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1

  卧底离开香港的时间确实定得仓促。他们这行的大部分任务都对执行力要求极高。

  这是一趟护送任务,目标高符,是个搞超导材料的专家,计划经澳大利亚到香港再回大陆,政府上各路关节都已经打通,临门一脚是最容易逼人铤而走险的时候,国安不能不防。

  从杜延给他消息到他出发只用了两个小时,他以经济协调处处长的名义赴美接应高符回国。

  回国手续是外交部促成的,高符的研究是超导材料前沿,美国方面并不情愿放他离开,使馆方面费了不少周折,自然也涉及有贺家的关系——贺家在美国经营日久,想在这边正经办事,少有能绕过贺家的。既然跟贺家有关,卧底来接人自然也顺理成章了。

  落地时大使馆已经派车在机场等候,将卧底载到高符家,那是独栋别墅,门口有两名便衣在监视,卧底进入前花园时就被拍了照。

  卧底毫不在意地走过去,敲了几下门,一位五十来岁戴细黑框眼镜穿着正式的亚洲面孔拉开门。卧底立刻认出,他就是高符。

  卧底做自我介绍:您好,香港中联办经济协调处,来接您的。

  高符马上请他进门。

  入门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两只旅行箱,高符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卧底回答:三个小时后的飞机,请您尽快收拾物品。

  高符走到沙发旁拿起上面一只皮箱,说:已经都收拾好了,门口的是行李,这里是重要资料。

  一丝感动涌上卧底心头,他站在那里,仿佛看到几十年前故国破壁残垣之际同样的一群人,毅然放弃了这里的锦衣玉食,终于带领了一个民族浴火重生。

  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他要把高符带回去,这个信念无比坚定。

  他们吃过饭掐着时间出发,这里的情况和之前预想得还不太一样,来时使馆已经告诉了他,这里持有防弹衣需要特别许可,擅自使用防弹衣只会给美国警方借口继续扣留高符。

  还好虽然缺少防护,但外交部派了扈员送行,有他们在倒不至于叫卧底难为无米之炊。卧底给他们交代了各自位置,自己则贴身跟在高符旁边。

  洛杉矶机场人头攒动,使馆的雇员帮忙隔离开人群,给卧底和高符留出了反应距离。远处美国警方的探员一路监视他们,但直到高符登机,他们也没再做进一步动作。

  卧底同高符一起坐在商务舱,高符靠窗,卧底在外提供保护。期间空姐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饮料和用餐,都被卧底回绝了,他把离开时大使馆准备的食水交给高符并向他解释:请不要在外进食或购买食品,大使馆会为我们提供可靠的食物。

  高符微笑着回答他:好的。

  这是一场长达15个小时的飞行旅程,他们中午时登机,需要在机上过夜,第二日早上才能抵达目的地。

  在整个下午高符都很沉默,除了卧底向他交代注意事项时他会认真聆听并回应,其他时候就只是稍稍偏头看向窗外,后来又渐渐闭上眼,似是睡了。

  卧底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让人省心的保护对象。

  高符下午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晚餐高符的精神比刚见面时好了许多。

  他看见卧底仍在位置上纹丝不动,突然很郑重地说:你辛苦了。

  卧底一愣,露出笑容:不,您辛苦了。

  高符也笑了,他轻声问:我可以和你说一会儿话吗?会不会打扰你?

  卧底说:不打扰,只要您不觉得和我这样不懂学问的人说话没趣味就好。

  高符叹出半口气,说:我已经搞了几十年学问,现在只想说说中文。

  卧底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由衷地说:很感谢您。

  高符却摇头:我在洛杉矶有这个领域最先进的实验室,有经验丰富的助手,第一次谈及回国,我的意愿并不强烈,我提了几个条件,包括独立的项目组架构,投资在亿元以上的实验室,充足的人才保证,实验方向的完全主导权,我知道这些对他们来说是很难完成的要求。但是最终他们做到了。他们中有人付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直到离职依然在关心我,他说,还有很多人正像他一样在期待我的归国,那时我想,我一定要回去,那大概是我这一生必须要做的事。是你们给了我许多勇气,让人生承载更多的意义——所以,是我要谢谢你们。

  卧底听得十分认真,乃至于入神,正想说些什么时,高符却话锋一转:你看起来很年轻,有爱人吗?

  暂时没有,卧底说。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我还在追求他。

  卧底有些庆幸中文第三人称代词在读音上的一致性。

  高符肯定地说:那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是,太出色了,卧底说,有时甚至会担心委屈他。

  高符说:我能理解。我的爱人是个中学教师,有很多人说她嫁给我很幸运,但事实上我知道,幸运的是我。项目吃紧时,我甚至一整年都住在实验室里,是我爱人替我照顾家庭,教育子女,就算她嫁给任何一位普通的教授,她也能轻易获得我为她提供的生活条件,然而没有她,我就不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我有时也会想,我爱人跟着我是受委屈的。我可以给她提供任何物质上的享受,但那些并不是她需要的,而她真正需要的精神上的安慰,却是我无法给予的。我不能陪伴她,甚至在我决定回国后,还要让她承担整个家庭人身安全威胁的压力。但她一直在支持我。我知道,这就是她的爱,对我、对科学的爱,在一起的两个人,能不因为爱而徒增烦恼,是对彼此的信任——你得相信,你喜欢的人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能力。

  卧底笑着点头:当然,他有。

  高符说:看得出你是很体贴的人,只是你的工作可能会面临普通人所没有的风险,这会不会偶尔也让你感到为难?

  卧底开个玩笑说,那倒不会,只是会更加努力活下去吧,毕竟人还没追到呢。

  他又想了想,说:出来前我想过要在遗言上写些什么,想了挺久,后来我发现,他好像是一个,不需要我留任何遗言的人。

  高符颇有兴致:听起来很完美。

  卧底叹气:所以难追啊。

  高符笑说:当初大家也都说我爱人难追。她教语言文学,带着那种典型教育家的气质,追求她的人很多,办公桌上的鲜花一天一换,全是不同人送的。我追她时我的朋友教了我很多招数,每天都催着我按时下班去接她,周末还要监督我去约她喝咖啡。但是我有实验,为了不影响进度,我只能将她接到实验室。你能想象吗?一个研究语言文学的小姑娘,她对实验入迷的样子。我给她介绍我的论文,用最简单的词汇和比喻,她听完笑着说,文学与科学,轻轻相拥。

  高符轻拍卧底的手背,像长辈叮嘱晚辈:属于你的人,会被真实的你打动。

  入夜的机舱渐渐宁静,卧底帮高符放平座椅,看着他睡去。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悉尼,使馆的车辆依然在机场等候,下一班飞香港的航班要在九个小时后出发。

  卧底睁着泛红的眼睛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等到坐上车,他狠狠闭了下眼睛。

  高符问他:你休息一会儿吧?

  卧底摇摇头:到使馆再说。

  使馆为他们提供了专用房间,高符等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劝卧底说:你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不动,有人进来我叫你。

  卧底已经很信任他了,只是仍不太放心地嘱咐:如果您想离开房间,一定要喊我。

  高符说我明白,之前有段时间我雇过保镖。

  卧底拼起几把椅子躺下,也不敢睡沉,迷糊了两个小时,醒来时高符果然还坐在原处。

  卧底向他道谢,接着和使馆的人商量离开时的措施。

  去机场登机的这段路是接下去旅程中风险最高的,之前在美国或许还顾忌着国家形象,即便不想让高符回国也不会明着下手,现在已经到了澳大利亚,高符要是死在这里可就和美国没有半分关系了。

  使馆派了几个好手,又提供了机场的全景图,卧底跟他们议好路线,吃好午饭后稍事休息,便再一次出发。

  去机场的路开得顺畅,直接抵达VIP区域。VIP通道颇为清净,与他们前后脚办理值机的只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亚裔职业女性,看到高符身边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自觉拉着旅行箱站远了些。

  高符与另一位女乘客几乎同时完成行李托运,两位服务人员分别引他们走向休息室。

  在卧底的预案中VIP通道并不是最危险的地段,更令他担心的还是乘坐摆渡车的时候,毕竟那时已经通过安检,使馆的人员不能跟随了。

  然而显然他们的对手决定反其道而行。

  带路的男性服务员轻撩上衣下摆,转眼便持枪在手。

  最前方的两名卫士反应迅疾,他们离服务员最近,立刻抓住持枪手一抬,一颗子弹打向天花板,随后枪手连续扣动了扳机。

  巨响之下,和他们同行的女乘客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靠向高符一方,但高跟鞋妨碍了她的行动,慌乱下扑倒在地,干脆彻底蹬掉了鞋。

  卧底命令剩下的两名卫士“进房间”,随即推着高符往房间走,地上的女人快速爬起来追他们,嘴里喊着:我也是中国人,救我!

  殿后的两名使馆卫士一犹豫,她便冲了过去。

  卧底一惊,下意识回臂挡向高符身后,女人手中寒光一闪,一只针头便刺入他手臂,他臂肌用力直接顶着整只注射器转过一个角度,上手扭住了女人,随即吼两名卫士:快进屋!

  连续的枪声很快惊动机场警方,大量警员赶到现场控制住局面。

  机场医生来询问卧底是否需要治疗,他的手臂被特制针头划出了一公分的伤口,针管中所存放的神经毒剂只需要一克就足以致死十几人,幸运的是,女人没有来及推下活塞。如果卧底的反应再晚上几毫秒,就足够女人的手指做出反应杀死他了。

  卧底默默看着医生给自己扎好绷带,他早已习惯了这毫厘间的较量。

  高符坐到他身边,同样默不作声。

  出了这样的事,卧底理所当然地要求机场警方护送高符登机,免去了摆渡车上的风险。

  从悉尼返回香港只需要六个小时,下午三点出发,晚上九点落地。

  在香港国际机场将高符送上中联办早备好的专车,卧底火速打车赶回云峰。

  他现在想见总裁,非常想。

  到A2时还不到十点,总裁已经跑完步,他擦着汗漫步,在准备返回时看到了岗哨处突然出现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转而迎上去,在昏暗灯光下看见了卧底额上的细汗,问他:回来了?

  卧底突然觉得安心,笑着点头:回来了。

  总裁觉察出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没想出这两天有什么急事,于是直接问:有事?

  卧底干脆地摇头:没事,回来挺高兴的,就想看看你。

  总裁愣了。

  卧底便重复:真没事,你回去吧。

  总裁要走,转过半个身子又停住,问他:进去坐会儿吗?

  卧底拒绝:不了,身上都是汗,我回去洗洗,明天早过来。

  总裁重新打量他一遍,确认:真没事?

  卧底没回答,只说:我看你回去。

  他看着总裁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便回宿舍美美睡了一觉,转天一早到A2等了会儿人,没见有动静,便正常上班去了。为遮伤口他穿了长袖衬衫,还好办公室里有空调,倒也不热。

  到晚上照旧去陪总裁跑完步,准备走时却被总裁叫住。

  总裁问他:陪我走一会儿可以吗?

  卧底自然答应。

  他们安静地散了几分钟步,总裁在他身边轻轻开口:你现在这样很没必要。

  没有前言,但意指又非常清晰。

  卧底当然听得懂,但他只是关心道:我让你烦恼了?

  总裁为他这个反应皱了下眉,说:只是觉得没意义。

  卧底笑了,接着问他:你有强迫症吗?

  总裁不明其意:什么?

  卧底解释:比如看别人做没意义的事会难受。

  总裁才算听明白,却又不好回答了。

  卧底看懂他的神情,直接说了下去:没有就好,别的交给我。放心,我会给你选择的,不会非缠着你不放。所以,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总裁停住脚步回头凝视他一阵,最终将毛巾甩给一旁的特勤,回A2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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