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从总裁手里拿到的情报很快就转递给了杜延,穆立隶属二局,两人部门不同,想合作只有通过部里协调,这反而让他少很多纠结。
21日,江云汇报:“米线”正在联络英国《卫报》和美国《华盛顿邮报》,有意披露重要信息。
卧底听到《华盛顿邮报》后眉头一皱:“他不知道CIA连特种部队都出动了吗?现在还敢联系美国媒体?”
江云道:“已经提示过风险,对方执意要接触美国媒体,避免单独使用国外媒体攻击本国政策。”
卧底让他保持关注,接着自己给谭一览打了电话,要他准备两名经验丰富的保镖,好在“米线”与记者见面时提供贴身保护。谭一览管理的基金会专门养着一批雇佣兵,就是用来做这些事的。
22日,江云还没有传来“米线”方面媒体的新回应,卧底先收到了杜延的消息——部里对卧底提供的关于穆立处境的情报高度重视,经连夜研究,授权由四局牵头,二局协助,扶持亚洲之虎的泛合作派力量,确保穆立在亚洲之虎组织中的话语权。要求四局利用社会力量,行动不得涉及官方人员,不得惊动泰国政府及军方。
任务落在杜延身上,杜延把动员社会力量的任务又拍给卧底。
卧底一得到通知便去找总裁,动员过程就一句话:你说的那事我这边可以了。
于是总裁一边开办公系统一边道:我让林诚叫小海回来,你们商量——用我在场吗?
卧底回绝:不用,你在场就商量不了了,你还是省点时间多休息。
总裁便嘱咐:那你多交代小海,他办事还是可以的,你别让自己太为难。
23日一早,凌晨赶回香港的张海平在八点前抵达了A4的内调处处长办公室。
来之前林诚已经向他传达了总部决策——要妥善营救亚洲之虎泛合作派高层,引导亚洲之虎重回谈判桌。
比起公开的决策,张海平知道自己被叫来这里,更多的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默契,是连林诚都不知道的,独属于他和总裁、卧底三个人的秘密。
想起卧底,张海平感到曾经的相处已是陈年旧事。长期游走于缅甸各方势力之间,让他再回首自己作为办公室秘书时的经历,都要感慨一句单纯幼稚。
卧底的变故打破了他全部的人生规划,堪称人生中的劫难。最绝望的时候,他不得不抛下一切,投身东南亚乱局,寻找卧底的真正身份来作为自己翻身的最后一注。
那时,他是真的怨恨卧底。
可万幸的是,他真的凭借一点蛛丝马迹查到了卧底背后那尊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他不仅拿到了筹码,还赌赢了。
安孝生需要一个熟悉东南亚局势的自己人,他正好胜任。
一场劫难,铸就了今天的他。
时过境迁,他如今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自己曾遭遇的坎坷,也真正领悟到“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可以不是蔑视对手时的故作姿态,可以不是无能为力时挽回尊严的场面话,也可以不是谈判失败时的变相宣战。
它可以是简简单单的尊重与放下。
无怨,亦无悔。
卧底是八点到的,他一进门就先仔细打量了张海平一番,道:之前休养那么久,怎么现在看起来更瘦了,还黑了?
张海平笑说:之前算什么休养?待得越久心越不安,最近在缅甸忙起来倒是有点养人。
卧底有些惊讶,又多看了他两眼。
张海平问:怎么了?
卧底道:你比之前成熟好多。
张海平低头一笑:你在A2时曾说过“各尽其事”,我那时年轻,听不懂,现在才明白。
卧底凝视他两秒,伸出右手,郑重道:辛苦了,张室长。
张海平和他握了手,道:我带来了一份初步方案,只是营救行动我们可以出人,但不能出面,否则会使亚洲之虎更加反感。
卧底理解道:我明白。我会联系辉南罗,由他出面组织行动,这是亚洲之虎的内部派系争斗,与集团无关。
于是张海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交给卧底,在卧底翻阅时简单介绍道:根据对那拉提瓦秘密监狱的观察,我们计划兵分四路。一路负责切断监狱与亚洲之虎总部的通讯;一路负责监视距监狱最近的76特勤队军营;一路负责在提橡村设伏,这里是从76特勤队到监狱的必经之路,如果泰军出动,我们可以在提橡村拖延他们,为营救争取时间;最后一路负责营救行动,在靠近泰马边境的海岸上有一个特贸常用的交通港,我们叫它“陶港”,“陶港”的主事人是马来西亚背景,泰国政府军和地方武装在这里的影响力都不大,通过它出海,很快就能离开亚洲之虎的辐射范围。
卧底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细节上等你们到了泰国自然有人会对接——去泰国的人你准备选谁?
卧底对港口公司实在太了解了,行政、情报、基地三大系统就没有卧底没待过的地方,以至于不需要考虑出于保密需求的避嫌问题。
张海平又恰是对其中来龙去脉最了解的人之一,便说道:我跟您交个底,我手里相对熟悉泰国的人,都是您当初从稽查处交接过来的缅甸人。琴薇的身份突出,不适合派出去。她有一个主要助手叫丹媛,能力也不错,我准备让她带队过去——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卧底自然相信,也只能相信他,但还是嘱咐道:战斗员上你帮我选些素质过硬的,不要到最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海平保证道:这您放心,我跟吴大打招呼了,行动队初步定为三支分队共一百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吴大已经答应,行动队一半以上会抽调48中队的战斗骨干,那是他的老部队,从土瓦到丹老推了一个来回,击溃亚洲之虎三个营,跟南掸军作战也是节节胜利,打穿了金三角,战斗力绝对可靠。可惜现在金三角通道的巡逻维稳压力大,48中队抽不出更多人,又要保密,否则吴大知道是您要人的话,肯定把自己的家底拿出来。
卧底摆摆手:算了吧,你都要不来的人,我能有那个面子?
张海平知道他暗指自己与吴鹤元的私交,放在过去他难免要谦虚几句,现在也只是低头笑笑,没有反驳。
当天中午,卧底返回公寓,随即将营救方案的草稿发给杜延,表示自己已经完成“动员社会力量”的任务。
但他的工作效率没有受到表扬,反而被杜延语气凉凉地反问了一句:你是在向我炫耀什么吗?
卧底:哈?
杜延:不然部里协调的这么重大一个任务,你怎么半天就给我交差了呢?!
卧底悟了,这可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这边是总裁一声令下,内调处连夜研究,但别人不知内情,要是半天时间就把这样一份详细方案交上去,平白让上面生疑。他赶紧认错:卑职草率,请首长再宽限两天!
下午时江云又来了消息,说《卫报》有意对“米线”进行采访,但《华盛顿邮报》暂未答复。卧底立刻将谭一览找到的两名保镖拨给江云,用来保证“米线”的安全。
26日一早卧底正式给杜延汇报了关于泰国营救行动与集团的沟通结果,杜延到下午时给卧底答复,二局基本认可与集团的合作,提出请集团人员入泰接头,共同指挥行动。
张海平已经回了缅甸,卧底再和他交流只有通过林诚,为免来回传话效率低、有出入,卧底干脆到内调处直接用林诚的电话打给张海平,商量接头时间、地点、方式。
林诚又在办公室待不住,很快就有事情要到A2汇报,于是卧底跟着他又跑到了A2。
他原先在一楼的房间被刘金阳占去当临时办公室,总裁听说他来意后马上提议让他上楼去工作,还把林诚也叫到了二楼,在书房里说话。
卧底寻了个会客室,一晃就过去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发现林诚已经走了。
总裁坐在厅里,见他出来马上解释道:小林有事要办,我说我盯着你,让他先走了,晚上再来。电话你先拿着用,你办公室和宿舍还有没有别的要用的东西?让人送过来?
卧底抓着电话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总裁为了让他回来住,不光把台阶铺到了他脚底下,还把别的路都堵死了。
看总裁如此用心良苦,卧底也舍不得戳破他,想想自己确实有不少东西放在宿舍,都不是能让别人代劳去取的,便说:是有些东西,得我亲自去收拾,电话先放在你这儿,我回去一趟,收拾好过来。
总裁眼睛一亮:我陪你去吧?两个人能快一些?
卧底无奈道:都答应你了,我还能不回来?你有空多歇歇,这会儿又不累了?
总裁认真道:你回来,我心就不累了。
卧底叹气:你啊,还是脑子够用——有些话我想说,又想不好该怎么说,所以就想忙过这一阵再找你。但是今天已经说到这儿,我干脆也就不想了。我不跟你讲虚的,Leopold这样的事,我很不喜欢,非常反感。你不要指望用别的什么事来交换我的让步,人命在我这儿无价,没得商量。
总裁忙不迭点头:我明白。
卧底道:你当然明白,你那么聪明,不用我说你也都明白。你知道我会生气,但你更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跟你翻脸。
突如其来的诛心打了总裁一个措手不及,申辩不及出口,已经被卧底堵回去:我想过要用什么反应才能让你适可而止,但想来想去,还是不如直接告诉你。这样的事第一次我可以过去,第二次或许也可以,但我不可能一直视而不见。你要看我的态度,我给你看,要怎么做,你看着办。
总裁低声说:我知道了。
卧底戳着他胸口补充:还有,我也不喜欢你报喜不报忧。准备好你的健康报告,我回来要看。
总裁“啊”一声,试图商量:这个能不能……
卧底:不能。
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