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的一天卧底过得很惬意,吃过午餐他起了饭盹,一觉睡到四点多,将过去几天缺的觉都补了回来,睁眼时总裁正在字台旁全神贯注地工作,长长的侧影落在床上,卧底悄悄用手指从那影子的边缘划过。
总裁转头:醒了?
卧底笑着问:刚醒,你怎么发现的?
明明他根本不在对方的视野里!
总裁撂笔:直觉,信吗?
卧底支起胳膊:信啊!当然信!
总裁倒了茶水送到床边,卧底便趴在床上抱过杯子同他搭话:这船好稳,我之前在船上都吐懵了。
总裁原有的一抹笑意顿时淡了。
卧底后知后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拽着人胳膊换话题:我睡得腰都酸了,能不能去甲板上逛逛啊?
总裁犹豫道:你半夜上船,现在船上关注你的人很多,你确定想让大家知道中联办经济协调处的处长出现在印度洋的游轮上?
卧底当然不想,于是慵懒地趴回去,感叹:这么好的游轮,不能玩可惜了……
说到一半,又突然想起元旦时未能成行的年假旅行,赶紧停住话头,心虚地打量身边人的脸色。
总裁显然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哼”一声,问他:怪谁?
卧底毫无原则的讨好他:怪我,都怪我。
总裁忍俊不禁: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再排时间。
卧底太喜欢他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了,吃了蜜似的趴到胳膊上盯着人傻笑,笑着笑着又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那你……你现在是不是也不方便露面啊?
总裁不明其意:怎么了?
卧底问:那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总裁讶异:这么大的床,原来你不打算让我睡?
卧底埋头:没有啊……我就是问问……
总裁不甚信任地问:真的?
卧底坚定点头。
但这份坚定显然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动摇的。
当夜幕降临,海面的波涛声愈发清晰,卧底看着总裁熄了灯,一边解衣服一边往床边走时,终于还是忍不住侧身挪开眼睛。
然后就听见总裁在他身后问:睡觉吗?
他敷衍回答:……睡。
总裁有所察觉,绕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他半截衬衫扣子都已经解开,紧实的肌肤暴露在卧底眼前,能轻而易举地勾起别有用心者的欲望。卧底已太久没有纾解过,余光所及只觉心跳加速,只能先一步上床躲开他,故作镇定地催促:没事啊,来,睡觉!
总裁的动作停了,立在原处看床上的人。
卧底见他面色不愉,一时猜不到原因,便不大敢说话,只抓着被子等他。
几秒后,总裁突然拢起半敞的衬衫,转身向床尾走去。
卧底呆了两秒,等看清总裁去向,忙从床上跳起来几步蹿到总裁面前拦住:去哪儿?
总裁尝试绕过他:你睡吧,我让小浩再找个房间。
卧底立刻后退几步堵到门前,一手背后将机械锁拨出,挡住了锁钮:不……不行。
总裁不得不停在他面前。
压迫感扑面而来。
卧底倚着门,生生矮了他半头,加上心虚,更撑不起什么气势,这会儿被人瞪着,只敢小心解释:……你生气了……我不能这会儿让你走。
总裁脸色稍变,不管刚才的情绪能不能算得上生气,反正他现在是真有点火了。
——他又不瞎,卧底那么明显的抗拒他不可能看不出。他想问问缘由,问问为什么连“家属”这种词都说了出来居然还不想让他同住,但对方显然并不想告诉他。这也就忍了,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他向来不会让自己的人为难,卧底不愿意说,他就不再问,干脆主动成全人家,自己另找房间下榻。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呢?
——他一个话事人被嫌弃了难道还得装个笑脸出来?
总裁的脸色难看,卧底更加紧张,他推着总裁退到床边,问他:……怎么突然就……要出去睡?
总裁一阵无语——合着还真有人觉得他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系起扣子,严肃告知:你不愿意一起住,不用勉强。
卧底自己做贼心虚,突然被人道破顿时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我没不愿意……
他知道总裁误会了,有心解释,只是真实想法太过难以启齿,尤其在总裁对他的“家属”请求没有任何回应的当下,他的欲望就更显得不合时宜。他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苍白解释让人连驳斥的兴趣都没有,总裁冷哼一声,推着他的胳膊准备直接拨开他。
这一下劲不小,卧底被推个踉跄,马上又站回原地扎稳了下盘,立得像堵墙。
总裁当然不敢对一个才溺水昏迷过的伤员真用力,虽然他觉得这个伤员现在看起来比他还活蹦乱跳。
无可奈何的总裁突然发现,当卧底要跟他较劲的时候,他好像很缺乏有效的制裁手段。
真叫人气恼!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露出恼意,格外叫卧底慌张,便也顾不得什么里子面子,结巴着坦白:我我我……我是怕唐突了你……
仅仅一句话卧底的脸就涨得通红,火烧一般烫。不久前他才在A2外做过傻事——把总裁对他的安慰误解成了某种性暗示,当时就已经够尴尬了,现在一件事竟然提了第二回,可叫人家怎么回他?
想及此,卧底自处之难简直堪称羞愧无地。
总裁为之一怔,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慢慢抬手去触碰卧底红透了的脸颊,卧底被那指尖的凉意一冰,想要退缩,随即被总裁扣住后脑勺吻上来。
卧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脑子还没有想明白,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有了反应。
他心虚地想要拉开距离来掩饰自己的荒唐,总裁却不给他机会,他退一步,总裁就欺近一步,直到将他逼进墙边,迫使他袒露出全部欲望。
总裁一条腿挤进他的双膝触到了他的秘密,跟着压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所有的意思都藏在这一声里了。
卧底终于有所动作,他抬手抱住总裁腰际,用力回吻过去。
这突然的回应让总裁扣住卧底的手不由得一松。
太激烈了。
湿润的唇在彼此的齿间啮咬,灼热的气息在交缠的舌上被来回争抢。这与总裁预想中的交吻相差甚远,卧底一反过去的温和顺从,侵略性比之印象中的乔格犹有过之。
二人推搡着撞进浴室,在淋浴下做了第一次,旧日的默契仍在,总裁熟悉卧底身体上所有的敏感部位,轻而易举便将他送上巅峰。
两人回到床上时都没有尽兴,很快又做了第二次。
华丽的床单被罩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卧底扒拉着总裁那刚刚拯救到一边的高定衬衣担忧:明天被客房服务看到会不会不大好?
总裁舔了舔嘴唇:你刚刚咬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我明天被人看到会不会不好?
卧底赶紧凑上去细看那道已经凝结的细小血口,给人赔笑:是,我错了,我一时上头,下次……
他本想做个保证,但是说到“下次”,又怕总裁心里未必想再和他有下次,于是改口说:以后我注意,不给你留印子。
说完又亲了亲总裁唇上的伤安抚:口子很小,已经结痂了,保证明天看不出来。
总裁顺势扣住他又吻了一通。
这两炮给卧底打出了信心,仗着面子早丢了个精光,干脆借机窝在总裁怀里耍赖:我的老总啊,您上都上了,要不要考虑一下对我负点责?
总裁马上应他:行啊,以后再馋了,随时来找我,我负责满足你。
卧底自嘲:合着我混成床伴了?
总裁也跟着笑:不然呢?这样就想赖上我了?你们特工都是这么渗透目标的?
卧底点头:是,想,给赖吗?
这样的死皮赖脸总裁压根没眼看,推着他翻过身催他去清洗。
卧底却不急,慢腾腾地下了床开始收拾床单,指挥着总裁左转右挪地配合他将床单撤下来,动作间总裁刚刚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便从腿根处缓缓淌下,留下一道乳白印迹。
卧底迎着总裁的目光朝他笑: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喜欢啊?要不要抱回家慢慢看?
就是故意的!
总裁翻身下床,弯腰把卧底扛起来往浴室走去,借着清洗的功夫又干了一回。
怀里的家伙实在太过精神,让总裁很快意识到去年他对卧底身体承受能力的担心有多么多余,压着人打完第三炮时已经一点,总裁终于在热浴后的卧底眼里看出乏意。
卧底死皮赖脸没奏效,也就作罢,乖乖地跟总裁一起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起床时卧底特意又看了眼总裁唇上的血口,确认已经基本愈合,终于放心。保卫室的人来收拾了卧房,没用他人经手,吃过早饭卓济同又来给卧底搭了次脉。
卧底倚在那张早就整饬一新的大床上暗幸万浩收拾得早,昨晚的一夜荒唐此时已完全看不出痕迹,毫无防备时便听卓大夫道:您的身体素质真好,脱力昏迷后这么快就能恢复,不过最好还是再注意休养一段时间,情事不要过密。
此言一出,即便是一向信任卓大夫医术的卧底也不免惊坐而起:……这也能从脉象摸出来?
这是不是也太玄了点?
也太让人尴尬了吧!!!
卓大夫见多了大场面,对他的激烈反应波澜不惊:哦别担心,我是看保卫室收拾房间知道的。
卧底掩面,虽然知道保健医生是个特殊职业,但是……被劝告节制欲望这种事听起来就很羞耻啊!!!
等到红着一张脸把卓大夫送出去,在客厅里办公的总裁一眼便看出他的异样,进屋来摸额温,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烧了?
卧底崩溃地伏到他肩上:这回卓大夫也知道了!
总裁觉得好笑,又不敢笑,拍着他肩膀安慰:哦,没事儿,卓大夫会保密的。
卧底听他语气就知道敷衍得很,张嘴咬住他耳朵,还没用力又想起昨晚做过的保证,泄了气:唉,你当然没事儿,我一个经济协调处的处长上你的床,让人知道都够撸一串人职务的了。
总裁也不敢说昨天明明是你主动,多少也是怕了卧底赖账的本事,轻拍着他后背说:离马尔代夫很近了,咱们该走了。
这是正事,卧底从人肩上抬头,跑到洗手间去搓把脸,换衣服跟着总裁坐直升机到机场,接着换乘到香港的公务机。
一到香港,卧底先找江云取了卫星电话打给杜局报平安,杜延还想就很多细节向他询问核实,命他尽快找时间回大陆做当面报告。
接着卧底又到经济协调处查看近日的公文,想约请他的人一大堆,一些过去他做处长时就接触过的人不好回拒,趁着晚上的餐点赶了两场饭局,挺着吃撑的圆肚回A2。
总裁正写邮件,腾出手摸着他圆鼓鼓的肚皮打趣:你这是来陪我跑步还是要让我陪你散步?
卧底可怜兮兮地以退为进:那我明天再来?
总裁心说又是这招,惯会装乖巧赚人心疼,去年演了一年还不够,现在还来,要是放在昨天以前他多少还信个三分,见识过卧底的无赖后他现在是半分也信不到。于是便由着卧底的话掉到地上没接,饶有兴致地看他要怎么收场。
卧底收不了场,只能委屈巴巴地博同情:真不要我了啊?
总裁被他吃死了,摸着他肚子的手向下滑到皮带扣上,勾指把他拽弯了腰,亲上一口权作安慰,然后打发到一边等着,待一封邮件写完拉着他出去散步消食。
卧底溜达舒服了,又去A3象征性地巡视一遍,确保贺安的住处安全无虞。
第二天贺安到云峰,一应接待规格都有成例,卧底直接到A3去见他,贺安迎面给一个拥抱,骂道:你他妈吓死我!
两人寒暄几句,卧底把贺安单独拉到书房去说话: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你帮我参谋!
贺安意外:你还有事要我参谋?
卧底把他按到沙发上,大言不惭地说:有,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贺安“靠”一声:我能不要吗?
卧底搭着他的肩坐到旁边:能,那我就替组织考验一下你。
贺安甩开他胳膊“呸”他。
卧底便拉开距离正色端坐,严肃道:我的身份,总裁他已经都知道了。
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贺书记劈懵在沙发上。
在贺安震惊的注视下,卧底补充:这是前提。
贺安:?
卧底: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大概算是……在一起了。
贺安:???
被一连串劲爆消息砸晕的贺安整整用了五分钟理清思路:暴露了,但暴露范围还在控制之中,可是控制手段是个更大的雷!
他幽幽地道:我原还想问,他怎么就肯跟索马里的海盗开了火——合着是你们都走到这步了。
接着猜:那你是想让我帮你劝劝杜局,免得你刚一认罪就吃了他老人家的枪子儿?
卧底愁容满面:能到这步就好了。
遂将自己暴露后内心如何纠结,劫后重逢又是如何告白请求,总裁又是如何置之不理的事和盘托出,仗着记性好,可谓一字不差。当然,昨晚的事情没提,他还没有那么无耻。
贺安默默听完,神色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平静,再到吃惊,最后又变得冷淡:就这样?你跟他提家属,他没拒绝?
卧底:他也没答应。
贺书记翻个白眼:人家偌大个集团,一年多少进项,多个家属直接分出一半,你嘴唇一碰就完事了?
卧底傻眼道:我分他家产干嘛?
贺安被问一愣,难以理解地说:不然呢?他当你家属,你在他集团查无此人?
卧底慎重思考了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贺安气道:废话,那叫私奔,你当然行了,你多大脸让人家当总裁的为你瞒上瞒下?
满心自我感动的卧底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贺安口中占便宜的那个,再次申诉:我没想让他为我干什么啊,他怎么都行,但至少给我个准话儿,我也好汇报啊……这都不对?
贺安仰天长叹:兄弟,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事情干颠倒了?
他的目光充满同情:你要让总裁先答应了你,你再去汇报,那要是杜局不同意又该怎么办呢?你能说了不算,难道你还让他也说了不算?说到底,你的个人问题你做不了主,你拿什么跟人家谈。
卧底倚在沙发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