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8

  卧底虽没有像贺安那样的显赫家世,但从小天赋与努力兼具的他一直备受首长偏爱,所见所闻早非常人能及。年少轻狂时,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与贺安之辈所差不过权势而已。后来成熟了,不再纠缠虚妄的外境,人就渐渐踏实下来,于是在长辈们眼中卧底更成为子侄的良友,是值得费心关照的。

  他是存在于上流社会的一个特殊群体,他脚踏实地,凭借自身的绝佳能力成为高位者俯视观察的样本,他没有权势,却伴权势而生——这让他对高位者的思维模式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力。

  一直以来,这都是他的优势,他也认为这确实是一项值得自傲的能力。

  但是,在他26年的生命中,还没有哪个人像总裁这样让他捉摸不透。和总裁的相遇不断让他明白,他过去的自我认知有多么不准确。

  当他从总裁口中了解过集团中那些关于话事人的令人畏惧的传言时,他以为自己已经透过话事人的面具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总裁。

  他会被总裁面具之后所掩藏的良苦用心深深打动,他以为自己的爱人就是那样的——一个被责任左右的苦命人。

  他却没看到,总裁真正的狠,藏在水到渠成的大势之中。

  是总裁的问题吗?

  不是的。

  卧底再一次想起贺安的忠告,想:终归是自己太小看天下人。

  他被父母的余荫庇护,在大首长们的关照下成长,贺家的太子爷跟他推心置腹,他便以为天下人不过如此了。到如今才明白,总是微笑不言的贺家老将军,和他嬉笑打闹的贺安,时而严肃时而也会不正经的杜局,每一个人都在仔细呵护着他,他们用最宝贵的赤诚为他撑起一片信仰净土。

  他从没有真正接触过高位者之心。

  总裁是第一个。

  卧底杀人用枪,总裁杀人用势。一位遗属死得似乎天经地义,连卧底都找不到辩驳之地,就连“你本可以不给他这个机会”这样一句事实,听上去都显得荒诞无情。

  可是偏偏卧底明白,事情不是这样的。

  总裁说,“是他要杀我”,但Leopold真的死于对总裁的杀心吗?

  先起杀心的,究竟是Leopold,还是总裁?

  没人能说明白。

  不可测,无处猜。卧底总以为那只是总裁对外行事的习惯,却忽略了沉浸在话事人角色中多年的总裁早已被熏染,人与角色不分彼此。

  卧底盯着不发一言的总裁,轻声问道:他不杀你,你就不会杀他了吗?

  他思考了太久,总裁在漫长的等待后却只听到这样一个比之前更加过分的问题,于是克制地走近两步,反问:只有等别人用枪指在我脑袋上,我才能反击,是吗?

  洞悉人心的上位者太知道什么话具有什么样的力量,他捕捉到卧底一闪而过的茫然,迅速追问: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果真如此将爱人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地,听起来实在像个天理难容的混蛋。

  卧底心下长叹——就是这样,无论感情还是生意,总裁永远站在制高点上,永远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他都已经为总裁留在了香港,说服了杜延甚至为集团指挥了缅甸战场,可时至今日总裁依然还能问出那句“我算什么”,卧底是很“钦佩”的。

  他一手放在自己带来的公文包上,不准备在这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总裁多纠缠,转而将协议取出放到桌上。下午白志顺全程在场,内调处知道想必就等于总裁知道了,因此无需解释。

  可惜卧底自从到家,说话拢共没超五句,除了责怪就是诛心,总裁此时不过还击一二,竟然就连个回应都没有了。他即便是在掌握话事人权柄之前,也不曾被这样忽视过,于是这一摞协议不仅没能转移总裁的注意,反而让人更失耐心:又不谈了,对吧?

  这一句诘问语气极生硬,卧底手还按在协议上,听出话事人的怒意,一直刻意压制的脾气也蹿上些许,咬牙道:我把你当什么,你真不清楚?

  总裁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追问过了火。在一名顶级特工面前采用心理攻势实在太过冒失,卧底刚刚没有还口是在让着他,现在给人逼急了,反倒引火烧身。对卧底的问题他既不想认真回答也不敢胡乱应付,只能低头不语。

  卧底豁然起身,他心内俯仰无愧,胸怀坦荡,威势自成,一字一字地问道:你还想谈什么?

  “还”想谈什么?

  虽然只几个字,总裁却格外清晰地理解了卧底的言外之意:人已经杀了,桌上的协议还没看,我什么要求都还没提——对已经达成一切目的的你来说,现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谈的吗?

  并没有。

  难道要谈谈卧底说话的态度?——总裁着实没有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谈谈那句“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吵架拌嘴时扔几句带刺的话或许还行,要较真起来,总裁提都不敢提。

  ——所以

  ——他们刚刚究竟在吵什么?

  总裁懵了,他万没料到,一句失言,就让自己落得如此被动局面。

  他答不出话,卧底没有多等,放下协议向外走。

  总裁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朝卧底的背影开口:还有李拂,那个Leopold所谓的姑姑……

  卧底停住脚步,只听总裁继续说道:DNA鉴定结果,她与Leopold其实是母子关系。

  卧底猛然回头,看到总裁已经恢复冷静的神情,向他确认:你说什么?

  总裁于是再次说道:来参加婚礼的那两位Leopold名义上的父母,只是情报部门的合作者,被派来协助Leopold渗透,不是CIA编内人员。李拂是Leopold真正的母亲,华可新是她与前夫的儿子,和前夫离婚后,华可新跟随李拂再次组建家庭,后来入警。华可新死后,继父病重不治,李拂与Leopold加入CIA,寻求复仇。

  卧底直到听完,才终于明白总裁到底做了什么——原来如此!就说总裁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只为杀一个人!

  “斩草除根”,卧底神色难辨地评价道。

  他再不多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反应大出总裁意料——卧底竟然没有争吵没有责问,甚至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有,越是反常的表现越让总裁更加不安。他眼睁睁看着卧底出门,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刘金阳听到外面有动静,走出来看究竟,总裁不想在下属面前有所表现,便状若无事地走回办公区。坐到沙发上又耽搁良久,终于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

  走到办公桌前提起那部通往美国的专线,按下拨号键。

  乔格懒散的声音很快传来:都过去那么久了才打电话,怎么样了?

  总裁没心情与他攀扯:我听说不久前美国司法部官网因为失误,挂出过一张本不该公开的照片,对于大国情报部门而言,这几乎等于将Leopold的身份公之于众。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乔格随意道:哦,还有这事?——我倒觉得这无关紧要。那对母子半路出家,受训时间不长,又不踏实,能在那个小歌手身边坚持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CIA本也没指望他们做什么大事,拿来应付霍尔的差事正好。

  总裁对这份解释不置异同:乔格,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与贺安的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乔格笑说:当然。

  总裁接着道:所以你应该希望我和“他”也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至少,“他”是代表贺安留在香港的。

  乔格停顿几秒,再开口时已没有笑意:很好的角度。我以为你是来感谢我给你提供情报的,现在看来,你是来找我谈判的。

  总裁道:当然要感谢你,只是感谢的同时,我也想重申我的立场——你我如今乘同一条船,既然要同心协力,就不要瞒着彼此暗地里做些小动作。虽然船沉了谁都没好处,但我想对你的伤害应该会更大一些——毕竟这条船是你的,我只是入股,不是买断。

  乔格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传来。

  总裁知道他在听,继续说道:Raphael家族的事,如果再从第三个人口中传出来,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信任。

  这是最后通牒,乔格知道,就如他对总裁的了解一样,总裁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几句似是而非的借口就能糊弄的。

  许多事,不需要证据,自然也不需要解释。

  乔格不敢无视总裁的警告,也不肯立刻作答,他抓起一只打火机,将手上拿着的一份早已失效的病历付之一炬,等过了一张纸的燃烧时间,才漠然开口:不会有第三个人。

  而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总裁将这件最棘手的事办完,重新看向被卧底留下的那摞协议,草率地翻了几册,又开始忍不住回想今晚卧底出奇冷静的态度,渐渐心不在焉起来,于是干脆把协议装回公文包,拿给刘金阳,让他直接转岑文林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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