两个小时后,办公室的电话响过一声被张海平接起来,随后进来向他汇报“三室说,花伟希望能交代案情”
李易峰坐在监控室里,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听花伟叙述了他们确定李易峰的过程。
如果说木其赛能得知最高授权代码的存在还有很大的运气成分,花伟能确定外派人员是李易峰则是情报工作强调细节的典型例证了。
花伟负责部分物资采买工作,在得到木其赛让他留意A区B区有无人员近期外派的命令后,他找到熟悉的卫生处保洁人员“又快买东西了,你做卫生时带着我转一圈,收垃圾时要是看见人帮我问一句,看看最近有什么需要没有。”
保洁员欣然同意,早上收垃圾的时候就带上了他。
当发现李易峰连续两天都不在A3时,自动变成了持有代码的第一人选。
虽然李易峰早知道情报战的胜负往往就是毫厘之间,但亲耳听到围绕自己展开的情报战过程,还是让他想捶胸顿足的感慨“细节啊!觉悟啊!警惕性啊!”,恨不得把卫生处的人召集起来开个班让他们好好学习学习——这种能够随时掌握别墅区人员行踪的部门,工作人员的保密意识怎么能这么差!
随后又想到这是在陈氏,早晚也是自己的对手,只能徒叹奈何。
吴沙仍未开口,估计要等明天了。
他拷贝一份电子资料,下班收工回A3,换一身运动服后,重拾过去跑步的习惯,锻炼了四十分钟。
回来洗完打开电视开始找今天的新闻,然而关于昨天泰国军人击毙十三名毒贩的新闻并没有新的进展,几家陈氏旗下的电视台报道风向有所变化,案情复杂,中方代表即将赴泰调查。李易峰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陈伟霆昨天显然话里有话,他却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中途张海平来消息问安排心理医生哪天过来,李易峰回了个“明天”,张海平问“明天上午八点可以吗”,他回“可以”
一晚上看了“九·一九”的前期资料,睡前想到陈伟霆今天没找他,估计又是有事忙了。
第二天起来时突然想起早餐问题,才发觉已经太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在A3了,以至于都忘了要提前订早餐这件事。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总机去问现在订来不来得及,总台的值班人员查了下问“张秘书昨天给您订过了,您是要再订一份吗?”
“那不用了——对了,几点送来啊?”
“六点半,需要提前吗?”
“不需要,谢谢”
李易峰能感受到张海平明显的善意,却不知道原因,想不通也就暂时放下,全当多了个贴心的下属。
来的心理医生还是在圣达西医院时的主治,医生希望能进行催眠治疗,但由于李易峰的精神没能放松,收效甚微。好在据李易峰说近两天的睡眠还可以,医生也松一口气,患者能自我调节是最好的事情了。
下午到A1-422的办公室,一进门张海平就向他汇报了最新进展“吴沙开口了,三室那边在问。另外——”
张海平从桌上翻出张纸“还真让您猜中了,人力部发询问函了。”
————————————————
“九·一九”特别调查组:
依据《陈氏集团部门组织制度》、《陈氏集团员工管理制度》、《陈氏集团员工考核办法》,我部将对信息部通信处新入职员工进行转正评估。
现就信息部通信处一室四组员工赵晓宇的工作情况,向贵组询问以下问题,请予答复。
1.赵晓宇在“九·一九”事件中是否有故意向外泄露情报或协助外方获取情报的行为
2.赵晓宇在“九·一九”事件中是否有对外方破坏、刺探等损害集团利益的活动知情不报的行为
3.赵晓宇在“九·一九”事件中是否存在其他导致集团利益受损的行为
4.赵晓宇是否有其他贵组认为不适合原岗位工作的表现,请说明。
陈氏集团人力资源部人事处
————————————————
李易峰许久不见这样的文风,居然还颇觉亲切“我看这位马部长还是挺沉得住气,自己不露面,让下面发函。”
张海平跟他解释“特调组是临时部门,级别是跟着组长走的,您的情况保密度很高,他们不了解也是正常的。不过一般部门都不太敢和内调处打交道——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底气”
看来陈氏各个部门之间关系也并不十分和谐,李易峰记在心里“行,那回函吧”
“怎么回?”
李易峰把手上的纸一抖“无可奉告”
当天下午,人力资源部人事处办公室收到了一份关于上午询问内容的回函,等待已久的办公人员立刻点开了邮件。
————————————————
陈氏集团人力资源部人事处:
依据《陈氏集团保密规定》,你处无权知悉“九·一九”相关情况,请勿复函询问。
“九·一九”特别调查组
————————————————
办公人员赶紧把这份措辞强硬的回复拿给了处长,结果处长接过来看一眼就还给他了“你给部长办公室送过去吧”
人事部门属于重要职能部门,按组织级别来算人事处比特调组还要高半级。被这样回应,怎么都不是件令人开心的事。被委派去送文件的办公人员胆战心惊地拿着回函朝人力部办公室走去,仿佛手里拿了个炸药包。
另一边的张海平也并没有轻松太久,几乎是在邮件发出的同时就接到了三室打来的电话“海哥,吴沙说了些特殊情况,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
李易峰和张海平一起到的审讯监控室,吴沙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脸色惨白,右肩缠着绷带,身上的电极片昭示了他受过的折磨。
李易峰的目光从监控视频转到审讯用的协作系统屏幕上,最新的笔录内容只写到一半:
“我的任务之一是保障木其赛的对外联系,第二是”
监控室里的协调员指挥现场“让他再说一遍”
现场传来审讯员的命令“再说一遍你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吴沙半死不活地回答“定期接收一份数据,转给大本营”
“谁发给你的!说清楚!”
吴沙缓缓看向摄像头,仿佛直视监控室里的李易峰“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吗?”
监控室里一片沉默,协调员看李易峰不说话,便想直接通知现场处置,手还没碰到耳机线,听见李易峰指着桌上的鹅颈话筒问“这个现场能听到吗?”
“可以的”协调员立刻回答
李易峰按下通话键,声音稳稳地送了出去
“你们连自己哪里出了错都不知道吗?”
吴沙将头缓缓低下一个角度
“你们确实很厉害,但是我们本可以不做敌人的。你们要在德林达依投入多少?二十年能收的回来吗?我们不需要你们投入,你们想要多少,我们现在就可以给。”
“现在说这些晚了吧”李易峰盯着屏幕中的吴沙“你们已经出手了,你以为是由着你们想谈就谈,想打就打的吗?”
“行动失败了,陈氏没有损失,不是吗?当然,我们可以补偿,抚恤也好,道歉也好,以你们需要的名义。”
他说的毫不在意,仿佛在谈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李易峰却想起在圣达西医院里,陈伟霆对他的郑重承诺——“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想起在A2的步道上陈伟霆对他说过的话。
他左手按下通话键,右手扶住话筒上端,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说
“你不明白”
他把右手放下来“你不适合谈这种交易,还是说说咱们的话题吧”
吴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数据的发送方是谁,数据都是加密过的,地址也经过伪装。我从技术习惯分析,对方应该是金融控股。”
吴沙看着摄像头,又重复了一遍“陈氏金融集团旗下的,陈氏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而后看向现场的侦查员问“我这次说清楚了吗?”
就此收获了一次长达五秒的电击,计时器倒数至零后,侦查员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废话”
————————————————
吴沙提供的线索确实不是件小事,更重要的是,牵连出了其他陈氏内部人员,李易峰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大的事。
至少,如果消息走漏,首先缅泰两方就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陈伟霆对于陈氏里居然还有叛徒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对于一个组织的掌权人来说,这应该是最不能被容忍的行为了。
他给张海平打个眼色,两人从监控室里出来,找了个没人的房间。
张海平也十分慎重,关上门就直直盯着李易峰,一副敬听吩咐的架势。
李易峰开始推动强制性民主评议“说说你的看法吧”
张海平深觉自己上了贼船,在心里叹气——奈何是个捞了自己的贼船。
“金融是集团的核心业务之一,主事人杨奉久,是从九零年开始就在这个位置了。之前您还见过金河投资的文件,金河投资也在陈氏金融集团旗下,但是金融控股的体量比金河投资要大很多。金融控股下有一家公共开发与服务银行,缅甸项目的贷款就是从这家银行走的。查金融控股和在云峰别墅区里不一样,要是没有具体目标可就大海捞针了。”
不光如此,如果涉及金融问题,还需要组织审计人员进行核查,那不是一般内调处侦查员能解决的,这几乎意味着他必须要和杨奉久这位陈氏真正的高层打交道了。
这给他带来压力,同时又让他兴奋。如果真的能实现对金融控股的调查,他就有更大机会找到警方情报中提到的陈氏进行金融犯罪的证据。
这个机会实在来的太及时了。
“还得再核实,口说无凭”李易峰安排工作“看有没有技术手段,比如找一找数据的往来记录,看还能不能复原,能不能和供词对上。”
涉及金融这样的核心业务,他不可能光拿着一个卧底的供词去和人家说:我要检查你们,就算是可靠性百分之99.99 也不行。
“这个恐怕得问问二室了”
“要保密”李易峰强调
“那就直接从二室调人进组——还用和小林哥说一声吗?”
“你先看看他们态度,需要找林诚的话,我去说”
张海平应下来
“另外,帮我准备一下关于金融集团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