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完高符安全回国,卧底照旧写了一堆总结报告。
总裁自从那天晚上拒绝过卧底一次但没有收获任何效果后,也没再对卧底的追求发表任何意见。
卧底回归常态,每天到A2给总裁领跑,不到一个月,总裁的体能就恢复到了去年的水平。他趁着总裁高兴顺便提了句想让韩婕带着孩子一起去看何思正的事,总裁一口答应。
卧底转天赶紧联系韩婕和尚尧。韩婕那边自然没问题,找到尚尧时情况却有些出乎卧底意料。整个内调处上下异常忙碌,即使卧底是直接被带到尚尧办公室的也依然能看出这里每个人都来去匆匆,在卧底短短几句话间尚尧就接了两次电话,听完卧底的要求似有些为难,皱着眉头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把飞机联系下来。
卧底从没见过内调处如此紧张,当然知道是出了大事,没抱什么希望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尚尧顿了几秒,说:您可以看新闻。
于是卧底立刻回到办公室打开新闻网站,刚刚更新的文章赫然写着:马来警方破获特大贩运毒品案,查获约1吨结晶甲基安非他明。
简讯的文字不多,仅记述了毒品是由海事部门在煤轮上搜获,没有披露更多细节。
卧底关掉网站,到楼梯间点一支烟,在自己呼出的白雾中眯了眼。
他连抽了三支。
最后,他再一次拨通韩婕的电话,向她致歉:我晚上有项重要工作,不能跟您一起去看何sir了。
当晚,他按时出现在A2的岗哨外。
然而A2的大门紧闭,总裁今天似乎并没有跑步的打算。
卧底站了会儿,而后靠到一旁的树干上,又点了支烟。
然后是一支接一支。
他等了一个小时。
直到一盒烟见了底,A2的门突然开了。
总裁看见这边的人,怔了怔,慢慢走过来,说:你不是去看你上司吗?没去还是回来了?
卧底忙挥散自己身周的烟雾,迎了他两步:尚尧给联系的下午飞机,去的话肯定赶不回来,我想晚上来见你就让嫂子自己带孩子去了。嗐,犯傻了,忘了你今天应该挺忙,到这儿才想起来,既然来了干脆就等等吧——还真把你等出来了啊?
总裁转身往步道上走,卧底紧追两步跟上,问:现在跑吗?
总裁看眼表,说没空,给你十分钟,想说什么说吧。
卧底沉默好一会儿,说:问题出在哪儿查到了吗?
总裁蓦然转头看他。
卧底脖子微缩:问错了?
他呲起牙笑:——那本来嘛,你和马来警方的事,让我说什么。
这个反应着实出乎总裁意料,他直接点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只把它看成是我和马来警方的事。
卧底挑眉:你知道还非要我谈这个——欺负我啊?
他语气调笑,总裁却从他黝亮的眸子里读出了一句警告:有的话,我不说,你就不该问。
总裁微愣,半晌笑出声,说:好,我的错。那你不想谈这个,来找我是为什么。
卧底说:来陪你跑步啊。
总裁说:今天没空,不跑了。
卧底点头:好,那我先回去。
总裁“喂”一声,喊住他:你抽了很多烟。
卧底下意识摸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打开,两人都看到里面空空的。于是又笑着把烟盒放回去,抬头说:放心,烟好戒。
他把重音放在了烟字上,让这话像只有半句便戛然而止了,听起来总觉得应该还有个下半句,比如——什么不好戒?
是毒?还是人?
是某种暗讽?还是一句简单的调情?
总裁看着他走远,知道现在事情才是真的麻烦了,卧底绝口不提那一船毒品,说明所求之大要比这些生意麻烦多了。他从未把卧底的追求放在心上,此刻才终于觉得有些棘手。
但也只是犹豫片刻便放下了,他的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好马来西亚的事。
回到宿舍的卧底则调出爬虫工具再次检索了一遍网络,结果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好先上床。
今天对卧底来说当然不会没有触动,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是另一回事,他光看新闻上写的那名词都闹心。但他更清楚,总裁这样的大渠道商,对航路上的每个环节都会维护到位,绝不可能突然出现意外——一次丢掉一吨货,这是很严重的事故。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业内同行在对付总裁的集团。
会是谁?
谁有能力与总裁的集团对抗?
罗氏的继承权之争已经开始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后面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他没有猜错。
在马来警方公布了缴毒大捷的三天后,一家大型日资公司老板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家里;警方宣布对在马的两家港资公司进行经济调查;一名高级警官被诉受贿渎职,法院予以立案。
几天后,一条更大的新闻爆了出来。
日康会社总经理安藤一郎在韩国庆尚南道视察子公司时车辆失控坠山,司机身亡,安藤一郎伤势严重,已送医院抢救。
卧底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贺安的电话已经追来了。
贺太子一副八卦看戏的口吻:怎么着?最近挺热闹?
卧底学他语气:看热闹你消息比我快啊,还用问我?
贺安说:那不一样,我得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啥新鲜的嘛。
卧底看着日历回答:距离你们开大会还有不到三个月了吧?你还顾得上这边?
贺安顺杆往上爬,说那必须得兼顾啊,现在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重要,哪里想不全都不行。
卧底只能主动拉他回正题:先说好,这儿热闹归热闹,但跟我没关系,我也都是网上看来的消息,总裁想干啥他也不会告诉我啊。
贺安稀奇,说他不告诉你,你就没打听打听?
卧底翻个白眼:我闲的吗?我日程都快排到下个月了,我还操心他们集团的事?
贺安却更加理所当然:那你不是喜欢他吗?不得关心关心?
卧底:滚。
贺安长长地“哦”一声,阴阳怪气地:该不是看见喜欢的人沾这种事糟心,所以才不闻不问吧?——怎么?伤心了?
卧底:滚蛋。
贺安继续尽职尽责: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亲爱的战友,你要认清敌人的真实面目啊!
卧底:你也好意思说这个?——还有事没有?
贺安说有,飞速换了问题:听说以后香港归你了?
卧底随着他胡扯:怎么?要换我当特首了?
贺安也就跟着开玩笑:那也没准。
卧底烦了,警告他:赶紧说正事。
贺安便说:跟你套套关系,等你上了任记得留时间出来,咱们再见一面。
卧底觉得奇怪,问他:这也值当专门说一句?
贺安轻笑一声,说:因为我原本想问你,你当这个站长,和他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刚刚好像有答案了。
卧底许久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贺安便也陪他沉默着。
卧底说:那你不是应该阻止我吗?
贺安说:你是指做为战友吗?
但贺安不仅是他的战友。
一个掌握香港站并能和总裁保持良好关系的卧底会让贺家在香港非常安全。
卧底想,或许那天在A3,真正说服贺安的并不是自己。
他问他:从清明节开始,你就在设想这个可能了吧?
贺安幽幽叹一口气,说:你要听实话吗?
卧底说要。
于是贺安说:从我到香港接你那天,在飞机上知道武松是你保镖的那时起,我就在想了。
卧底说不可能,那时连我自己都蒙在鼓里。
贺安说:只是你自己没看懂而已。历来被交换的人质是要经严格审查的,他派出的联络人,说错一句话就可能毁你清白。所以他派你曾经的保镖到北京,是因为他知道武松不会害你。那时我还不知道你们之间有那层关系,我只知道,他今后可能会杀你,但绝不会毁了你。后来杜局提出送你回香港,我就在想,未尝不是件好事。
卧底问:那你清明节时还要带我走?
贺安说:拦你,那是我作为兄弟的义务。
但是既然没拦住,他自然就要尽作为贺家继承人的责任了。
原来从那么早,贺安便在顺水推舟,终成今日结局,卧底也只能叹气了:贺安,你是个赌徒。
从香港回大陆,贺安赌杜延会出手,他赌对了;从大陆到香港,贺安赌卧底和总裁的关系,他又赌对了。每一注,贺安都下得又准又狠。
然而电话另一边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不”,否认了卧底的说法。
贺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纠正说:我是信徒。
他强调:我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所以他从未想用自己的兄弟去算计老首长,从未想利用兄弟间的关系来为贺家在香港布局。只是恪守忠义用心至诚,终得善报,天遂人愿。
他问:想再听我一句真心话吗?
卧底答复:你说。
贺安说: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别陷太深,很累。
卧底望天:那我和你是一路人吗?
贺安沉默了十几秒才回答:不是。你我的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卧底笑了:对。但是我们已经同行很久了,今后可能更分不开。不是一路人不一定不能一起走,我只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所以想努力试试,就像你当初试着帮我回到香港一样——我们都是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