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峰霆!峰霆!峰霆!时间线与中秋番外相接
度过圣诞与元旦,学生们应付过期末考试进入寒假,上班族们度过倒班前最后一次公休日,商贩们开始摆出春联窗花和吊钱,整个中国大陆的年味越来越足。
而相比此时大陆南北的一片红红火火,香港的春节则略显平淡。这里的春联和年画已很少见,烟花爆竹早已禁止,也没有满街满巷的年货可供采购,仅有的三天假期没有给还保留着家乡风俗热衷拜年的人们太多挥霍的时间。
李易峰早已习惯了香港春节的清冷简单,相比一个平淡的春节,更让他心塞的是,这依然是个要在办公室度过的春节。
“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紧赶慢赶地在春节到来前席卷了中联办,以各级机关、领导班子、领导干部为重点,要加强群众观点教育,“为民、务实、清廉”,贯彻落实八项规定,突出作风建设,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
在贯彻整风精神开展的批评和自我批评民主生活会上,李易峰同志慷慨陈词:通过对马克思主义群众观点的学习,我认识到,在群众工作中,必须要怀着浓厚的群众感情,深入群众、凝聚群众、团结带领群众,扎根群众中去,才能掌握群众所思所想,有针对性地、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为民,要从每一名干部做起;务实,要从每一件小事做起!作为一把手,勇担急难险重,不是空话大话。我决心从今年开始,承担本单位年三十的值班工作,以身作则,“不背手”“不挥手”“不甩手”,一把手到一线去,使命上心,责任上肩!
当他回家向总裁先生复述起自己在会上丧失年三十休息的全过程时,总裁有些不太理解地重复:
“急难险重?”
一副没搞懂值班和这四个字间逻辑关系的样子。
李易峰吐血:“陈大总裁,请你理解一下我们这些打工狗的艰辛,难道非要拼死拼活才能算急难险重?过节不回家难道不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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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当天一早八点,李易峰准时站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前。
门中间是个普普通通的福字,两侧贴着中联办统一下发的对联:马腾改革路,国展富强图。
除此外与平日没有其他不同。
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的卫生是提前做好的。由于在云峰里,他们属于“由派驻企业提供办公场所”,因此人均办公面积有严格要求。他和另外两名干部共用一个里外间办公室。
走入里间,如平常一般再将地面清扫一遍,擦过桌子,坐下开始工作。
自从支部有了纪委,棘手的事越来越多,不少涉及陈氏暗箱交易的举报被人怀着各种目的送到纪委手上,又被方磊转交到他手里。
约莫十点时,中联办打来电话通知要以视频会议形式巡查各单位春节值班情况,于是匆匆打开摄像头进入会议应卯。
他手上文件虽打开着,但到临近中午时,众多企业和其他部门的同事开始发信息或打来电话拜年,提示铃声不绝于耳,文件半天也没看几页。
值班期间不能脱岗,午饭自然只能吃食堂的。他偷懒,仗着自己特殊,便让食堂给他把饭送来。
中午十二点,办公室外敲门声准时响起。李易峰走到外间开门,看见门外人时愣住了。
陈氏的总裁先生一身整齐的西服领带立在门口。
陈伟霆平时并不太穿正装,日常办公多是休闲的衬衫T恤,像今天这样正式的衣服多半是开了比较重要的会议。
总裁先生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出借的办公室,先问道:“不让进?”
“没”,李易峰忙侧身把他让进来,又从后面的万浩手里将两套饭盒接过,心里有了数,“你还没吃?”
“没有,来跟你一起。”说着给万浩打个手势,对方从外面关上了门。
李易峰有些奇怪,虽然年节不在一起他也觉得遗憾,但这至于陈伟霆大中午亲自跑来给他送饭吗?
原来陈大总裁,是讲这种浪漫的人吗?
按下疑惑,先提着饭盒走到里间,招呼他:“进来。”
将桌上文件归在一处腾出两个人吃饭的地方,铺上报纸,再将旁边会客的空椅搬到桌前。
“你坐。”
多层的饭盒打开,狠狠闻一把熟悉的味道,然后开始抱怨:“你又让高伯加班”。
陈伟霆赶紧给自己脱罪:“我可没有。高伯自己倒班来给你做的。你不回去只能装饭盒里给你送来,都闷变味了,糟蹋高伯手艺。”
李易峰把一层层菜碟摆开,改口:“我就知道,还是高伯惦记着我。”
陈伟霆一笑置之,坐在桌前四处打量屋里摆设,最后目光落在李易峰手边打开的文件上,在他看清第一个字之前,文件被合上了。
李易峰将筷子“啪”一声摆到他面前,笑道:“陈总,目的不纯哦。老实交代,来干嘛的?”
陈伟霆哭笑不得:“阿峰,你态度也变得太快了,我上次来你不是这样的。”
李易峰清咳两声:“吃饭!”
说着扒两口饭掩饰过尴尬,再次声明:“你有事说事哈,别转弯抹角。”
陈伟霆看着他夹了鲈鱼段,才将筷子拿在手上,“必须有事才能来吗?”
这就不是个问题。李易峰赶紧岔开话题:“你今天什么安排?”
“没安排了。”
唉?
“春节哎,不用吃饭讲话出席活动?”
“年会刚讲完,集团里华人多是高层,随便聚一聚赶紧放假让人回家过年,都拘在我这儿跟人家唠叨,平白遭骂。”
李易峰觉得好玩:“你陈大总裁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还有人敢骂你?”
陈伟霆带着笑看他:“我这儿要真是密不透风,你怎么能见缝插针。”
李易峰筷子一顿,想到自己手下压着的几分新报告,小声嘀咕:“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显然是说给某人听的。
陈伟霆夹一筷松茸放到对面低头的人碗里。
“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这样提防我,以后日子怎么过?”
李易峰一惊,猛然抬头,仔细在对方脸上搜寻着生气的痕迹。没等他找到,人已经接着道:
“难道非得我把公司关了才行?”
这就是没生气了。
李易峰暗暗松心,胆子大起来。
“可以啊,你把公司关了,我养你。钱你管,活我干。”
陈伟霆终于笑出声:
“那我要住别墅怎么办?”
“我要吃龙虾,喝龙井。”
李易峰盛了汤搁在他面前,嫌弃:“都是惯的,自己挣去!”
“是啊,我跟着你,钱得自己挣,节得自己过,来一趟你办公室还得被怀疑别有用心——你的犯人有没有这么惨?”
李易峰先被那句“我跟着你”说得虚荣心爆棚,紧接着就被对方描述中那个自己惊呆住。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陈伟霆这样控诉的他险些对自我认知出现怀疑,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工作需要嘛,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
“你那是通知我。”
“……”
被总裁控诉只工作不回家,该怎么办?
陈伟霆把鲈鱼推到他面前,接着道:
“你说,你一个间谍,在经济部门工作这么努力,是能升职还是能加薪?”
能升职还是能加薪?
当然都不能。
然而关键时刻,李易峰还是毫不犹豫在爱人面前坚决维护了党性的纯粹:
“这是工作态度问题!”
陈伟霆侧目,眼睛从他办公桌上扫一遍,最后落在一边交叠的两本“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心得体会”上,慢慢点头:“哦。”
什么都没说,又像说了一万句。
李易峰红着脸把自己的作业和方磊的标答一起收回文件架,承受不住家里总裁大人的敏锐观察和犀利诘问,决定破罐破摔。
“那不然你说怎么办,反正今年值班表是定死了,我怎么都走不开。”
陈伟霆被他炸毛的样子逗笑。
“嗯,你走不开,那就只能我来了。”
“李处长,不知道我这个不速之客,有没有荣幸,与您在您的办公室里,一起过个年?”
一句话字字戳心,李易峰听完已然脸似火烧,只能口齿不清地应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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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李易峰收拾了东西交给门外的小浩,从书柜里取出还未开封的明前贡芽,给陈伟霆沏上,自己坐回办公桌后继续办公。
看完一页文件,一抬头,见陈伟霆正端着茶杯看他,脸又是一红。
“你就…没什么事要做了吗?”
陈伟霆往沙发背上一倚:“刚说了,没安排。”
“那你就打算…在这儿坐一下午?”
“也可以帮你干点什么——你愿意的话。”
唉?
不得不说,李易峰动心了。他看眼工作台账,又确认一遍:“真的?”
陈伟霆放下茶杯,知道自己怕是揽了麻烦,只好愿者上钩:“你说吧。”
李易峰忙起身从书柜里拿出台笔记本给他:“帮我写东西吧!我还有两个感悟三个计划七个规定两个总结,我把样子给你,你能写多少写多少。”
从抽屉里拿出U盘,再抓起桌上整理好的资料,开始挨样交代:“这是两份讲话全文,写学习感悟。U盘里是我去年的个人计划、处室计划,你照着写今年的,哦,还有个组织建设计划,这个你可以先不写。这里是先进个人评选的通知,你照这个清单写评选流程、评选实施办法、评选领导小组规定、评选委员会组织办法、评选复议办法、评选监督办法、评选公示办法、评选结果汇报、总结和反思。”
陈伟霆一边开电脑一边听他说话,听到最后两个内容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们评完了?”
李易峰一脸严肃:“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被要求写总结还不让问的陈总裁默默把U盘插上电脑,接过资料开始研究。
终于抓到苦力的李易峰处长开心地坐回办公桌后继续忙正事去了。
沙发不是个适合办公的地方,陈伟霆坐了一阵觉得不舒服,见李易峰的办公桌绰绰有余,干脆也换到桌上。
李易峰手上的文件翻到第五份时,陈伟霆把第一份感悟发了过来。
“你看下行不行。”
李易峰对他的谦虚态度非常满足,闭眼开夸:“陈总手笔,肯定没问题!”
陈伟霆对他这种得便宜卖乖的赞誉也就是随耳一听,一边给两人续水一边道:“政府公文一般都比较有特色,和企业不同。我查了几份样例,水平参差不齐,摸不太准规律,你检查一下,不要出原则错误。”
李易峰当然明白陈伟霆和他之间的差别,能管理偌大个陈氏不代表就能写好一篇小小的学习心得,他们差着人生前十几年的生存环境和三观培养,许多中学生能信手拈来的词汇和论点论据,对陈伟霆来说完全陌生。
陈伟霆明白这一点,自然要想办法回避掉这点缺陷。
李易峰顺着文章往下看,行文中没有引经据典,用语简单直接却十分准确,剖析通俗易懂而不失于浅薄,竟然写出几分早期白话文的味道来。惊喜之下,朝人招手:“你过来。”
陈伟霆以为他要同自己指正什么,凑近他去看屏幕:“你说。”
李易峰一口亲上去:“写得特别好!”,看人被亲愣了,以为对方不满足,于是一板一眼地认真评价:“这才是大巧不工,现在从上到下行文越来越华丽,乍一读文采斐然,细一品言之无物,科学不够文学来凑。之前上面还提过写文章要‘接地气’,可是核心思想没有提升,‘接地气’也不过早晚沦为一个文学流派而已……”
陈伟霆拿回笔记本:“看来李处长还满意?”
李易峰终于醒神,想起自己面前是个多么会谋利的商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我还能在你李处长眼前干嘛?”陈伟霆无奈地坐回椅子,觉得自己快成圣人了,“一篇亲一次,答应了我接着写。”
在一起久了,做爱的频率早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但所谓不怕不做,就怕光撩不做。对陈伟霆做好事还求回报的行为,李易峰很不满意地开始发牢骚:
“你也不怕走火。”
再一想,这怕不是对方喜闻乐见求之不得?于是更为自己的引狼入室悔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