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峰乘坐的专机在香港国际机场落地,但就在他们准备下机时,张海平接到了一个消息——机场海关收到举报,将有人携带毒品于今日入境,机场已经加大入境安检力度,私人飞机也被列入检查范畴。
“怎么查?要上机检查吗,还是光查人?”李易峰问
张海平通讯不挂,跟在机场里来接机的人不断确定细节。
“要上机查”
“机上人员可能会分别谈话”
“人员会随机抽检,尿检”
几名特勤组的骨干从另一个舱室进来站到他们周围等命令——检查毒品他们不怕,他们又没在这架飞机上搞走私,但是他们飞机上带了个班都,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给小林哥打个电话吗?”张海平问
陈氏这些年私人飞机来来往往,在机场当然是有关系的。
“来不及”
飞机已经进场落地,马上就要停靠廊桥,这时候找人肯定是晚了。
“来得及,咱们拒绝检查,他们申请强制搜查需要时间,有他们跑流程的功夫咱们招呼就打完了。”
李易峰看张海平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这种事干了不是一两回。
果然又是这样,李易峰有些无奈地想。他是一名警察,那些在机场里从事安全检查的海关、刑警、民警,都可以说是他的同事,他的伙伴。
他身处险地,每日如履薄冰,而他的同事,他的某些长官,正在为犯罪分子提供便利。
这些为了保护公民安全、地区安全而设立的检查,对真正的犯罪分子而言形同虚设,这些为了保护公民权益而设计的程序和权力制约,成了犯罪分子们可以利用的漏洞。
听说有的特情会因为换了一个上线就洗手不干了,李易峰觉得特别能理解。当人每天总看到这个社会不好的一面的时候,要说服自己这个不美的社会就是自己正在努力保护的东西总是有难度的,倒不如简单一点——因为有个值得我卖命的人,所以我愿意拎着脑袋去做卧底。所以要是有天那个值得卖命的人不在了,那卧底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有时李易峰甚至希望自己在卧底时做起事来能够困难一些,那样起码代表着法律法规的框架正变得难以逾越。
“班都的身份不一般,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官面上的人。”李易峰说着看向特勤组的人“带麻醉了吗?”
特勤组本身就是专职处理突发事件的,随身一般都会带些应急药品
“带了”一名特勤回答
“给他来一针”李易峰朝班都的方向扬下头,嘱咐其他人“咱们是到泰国旅游的,班都在林子里让虫子蛰了,所以回来治疗,有人问就这么答。”
说话间飞机和廊桥接驳完成,李易峰给张海平打个眼色,让他告诉机组开舱门。
机场的海关和缉毒警已经等在舱门外,舱门一开,就看见外面七八名警员,领头的是一名督查。
队伍中一名见习督查向他们出示了加强机场安全检查的行政令“应机场主管部门要求,需要加强安检,请先生们配合一下”
张海平站在门口应对“没问题,应该配合的,不过我们飞机上有一位病患,能不能先让我们送医”
负责搜查的督查警惕起来“什么病?”
“不知道,出去旅游时在森林里不知道让什么东西蛰了,这会儿人已经晕过去了。”
“机场有应急医疗救助,帮你们叫一下吗?”
“那不用,我们是陈氏的员工,已经和集团的医院联系好了,您让我们赶紧把人送过去就行啊。”
“陈氏的?”督查恍然“那人在哪儿,让我看一下你们就先送走吧”
张海平带着他去看了班都,被特勤们一针麻药下去,这会儿睡的跟死了一样,压根看不出名堂,督查摆摆手放行。
旁边见习督察倒是说了句“蛰哪儿了啊?这好像看着不大像中毒…”
张海平遮掩道“他出去方便了一趟回来自己跟我们说的,觉得被什么东西咬了,我们也没看”
见习督察还想问,被督察拦住“行了行了,赶紧送医院吧,别耽误了。”
飞机上有应急用的担架,四个特勤用毯子把班都一兜放到担架上,抬着就走了。
班都被安安稳稳地送出去,其他检查剩下的人就不在乎了,一概配合。
警员们搜了一遍飞机没发现问题,原本这事儿就已经结束了——香港国际机场一天客流量极大,不能由着他们一架私人飞机占着廊桥不走。
带队的督察迅速做完检查就带人收队,和李易峰先后下了飞机,好让飞机停去机库。警员们在廊桥上等下一架航班,陈氏一行人准备离开,双方就要分开时,廊桥上又走过来三个人,领头的居然是位高级督察。
“唉你们这边怎么回事,我刚才过来就看见有人出去,你们查了吗?”
“噢,那个是他们飞机上的病患,着急就医先走的。”刚刚负责检查的督察解释
“那不行啊,一个躺着的四个抬担架的,你这是漏了五个人没查。”高级督察说
“他们是陈氏的…”
“陈氏怎么了?陈氏给你发工资啊?”
李易峰心想:你这样尽忠职守确实很好,但是你这样说话让你的部下和我都很尴尬啊。
他在旁清咳一声“那个…这位警官,我们只是担心同事病情,不是不配合,这样吧,您不放心的话,回头我们让医院出具一份检查证明,这样可以吗?——听说各位是缉毒警,我们让医院做个尿检,行吗?”
“你是他们主管?”
“是的”李易峰笑着点头
“你们之前走的那五个,医院开证明,还有剩下的人,跟我回去做个谈话。”
李易峰当然只能“哎哎哎”的答应,张海平在旁边掏出手机告诉来接机的人这边被谈话了,让他们注意保证班都在控制之内。
高级督察带着他们到了警署派驻机场的办公区,又指着其中一间办公室对李易峰说“管事儿的这个屋里谈话,其他人那个屋子排队。”
张海平不太放心地看眼李易峰“峰哥…”
“没事儿,咱配合警官,你带他们过去吧”
应对的标答实际张海平在飞机上已经说过一遍了,内调处的特勤们经验丰富,当然不至于出岔子,张海平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带着特勤们到另一间谈话室的门口排队去了。
警员在外面来回提醒“手机和有录音录像电子通讯功能的设备都先放外面,走时再拿。”
张海平半说半笑“警官啊,你们这是审嫌疑犯呢?”
警员官方地回答“正常问话,请先生们配合一下,谢谢”
李易峰被旁边高级督察催着交了手机又被扫描仪扫了一遍,才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的人四十多岁,穿白色衬衣,肩章上一枚市花及嘉禾,正是警司衔。
李易峰见着他微微一愣,很快什么都明白了。
背后办公室的门已经被关上,李易峰想了一遍自己身上戴的东西,把左臂横过来给警司指了下自己的手表。
警司拉开抽屉取出个探测仪,接到电脑上,对着他的手表扫了一遍,分析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只有定位,没有录音”
果然
李易峰把旁边的空椅子拉到身后自己坐下来“隔音怎么样?”
“你不喊外面是听不到的”
李易峰翘起二郎腿来“行啊老何,大手笔,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见我?”
海关、警察、机场,这么折腾一天几千号人工作量多三倍都不止,就为了碰个头,这面子确实给大了,但是安全——没人会怀疑李易峰这一次和警察的接触是有问题的。
“那是,你王牌嘛,排场得有”
“行,给你五分钟,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一下工作,我后面还有事儿呢”
何思正笑骂“你小子来劲了是不?给你三分颜色开染坊了?”
“你知道跟着我的那几个是什么人?精英!都精着呢”李易峰正色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何思正也不计较,简练地说“我来激活你”
李易峰眸光一闪,沉默了五秒钟,而后说道“时机不成熟,陈伟霆不够信任我”
“紧急任务,只能启用你”
李易峰靠到椅背上“老何,按规矩,进入潜伏状态后的首次联系应该由我发起,你已经违规操作了。”他平静地陈述“我有权判断时机,在认为自己处境不安全地情况下拒绝行动。”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任务?”
李易峰头一偏“不问——能让你这么着急来见我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要命的任务,不干。”
何思正一本正经地点头“猜对了,就是要命的任务,去干掉一个人。”
“老何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无赖了!”李易峰抗议
何思正把一叠资料扔到他怀里“哪有你这么跟上司讨价还价的,还讲不讲点纪律了?”
“你先违规的,我不投诉你就不错了”
何思正笑出一口白牙“你投诉去呗,处长亲自签批,加上国际刑警联动,哎呀,你要投诉可能只好给保安局局长写信了吧,不然找特首也行。”
李易峰拿起资料“这么高级别?”
“问题很严重”何思正严肃下来“我们安插在陈氏金融控股里的一名卧底变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