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晚,于宋卡府山区扎营的1营2连长与手下一排二排的两个排长在僻静处打着一通私人电话,电话另一端是他们的老长官潘托。
正在这里驻扎的包括一连一个排和整个二连,得知那拉提瓦的秘密监狱遭袭后,他们原先前往那拉提瓦的任务就变成了原地待命,一直焦急等待着新消息的二连长终于在刚才接到了潘托打来的电话,潘托向他询问了扎营地点和营地布置,并透露了夜袭营地的计划。
二连长又将同为潘托心腹的两名排长叫到一起,准备一同商量。
三人正对着布防图研究之时,一道手电强光照来,紧接着是营长巴博的喝斥:“你们在干什么!”
二连长按掉手机放进口袋,敬礼道:“报告营长!我们在检查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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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之虎的营地外,穆立、丹媛、潘托一起看向挂断的电话。
丹媛道:“恐怕有变!”
潘托圈画地图:“行动要提前!营地只有西北方的3号营门由1连把守,如果对方真的有所觉察,3号门是他们首选撤退路线,我们首先控制这里,万无一失。”
丹媛点头,便要下令。
穆立拦道:“等等,再派一路去机场。”
丹媛不解道:“这样分兵,有必要吗?营地里是2连再加一个加强排,我们人数本就是劣势。”
穆立坚持道:“有潘托队长在,没那么多人跟着贝奇卡走,我们现在要提防他们弃卒保车,如果这里留不住他们,机场就是他们首选目的地,一旦登机,那就真晚了。”
丹媛犹豫地看看潘托,试图寻求支持。
潘托不说话。
穆立拍板:“我负责!派一支分队去机场,其他人去3号门,马上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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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巴博仿佛没有看到二连长手里的电话,只走近道:“这里哪有哨位?”
被撞破的三人心头一紧,只见巴博皱起眉头,又靠近两步,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总指挥和参谋长的心情很不好,现在这时候就不要开小差了,幸好你们只是被我看见了,赶紧回去!”
二连长敬礼道:“是!”
跟着和旁边两名排长对了个眼神。
——巴博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以为他们是在开小差。
——但是,巴博表现得越像一个护短的长官,就越令人担心:如果巴博已经发现了什么,是想等他们三个回去以后再动手呢?
二连长从两名排长眼中看出犹豫,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拿主意——几乎只有一秒钟,二连长便做出决定。
与巴博擦身而过时,他陡然出手锁住巴博喉咙,将人拖倒在地!
一名排长也冲上来帮忙,另一个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巴博徒然地蹬着双腿来回挣扎,一分多钟后没了气息。
二连长看了看无人的四周,道:“先把他埋了。”
三人正欲动手,又听一旁“咔吱”一声,警戒的排长立刻紧张起来,喝道:“口令!”
便见一道人影迅速从树后蹿出,往营地跑去,排长大惊:“巴博的卫兵!”
二连长当即架起步枪三发点射,将卫兵射倒。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基地的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人跑到卫兵尸体前确认死亡,先是感到后怕——巴博让自己的卫兵躲在一旁,显然已经对自己等人起疑,刚才若不是先下手为强,等会到营地必死无疑。继而是对当前事态演变的猝不及防——现在枪响了,老长官还没到,死的这俩人他们可要如何解释?
二连长快速道:“来不及了!你们马上赶回去先把我们的人叫到一起,往指挥室集中,准备动手!我去向参谋长汇报情况,给你们争取时间!”
事已至此只能一搏!三人横下一条心,分头行动,二连长往回走时恰巧碰到手下轮值的三排长正赶来查看情况,二连长暗呼好运,立刻喊住三排长道:我刚刚查哨正好路过,有人放冷枪,你跟我一起去向总指挥和参谋长汇报,听听有什么命令!
三排长不疑有他,转身一起往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里,参谋长素坤正等待汇报,在外执勤的是一连士兵,他们多是巴博亲信。二连长敲门而入,报告道:“参谋长!外面有人放冷枪,人数不明,我们死亡一人,目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素坤道:“你们营长呢?他说去查哨,你见到没有?”
二连长:“报告,我没见到!”
三排长的步话机此时传来声响:“排长,我们看到尸体了,这个人好像是营长的卫兵!”
二连长面露震惊:“什么?!”
他立刻打报告道:“参谋长,我去看看!”
“不用”,素坤道。
接着一指三排长:“让他去。”
三排长立刻领命。
等他一出门,素坤便对二连长道:“巴博还没回来,你现在是职务最高的军官,就不要往外面跑了,留在这里陪我等消息——枪不要背着了,放下吧。”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卫兵便上前准备接过二连长的枪械。
大家在一起打了太久交道,这次行动又是那么特殊,彼此提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二连长心知唯有拖足时间等自己的人到位才有一丝谈判空间,于是将枪交予卫兵,站到一旁。
约莫等了5分钟,指挥室的步话机再次响起,是三排长的声音:报告指挥室,我已经确认死者是营长的卫兵!
素坤拿起步话机正要回答,对面再一次传来声音,话音里带着犹豫:“……呃……附近好像还有人,请您稍等,我确认一下!”
素坤:“指挥室收到,尽快确认!”
这次时间过得极快,仅半分钟后便听到三排长声音紧张地汇报道:参谋长……我看到了巴博营长!他……已经死亡!
素坤抓着步话机的手一紧,他看了二连长一眼,命令三排长:把遗体带到指挥室来!
指挥室里的卫兵们都意识到出了大事,他们全神贯注,只等素坤一声令下便能将二连长拿下。
二连长默默掐着时间,他料定素坤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驻地里三分之二是二连的兵,素坤要拿下自己,必须要名正言顺,以防哗变。只要拖一阵,等自己的人集合起来,就能……
……等等!
他再次环顾指挥室——不对!贝奇卡呢?!
贝奇卡——当下组织的实际决策者!如果他跑了,行动等于已经失败了一半!
二连长忐忑起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任何通报,步话机也没有响动。
素坤抓紧步话机,主动呼叫:“三排?”
没有回应。
素坤断喝:“卫兵!”
指向二连长:“拿下!”
卫兵当即将二连长压倒在指挥桌上,戴上手铐。
二连长大叫:“参谋长!我哪里错了参谋长?!请您给我个解释!这到底是为什么?参谋长!”
卫兵找来毛巾将他的嘴堵住,门外有防风的人进来汇报:“参谋长!车备好了!二连的人似乎在集合!西北方三号营门是一连哨位,目前还没动静,我们可以从那里走。”
素坤道:“快走!”
车只一辆吉普,两个卫兵架起二连长坐后排,素坤坐副驾,六名卫兵挂在车两侧,其余人需要另找车驾。
卫队长没上车:“参谋长先走,我另开车去追您。”
只一句话功夫,步话机又传来声音:“所有人注意,接上级命令,有人混入营地,试图挟持我指挥官,现在营地一切人员不得进出行动,等待检查!”
卫队长不等听完便对司机道:“切5号频道,快走!”
司机一踩油门,轰然而去。
步话机再响:“注意,有车辆朝西北向移动,各哨注意拦截,可以开枪!重复,可以开枪!”
之前去找车卫兵跑来报告:“队长,车库被二连控制!”
卫队长对剩下的二十几人道:“二连已经叛变,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保证参谋长安全离开,返回总部!我们去3号营门接管防务,拦截二连追兵!”
话音刚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这声枪响仿佛开关,稀稀拉拉的枪声不断在营地各处响起——营地里除了2连,还有1连的一个加强排,主要用来做贝奇卡等人的卫队,而2连长的心腹仅有两个排,若是按计划反水,确实足以控制整个营地,但现在行动仓促,2连的1排2排慌里慌张就要投入战斗,3排则茫然不知所措,1连除了担当卫队的人目标明确,其余守备营地的人员接收到“长官被挟持”的错误信息,不排除与卫队发生误会的可能。
驻地已经彻底乱了!
卫队长顾不得其他,打开保险上膛:“去3号营门!”
刚跑出100米,身后便有汽车和大喇叭声传来:“前面的人不要动!再跑开枪了!”
卫队一行人立刻各自寻找掩体,卫队长在频道下令:“3号门集合!”,队伍随即分散。
子弹追着他们扫来,两名断后的卫兵中弹倒地,就地还击,枪声顿时响作一片。
西北方向的3号营门,值守的1连1排3班正惶惶然听着营地里骤然响起的枪声。
还不等弄明白状况,一辆吉普车已高速驶来。
“停车!”
哨兵据枪戒备。
“自己人!”车上的人喊道,“参谋长要出去,快开门!”
他们本就同属一个排,彼此熟悉,执勤班长没有多想,立刻下令:“放行!”
素坤见如此顺利,对班长道:“我是有紧急要务出营,我离开后你守住大门,在我回来前不得放任何人出营,明白吗?!”
班长敬礼道:“是!参谋长!”
素坤车驾驶离,营门甫一关闭,又一辆吉普车急急停在门前,2连1排的排长从车上跳下来,问道:“刚刚有人出去吗?!”
哨兵无措地看向自家班长。
任谁都看得出,今晚营地出大事了!
在做雇佣兵以前,他们都是职业军人。职业军人执行任务前,首先要搞明白的就是谁给自己发薪水,做雇佣兵也是一样。
放在以往,参谋长的命令无疑要坚决执行,但是现在……
没人想糊里糊涂地拼命。
3班长站到哨兵身前给1排长敬个礼:“参谋长刚刚出去,命令他回来前不得放任何人出营。”
1排长看看周围没什么敌意的3班士兵,压着枪口试探道:“开门。”
3班长挥挥手,让人开门。
1排长道:“哨位由我们接替,你们可以休息了。”
3班长敬个礼,带人下岗。
1排长舒一口气,转身上车:“快追!全体准备战斗!”
四辆车向夜色疾驰而去,车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跌宕起伏,他们明知道逃命的素坤很难追上,却像孤注一掷的赌徒,幻想着完美的结果。
“砰!”
“砰!砰!”
连续三发照明弹升空,照得前方山头一亮。
1排长大喜:“是潘托队长到了!”
照明弹下,猛烈的枪声很快压过1排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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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到A2时,一楼只有总裁在看文件,他过去鞠个躬:“泰国有新消息。”
总裁挥手:“他在楼上。”
林诚上楼去找卧底,看见卧底正在他的新书房里浇花,沉声提醒:“行动有进展了。”
卧底听出他语气不对,放下花洒:“不顺利?”
“反水计划意外暴露,行动提前,巴博死亡,素坤在出逃路上被击毙,但贝奇卡没有找到。”
林诚将简报递给卧底,“这几个人很警惕,据素坤的卫兵说,营地的警报一响,贝奇卡就和素坤分头行动,由素坤吸引注意,贝奇卡则直接返回总部。我们的人虽然反应快,但也只来得及截住素坤,还好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派人去了机场,现在就看贝奇卡会不会去机场自投罗网。”
卧底道:“潘托手里一个连,加上你们的一个连,如果让贝奇卡返回总部,凭潘托的声望和2个连兵力,恐怕是场恶战。”
这是最坏的结果,他们心里有数。
“但机场有我们的人,贝奇卡未必敢去。”穆立是卧底带出来的兵,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穆立的意图,“泰国是亚洲之虎的大本营,如果机场对贝奇卡来说有危险,他可能会改选其他路线,毕竟求快不如求稳。”
林诚道:“我们可以发暗花,只要他敢改道,无论水路陆路,有时间我们就有机会。”
卧底道:“我去申请卫星资源。”
林诚想起和贺安一起抢金库时对方调动的高分卫星——背靠军事大国的名门望族与这些武装组织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有卫星在,贝奇卡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说话间,卧底的手机也收到通报,主要过程与林诚的简报一字不差,唯一的不同是最后多出一条:已协调卫星资源予以支持!
不用卧底申请,部里的支援已经到了!
看林诚离开,卧底也跟着下楼,走到办公区,对仍在看文件的总裁道:“好不容易不用开会,早点去睡觉,明天再接着看。”
总裁:“才9点……”
卧底:“你6点起床。”
总裁:“……那也睡不了9个小时……”
卧底:“你这几个月平均一天能睡5个小时吗?”
总裁:“那也不是这么补的……”
卧底静静看着他,慢慢点头:“你说得对。”
总裁没想到这都能狡辩成功:“那我再看一……”
话没说完,就见卧底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我问问卓大夫该怎么补觉。”
总裁赶紧抓住他的手把话筒按回去,突然发现眼前的家伙越来越会威胁自己了。
“哎哎哎,好好好,我就去睡,这就睡还不行吗?”
卧底放下话筒,依然没有走的意思,一副不看着他上床不罢休的样子。
总裁只能合上文件下班,走时心血来潮,故意停在卧底身边,勾着卧底手腕小声道:“陪我一起睡?”
一起睡?
那还能睡?
卧底看他一副耍赖不睡觉的孩子模样,险些笑出声:“领导,你现在就像青少年被管制后产生的逆反心理,请你注意克制。”
总裁恨得牙痒痒:“你打一棒都不给个甜枣的?”
卧底:“错了。管你就是甜枣,棒子还在后面——我还得给小陶那边打电话问问情况,你想听?”
总裁:“……”
谁想听你关心情敌?
白天这么长时间都没空打个电话的?非得这会儿打?
好像白天打也不对……
集团话事人由衷愤慨对象的管理手段:“没见过你这么管人的!”
卧底挑眉,对于能给总裁开眼界这件事感到很骄傲。
总裁不想自讨苦吃,迫不得已老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