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C1的紧张气氛不同,D6的后勤部大楼一如平常,司机把车停到了D6储货仓平时用来卸车的后门,这里人员往来较少。
张海平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两个人从从门里迎出来,走在前面的一下坡就伸出了双手“张秘书”
张海平先回头向李易峰介绍“这是孟硕,他们主管人事的副部”,转回来为孟硕抬手引往李易峰的方向“孟部长,这是我们组长”
孟硕直接方向一转握住下车下到一半的李易峰“您好您好”,热情浓烈到李易峰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另一条腿从车上拿下来放到地上站稳,随着孟硕微微弯腰“孟部长好”
孟硕把腰弯的更低“副部副部,您直接喊我名字就好,我们丁部长今天正好出去开会没在。”
“不要紧”李易峰收回手“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个人,物资处的花伟”
“明白明白,之前内调三室发过密件,我特别注意了”
张海平一听便对李易峰说“那我跟他们过去直接把人带出来吧”
李易峰从内调处司机和张海平的对话,两人的熟稔程度以及刚刚处置突发情况的表现来看,早判定张海平和内调处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绝不是一名单纯的文职秘书。
他并不想挑战一个国际财团情报人员的敏感程度。
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好”
张海平留下两个看车带着其他人跟孟硕进楼去了。李易峰独自在前车坐了会儿,下来踱步到后车。
第二排上的吴沙还在昏迷状态,枪伤做了紧急处理,已经包扎。
第三排上的技术员倒是清醒,但由于吴沙导致的意外,也被上了手铐,内调三室的侦查员就坐在他身边,全神戒备。看见李易峰走过来,技术员找到机会哭诉“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不知道他是鬼啊,我没泄露过任何机密,都是纯粹私人生活上互相帮个小忙”
“你管什么的?”李易峰半靠在车扶手上问
“我们都是做加密通讯的,吴沙他进来的早,我分过来后组长安排我跟着他,说有什么技术上不懂的可以问他——这师徒关系都是组里安排的,不是我自己选的啊。我工作都是严格照规程来的,没泄露过任何机密。”
“你进来多久了?”
“进通信处半年了,在四室做了两个月培训,分到一室四个月”
“你平时都有什么问题问他啊?”
“加密方法、通讯协议,都是些技术上的问题,我刚来不熟悉都得问他”
“那你都从他那儿问来的,他岂不是了如指掌,你怎么保密?”李易峰拿出外行的胡搅蛮缠劲头吓唬他
技术员直接吓哭了,说话都开始哆嗦
“您不能这么说啊…加密方法和加密内容是两…两码事,他…他不知道密钥,这不会…不会造成泄密的,而且我不问他没…没有别人可以问了啊”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实在有点凄惨,李易峰不清楚内调处是怎么确认的目标,只能直接去启发本人思维。
“带你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然组里这么多人怎么不带别人?”
以李易峰的经验来看,如果正常做间谍排查,吴沙的徒弟和他所在组的组长都应该是排查重点,现在只抓了眼前这个,把他描述中那个安排吴沙做他师父的组长放过了,确实不太符合一般情况。但他也不能确认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毕竟这个所谓的内调处只是一个集团的下设部门,不能直接用反间工作人员的思维来衡量。
“你组长叫什么名字?”李易峰问
“华可新”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易峰靠着车休息,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讨好的笑容,华可新的长相实在平平无奇,李易峰一下子回忆不起他的模样,只对那个笑印象深点——那是云峰别墅区里第一个对他那样笑的人。
恩,对,第二个是孟硕,估计以后的就数不清了,李易峰这样想着。
吴沙的徒弟坐在后面还在断断续续的哭。
过了十几分钟,又一个人被从大楼里抬了出来,放到了车上。
“是花伟吗?”李易峰问
“是”
李易峰看这个人全身上下没有遭受暴力的痕迹,估计是内调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直接给打了镇定剂省心省力了。
抬花伟出来的两个侦查员跟李易峰汇报一声“我们先回去做谈话”又进了楼。
李易峰转过头来看着后排的还在哭的年轻技术员,好心开导“你看,我们的调查是非常严谨的,你再好好想想是哪里的问题吧,光哭救不了你。”
技术员听完哭的声音更大了。
李易峰听的头疼,跑前车躲清静去了。过几分钟觉得有点无聊,拿出回来后新配给他的手机上网开始查最近新出的手游,下载安装后玩不一会儿,听见后车上有人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他回头一看,是吴沙那个徒弟喊的,后车上两个内调处的侦查员也是给吓一跳,推他“小声点”
李易峰关了游戏走到后车问“想到什么了?”
技术员已经哭的眼睛又红又肿,眼泪鼻涕一脸没法擦“还是我刚来一室的时候了,有个通讯保障任务,因为我第一次,心里没底,就让他带着我做了,真的就那一回啊。”
李易峰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张纸,对旁边内调处的侦查员说“你们把他手铐前面吧,让他擦擦”
两个侦查员照吩咐做了。
技术员接过李易峰给他的纸一边擦一边道谢,擦完又满眼担心地问“您看我还能留下接着工作吗?”
旁边的侦查员忍不住说“你想的还挺多啊?”
技术员又哭了“我学了四年,是我们那批里成绩最好的才进来的,我要是回去了就没脸见人了。”
“你哪个学校啊?”李易峰问
“瑞才通信”
李易峰想起来,瑞才正是陈氏在教育行业的一个品牌,看来这还是个“正统出身”。
只是“不知者无罪”这句话大部分时候不过是用来诱哄不知者的口号,对身处云峰别墅区通信处这样要害部门的人来说,显然不知者即为有罪。否则人人抱定“不知者无罪”的信念,什么事情都不要干了。
“你先配合我们调查吧”李易峰不想现在打击他,转着弯开导“人这辈子谁不犯点错呢,多绕点弯路没什么,路上或许有好风景。”
只是对方正钻牛角尖哪里听得进去“怎么可能?只有留下来才有风景啊”
李易峰知道他此时情绪上来了很难平复,只能靠时间来磨,于是也不再说什么。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楼里内调三室的人陆续都出来了,没再带其他人,张海平走在最后,被孟硕一步三鞠躬的送出来,到车跟前又来和李易峰打招呼。
李易峰赶时间顾不上多客套,简单握个手就上车了。
“先回A3,快一点”张海平一上车就催司机,车开起来后又回头对李易峰说“时间有点紧了,先送您回去吧,我带他们去A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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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到A3时是五点四十,进屋简单照下镜子,赶紧跑出来,门外刚刚送他回来的巡逻车还在,只是除了司机以外的其他人都下车离开了。
“小海哥让我在这儿等您”司机说
李易峰顿时安心,这下时间肯定够了,他坐上车“去A2”
司机没多话,一打方向盘朝A2开去。A1、A2、A3三栋楼虽是品字形建设,A1、A3的大门向北,A2却是向东,进A2要走一段盘山小路,两旁有树林遮蔽,十分隐秘。
巡逻车开动五分钟后在一个道路的转弯处被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拦下来,司机转头解释“前面您只能走过去了,沿路走200米就是”
李易峰下车步行,转过弯道果然就是A2,是个凹字型建筑,大门开在正中间。他看眼手表,距离六点还有十多分钟。这是他第一次来A2,摸不准陈伟霆的习惯,所以他决定等到五点五十九分再去敲门。
这样想着也就放缓步子,结果还没到门前,从别墅北侧推开一道小门,走出一位安保迎上来问他“您是峰哥?”
“是——我来早了,在这儿等一会儿就好”
安保说“我问下”,去按腰上的对讲机。
李易峰没想到A2这里还有个值班室,拦他说“我等一会儿就好,还是别打扰霆哥了吧”
“我帮您问下吧”安保坚持道,直接按下通话键,把连着的耳机话筒拉到嘴边低声说“3号岗,峰哥到了”
约莫过去半分钟,安保得了回复对李易峰说“您进吧”
木已成舟,李易峰也就不纠结时间了,理理服装朝大门走去。
到门前时,不等敲门便从里面被拉开,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冲他微笑着点头“峰哥来了”
李易峰不认识人,只能囫囵吞枣的欠身回礼“您好”
对方关上门回身为他拿拖鞋“您先换下鞋吧——我姓周,您随意看着叫就好”
“谢谢周姨”
换鞋的功夫旁边的推拉门开了,走出来的却是本应晚上十一点才上班的高大厨。
“高伯?”李易峰意外地喊道
高大厨看见他十分开心
“峰哥来了啊”
站到他面前时表情却突然变了下,刚想说什么,又看向李易峰背后
“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