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陈氏再多些防备,李易峰也不会在还没有联络到袋鼠前如此仓促动手,可是眼下机会太难得,李易峰连鲨鱼都没有动用。杜泽同就在掌握之中,一次成功最好,不成再说。
到晚上十一点时,苗兆祥带着所有技术骨干到B10组织进行试通电,看见李易峰在现场,皮笑肉不笑地说“李组长负责验收来了啊?”
李易峰应酬道“苗处答应的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是来看病人的。”
晚班的工人和技术骨干将近二十人在现场,看着由变压器高压侧单侧供电走配电柜再进行逐级通电,一切顺利,代表可以完工。
李易峰走面子工程的说了句“辛苦苗处了”
苗兆祥说句“李组长也辛苦,我先回了”,然后就走了。
剩下的技术骨干们也不好一哄而散,就留在现场帮着收尾。到十一点半正式通电时,工人们已经开始打扫现场卫生,大多数人已经下楼。李易峰跟ICU门口的侦查员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侦查员还以为自家组长是不放心后勤的人,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习上司的尽职尽责。
首先发现情况不对的是一名负责弱电的工人,他在最后整理理线器时闻到了焦糊味,但他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提醒同伴“唉,你们过来闻闻是不是有股糊味?”
几名工人凑过去,都闻到了同样的味道,但没能找到源头,他们在电井内散开寻找。
十一点四十分,随着“嘭”一声响,整个四楼都听到了声音,电井内迅速传来工人的喊声“快拿灭火器!”
李易峰身边的侦查员想过去查看,被李易峰拦阻住“你守好这里”,然后自己朝电井走去。
没等李易峰走到,整个四楼的灯便突然灭了。变压器的短路使它在短时间内烧毁,八百伏的高压直冲稳压电源——这东西本来是为了保证医疗设备的不间断运行而设置的。电流会首先给稳压电源蓄电,再由稳压电源给用电器供电,当出现突然断电时,稳压电源会持续供电,否则手术做到一半断了电岂不是大家都要傻眼。但是这东西对输入输出电压也是有限制的,对医院来说,一般稳压电源额定是380伏,实际工作起来也就在400伏上下徘徊,一下通上800伏的高压,连保护都没来及开启就瞬间烧毁了。
整个医院四楼突然断电,楼道里的应急灯立刻开启,刹白的灯光打下来,让人更加紧张。
“不要慌!”李易峰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工人们说“快查原因!把你们还没走的人都叫上来。”
马上有人飞奔下楼——楼下的人当然都还没走,他们还在车旁聊天,车上放着刚刚搬下来的工具,准备等人齐了一起跟车回去呢。
结果等半天就下来一个人,于是扬起声音问“怎么这么半天?他们干嘛呢?”
工人几步跑到跟前“变压器烧了!”
“什么?”
“变压和UPS都烧了!四楼电断了!”
十几名技术骨干和工人又跑上楼,还有人悄悄给苗兆祥打了电话。
其实变压器在短时间内烧毁,内行们心里都有数,也就是短路才能成这个结果,但当着李易峰的面谁也没提——这是有责任问题的。
倒是有人想起来“ICU里的UPS怎么样了?”
ICU病房里的医疗设备还有独立配备的稳压电源,本来是双重保险,现在显然也成了危险源。
几名工人拎着灭火器直奔ICU,门口的侦查员还想拦一下,被李易峰一嗓子“让他们进去”,让开了。
ICU里的设备早已经停摆,稳压电源隐约打了明火,被工人们上去两下滋灭了。护士长带着护士们拿着手电赶来ICU帮助照明,顺便确认杜泽同的状态——还算稳定,没受什么影响。
李易峰问“有没有备用的设备暂时顶上用一下?”
护士长说“楼下手术室有一台稳压电源,可以暂时推上来。”
李易峰马上安排两名工人跟随护士长去搬,其他人则收拾原处,拆线、搬仪器、挪病床忙成一团,一把手电来回都照不过来,没人知道李易峰是什么时候走出的ICU。
五分钟后,一台新的稳压电源被从楼下推上来,值班医生也跟在后面。等设备重新通电后,监测图像却始终没有出现波动。
护士长甚至还在提醒护士“看看是不是哪里没放好”
再次确认后值班医生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此时杜泽同呼吸已经停止。
门外的李易峰和侦查员只听见里面一阵骚乱,侦查员知道不好,推门而入喝问“怎么了!”
护士回答“患者呼吸停了!”
侦查员大惊,看向李易峰“组长?”
医生正组织进行心肺复苏抢救,静推肾上腺素。
李易峰拨了张海平电话,告诉他“马上派人带枪过来”,同时要求“让保卫处封存现场监控录像待查”。
另一边的抢救工作没有进展,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刺杀行动,没有人觉得真的能把人救回来。而等护士长拿着手电给检查外伤时,更是在太阳穴处发现了针状物刺入痕迹,于是医生停止了无用功操作。
先到医院的是苗兆祥——他本来只听说是变压器短路,还觉得事出蹊跷,在怀疑李易峰设计报复自己的可能性,结果等赶到现场变谋杀案了。
李易峰告诉他“苗处,现在在场的人都有嫌疑,请你约束手下不要离开,等待调查。”
苗兆祥只有捏着鼻子答应,另一面去向手下工人了解事发经过。
稍过一阵后张海平也带人赶到,看住了B10所有出入口。李易峰一面让他们调查杀手行动轨迹,一面让苗兆祥尽快查清故障,恢复供电。
苗兆祥却不乐意了“李组长,我听说刚刚您也是在现场的,要说调查,是不是您也应该一起接受调查。”
他倒不是怀疑李易峰,但他担心李易峰借此机会打击报复他,所以万分希望把李易峰拉下水,起码保证调查的公平公正。
“我在现场的见闻都会如实记录在案,供侦查员核实。”李易峰说
“您的意思是您自己查自己咯?”
工人们一晚上受的惊吓颇多,此时苗兆祥站出来,工人们都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这让现场氛围一时有些紧张,侦查员们也警惕的看着工人的动作——虽然带了枪,但他们并不想激化矛盾,本身也没有权力稀里糊涂就把人都打死。苗兆祥显然清楚他们“不能随意开枪”这一事实,并不惧怕。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盖过了工人们的议论声,李易峰低头接起来,听见对面问道“在做什么?”
虽然是第一次在工作期间接到皇上的电话,但李易峰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太晚了。
“霆哥”李易峰朝一片寂静的人群打了个手势,自己推开防火门走到楼梯口压低声音“您还没休息?”
陈伟霆“呵”一声“现在变成你来问我了啊?”
李易峰随口关心一句居然还挨说了,在心里下结论——看来这会儿皇上心情不太好,赶紧卖个乖说“不敢不敢,您有什么吩咐?”
陈伟霆一听就知道他敷衍的很,第一次这么给人打电话对方居然是一副“有事快说”的态度,陈伟霆觉得自己真是多余管他,顿时说话的兴致没了大半,最后只留下一句“记着回来上楼睡”。
等李易峰接完电话再回来,就发现工人们眼神都变了,李易峰趁热打铁地说“苗处,请您相信内调处会严谨处理的。”
苗兆祥冷哼一声,终归不敢不信一个能在晚上十二点多直接和陈伟霆通话的人,何况此时就算他再不服气,下面的工人也不敢挑衅李易峰的权威了。
一众人员被清出现场,整个医院四楼封闭,张海平避开人和李易峰说“峰哥,这事儿有点大,是不是得和上面说一声。”
比起特调组是不是要为看守不严负责的担忧,居然有人在云峰别墅区里堂而皇之的谋杀,更让张海平觉得被挑衅了。
李易峰托着手机一脸无辜“我刚才想说来着,霆哥挂太快了。”
张海平猝不及防被塞一嘴狗粮,差点呛到,半晌才组织起语言“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让三室派更多有经验的现场勘验人员来,物检尸检都需要专业人员来做,如果做DNA提取比对还要圣达西的pcr实验室协助,那个至少得有安孝生签字…”
对这样的专业意见李易峰当然只能同意。
云峰别墅区里很久没有出现过此类事件了,安孝生一接到张海平电话就知道事情严重,如果换了别处他是要亲自到现场布置的,但考虑到李易峰的特殊身份——在上面还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他还是决定暂时回避,于是只派了一个组长带队去帮忙。
特调组现场调取了监控录像,结合李易峰提供的信息,认定作案时间在四楼断电后,所有曾进入过ICU的人员均有嫌疑,是否还有其他人协助作案尚不能确定。
由于参与电井改造的工人较多,特调组在留下所有人的指纹后就先安排没有进过ICU的工人回去了,让他们听通知再来做笔录,而后首先对曾进过ICU的四名工人三名护士和一名医生进行重点讯问——按正常逻辑,杀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关于如何给李易峰做笔录的问题,按道理特调组的人应该回避,但是安孝生派来的组长同样级别比李易峰低,来之前安孝生又嘱咐他“李组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注意一定要让特调组的人在场”。这名组长也是老练之辈,推脱说“其他人都是特调组的兄弟们问的,他们更熟悉情况,不是我们躲懒,是真的怕耽误事。”
于是李易峰果真变成了自己查自己,他对着录音笔回忆了一遍经过,再由特调组的记录员拿走整理,李易峰问记录员“你觉得我说明白了吗?”,记录员狂点头“明白明白!”——反正后面一堆汇总分析,第一次笔录再明白也不可能没遗漏,那就不要麻烦上司了。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现场勘验和讯问工作仍在继续,张海平对他说“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盯着。”
李易峰没走,坚持听完了其他工人和医护的叙述——由于现场黑暗又混乱,他们不能确认其他人的行为,可以想象,如果强制要求他们指认其中一个杀了人,结果肯定乱七八糟。侦查员们已经准备等天亮后向人力部调取他们的档案做进一步研究——这显然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远了。
另一边的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被颅脑中一根长针致命,几乎不可能提取另一人的DNA了,虽然他们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地想试试。
直到早上六点多,李易峰才离开B10,出色的体力让他看起来没有太疲惫,他要回A2向陈伟霆汇报这一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