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李易峰跟陈志团见面,就不好和上次约赵岳一样中途离席去见何思正,于是由何思正提前准备了一对无线加密接发器。这东西辐射距离短,内置有简单加密算法,虽然落在密码专家手里时和明码没区别,但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做一次性使用是够了。

李易峰把接发器扣在手里,给何思正发了显利工程在花旗银行的数字账户,加上了唐前司长的名字让何思正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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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日是陈伟霆生辰的前一天,这一天从上午八点陈氏和锡那罗亚的谈判就开始了,李易峰则到的更早。

双方都知道这是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锡那罗亚知道陈氏一定想力求在二十一日之前取得一个好成果,能让当家人开开心心过自己的生辰,陈氏也知道锡那罗亚集团的重要人物马上就会到访香港,此时锡那罗亚谈判团一定也希望对上有个交代,主客观因素同时作用,使得谈判桌上的交锋愈发激烈。

此前双方已经将争议范围缩小到鸿麻岛和南华礁之间,南华礁再向南便进入马来西亚的实控范围,南华礁往北则是越南方面的活动范围,过了鸿麻岛一线便开始和中方、菲律宾的实控区域犬牙交错。

无论是马来西亚方面还是菲律宾方面,当地都有庞大的非政府组织势力,陈氏管不到,但是越南不一样——越南属于东南亚国家,虽然政府内部派系林立,但他们对非政府组织的打击力度较大,在南海海域上并没有大规模的非政府组织,锡那罗亚当然希望陈氏能发挥自己能量在越南海域上延伸控制,帮着他们狙击金新月。

双方在谈判桌上互试底线,拼实力拼脑力拼耐力,一口气连续十个小时谈到下午六点,翻译换到了第三轮,双方都已经接近极限。

古斯曼家族的重要成员明天上午十点就会抵达香港,锡那罗亚谈判团迫切地希望找到突破口。

在这样的背景下,孟凡星做出最后让步,陈氏愿意将控制线向前推进到琼礁一线,但作为交换,她要求双方达成一项协议,允许两方在贸易中派遣不超过五十人的武装人员,双方要保证对方的货物和人员安全。

这项协议对锡那罗亚集团来说作用不大,他们的船到德林达依港交货就走,所谓武装人员其实就是船上保卫人员,但陈氏在墨西哥有漫长的运输线,陈氏派出的武装人员将从墨西哥西海岸一路跟到北边境线,基本满足了安全需求,也断绝了锡那罗亚方面过度监视的可能,而且在边境小镇奥希纳加,一支五十人的武装就可以改变一场冲突的胜负了。

这是锡那罗亚必须考虑的问题,他们不会允许墨西哥出现另一股不稳定势力。

为了避免陈氏的武装人员在自己的地盘作怪,锡那罗亚集团回敬了一系列限制条件,如陈氏人员不得参与当地武装冲突;货物交易地点应提前向锡那罗亚报备;人员在货物押运途中仅拥有自卫权;在交易现场拥有一公里警戒区,不得在警戒区外活动等等。

但无论如何,在双方共同努力下,确实突破了第一个关键议题,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陈伟霆这个生日过的,可把别人都累死了”,李易峰坐在回云峰的车上想。

他进门时十点多,一般这个时间陈伟霆在看简讯,但今天有些特殊,周姨告诉他“明天事情很多,霆哥先歇下了,说让您回来也早些睡。”

李易峰上楼洗漱换了衣服,准备进屋时手在门把上放了一会儿,又收回来,回到厅里把桌上刚刚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烟拿起来,推开窗户,烟盒在手上转了几圈,终于还是甩出一根点上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工作、回家、睡觉,一眨眼就是一天,熟悉的人和生活节奏,仿佛即使在这里住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安逸。

这有点扯淡,抛开任务不谈,云峰这个说动枪就动枪的地方也和“安逸”两个字搭不上边,可他就是觉得,这地方似乎越住越舒服了。这大约就是自己生理和心理适应环境的结果了,他想,特情们总是不断在一个又一个环境中寻找自己的角色、扮演自己的角色、脱离过去的角色。

他想起何思正透过电码问他的问题:“你觉得陈伟霆信任你了吗?”

他需要提醒自己不能沉溺于当下的环境,保证自己可以随时做出果断行动。

墙边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时,他扔掉烟蒂,走入卧室。陈伟霆依旧醒了,不过这次只说了句“回来了?”

“嗯”李易峰上床躺到他身边,说:“生日快乐”

陈伟霆愣住,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四个字,回手按亮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时间显示着00:01,转过来对李易峰说:“谢谢”

李易峰和他交换过一个吻,两个人一同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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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金阳上门来将一天的安排递给陈伟霆。跟在刘金阳后面还有个李易峰没见过的人,拿了一沓会谈资料来递给陈伟霆,刘金阳帮着介绍道:

“茂才,这是李先生”

“李先生,这是金秘书”

李易峰想起之前陈伟霆给他看过几名备选秘书的资料,说“是二室的金副室长吧?”

金茂才一不知道A3的“李先生”已经住进了A2,二没料到对方如此熟悉自己,只谨慎地回应道“是,李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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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点开始宾客们就陆续抵达雅行酒店,其中需要陈伟霆亲自接待的有九位,时间从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不等。晚宴从六点开始,晚会表演从七点开始,持续到十一点。

白天的接待活动不需要李易峰陪同出席,不过李易峰说“日程都空出来了,我就在酒店里找个房间歇着好了,你有空就来光顾我一下。”

要不是刘金阳在场,陈伟霆就亲上去了。

李易峰跟着陈伟霆的车到的雅行酒店,张海平和武松及四名组员跟在车队后面,鉴于今天的场合过于重要,李易峰没和他们纠结随员人数。

沈士伦带一众手下在酒店迎接,他之前从穆舒文那里打听了些只言片语,到了这个位置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所以对李易峰出现在陈伟霆身边毫不意外。他没有对李易峰表现得过于熟络,只是递了个眼神过来,而后点点头,便算招呼过了。

雅行酒店里的安保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密,传媒集团为参加活动的人员发放储存有个人信息的铭牌,重要位置的安保人员持有指纹和面部识别机,人证一致才能进入。

陈伟霆简单慰问了传媒口上下负责人,而后在接待宾客的会议厅准备。接待贵宾的楼层警戒级别高,重要位置站满了人,全挂着陈办保卫室的铭牌。

李易峰干脆带着张海平和武松下楼,去看晚会演出厅的情况。管先善见着他还有些意外,说“您这么早就来了?”

“嗯,跟陈总一起过来的。”李易峰说

管先善一听这名字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这是位大人物,不知道是个这么大的人物,顿时连该问些什么都有些拿捏不好“那您过来这边是?”

“陈总忙着,我就过来看看。”

管先善更不敢说话,还是张海平在后面说“管导不用陪我们,晚上时您多配合配合我们就行。”

管先善忙说“一定一定”

李易峰又转了一圈演出厅的情况,大厅布置了近百台圆桌,是晚会的主要活动场所。四周有卡座供客人一边交流一边观赏节目。两侧有特别通道,出去还有专供私密交流的雅间。

就在李易峰和张海平讨论会场布置时,恰巧陶蕊也进来了,身边还有和李易峰打过两次照面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见李易峰,眼睛一亮,一边拉陶蕊一边喊“峰哥”

李易峰微笑着点头回应。

张海平上次彩排没有跟着,不知道李易峰又见过小姑娘一次,怕他没有认出对方,在一旁提醒道“龙海娱乐傅芊”

李易峰便将名字也记了下来。

陶蕊看见李易峰却没有什么好脸色,转身便想拉着傅芊离开,傅芊似乎颇不赞同,拽着陶蕊劝了几句,但没什么作用,于是只好朝李易峰挥挥手跟着陶蕊走了。

张海平见了在一旁道“听滕程说,华宝和龙海两家针锋相对都快打红眼了,这两个人还能凑到一起,不知道最后谁能坑了谁。”

李易峰先前不知道两家公司的背景,只当两个人是真的关系好,听张海平这样一讲倒确实有些意外,但这些娱乐行业的事与他没什么交集,他也无意太过关注。

从宴会大厅走出来,又在酒店里转了一圈,高层电梯间已经被划为贵宾专用,有专人值守不允许演职人员靠近。机房戒备也格外严密,传媒集团信息部的技术人员将在这里监听从酒店拨出的每一通电话、发出的每一条信息。

最后找了个还空着的房间进去休息,从房间入口玄关处拿取了集成着酒店智能系统的ipad,把房间里的家电挨个开关了一遍。张海平从看他玩到顶灯的时候就知道这位小祖宗已然闲得无聊,建议道“这里有新上映的电影,您想看吗?”

“什么电影?”李易峰问

“都有,您挑挑看?”

李易峰自己溜到卧室去看电影,张海平一看他进了屋,干脆把门外站着的四个特调组的组员也喊进来和武松一起歇着,自己在客厅里开了电脑抓紧时间办公。

不一会儿李易峰又从卧室里出来,看厅里干坐着的武松和四个组员,问他们“你们想喝点什么吗?”

武松颇得亚洲人内敛的精髓,摆手说“不用”,还是张海平站起来说“我点吧”

李易峰把ipad递给他“给我也点一杯,咖啡就行。”

服务员很快把他们的饮料送来,李易峰抓着咖啡问武松几个“要进来一起看电影吗?变形金刚3。”

这回是真没人想跟上司一起看电影,而且几个人都说“看过了”,云峰里虽然对信息管制的严,但娱乐产品更新的十分迅速,新上映的影视剧、新上架的单机游戏,信息部都会第一时间放到内网上供员工体验。

李易峰听他们说看过了,也就不管他们,自己进屋去了。

客厅里的几个人喝着饮料低声聊天,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各种训练和招式套路上,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演示上了。

雅行酒店知道了这个房间有集团的重要领导休息,赶紧安排服务员又给送了各种甜品水果,开始武松几个人还不敢多吃——怕上洗手间,李易峰出来看见一桌子东西没人动,便招呼大家不用客气。张海平心知他们几个今天多半就是充个门面,安保压力都在陈办保卫室的身上,他们今天能来纯粹是沾李易峰的光,也就松口给弟兄们放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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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在楼上接待来宾直到十二点多,抓紧中间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下楼来找李易峰,推开门只见这边跟开了party一样,桌上吃的喝的都摆满了。

刘金阳跟在后面看见客厅里的情景也愣了,沉声问张海平“搞什么呢!”

——老大都忙成这样了,你们倒是悠闲的很?

陈伟霆倒没什么反应,扫一眼厅里没看见想找的人,自己就往卧室去了。

张海平在厅里小声道“阳哥您也没跟我说一声啊…”

李易峰坐在卧室里的大床上第二部电影刚看个开头,见陈伟霆进来回头问“你结束了?吃午饭没?”

“没有,在你这儿吃,下午一点还得上去。”

李易峰一看表“那你只有四十分钟,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给你提前点餐。”

“金阳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就送来,在厅里吃吧。”

“哦,好。”李易峰赶紧从床上下来,说话间送餐的服务员已经到了,厅里特调组的几名组员早退到房外,服务员收拾餐桌上菜。

陈伟霆带着李易峰出来对刘金阳说“你们也找地方吃吧,这边让小海在就行了。”

刘金阳答应一声没有多待,张海平使个眼色给武松,让他跟到外面守着去了,只自己在房间里陪着陈伟霆和李易峰用餐。

李易峰等陈伟霆吃过几口,问他“上午是不是很忙?”

“嗯”

“下午还有几批?”

“五批。”

“那你晚餐还赶得上吗?”

“赶得上,下午到五点五十,时间正好。”

“那我什么时候去找你?”李易峰问

“你六点直接到宴会厅。”陈伟霆说

张海平为两人各盛出一碗汤摆到两人面前,陈伟霆看他一眼,好像想起什么,对李易峰说“还有,给你派人不是陪你玩的,安保工作有章法,你不要给小海工作加障碍。”

他话虽是对李易峰说的,说完却又看了张海平一眼。

张海平顿时心如擂鼓,陈伟霆当着他的面说李易峰,这意思太明显,分明要说的是自己——你是做秘书的,工作该怎么做你心里没有数吗?

陈伟霆把手下的得力精英派到李易峰身边又不是为了摆着好看,他进门时不说话不过是场合不对。刘金阳能当着特调组的组员训张海平,他却不能那样做——当众训特调组的人,日后特调组的工作都不好做了。此时只有三个人在场,他点出一句,就是要告诉张海平“这事我不满意”。

可张海平再一细想,又品出些更深的意思。陈伟霆关心李易峰的安保工作,说明他重视李易峰的安全——他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陈伟霆不满意他的工作,却不明言,全的还是李易峰的面子——你是他的人,我不越过他去说你。这份克制与尊重对陈伟霆和李易峰的身份而言实在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真将人放在心上,怎么会在一件小事上花这么多心思?

李易峰自然也听得明白,见张海平已经慌了神,赶紧接过来道“是是是,我的错,霆哥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法外开恩特赦了我行不行?”

张海平忙跟着认错“对不起霆哥,是我工作没做好。”

陈伟霆瞥李易峰一眼“下不为例”,实际说的是谁屋里几个人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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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吃过饭和李易峰少坐片刻,很快便又赶着上楼。下午时间过的很快,从三点开始宴会厅里逐渐忙碌起来,李易峰也没真在房间里等到六点,提前就到宴会厅去候着。

将近六点时,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钢琴师现场奏乐渲染气氛,服务员引导着来宾到指定餐桌落座,每桌四到八人不等,前面的能够近距离直接欣赏演出,后面的便只能从悬挂屏幕的直播上观察细节了。

宴会厅里的服务员们经受了严格培训,李易峰虽然暂时挂了个内调处的铭牌不同于一般客人,但进门不久便有领班上前询问“请问是李总吗?”

张海平代为回答“没错”

领班随即亲自引李易峰到第三排中间的一张餐桌落座,这是目前已经入场的客人中最靠前的位置。这一桌共安排了四位,李易峰是到的最早的。第三排与前两排之间隔出了一条宽敞走道,一列服务员背向舞台而立,凡有再向前走的客人都被他们礼貌拦下了。

张海平又帮他理了理衣服,说“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和武松就先出去了。”

宴会厅的入场人员有严格名单,不能携带随从。张海平和武松能跟进来一个是因为没到正式开始时间,另一个是因为雅行酒店对自己人放水,要是不见好就收,等人来请就不好看了。

李易峰刚想答应,一回头却在人群中恍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结果停顿半拍才说“好,你们走吧。”

等张海平和武松走出宴会厅,李易峰也跟着起身,沿着宴会厅侧排的卡座向后走去,尽量不引人注意,终于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上再一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眯起眼睛看清餐桌上写着58的号牌,到宴会厅门口找到迎宾的领班,问他“你手里有座位图吗?”

会场的重要人物早被交代到领班一级,见李易峰来问,迎宾领班马上从iPad中调出排座系统“除了前两排,后面的都有,您想查什么?”

李易峰接过iPad,找到58桌,点开客人信息,里面罗列着本桌客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果然在其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南嘉信息咨询公司(韩国)全禹健。

两年前他在韩国执行任务时曾见过这个人,这是一个走私掮客,同时贩毒贩枪,英籍韩裔,母亲是香港人。全禹健在道上有个出名的癖好,喜欢组织各类性party,不管男孩女孩都玩出了花样,不仅自己玩还要喊大家一起玩,而且口味重下手黑,落到他手里的人基本没有俩月就废了。最重要的是,不止他认识全禹健,全禹健也见过他,不仅见过他,在那场韩国毒贩的聚会上,他还被送上台唱歌助兴,全禹健甚至曾经暗示过他的老板想做个关于他的交易,那是他上次任务里唯一一次参加大规模聚会。最后那场聚会上的所有人都被成功逮捕——除了全禹健。由于想黑吃黑,全禹健的货箱里放的全是面粉,警方突击现场时没有抓住任何关于他贩毒的证据,最终甚至没能起诉他。

今天居然在这里遇见,李易峰满脑子就是四个字——冤家路窄。

这事情确实有些麻烦,诚然他每次执行任务总会在外形上有意做些变化,而且两年过去全禹健估计也不会对一位客户的小情儿再有多深的印象,但只要被全禹健认出来,就是前功尽弃。

他继续随意选择了几桌点开查看客人信息,又从其中见到了几个熟悉的机构,都是从事非法贸易出名的组织,终于明白为什么雅行酒店的安保要如此森严,为什么连中联办都被陈氏外联部拒之门外——这哪里是什么生日宴,这就是一个走私贸易链的交流会。而且以全禹健的犯罪规模还只能坐在第五十八桌,可见这还是个走私“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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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六时,宴会厅里宾客渐满,李易峰这一桌也已到齐。

六时整,伴随十八声钟响,宴会厅内转奏迎宾曲。

李易峰跟着大厅里纷纷起身的宾客站起来。一号门被礼宾小姐推开,陈伟霆与一众贵宾四十余人共同走入会场。走在陈伟霆身边的是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看样子在贵宾队伍中最为年长,陈伟霆侧首和他不时简短地交流几句,目光在大厅里飞速扫过,穿过服务员的间隙看到了第三排中央的李易峰,没有停顿地又收回去。

人群中有黑人、有白人,大部分人穿着西装,但也有人穿阿拉伯长袍等民族特色鲜明的服饰,李易峰在其中还看到了孟凡星和沈士伦。

李易峰被陈伟霆刚刚一眼看的脸上微微发热,在这几百人的大宴会厅里,他把他藏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在众人注目之下,他们一转睛一合眸,传达出只有彼此明白的心意和秘密,给人以另类的刺激。

等陈伟霆转到第一排的中央落座时,李易峰才发现陪在他身边的还有位老人约莫已过花甲,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个侧脸,努力研究了一会儿才拼凑出个大概模样,想起在照片资料上看见过——陈氏金融集团的主事人杨奉久。

待前两排的宾客入座完毕,主持人登台对到场的来宾表示欢迎,而后由陈伟霆致辞并宣布开宴,李易峰看到周围不少人都戴起了翻译耳机。

陈伟霆从第一排中央位置起身,缓缓走上演讲台,站在一排四支话筒后,扫视一圈台下,随后朗声开始了他的讲话:

在我二十六岁生日之际,很高兴在这里,与来自各民族、各国家、各地区的诸位前辈和伙伴进行交流,我首先要向对我表示祝福的各位朋友说一声“谢谢”。

一九八五年,陈氏在香港成立,也是在这一年,我被我的父母带来这个世界。

陈氏成立时只有我的父亲和叔伯四位兄弟,今天陈氏仅在特贸行业已经拥有员工超过四十七万,感谢在陈氏成立之初为集团付出与牺牲的员工和所有为我们提供过帮助的伙伴,陈氏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奉献。

二零零五年,当我从父亲手中接过集团时,我曾经许诺“我的一生,无论漫长还是短暂,都将奉献给集团”。今天在座的各位,或许有人也曾听过我就职第一年在这里的讲话,那时我还说过“我的一生是集团的,而陈氏的一生,无论漫长还是短暂,都将奉献给客户”,这是我代表陈氏做出的承诺,至今未变,今后也将永远不变。

过去六年里,我们每年业务增长量达到百分之八以上,客户稳定率在百分之七十六以上,订单违约率低于百分之五并且保持逐年降低态势,其中由渠道方导致的非意向性违约低于百分之一,百分之百进行了双倍理赔。

今年前三个季度,我们共完成一百万规模以上订单2176单,业务量同比上涨8.9%,季度间环比上涨2.7%到3.3%。是各位的信任给陈氏带来了飞速发展的机遇,陈氏也必将以更高的水准保障各位的切身利益。

当今世界从未和平,在非洲、在中东、在北美洲,冲突与对抗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财富在高速转移,机遇与挑战并存。在风高浪急的淘金海上,陈氏愿意做一根缆绳,让各位可以通过我们,守望互助,都能满载而归。

未来,我们将继续加大对冲突地区的关注,扩充市场容量,提高运输通量,进一步丰富业务类型,满足客户多样化需求;加强体系建设,完善一站式代理,降低客户成本。

我们知道,即使拥有百年积淀,也不能避免几年一度的危机,只有经历无数次危机的洗礼才能成就家族之传承、集团之功绩。我们愿意接受考验,以客户需求为导向,积极变革,以众志成城之初心,世代传承之决心,服务客户之恒心,与各位共同争取一份永恒的财富。

最后,祝愿各位及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意。

祝各位今晚愉快。

现在我宣布——晚宴开始!

宴会厅中掌声雷动。

陈伟霆将从祝语开始就定在第三排中央的目光收回,从演讲台上走下。

这只是一段十分简短的致辞,但在李易峰眼中,这却是他见过陈伟霆以来,陈伟霆最为耀眼的时候。

他全程脱稿,注视台下,强大而自信,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他代表着整个陈氏,发言掷地有声,他身后有光,是众望所归、天意所属。

人浮于世,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已经难上加难,何况去拥有。

李易峰在台下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台上的人离他太远,台上的世界离他太远,让他难以与那个深夜惊醒还会第一时间来关心他的人联系起来,直到陈伟霆熟悉的眼神递过来,终于让他确认,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将他放在心上,再忙再累也不会忽略他。

他随着周围的宾客们一起鼓掌,心中百转千结,却无一言一语可以表达,唯有感叹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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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陈伟霆宣布宴会开始,服务员推着餐车来为各桌上菜,李易峰这桌除了他其余三人都是有些年纪的中年亚裔男性,而且相互颇为熟悉,注意力自然就放到了他的身上,一杯酒喝过自然便有人同他搭话,说的倒是汉语“朋友在哪里做生意?”

李易峰答说“缅甸。”

坐在他对面的人恍然,马上又问道“听说陈氏和亚洲之虎在缅甸有合作了,是真的吗?”

李易峰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回答说“是,确实有。”

其余三人都低呼一声,跟着讨论道“能打开缅甸市场的话,后面这又是一个增长点,陈氏这些年发展真的太快了”

“之前一直传陈氏想从海上开一条线进东南亚,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吧?”

“肯定是了。亚洲之虎能同意在自己地盘上合作,这事也少见啊。”

“肯定不好谈,不然几年前就听见风声了,怎么到现在才敲定呢。”

李易峰抓住空当又反问他们在哪里,两个答在非洲,一个在日本。

李易峰问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位非洲走私商说“非洲今年的单还真不少,他们干旱闹饥荒,枪比人命值钱,我问他们当地人,我说‘你们人都快饿死了,哪儿来的钱还买枪?’,他们说‘没枪就算有粮食也守不住,还是要死’——啧啧,确实太可怜了。不过非洲现在都快被抢空了,这地方的开发模式真应该变一变,你光压着它不发展,到时抢都抢不出东西来,这不是杀鸡取卵么?”

旁边的人说“您这是太忧国忧民,现在大伙儿顾不上呢,什么时候真抢空了再说。”

几个人笑起来,拉着李易峰又喝了一杯。

“日本今年情况不怎么好,海啸地震核泄露,东西出不去都压在国内了,占市场,再往里进不好进。而且赶上这种天灾,容易刺激民族性,把内部矛盾都压下去了。”

这人说完日本的情况又来问李易峰“看朋友面生,是不是第一次来?”

李易峰也不避讳地说“是”

对方问“我看您年纪也不大吧?有三十了吗?”

李易峰说“二十四”

旁边的人立刻说“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日本走私商摇着头说“现在年轻人真是太厉害了,我每天看见家里那帮小辈,我就想,要是能有一个日后像陈总那样的,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两个非洲走私商都摆手“别想了别想了”,其中一个道“你也不要太自责,虽然你培养不出像陈总那样的人才,但是这里确实没你什么责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主要是祖上德没积够。”

“操”

李易峰也忍不住跟着笑,四个人笑完又一起喝了一杯。

这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讲些走私上的事但都聊的不深,到差一刻钟七点时,刘金阳从第一排走了过来。三位走私商看见刘金阳都纷纷站起来称呼道“刘总”,刘金阳简单招呼了他们,对李易峰说“您跟我来。”

三个走私商目光追着他们向场边移去,李易峰跟在刘金阳身后,途经席位纷纷问候他们,有人凑上来喊着“刘总”似乎想和刘金阳谈些什么,刘金阳或是回答“一会儿您来找我详谈”或是交代了其他时间,都应付过去,引着李易峰到了场边卡座区。

陈伟霆就坐在那里,身边是孟凡星和沈士伦,杨奉久没有在。见他过来,陈伟霆先招招手,孟凡星也跟着抬头称呼“李先生”,然后转头说“霆哥,我一会儿再来”,说完和沈士伦一同离开,刘金阳也走到后面的卡座上去和其他商人交谈。

李易峰坐下来,看着陈伟霆半晌没说话。

陈伟霆看他面色微红,问他“喝酒了?”

“一点,不要紧”李易峰说,然后说“你就坐在这边,不用再去谈生意了?”

“杨叔和凡星在。”陈伟霆说

“孟总这几天谈判很辛苦”李易峰说

此时两位着阿拉伯长袍的穆斯林朝他们走来,走在前面的蓄着浓密胡须,年纪不轻,跟在他身后的人则十分年轻,面上整理得非常干净。

陈伟霆起身和前面的穆斯林打了招呼,李易峰跟着站在一旁听,双方交流使用英语,倒没有什么难懂,都是些简单客套话,陈伟霆最后夸了后面的年轻人一句“很漂亮”,前面的年长穆斯林随即回过头说“你谢谢陈先生”,后面的年轻人突然就跪了下去。

李易峰吓一跳,迅速撤开一步。其一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场合下做出这个动作;其二是按照伊斯兰教义,穆斯林只跪真主,绝少见他们在礼拜之外下跪,因此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相比李易峰的震惊,陈伟霆则没什么反应,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幕,等年轻人用手依次触碰了自己额头和他的鞋面,才说句“不用客气”。前面的穆斯林看见李易峰的反应,眼神古怪起来,但没说什么,很快带着年轻人离开。

等他们走远李易峰才小声问道“这是什么礼节?”

“一种印度那边的礼节,他对印度的文化比较感兴趣。”陈伟霆说

李易峰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追问道“不是说不能带随从进来吗?”

陈伟霆神色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

“他不是随从,他是所有物。”

李易峰消化了会儿这句话,觉得自己对这场生日宴的认识可能还不够深刻,又想起刚刚那个古怪的眼神,便问“那他刚才那样看我,是怀疑我们的关系了吗?”

“你不喜欢?”陈伟霆突然问

“我有什么所谓?不是主要对你有影响么?”

陈伟霆笑了,似乎有些高兴,语调轻快地说“你第一年参加生日宴就坐在我身边,让他们还能怎么想?——总之不可能一点儿看不出来,再说他今年本来还想送我一个小孩儿,是我没答应。”

“还?”李易峰咬文嚼字地问“以前送过?”

陈伟霆虽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又觉得李易峰要是为这个不开心自己实在有点冤,于是略做修饰“他就喜欢这个,跟他做过买卖的基本都送过。”

李易峰“哦”一声,说“那肯定很漂亮了”

“没你好看。”

陈伟霆毫无身份形象包袱,反倒是李易峰冷不丁被这种低级没营养的情话震住了,眼睛飞速扫了一遍四周确认没人听见才放心下来,脸比刚来的时候还红,闷下头不再说话。

七点的钟声响起,大厅内灯光渐暗,演出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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