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追总裁的第十天晚上,如往常一般跑完步,卧底没有马上离开,于是很快有保卫室的人递上了两条毛巾。
卧底愣了下才接过,完成任务的安保很快走开了。
经过这些日子和总裁的相处,卧底发现总裁的脾气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比如最近云峰里某些揣测的流言,在他担心会让总裁烦恼的时候,总裁只是轻飘飘一句“我知道”就略过不提了;又比如某些他以为总裁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对方总会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给他答复;再比如,现在手里多出的这条毛巾。
他当然知道总裁会这样对待他的原因——这并不是对他追求行为的默许,对方只是在等他的真正意图。
于是卧底又多几分开口的勇气,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明天要回大陆一趟,晚上赶不回来。
总裁走在他身旁,没有任何反应。
卧底接着说:后天中午能回来,政务司的宴请你去吗?
总裁的呼吸尚有些短促,擦着汗说:时间排这么紧,不怕塞车来不及?
卧底说:还好,秦书记也能替我,你不去的话我就……
总裁果断说:那让他去吧。
卧底有些意外:司长亲自招待你都不去啊?
总裁反问:我去你就得去?
卧底呆住,心说难道是这些天追得太紧,把人追烦了?正想那就算了的时候,又听总裁说:你就差这一顿饭,那晚上过来,我补你。
卧底眼睛一亮:……真的?!几点?
总裁:我让周姨喊你。
卧底忙点头:好啊好啊,打我办公室电话,我等你。
心满意足的卧底回宿舍打了几个滚儿,大睡一觉,转天安排好处里工作,登上了回京的飞机。
他要回去见杜延。
这次见面是卧底从一周前就提出来的,部里的情况比之前明朗许多,只是杜延依旧小心谨慎,直到昨天才将见面的时间地点完全确定下来。
卧底回京的理由是参加当天下午的一场经济工作座谈会,因为这场座谈将合影安排在了转天早上,所以卧底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和杜延见面。
杜延到招待所来见卧底时手里还提了个小箱子。
他们的碰面不会带无关紧要的东西,因此卧底一眼就看到了那箱子,他问杜延:这是什么?
杜延便将箱子提上桌子打开,露出里面那件折叠的白色T恤,说:军科院的试验品,STF防弹衣,给你的。
卧底将它拿起来,入手重量约在2-3千克,纹理亲肤,是贴身穿戴的上佳选择。
他问杜延:什么级别?
杜延说:三级,离三A差一些。
卧底点头:很不错了。
杜延说:确实。至少如果你再遇到清明节那天的情况,会安全很多。
卧底面露疑惑:清明节?
杜延说:小安什么都没说,但是清明节当日从灵安园里传出枪声,贺安事后亲赴香港三日,你觉得我会什么都猜不到?
卧底低头,说:我怕您担心。
杜延没有质疑这个解释,当然也没有认可,他只是问:为什么想见我?
卧底将装着防弹衣的提箱收起放到桌角下,坐下说:乐永达能帮我们找到CIA在高层的线人,他的身份大概已经明晰;集团在警队中的信息来源我也找到了。我回香港时您给我的两项任务,应该算完成得差不多了。
杜延笑问:所以你回来,是要在这个整顿情报系统的时候向我复命?就凭一个“差不多”?
卧底说:我回来,想请教局长,这次整顿,香港站的站长会不会换人。
杜延长长地“恩”一声,说:会不会换人,能不能换人。
卧底微微低头,没有否认杜延补充的后半句。
杜延正坐着,问他对面的得意部下:为什么?你想从政了?
卧底摇头:不想。
他笑说:如果我想,总后政治部恐怕比四局要更适合吧?
他看见杜延眯了眼,所以赶在上司发作前抢先说:但我想做香港站的站长,因为集团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能做的事也比我们想象得要多,要在云峰掌握主动权,我需要整个香港站的资源。
杜延正色评价:有道理。
他拉过卧底的左臂,将腕心向上,查看着那道旧疤说:你立了很多功劳,这些功劳可以让你独立于香港站外只听我一人指挥,也可以让你有调动香港站配合行动的权力,但是你要做香港站的站长,还不够。
卧底问:我还差什么?
杜延说:那你要先告诉我,香港站的资源已经可以任你调用,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站长。
卧底收回胳膊,自己抚过那道腕上的浅痕,说:既然活都干了,为什么不捞个官当当呢?
杜延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好好说话!
卧底胡撸着脑袋坐好,改口:好吧,其实是因为这半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小搏大,早晚会出事的。我守着那么大一个集团,没有点真正的底气,会死得很难看。
杜延拖着声音问:做了站长之后呢,接着做副局长、局长,来接我班吗?
卧底干脆回答:不会,我觉得局长很累。
杜延冷哼一声,说:你要做个特工容易,你要从政也容易,但你只想做个香港站的站长,不容易。帮贺太子抄过古家的人,你以为你想占香港一席之地,别人会干看着?
卧底说:我做的事好像一直都挺不容易,我想试试。
杜延垂眸,紧抿的双唇让双颊呈现出皱纹,看上去就很惆怅。
卧底小心问:老领导在想什么?
杜延惆怅地说:我在想,孩子大了,想法多了,管不了咯。
卧底:……
杜延惆怅完,翘起二郎腿,半撩起眼皮看卧底,说:你抓出了高层间谍,找到了集团安插在政府机关的眼线,确实很好,但你不能靠这个做站长,你需要有能写在荣誉证书上、能记在四局历史里的东西。
卧底虚心求问:我该怎么做?
杜延像是翻了个白眼,说:美国有位重要人物准备回国,路上可能会有麻烦,你不怕麻烦的话,就去跑一趟吧。
卧底没有犹豫:好,我去。
杜延指指他手腕:拿枪没问题?这次是真章。
卧底左手抓握两下,笑答:我单手都比他们稳,您说呢?
第二日中午,卧底返回香港。秦钊已经去参加政务司的宴请,他在宿舍补了会儿觉,下午则到办公室处理一天的工作。
不到六点,周姨的电话打进来,他立刻收拾了东西奔A2而去。
总裁备下四菜一汤等他,见他来得急,吕叔先上了降暑凉茶。
总裁邀他入席,见他手中有提箱,问他:只说请你吃饭,带公务来是不准备走了?还是想走后门?
卧底把箱子递到他面前,笑说:都不是,是给你带的。
总裁愣了下,没立刻接。
卧底于是放下箱子,说:是贴身防弹衣,新材料的,很轻便。按理应该先给林诚过道手,不过怕林处长想多了,万一觉得是你对他不放心,没的让你们上下生嫌隙,所以直接给你带来了。你要验货的话,自己想办法吧。
总裁拿过去看了眼,说:这应该是给你的吧?
卧底说:你现在比我用的着,给你我放心点。
总裁摸摸那料子,说:这是军工出来的东西,保密级别不低,贺总好本事啊。
卧底像是紧张了一下,问他:你不会拿去做逆向工程仿制吧?
于是总裁也来了点兴致,问:如果是呢?
卧底叹气说:那你彻底得清净了,泄露军机,一颗花生米,我就先下去替你探路了。
总裁合起箱子放到自己身旁,笑说:我是无恶不作,您是为国为民,您能探得了我的路?还是省省吧。
卧底讪讪:还记仇呢?非得我夸你为民经商,为富济贫,取财有道才能揭过去?
总裁接的飞快:行啊,你夸个试试。
这话来的太随意,要放在以前,卧底也就接住了,可是现在听来却叫卧底发怔。一来是没料到过去几天不冷不热的总裁突然会同他开玩笑,二来也实在因为集团里那些特贸交易他心里有数,睁只眼闭只眼地不提罢了,要他夸集团的商道——就算守着一心想追的人,也实在难以立马夸出口。
也就一息的功夫,卧底没张口,总裁便不等了,转而问他:喝酒吗?
卧底头疼,心想这一桩本是你欠我的,怎么也过不去了呢?便打量他几眼说:……听你的?
总裁提起那洋酒给自己只倒个杯底,撂到一旁说:爱喝不喝。
卧底看他这回确不是翻旧账的意思,挠挠头说:处里还有点事儿呢,而且这个犯纪律,还是算了。
总裁轻轻答应一声,是知道了的意思。
今天真是个说话的好机会,开餐后卧底吃了几口,便接着说:下周我还要出趟差,具体时间还没定,去几天也没定。到时就不跟你汇报了,哪天不来找你就是走了。
总裁筷子顿了下,说:贺总用人也够厉害,你在我这儿搞个经济协调处,出差的事还要找你?
他用脚轻踢桌角的提箱,又说:这个一会儿你拿回去。
卧底知道,虽然自己什么都没说,但对方显然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喜欢的人,实在太聪明。
他笑笑说:我一个搞经济的,出趟差而已,哪用这个?你快留着穿吧,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胆的。
箱子里的东西对这次任务而言确实用不上,从保护要员的防弹角度讲,他需要三A级防护来保证子弹不会对穿了他,一件贴身防弹衣远远不够。
而他做一名保镖也不会以增加负重影响战斗力为代价来实施自我保护——这是对保护目标的不负责。
他笑得太轻松,总裁到底不是神仙,仅凭猜测也摸不清他的虚实,只得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