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李易峰撕开一旁瓜果盘里点心的包装“还有哪儿比这儿安全?”
“你别欺负我刚来啊”
“还说呢,你不是在美国吗?现在是变成美帝派驻我商务部的飞机人了吗?”
“去你的,我正儿八经打报告回来的。”
“你家老爷子逼你的吧?”
贺安脸一下就红了,怒道
“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有事有事”李易峰脸一变笑着哄道“帮我传个消息回去,有一个人叫班都,应该是南掸的,帮糯康策划了在德林达依的袭击,针对的是德林达依经济开发区项目,这个人现在在陈氏手里。”
贺安爱搭不理“李贺同志,咱都不是一个单位了,怎么找上我了啊?您四局的人呢?”
“你看我现在像是能搭上线的样子吗?”
“那我莫名其妙得着这么一消息,人家问我消息哪儿来的我说什么?我掐指一算知道的啊?”
“可以”李易峰同意
贺安顺手抄起一边的空瓜果盘,作势要抡
“你小心这儿隔音不好!”李易峰提醒他,趁他一愣劈手抢下来“至于的嘛!就这么一小消息,您贺大太子开口,谁敢问啊?”
贺安气愤难平“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交你这个朋友知道吗?他妈的四和十都不分,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在那天清晨两人错身而过时,贺安问他“几?”,他说“四”,后来分配决定下达,两人一分数年。
“我跟你说你别翻旧账啊,那什么四十不分的方言可都你教我的,你怪谁?”
“我教你十年方言你没学会,就那天早上你他妈突然就会了?”
“突然醍醐灌顶,脱口而出!”
贺安扑上来要抢瓜果盘
“唉唉唉,行了行了,就这么点破事你都跟我矫情多久了,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一出”
贺安鼻音渐重“四局,四局多危险你是不知道吗?老子每次见你都怕是最后一次了你知不知道!”
两个人彼此瞪着,过了许久,李易峰才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把手里的瓜果盘放回桌上摆好,吃完的点心包装扔进去“是啊,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你家里不会同意你进四局的。”
贺安似乎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半瘫到沙发上。
他当然明白,分离是他们注定的命运。
他刚到美国时甚至还曾有人辗转打听到他在国内有一位非常信任的小朋友,来问他“需不需要把人送过来陪您”。
听见这句话时贺安既愤怒又痛苦,他们的身份本该是被严格保密的。可社会是个金字塔,贺家的地位、贺安的身份,足以让人不顾一切结攀,可怕的是人们还会觉得能为了贺家打破规则是正常的,能获取消息的人是厉害的。
贺安的煎熬便在于此——李易峰本该是安全的,而现在李易峰最大的危险来自自己。
那时他在美国立足未稳,身边正缺亲信,来问他这件事的人以为讨好了这位贺家太子爷,但没想到贺安当时好言婉拒,扭头就翻了脸。
很快一篇名为“坚决杜绝利用国家核心资源走关系、拉山头”的文章出现在省部级正职以上可见的内参里。
其后又陆续有:
“双重标准?——情报工作中的军地差异”
“向高标准看齐!国家安全工作,军政一致!”
“关于加强国家安全部门建设的十条建议”
一场轰轰烈烈的安全部门自省自查工作就此拉开序幕,所有贺安判断可能会泄露李易峰身份的人均被扫除干净,李易峰的安全等级也一提再提,直至当时贺太子能照拂的最高级别——正厅,对他们所属的单位而言,这意味着是局长直属。
随着李易峰的深隐,贺安也开始有意掩饰背景,慢慢地一个消息渐渐传开——贺家太子不喜曝光,不到级别最好不要知道太多。
贺安知道李易峰将走向一个多么危险的战场,只要他点点头,他就可以让李易峰变得安全,从此只要地球不停转就不需要担心危险。但他知道那不是李易峰想要的,不是他们想要的。
李易峰是个天才,生来就是吃这行饭的。
他不能毁了一个天才,不能浪费国家宝贵的财富。
李易峰站起身整理自己有些乱的衣服,不忘补上一句“你家在美国经营这么多年,都不放心把你放过去,更不要说四局了。”
贺安猛地锤了一下沙发,站起来。
李易峰走过去帮他平整衣领,贺安也抬起手,为他摆正领结,像每一次上战场前的检查装具。
“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已经告诉你了,赶紧给我把消息带回去,别扯没用的。”
贺安不耐烦“知道了”,又补充道“我听说陈伟霆的能量不小,你要小心”
“比你们家还厉害?”李易峰笑问
“不一样,我在美国时就听说过他,跟CIA和罗氏财团都有联系。我还专门让国内调查过,没结果,他放在内地的产业非常干净——这次是警队让你卧底进去的?”
“嗯”李易峰点头“大半年了”
“长线任务?”
“不是,拿着证据就收。”
“太可惜了”贺安有些遗憾“应该做成长线。陈伟霆要是想走,警队留不住的——调子谁定的?”
“不知道”
“行动谁负责?”
“一个警司”
“那可以啊”贺安沉吟“我怎么没听说警务处有这么大行动”
“可能他们觉得一个小小的警务处不足以扰太子爷圣听?再说你不是刚回来么,转移工作重心需要时间。”
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那你自己多当心——话说你们在这边什么情况,怎么会断线了?”
李易峰一脸好事“怎么?贺太子,想违规啊?”
贺安端起架子“觉得你情况可疑,审查审查,看看是不是你背叛革命了。”
李易峰接茬“这个问题,容我请示委座再答复你”
“嘁,你今天要是没碰上我怎么办?”
“真想知道?”
贺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其实我前一阵碰见穆立了…”
贺安卒“啊行了行了行了!我不感兴趣了行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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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会场时演出已经接近尾声,张海平用眼神问他“有什么事吗?”
李易峰轻轻摇头,然后坐下,见曾俊华不在席上,回头问“曾司长呢?”
“刚刚出去了”张海平答
李易峰拿起节目单一对,现在已经是倒数第二个节目,舞台下的主持人不断四处张望,曾俊华再不回来,结束辞要没人说了。
最后一个节目开演,曾俊华才从入场口回来,径直走向主持人,沟通几句,主持人点点头,退后两步,让出上台口。
李易峰有些奇怪的回头看去,见靠近入场口的代表们纷纷看向入场口外,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李易峰吩咐张海平“去看看谁来了”
张海平回手招呼会务场边站着的会务,会务们已经提前被交代过要格外注意这一桌,见张海平招手立刻小跑过来“张秘书?”
“外面谁来了?”
“柯俊仁议员”
“邀请名单里有他吗?”
“没有,是曾司长亲自带进来的。”
张海平有些担忧的看向李易峰——李易峰还住在A3的时候,张海平就给过他关于柯俊仁的资料,这是一位较为极端的泛民派议员。今天这个场合,在场的都是商界高层人员,平时柯俊仁要挨个拜访恐怕都见不全,借这个茶话会,倒是一次见个全乎。
会场里的人们彼此议论一阵,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李易峰这一桌,有中联办的人在,有陈氏的人在,大家要看他们的态度,才好决定自己的立场。
李易峰身体微微靠向旁边的经贸处长陈志团“陈处长,柯俊仁议员来了。”
陈志团随他眼神的示意看向上台口处的曾俊华,舞台上最后一个节目的表演已经过半,曾俊华显然是希望借今天这个场合,让柯俊仁来做一次选举前的拉票活动。现在中联办的人才是最尴尬的,让他们来听一位极端泛民派的议员演讲,实在太强人所难,可此时退席,又是置财政司和陈氏于不顾。
陈志团一时不能决断,看向贺安——虽然这位调研员初来乍到,但连副部长对他都恭敬有加,陈志团久在官场,自然意识到贺安的身份不一般,征询他意见道
“贺调研员,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贺安眼神扫过李易峰,说道“陈处长,我们受邀的活动内容之前已经商定,请您马上和曾司长交涉,准时按预定流程结束我们的活动,不要让我们正常的商务交流政治化。至于茶话会结束后在这间演播厅是否还要进行其他活动,那就要让李先生来决定了,毕竟地方是人家的嘛。”
陈志团找到了主心骨,依言起身朝曾俊华走去。
李易峰坐在原处看他们两人在台下不停交流,突然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巧了——中联办经济部副部长缺席、陈伟霆缺席、杨奉久缺席、柯俊仁不请自来,巧得无法让人相信这是一次巧合。李易峰知道,这就是陈伟霆的故意为之,柯俊仁今天的到场,恐怕已经提前被他们所知。李易峰也知道,不止他自己,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只要不傻,就都会将这一切联系起来,将之视为陈氏对极端泛民派阵营的一种回避。
这才是陈伟霆希望传达出来的信息
李易峰忍不住庆幸——这太好了
好像从某一时刻突然开始,李易峰会因为陈伟霆和自己的每一点同道之处开心。他欣赏陈伟霆的气度与才华,喜欢他为人不欺暗室,见事洞若观火,做事举重若轻。
如果不是对手,和陈伟霆做朋友应该也会很愉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