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忙,总裁更忙。
孟凡星和罗氏见面之初对方根本不承认与清明节刺杀事件有关,后来孟凡星拍出一系列照片视频证据,罗氏才不得不承认。
罗氏实力虽强,但也不是冤大头。不宣而战刺杀人家话事人这种事,要是成了倒可以趁势恃强凌弱一下,但现在没成——要是这会儿再对总裁采取强硬态度,那是师出无名。智囊们坐下来一盘算,虽然总裁的集团已经产生了一定威胁,但目前不宜强取,否则他们给总裁施加的压力,都会转变为使总裁的集团更加团结的外力。
于是,所有的错误都被扔到了科克尔和霍尔的头上。
霍尔是罗氏的继承人之一,罗氏要澄清刺杀事件不代表他们对总裁的态度,自然一定程度上打压了霍尔的威信,叫乔格受了益。
但罗氏的退让确实让总裁感到些麻烦——原先事发后还不大敢说话的高层们在听说罗氏提议赔偿和解时纷纷委婉表示可以考虑,总裁知道没有两头占便宜的好事,这次罗氏让步叫乔格得了实惠,集团这边就不好再穷追猛打。人人心中有杆秤,他被刺杀本是占住了话语权,但如果做得过了,反倒会失人心,不如见好就收。
于是孟凡星当着罗氏的面处决了华可新,由此昭告——刺杀我们总裁的凶手已经死了,今后不会再用他来做文章。
不过好歹资金和业务撤离美国的计划是开始了,一年之内整个集团将基本撤出美国市场。总裁对集团和霍尔间关系的前景很不看好,几乎可以用“必有一战”来形容,现在弱化矛盾,不过是罗氏在保全自己的名誉,但老罗福勒斯已经上了年纪,他迫切需要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对罗氏而言,这比和平重要多了。
集团里现在也不安宁,贾虎被审了一段日子,林诚拿出内调处赴意大利调查的结果问他卧底出云峰那天他在外面执行什么任务,他的手下究竟怎么死的,但贾虎就是咬死了一句话不吐。后来蒙晓昱在罗马拿下了帮贾虎办事的人,才找到突破口。于是贾虎转而又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交代称自己的两个手下确实不是意外伤亡,而是因为自己接了私活,才致使他们死亡。事后他为掩盖事实躲避调查,隐瞒了二人的死亡原因,继而将帮忙处理尸体的手下安排往意大利“避风头”,又在得知内调处赴意大利调查时找人袭击了调查组的驻地。
贾虎从头至尾没提过卧底。
“背叛”二字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难看,贾虎相信,就算自己认了,话事人也决不允许这个词被安在赵新伍这样的集团元老头上。
话事人要体面,集团也要体面,一个体面的集团当然会让人对它忠心耿耿,怎么会有“背叛”呢?
所以,贾虎不提卧底,他清楚知道林诚想要什么——林诚需要的是能置他于死地的理由。
他给了。
任谁都看得出,贾虎是下定决心替赵新伍挡这一枪了。
但这一枪能不能挡得住呢?
内调处、保卫处、行政部和圣达西医院的联合调查报告放到总裁桌子上的时候,总裁知道是时候找赵新伍谈谈了。
林诚猜得没错,在随时可能与罗氏交手的背景下,高层的稳定性很重要。赵新伍这个被老总裁看中的人确实有能力,不到不得已时,总裁也确实不想动他,但留下赵新伍的前提,是他真的能踏踏实实为总裁所用。但是从赵晓宇转岗,到卧底手腕里那张突然消失的芯片,再到死在意大利的内调处调查组,赵新伍的所作所为已经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倘若不立刻刹住这股挑衅总裁权威的歪风,很快就会有人群起效仿。
这么大的集团谁和谁还没点恩怨?要是连总裁的权威都不放在眼里,那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这便是赵新伍挑战总裁底线的地方。
按总裁原先的想法,应该开执法堂请所有元老到场,仅凭贾虎戕害同门这一条,三刀六洞亦不足偿,赵新伍御下不严,同样难逃其责。
可是卧底的一番话,又让总裁有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赵新伍真的只是慑于当年他对待付家的手段而误入歧途,那堵不如疏,倒也未尝不可和赵新伍认真聊聊,如果真能解开心结,今后或能成个可堪托付的人。
总裁在两个做法间犹豫了几回,他觉得卧底是说了实话的,和一个人相处时间久了凭直觉就能判断真伪,更不用说两人有近一年的亲密关系。可是理智又不断提醒总裁,在过去一年里他都没能识破卧底的真面目,他的判断力在卧底这里并没那么有效,必须小心再小心。
总裁最终决定,把赵新伍叫到家里,看看他的表现再说。
结果赵新伍还没来,总裁就听到林诚的汇报说是赵新伍听说总裁找他,立即推掉所有工作飞到缅甸,和赵晓宇见了一面,时长只有十分钟,而后便返回香港。
林诚:汉玉说晓宇回去后没什么异常,估计赵院没和他多说什么,我看赵院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总裁心里有了数。
到赵新伍来的这天,总裁早早把工作安排好,再将一份普通报告在桌面上摊开,其实看都没看,脑海里反复构思着一会儿要说的东西。
赵新伍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总裁认真低头工作的样子。
赵新伍站在不远处没说话,于是总裁迟了两秒,像刚看完一个段落似的抬头,打声招呼,接着在面前的纸上做个标记,把报告收到一旁,起身将赵新伍引到沙发处请他坐下。
总裁看出赵新伍行动中的拘束,等他刚一坐下便说:听说您去缅甸看了晓宇,他怎么样?
赵新伍赶忙又站起来,说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只是思念心切云云。
总裁等他说完,笑着再请他坐下,说赵叔,爱子之心我还是明白的,论辈分,晓宇也是称我一声哥的人,我理应照顾。父亲常说同参兄弟亲如手足,如今虽然以集团为名,但义不可失。
他亲自把茶递到赵新伍面前,看对方因为刚刚的话放松了些,又说:只是与赵叔比起来,赵叔只有晓宇一个儿子,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集团里谁不是兄弟子侄?
他恳切地说:赵叔,我也有难处啊。
赵新伍动作一顿,提上半口气,说:是。
总裁:在意大利死了六个人,手足相残,要是按规矩,我得把这六个人的亲属朋友请进执法堂,让他们手刃仇者。可我要真这样做了,赵叔您又该如何自处?
赵新伍不敢出言以对。
总裁叹口气,往沙发背上一倚,说:我记得以前父亲和孟大伯在时,一次您那位师兄家的儿子与集团的新员工起冲突,倚众欺寡害死了人。大伯为难,担心从严恐让老人寒心,从宽又会令新人失望。社团的叔伯兄弟们一批一批地来说情,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来探口风。您那位师兄是您入社以来交往最密的亲同参,千金易赔,人情难还,彼时彼刻,连父亲都要说一句势处万难。可是您一力回绝,挡住了上下悠悠众口,乃至于有不明真相者以为您不近人情,试图对您不利,您带着晓宇半年都没敢回家。
总裁动情地说:父亲当时就告诉我,赵院,深明大义。
赵新伍的双目略显湿润。
总裁继续说:集团有今天,是您这辈人穷尽心血为我们铺下的路,孟大伯走了,付叔走了,前不久兆祥叔也走了,我到最后也没能有机会和他们说声谢谢,想想确实很遗憾。
赵新伍被“付叔”这两个字叫得心颤,脑海里开始疯狂分析总裁的话外之音。
总裁说:您这些年更是为集团鞠躬尽瘁,单从身为一把手还能坚持亲自参与行政值班这一点,就有多少人做不到了。我还记得当年子宣做那份伤情鉴定时,小林跟我说那晚原本该是您值班,因为您家中有事,才临时换了班。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您在医药集团是如何工作的。
总裁说得感人肺腑,赵新伍却白了脸色,记忆中那天下午付子宣到医院查看伤势时与部下的对话在脑海中回响,为倒班所寻找的理由也深深印刻着,他下意识地想解释:我……我那天因为……
总裁抬手,微笑摇头。
于是赵新伍把本就没组织好的话咽了回去。
总裁慢慢地说:赵叔,我一直希望能带着更多的人向前走,能保护的人我都会尽力去保护,从没想过为了自己而让谁出局。但有些事,非我所愿;有些人,我留不住。
总裁说:赵叔,我的难处,您能明白吗?
赵新伍颤着手端起茶杯,说:您……都知道。
总裁把那份对贾虎的调查报告拿出来,说:昨天的事,我可以不知道;但今天这件事,您说,我该知道什么?
赵新伍挣扎许久,说:贾虎杀人灭口的事,我确实不知情,否则不会同意的。
总裁说:我相信。
赵新伍说:晓宇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他只是因为以前和卧底走得近,才会关心卧底,其实他人在缅甸,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总裁说:当然。
赵新伍说:小贾跟我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既然一向宽宏,能不能不要连累他的家人。
总裁说:可以。
赵新伍脸上意外的神情一闪而过,问总裁:那您说,该如何处置?
总裁说:请赵院以圣达西医院的名义处置,报内调处和保卫处核准,您看如何?
由赵新伍亲自处置贾虎,既是赵新伍与贾虎的割席,也代表整个圣达西医院对总部的忠诚,是保住赵新伍和贾虎亲眷的最好办法。
赵新伍说:我明白了。
又说:小贾走后,我身边也少个人,那您手下要是有合适的,能不能派来帮帮我?
总裁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