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易峰比平时更早到特调组办公室,看见张海平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今天内部通告的信封,他随手拿起来
张海平看见说道“峰哥,那个我还没来及写简报”
“没关系,组里事情多,以后每天的通报你直接给我就行,我自己看。”
“好,谢谢峰哥”
李易峰拿着简报进入里间拆开,最后一页通告的左下角向上翘起——王雨将主动联络他。
康学真下午到特调组来报到,小伙子很抱歉的和李易峰解释“接到通知时正在越南,过来要转机,又遇到了航空管制,所以下午才到”,李易峰赶紧安抚他几句“不要紧,来了就好,一点不晚”,而后由张海平为他办理进组手续,顺便将班都的讯问笔录给了他一份,让他先研究,准备后面开工作布置会时再正式让他和毛科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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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易峰和张海平都在办公室里,快下班时突然有人敲门,李易峰在内间听见张海平去开了门
“王研究员,又搞调查了?”
回答他的女声有些意外“您不在秘书处那边了?挪地方了?”
“临时过来”
“哦”来人看看关着的房门,小声道“来新老板了?”
这句正好被开门的李易峰听见,他站在门框处,看到门口的人,短发、单眼皮、高鼻梁、眉毛被精心修过,和记忆中的照片完全对应,他问张海平道“这是?”
“行政部规范管理处调研员王雨”王雨自己回答
“你好”
“您好”王雨先递给他一张信封“这是今年区议会选举的投票通知卡,组织管理处托我带过来的,名字过几天会告诉您。”
李易峰接过来,不明就里地看张海平
张海平解释道“总部会统一为员工中的合法选民报名,我直接替您报了。”
李易峰知道这是陈氏已经为他办理了一个合法身份,不然他一个黑户,能是合法选民?这显然是一个由组织管理处主导的操纵选举的动作。虽然各个团体明里暗里都有类似导向,但是敢像陈氏做成这么明目张胆的人,李易峰还没有见过。
“另外我这儿还有两份调研表,麻烦您帮忙填一下”王雨说着给他和张海平手里一人塞了一份
“我也填?”张海平不情不愿
“您这不是在内调处嘛,内调处的人不好找,您多给填份呗。”
张海平一看调研表——“关于对内部调查处执行工作实施复议制度的可行性调查(组长级)”
“这怎么复议?我开一枪回来还要研究一下看我是不是应该开枪?还是复议我不应该打他胳膊应该打他腿?”
“这不是先调研吗,没说实施”王雨笑着说
李易峰在一边道“好了小海,帮人家填吧——王研究员,您方便进来给我具体讲讲吗?我还不太熟悉你们,别填错了。”
王雨看看他,说“当然方便,是我该谢谢您配合”
于是两个人回到内间,又关上门。李易峰坐下来,朝王雨用嘴型比出两个字
“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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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李易峰推开门交代“小海你填完先走吧,帮康顾问安排一下晚饭,他第一天来,你替我照顾一下。”
张海平自然答应,很快便下班走了。
李易峰确认环境安全,和王雨将两人的手机放在里间,关上门而后走到外间。李易峰先开口道“章鱼,你和鲨鱼已经被编入‘破网行动’,我是眼镜蛇,老何让我来联络你们,同时负责行动。”
王雨挺拔的身姿伫立原地,她不动,只是说
“我是章鱼,向你报到”
王雨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至少一定比李易峰要大,李易峰知道,李易峰知道王雨也知道,但谁也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李易峰向王雨口述了“破网行动”目的,问她“你和鲨鱼平时怎么联络?”
“鲨鱼每周有一次巡逻,会离开D区,我搭乘他的巡逻车。”
李易峰皱眉“每周都这样吗?”
“是的”
“那你们这是固定联络了”形成固定联络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暴露,另一个也逃不掉,相当于绑在了一起
“没有别的办法,在这里所有联络都是被监控的,除非能做到像你这样的位置——目前我和鲨鱼保持恋人关系作为掩护,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关系是公开的吗?”
“不能算完全公开,熟悉的人都知道。”
“你们下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明天”
“一周一次的频率太低了,常态下还可以,行动的话不够”
王雨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比手机小些的方盒“这是应急通讯时使用的,你先拿着,频率都写好了,频道1一长一短两次刮擦,再转频道2。
——我明天再和鲨鱼约一个定时通讯的时间,每天联络一次,你觉得几点好?最好是晚上。”
“晚上我都在A2,不方便”
王雨神色略带惊讶,没想到这位“眼镜蛇”居然已经进入了A2,旋即更改方案“鲨鱼每晚九点半在D区内有一个短暂的巡视,我让他每天九点三十到三十五分,将通讯调至频道2,如果你有需要,就在这个时间里呼叫他。平时由我和他保持联系,要紧的情况我会放在每天给你的内部通告里。”
李易峰同意了这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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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回A2时周姨和他打招呼的声音比平时都要小,他走到客厅里,见陈伟霆闭着眼睛倚在沙发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李易峰小心钻进厨房去看正在忙活的吕大厨,吕大厨看见他道“峰哥今天回来晚了啊?”
“噢,下班耽误了一会儿”
“霆哥等您呢,估计这会儿是累了”
李易峰哑然,低头捡一盘草莓和车厘子去过水——水果在送进A2厨房后就被洗过,食用时只要再冲一遍就可以。
等他冲好了水果,吕大厨又凑过来说“要不您去喊一下吧,饭吃太晚了不好。”
李易峰刚想答话,口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有消息过来,他擦擦手拿出手机来看,是康学真。就在看的这一会儿功夫里,手机又接二连三的振起来,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来,他放下手机无奈地对吕大厨说“我好像没法留下吃晚饭了。”
吕大厨被震得都不知该说什么——霆哥专门等人吃饭,结果人来了说不吃了,谁见过?
反正吕大厨没见过
李易峰端着自己洗好的水果放到陈伟霆跟前,瓷盘和木制的茶桌接触发出些微声响。
陈伟霆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坐直身子“回来了”
李易峰一时竟有些心虚,犹犹豫豫地说“霆哥…我刚接到组里的消息,还得过去一趟…我…”
陈伟霆看着他越说越结巴,没等他想下面的话
“去跟周姨说一声,不然太晚你进不来”
李易峰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又小心地说“那我先…过去了?”
陈伟霆似乎还存留些方才休息时的状态,轻声答应“去吧”
李易峰快走到门口时,周姨先他一步拉开门,却不是替他开的——门外进来的是刘金阳。
刘金阳跟他照面点头打了个招呼,等他关门走了才到客厅去看端坐在沙发上的人,看着左腕上多出来的一串蓝水晶,眼珠打个转道
“上午看见小林拿着这串珠子我还问他哪儿来的,他跟我说是惊喜来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内调处从他开始就会似是而非的编排了,下面得成什么样子?”
刘金阳笑着说“您就放过他吧,跟掸邦这一仗他不容易。”
陈伟霆站起来走向办公桌“说你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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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出了A2似乎脑袋又清醒了些,觉得自己刚才实在丢人。不能吃饭还不是为了替陈伟霆干活?这有什么好心虚的!再想到陈伟霆这两天似乎异常忙碌,不知道和即将到来的区议会选举是不是有某种关联。
他在路上给张海平打了电话,让他喊上毛科直接到康学真的住处汇合——临时人员的住宿一般都安排在B区。
而导致李易峰如此焦急赶到康学真住处的原因,除了他觉得现在和陈伟霆的关系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以外,主要还是康学真发来的消息过于震撼。
“班都说的这个情况不可能。”康学真肯定地说
“哪里有问题?”毛科问
“都有问题”
毛科愣了愣,先看眼李易峰,又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顾问说道“对他的讯问全程使用了十几套仪器进行指标监测,虽然个别失误难免,但是您说的这个都有问题…是不是…也不太科学?”
“你们知道这个依莱是谁吗?”
“应该是他们的情报主官?”
“依莱是糯康的手下,他为糯康负责情报工作——你们知道糯康是什么人吗?”
这次毛科更犹豫了“好像说他是坤沙的接班人”
“这个差太远了”康学真摇头,他直接把手里拿着的笔录翻到背面当草稿纸,在上面边说边写
“我们首先要搞清楚掸邦当前最主要的两派势力,一派是当初缅共人民军分裂后形成的果敢、佤邦、小勐拉、北掸邦军,一派是坤沙的蒙泰军余部形成的南掸邦军。
坤沙带领蒙泰军自立掸邦共和国后,和缅泰联军及人民军多面作战,那时糯康在他手下就是个连长。后来坤沙投降,一部分人不愿意再跟他——比如现在控制了掸邦大部分地区的南掸邦军,他们的领导人召耀世就是那会儿跑出来的。
糯康跟着坤沙,接受了缅甸政府改编,他的部队就变成了民团。但糯康自己又不甘心,于是私下联络了不少坤沙旧部,想出去单干,此时他势力太小,无法与缅甸政府军对抗,于是暂且先投靠了召耀世。后来跟着他的人多了些,他才跑出去自己划了块地盘,只给南掸邦军交保护费。
南掸和北掸除了与政府军常有冲突外,相互间也时有交火,所以班都说的掸邦这个概念不准确,还要确认他到底从属哪一个政治军事实体,鉴于班都对糯康的情况非常熟悉,我个人判断他应该属于南掸邦军一方。
但是从整个掸邦的政治局势来看,能够统管香港情报工作的班都,绝不应该是受糯康指挥的,更不会是那个依莱。相反,他的身份一定不低于糯康才对。”
李易峰点头“你继续说”
“还有一个资历问题,他说他从2000年开始受训,我认为这不可能。一名成熟的特工要经过长时间的培训和实战,近些年掸邦的特工大多用于内耗,没有什么成绩。南掸也没有道理把在陈氏埋的这么深的几个人交给一个半路出家的农民。”
“再早缅北都打成一锅粥了,谁有能力培养这种海外特工?”毛科不解
康学真摇头“不是的。坤沙在缅北作战时,他的参谋长张苏泉是黄埔二十期军官生,接受的是国民党正规特种部队训练,他替坤沙训练的部队素质,在当时整个东南亚都是出类拔萃的。张苏泉非常重视情报工作,他暗中培训了大量情报人员,除了在缅泰联军和人民军内进行活动,在老挝、越南、中国包括苏联,都有他们的耳目。
后来坤沙投降,张苏泉也一直追随,缅北就再没有这样优秀的指挥官了,他布置的情报网也大多成了断线的风筝。现在南掸邦得到的主要支持只有两方面,美方出资,泰方出人,相对于发展越来越快的军事领域,实际是在不断落后。反而是当年张苏泉培养出来的老兵,只要还留在南掸军中的,现在都有着重要地位,经验老道,很受信任。”
康学真郑重地说“这个班都很可能就是早期接受过张苏泉训练,追随坤沙的蒙泰旧部。作为南掸放在香港的情报官,他和糯康之间应该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他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不希望将南掸牵扯进来——糯康已经被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