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德林达依省边界线上,在KAW和亚洲之虎武装人员重重警戒下,双方代表接触并就后续谈判计划交换意见。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的新任高层背景也在同一时间送到总裁的办公桌上,他们是泛合作派中偏右的一支,更加理解和包容民族主义者,对外则更加强硬。
自圣诞节以来,亚洲之虎不断加强边界控制,将集团的活动范围封死在德林达依省内,又对集团的物流承包商严加盘查,严重影响了商品运输。
1月10日,邰广利与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新到任的众高层会面,双方都认同在当前缅甸局势下,两方应该保持合作关系。此外,亚洲之虎新任高层认为旧合作协议值得进一步商榷,希望尽快开展新一轮谈判。
集团总部所担心的敌对行为暂未出现,亚洲之虎看起来只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大利益,总部立刻重新制订利益分配方案交予邰广利,港口公司随之研究谈判策略。
1月12日至14日,两方就缅甸境内的合作展开第一轮谈判,未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
1月18日至20日,双方进行第二轮谈判,仍未取得任何成果。
自圣诞节以来局势的持续紧张引发业界关注,有军火商开始囤积产能,进一步抬高了自索马里冲突以来就在不断上涨的黑市军火价格。
特贸业的异动同样引起了贺安注意,给卧底打电话问:缅甸什么情况?还在谈吗?卡在哪儿了?
他们最近联络得很少,商涛让他调查“独倚澜庭”的项目后他有意回避贺安,虽然他明知自己在泰福置业和远河建材之间来回跑就相当于给贺安报信,但是他并不会正面向贺安透露任何工作细节。
卧底内心很不愿意卷进集团和贺安的交易中去,亚洲之虎的事卧底更是只听总裁说过几句,从没问过谈判细节,自然回答不了贺安的问题。
贺安听他说不知道,吐槽:你还真当总裁夫人去了?这么大事不知道问问,装什么花瓶呢?!
卧底正色驳斥之:论公,缅甸不是我四局辖内,你得去找三局;论私,我媳妇儿的商业机密,凭啥告诉你?
贺安大操:你他妈还真是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是不是?没有老子你能留在香港?
卧底:但你现在找我就是目的不纯。
贺安:屁!老子只关心自己的钱,比你目的纯多了!
卧底低笑一声,转头恰看到正从浴室出来的总裁,顿时一恍神。
笑声与突兀的屏息传到电话另一边,贺安沉默一会儿,语气难辨地问:他不会在你旁边吧?
卧底清咳:刚过来。
总裁擦着头发听见这三个字,挑眉,走到床边拿口型问:贺安?
这没什么难猜的,能让卧底如此坦白的只有两个人,如果是那位局长,气氛不会如此轻松。
卧底点头确认他的猜测。
贺安已经不知该对他作何评价了,只得说回正经事:你们已经跟日康会社翻了脸,又在索马里得罪了埃里弗,如果再和亚洲之虎闹僵了,这三家一起扑上来,蚁多咬死象,没有了阿拉伯海航线,你们在中东的市场份额还能剩下多少?亚洲之虎是看准你们不敢三面开战,开价肯定不会低,你们即使现在不答应,再拖也拖不出什么结果。
卧底看眼已经上床的总裁,惊觉:集团和日康会社开战是为了救他,对索马里海盗开火还是为了救他,总裁有今日被动境地,居然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
他定定地望着,直到总裁察觉出异样,无声地问:怎么了?
卧底方才回神,对着电话说: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贺安道:我原料是从缅甸进的啊!看看那运输都涨成啥样了?你们要打要和其实我真管不着,但你给我个信儿啊,我是该囤还是该等,这边下游一大家子人呢,你上游出问题不是小事啊!
总裁见他又聊了起来,垂下眼睛转身。
卧底一把拉住总裁,先答复贺安:哦,那我帮你问问。
紧接着抬头向总裁问道:贺总问你在缅甸准备打不打?
总裁惊诧一瞬,很快弯起眉眼回答:无可奉告。
卧底立刻传声:他说无可奉告。
贺安已然咬牙切齿了:你行!
卧底做好准备等着听他骂人,但没想到刚听个起势,通话就骤然挂断了。卧底有点意外地看眼手机,确认通话已经结束,干脆扔到一边,拉着总裁的手使劲把人拽上床。
总裁看他放电话的速度也能猜个七八分,坐到他身边提醒:不用打回去?
卧底挂在他肩上:打回去挨骂啊?
总裁笑他:刚才不是还挺威风?叫我什么来着?
卧底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媳妇儿”,囧了:你刚才不是在洗澡吗?怎么什么都听得见!
总裁偏头在他耳边:我一直在想你。
卧底红了脸,拉着人倒在床上:那就来。
1月26日,集团第三轮谈判启动。
1月28日,原定当日结束的第三轮谈判延期。
1月29日,第三轮谈判结束,双方同意暂时恢复部分产品的运输合作,对11类共64项产品简化检查流程;减少武装人员部署,降低活动强度。
消息一出,所涉产品价格随即回稳。
2月4日,第四轮谈判启动。
卧底关掉夏兴华的邮件,问刚走出书房的总裁:你春节还能放假吗?
总裁直言不讳:看缅甸的进展,即使度假也不能离太远,现在的情况我不放心。
卧底认同:你的安全也是问题,反正我春节没什么事,你灵活安排,我全天待命——给你当保镖也可以。
总裁:打场球还是要的,至少得跟你出去玩一天,不然太不像话了。
卧底哼唧:你知道就好。
总裁失笑:是,委屈我的处长阁下了,以后一定加倍补偿回来。
卧底自以为对春节的预期已经够低了,即便无法拥有期盼已久的蜜月旅行,比起人生前二十几个春节,能和爱人相互陪伴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他想不到,2013年的春节注定将在他的生命中画下分界线,追循了二十五年的轨迹在这一年转了弯,他踏上无人开拓的道路,再也没能回头。
2月8日,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中联办举行了新春酒会,香港政要和各界代表人士出席。
此类活动总裁以往并不参与,因为现场人员庞杂不利安保,多是由刘金阳或关宏岩代表参会。
不过今年不同。
今年的邀请函是卧底直接送到总裁床头的。
当然,这也不是卧底本意。起因是方磊去给刘金阳送邀请函时对方不在,又恰巧方磊后面还安排了其他工作,于是来问卧底能不能开会时顺便给刘主任带去。但卧底开会时也没看见刘金阳,就干脆拿着邀请函到A2走了个后门。
对于总裁临时起意要去参加酒会的想法,卧底内心是不赞同的,但是——在一场无聊的酒会上能有爱人作陪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结果就是林诚黑了一整天的脸来和卧底对接中联办的安保,卧底被迫赌上自己的全部荣誉和生命起誓:一定会把总裁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这导致酒会当天从出发开始,卧底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总裁身边,时刻关注着总裁的一举一动,关怀备至到总裁都有点不习惯,在车上问他: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紧张?
卧底回答:当然,你今天但凡呛口水,回去小林都得吃了我。
但总裁根本没有体谅他的不易,甚至有点幸灾乐祸:那我不是亏大了?要不你还是先喂我吧?
卧底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知道这人私下里实在没有半点话事人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你别给我捣乱,不然直接让小浩把你送回去!
总裁忧伤又委屈:我什么时候给你捣过乱?
卧底瞪他一眼:上次给我下情药,你敢说你不知情?
总裁不敢说,只敢小声解释:那时都说陶蕊是你的女伴,我想着反正有她在出不了事……
卧底眼珠一动: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小陶最近有新年巡演,我好像应该给她捧捧场。
总裁眼神一变,下意识搓了搓无名指上的戒指——陶蕊是交际界公认的卧底的人,卧底和她同时出现将带来的舆论影响挑战了他的底线。
总裁的伴侣为前女伴捧场——这传到集团高层耳朵里像什么话?
不能同意!
但卧底的要求也不能完全不同意……
总裁沉思着折中之法,就见卧底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唇角笑意已藏不住了。
总裁惊觉自己被耍了,扭头看向窗外,轻描淡写地说:嗯,去吧。我让人给你订机票,你现在就去。
卧底笑着拉他:那怎么行?我去也得带着你啊!
他将下巴抵在总裁肩上,小声问:你怎么现在还吃小陶的醋?
总裁纠正他:我是在生气。
卧底:?
——什么什么?他家总裁居然会主动承认自己在生气?
总裁却因为他的诧异更加不满了:我陪你去酒会,你却跟我聊要给你女伴捧场,我不该生气?
卧底讪讪:开个玩笑嘛……
总裁严肃禁止:陶蕊不行!
他顿了顿,说:一个女孩子在得知你已婚的前提下还愿意做你女伴,想法还不够明显?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以后不行,我不许!
卧底哑然——谁能想到总裁竟然一直以为他和陶蕊有关系?
好比一个人辛辛苦苦面试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厂,本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真诚求职打动了,结果HR有天说:既然我们聘用你,就请你不要在竞争公司兼职了。
——这简直会让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吗?
卧底忙为自己解释:你想哪儿去了?我跟小陶什么都没有!她愿意做我女伴是因为我请她来帮忙,我请她是因为她在情报方面很有天赋……这个说来我也觉得很神奇,刚认识小陶时看着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小姑娘,参加个你的生日会都能吓哭了,没想到后来心理素质能那么好。我被你关在A2之前,缅甸的情报也是托她带出去的……所以要接近柯议员时我想来想去觉得小陶最合适,就请她来帮了忙。我向你保证,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而且……人家小陶没准都有男朋友了……
总裁的神情终于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松动:那让她带来。
卧底压着笑:你要是见过了人家男朋友,等小陶结婚时是不是还得有点表示?
总裁:我给她操办都行,连嫁妆一起。
卧底咋舌:集团的办公经费里是不是得有一条叫做话事人吃醋费啊?
总裁正色强调:我认真的。
事实证明,永远不能跟吃醋的人讲道理。
卧底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陶蕊,发信息:免费高端婚礼服务套餐,有需求吗?
陶蕊秒回:在后台,又有活了?需要我回去?什么时间?
卧底:没有,纯推销,真高端真免费,现在用不上也不要紧,需要了随时告诉我。
陶蕊:……
同时回复的还有一通电话。
卧底手抖了一下,看眼身边的总裁,然后向一旁悄悄挪动屁股接起电话:小陶?
另一边嘈杂的背景下陶蕊语速极快地说:我快上台了!套餐都含什么给我发一下!明年还能有效吗?
卧底瞄着身边的土财主回答:放心,终身有效——你还真有需求了?
陶蕊惊呼:还有这种福利?!——帮我留着!我等下台了再跟你细讲!
说完便挂断电话。
卧底小心翼翼地看总裁:你好像给她解决大问题了。
总裁撇开目光,隐隐发出哼声,过一阵,又自脸上露出笑容。
卧底随他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握住了他的手。
六点五十,卧底与总裁一起到达中联办。
晚七点,新春酒会开始。
中联办主任和与会的政协副主席、香港特区行政长官分别致辞,而后便是演出节目。总裁近年来首次出席,多有各界代表上前攀谈,卧底自己也不得脱身,便插个空问总裁要不要先到休息室躲个清闲,自己一会儿再去找他。总裁一听他的建议,立刻起身穿过人群围堵退场,卧底为他打着掩护送他到门口,看他身形矫健地开小差,无奈地想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走到今天拿到话事权的。
总裁一走,围着的人群渐散,只有一个人还留在原地朝卧底举杯示意,是商涛。
卧底知道他必是为“独倚澜庭”的事来找自己,迎上他去。
两人走到角落,商涛直言问道:之前说的事怎么样了?
卧底客观回答:泰福置业和远河建材我都去过,两方的项目文件齐全,流程合规,就纸面上看,没有发现违法的证据。其他问题恐怕要启动正式调查才好下结论,这要看领导们的决心。
这等于把皮球又踢了回去,商涛眼含深意地看着卧底点点头,走了。
卧底接着又应付了几位商界代表,趁他人不注意,从侧门溜了出去。正往休息室走着,又接到陶蕊电话。她刚刚结束表演,说起之前未竟的话题,原来自她上次帮完卧底的忙回到新加坡,便一直同一位喜爱声乐的芯片工程师交往,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便有望举办婚礼。
卧底向她送上祝福,大方承诺:到时连婚礼带嫁妆都包了!
说话间已走到休息室门口,他脚步一顿——那门口站岗的并不是本该和总裁寸步不离的万浩,而只是一名普通的保卫室特勤。
卧底挂掉电话,走上前问:总裁呢?
特勤回答:有急事,总裁已经回云峰了,让我留在这里等您,跟您说声抱歉。
卧底已习惯了总裁的日理万机,虽感到有些可惜,却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抱歉,便让特勤也先回去,自己返身准备回会场。
刚迈步,又一通电话打进来,是平时显少直接用电话主动联系他的班都。
卧底寻个僻静处接起来,只听班都焦急汇报道:缅甸出事了!集团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的高层在迎春晚会现场遭受袭击,现在全部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