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3

  11月10日早上10时,集团的公务机从德林达依出发,飞向香港。卧底将这个时间发给江云,接着往A2走去。

  他很久没有在白天来过A2了,进门时拉住周姨问了句总裁是否方便,周姨说在开远程会,于是他站在门口让周姨先帮忙进去通报。

  周姨进去一圈,很快出来请他,他便进去坐在沙发上等,汇报声从总裁面前的电脑里传出来,是关于房地产行业的。

  约莫等了十分钟,会议结束,总裁提着水杯润喉,走到跟前扶着沙发背问他:有事儿?

  卧底点头:有。

  总裁看眼表,又问:急事?

  卧底说:有点儿。

  总裁说:过五分钟还有个会,11点前结束,你要等还是现在说?

  卧底犹豫了下,说:那我等吧。

  总裁说个“好”,转身准备要继续下一个会。

  卧底主动避嫌:我去外面等。

  总裁在电脑上找着下个会的重点内容,随口说:你随意。

  卧底于是到小书房去坐着,周姨给端了两趟水果点心,卧底没心情吃,摆在桌子上没动。

  在这个熟悉的房间里,他又想起年初那段痛苦的日子。他曾经觉得那是他一个人的磨难,可是今天再踏进来,他又一次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与他遭受了同样的痛苦。对总裁越熟悉,他就越难以想象要有多么深的伤害才会将那样一个人扯进仇恨的深渊里变得失控。

  可即使如此,总裁依然给他留下了最后一丝余地。今时异地而处,他又怎么能把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上。

  责任与爱人间的选择从来两难,但卧底宁可自己难一些,风险大一些,也不愿意再让他喜欢的人承受曾经的伤害了。

  时间在复杂的思想斗争中飞速流逝,总裁推开门来找他时,是十点五十分。

  刚开完会的人一眼看见桌上的水果,走进来叉了个去核的荔枝,就地问卧底:什么事?

  这个问题随意得与卧底想说的话太不匹配,卧底顿了会儿才回答:小海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只说了个开头,试图以自己的慎重态度传达出这个话题的重要性。

  但总裁似乎并未察觉,仅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叉了块芒果,随口答应:嗯,你说。

  卧底被迫接受了这个随意的开场,开始摊牌:我知道小海快回来了,我想和你商量的是,在他回来之前,我要把他接走。

  总裁这次多看了他一会儿,但很快又低头一气叉了两块芒果,问:接去哪儿?

  卧底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己的话说道: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把他交给亚洲之虎,就像你对老何那样,他会很安全,但是他不能回来。

  总裁没在意卧底的答非所问,或许是因为这个回答是另一种答案,他接着去叉了块蜜瓜,换了问题:你刚才说,你是想和我商量?

  卧底猜到他接下去要说什么,没作声。

  总裁说: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卧底从口袋中掏出卫星电话,又确认了一遍江云的回信,说:接他的人已经到机场了。

  总裁放下叉子,拉开桌后的椅子坐下,微扬着头向卧底质疑:所以你这是想和我商量?

  卧底有些紧张,他努力观察着总裁的反应,害怕会看到失望、愤怒甚至是曾见过的怨恨,但他依然坚持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人我是一定要接走的,别的要求你都可以提。

  可是总裁的反应很冷静,他只是小幅度地摇了下头,说:我不同意,人你接不走。

  他的回答太坚定,坚定到卧底不得不相信他确实在接张海平回云峰这件事上做足了准备。

  这当然可以理解,张海平要直接返回香港当然需要向安孝生和林诚说明理由,即使不会在通讯中谈及最重要的内容,也会强调那些事的重要性。昨晚林诚到A2,一定也是为了向总裁汇报张海平的说法。既然集团要接张海平回香港,就不会不做准备。

  卧底不愿意以那样的方式和总裁较量,也不能让步,只能沉默。

  总裁说:谈谈理由吧。

  卧底给不了他理由,但沉默本身也是种回答。

  总裁问:泰国有贺安的秘密吗?还是你的?

  卧底换了种站姿,表示对这个谈话方向的抵制,他近乎请求地说:别这样。

  总裁抿了抿唇,说:那我们等结果吧。

  等结果,等机场的结果,人最终落在谁手里,谁就是赢家,不再需要任何谈判。

  卧底潜意识中抵触这样的对抗,他设想过总裁对他发火甚至是威胁他的可能,可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样的话他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义?

  他将卫星电话紧抓在手里,对总裁说:你这么做,我不能保证小海的安全。

  这是威胁了。

  但是总裁一怔,依然没有生气,沉静地说:你这样只会告诉我,那是一个你不惜代价也要保护的秘密。

  卧底坦然承认:没错!

  他突然放声,直问总裁:我这样说,你还要坚持吗?

  总裁缓缓叹了口气,回答:所以我说,我们等结果吧。因为你一直在忽略一个前提,没有我的同意,人你接不走。你用小海对你而言的重要性来要求我让步,如果你是我,这笔买卖你怎么做?

  卧底突然有些茫然。

  这怎么就谈成买卖了呢?

  要是按买卖谈,用得着等张海平回香港?在泰国就动手了。

  对总裁而言这根本就不是件看得失赔赚的事情。非要说是买卖,那也是笔卧底让一步就血本无归,总裁让一步只是少赚点的买卖,谁该让步不言而喻。

  可卧底眼看着总裁是半点没想顾他的死活。

  太过分了!

  卧底一口气顶在胸口,转身就走。

  总裁猛拍了下办公桌,喝止:站住!

  卧底什么时候见过总裁跟人拍桌子?早在听见那“啪”的一声响时就已经停住动作。总裁前所未见的强硬态度实实在在地刺激了他,凌厉的目光径直刺向还坐着的人。

  总裁刚拍过桌子的手指微蜷,问他:去哪儿?

  卧底坦白:机场。你说这是买卖,那我无话可说,只有亲自跑一趟。

  他看眼门口,问:还是说,你想拦我?

  总裁在这质问中皱了下眉,缓缓站起身,说:你知道我曾有一个卫队长,死在意大利吗?

  卧底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耐下心回答:你为他连挑黑手党四大家族,二十一支军团,内调处和保卫处没有人不知道。

  总裁慢慢绕过桌子,走到卧底对面:他叫阿善。在意大利,黑手党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派系征伐不得借用政府势力。我们和当地黑手党对抗了两年多,慢慢占据上风,黑手党提出和谈,要由各家族话事人亲自到场,警方见证,重新确立话语权。阿善劝我不要同意,谨防有诈,但那是一个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到场的大会,我必须要去。大概是看我太过坚持,阿善没有再劝我,而是私自将我前往大会的时间安排推迟了15分钟,他则搭乘我的车,按时前往会议地点。结果,就在我刚刚得知阿善隐瞒了真实会议时间的同时,阿善遇伏身亡。那之后,我将参与策划的四大家族逐个剿了,你猜当地其他势力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卧底摇头。
  
  总裁说:一直非常团结的黑手党其他家族没有干涉,他们都被吓怕了。不是怕我,而是怕将警方势力引入了地下争斗的四大家族。
  
  他看着仍然满脸不解的卧底,突然笑了:我不知道你在靠近我时有没有想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但我并不存在于模糊地带。我们有我们的规则,可能比你所熟悉的法律和条例要更严格、更复杂。我们可以行贿,情报、金钱、选票都可以,但我们行贿的目的不能是用来攻击同行;我们可以上贡,人和货都可以,但我们不能出卖核心成员。这些规则或许在不同情境下会有不同适用,但是像你所做的这样——
  
  总裁虚点卧底攥着的手机:——动用警队强行带走一名能够接触集团核心业务的前总裁办秘书,这是绝不能被接受的。张海平不是你在马来西亚引渡的那个船长,如果你今天把人带走了,明天整个特贸业都会知道这件事。
  
  卧底手上一紧,是的,江云联络了香港警队,总裁这么说只能是因为已经得到警队内线的报告了。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肯让步,却又在等待对方肯软化态度。
  
  先有动作的还是卧底,他固然能理解总裁所表达的意思,但不意味着他会为之退让底线。只是因为总裁的解释,刚刚胸中的闷气已经消散,他步子也迈得没有开始时那么干脆。

  所以总裁得以在察觉他动作的第一时间拦在了他面前,问道:你还是要去是吗?

  卧底说:是。

  总裁深吸一口气,眉目终于沾染一丝愠色,他说:好,那我给你行个方便。

  他拉开房门首先迈出去,对卧底说:跟我来。

  卧底跟着他走回办公区,总裁自己坐回办公桌后,一手探下桌下,随之取出一把sig sauer,卧底眼皮一跳,下意识避开了枪口。

  总裁熟练地退下弹匣,将里面压满的实弹亮给卧底:这是保卫处的标配,你应该不陌生,我以前在意大利用惯了,所以总会在办公桌下放一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消音器,旋在枪口上装好,再将枪放到桌上,调转枪口,推给卧底:你说到底,是想瞒着我。来吧,我给你机会。杀我,比你去抢人简单多了。

  卧底实在难以相信,冷静如总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用一根手指拨动枪口转过了一个小角度避开总裁的方向,然后回腕看了眼总裁送给他的手表。

  十一点二十分了。

  卧底说:我先去机场,你说的问题等我回来咱们商量,一定会有办法。

  他等了会儿,没有等来总裁的回应,于是径直向外走去。

  总裁现在已经很不理智了,卧底边走边想,他走到门口,一把拉开A2的大门,很快愣住——一圈特勤正围立在外面,万浩在最前面对他说:您暂时不能离开,请回。

  卧底觉得自己也快不理智了。

  他快步走回到那台办公桌前,怒问:你这算什么?赌吗?!

  他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怕又会像之前一样失控,重蹈覆辙,但是压不住的火气“噌噌”往上顶,他不能理解地质问:什么天大的事情要你拿命跟我赌?啊?你连你的集团都不管了是不是?!

  总裁端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他,甚至连眼都没眨。

  卧底努力平复情绪,发泄无助于他解决问题。

  几分钟后,他想到了什么,在总裁的凝望中缓缓迈步到桌前,一只手按在枪上。

  他拖着那把枪划过桌面,站到了总裁面前只有一臂远的距离。

  握住枪的他这一刻无比冷静,西格绍尔是大量列装外军的枪械,卧底对它的性能十分熟悉。他的手指在总裁能看见的角度上扣住扳机,随即以迅雷之势拨开保险上膛,坐着的人能在黑洞洞的枪口下看清他扳机上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

  他的动作太快了,总裁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出枪速度。或许比阿善的速度还要快,总裁想,时间太久远,他的记忆已经没有那么清楚了。

  卧底清晰的看见那双从来讳莫如深的眸子终于起了变化,细小的瞳孔兀地张大,那是恐惧所带来的生理反应。

  卧底迅速偏开枪口,作结论:你怕了。

  他这会儿是连生气都觉得累了:你不是赌,你就是觉得我不会伤害你,想这样逼我让步。

  他关掉枪保险丢到桌上,靠在桌沿上迎向窗外的阳光,头也不回地问: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

  总裁稍稍移动坐姿,视线落在卧底身侧支着桌面的右手上。几秒钟前那根食指以超出他所有预想的力度压在扳机上,枪在这只手上实在太稳了,已经不是仅靠努力就可以达到的高度。

  他收回欣赏的目光,反问卧底:你昨天连夜让人去警队走程序,机场都部署好了才来找我,你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十一点三十五分了,即使现在出发也无法按时赶到机场了。

  卧底愤怒地回瞪一眼,他真的恨死总裁这种关键时候寸步不让的计较了,明明平时那么随和,却偏偏在他最需要理解和宽容的时候可以如此坚定地拒绝他。

  卧底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过去两个月影响了他太多,他竟然真的会对总裁抱以希望,觉得对方会给予他最需要的帮助。

  可事实证明没有。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总裁说的没错,或许他真的应该好好想想总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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