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1

  卧底再到经济协调处上班时,陈志团的电话再次追来。

  宴请订在一家不太起眼的淮阳菜系餐馆,四层小楼,几十个包间,顾客不多。

  卧底进门时在招牌下停住脚步,他注意到招牌右下角绘着一个繁复的圆形花纹——过去跟贺安在一起鬼混时,他们出入的地方都有类似的花纹,大同小异。

  卧底看不懂这些花纹不同之处的涵义,也没想去研究,他只知道这类花纹是贺系的标志。这些商铺会正常对外营业,但同时也是贺系官员、商人、学阀们的聚会之所。

  大多数时候,他们不需要遮遮掩掩,就这样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归属,这是贺家的底气。

  卧底想,陈志团应该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上楼,陈志团已经在包间等他。

  如果说之前陈志团对于卧底的门路还没有头绪,那么在北京之行后,他便不得不相信一件事——曾经到访过中联办的商务部贺调研员,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贺家太子爷。

  太子爷的称呼可不是乱叫的,不是随便生个儿子就能担得住,尤其当这个称呼放在贺家身上,更令人望之不及,思之极恐——那是个真真正正能撬动一号位置的人。

  在去年大会之前,以陈志团的级别,甚至不知道贺家还有这样一位太子爷!

  也就是大会之后,一些人事变动太过明显,陈志团才在圈子里隐约听到了“贺太子”这个称呼,再多的也就不知道了。

  但如果贺安就是贺太子,陈志团似乎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去年那么敏感的时刻,贺太子亲至香港面见卧底,能是为了什么?!

  卧底凭什么能一眨眼就从集团抽身成了实权的经济协调处处长?还是高职低就!——当然是因为从龙之功!

  陈志团想到这点时可说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离顶层密辛这么近过!

  关键是,由于当时贺安作为调研员来得低调,并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连贸易处的上级部门经济部也没太过问。

  陈志团觉得副主任商涛应该是知道些卧底背景的,但是商副主任站得有点高了,毕竟是副部级,顾虑多一些。不像自己,一个处级,哪有什么可考虑的?他就是想给自己烙个贺系的印,贺家都不认识他是谁。命中注定,卧底这个大漏,让他捡到了!

  卧底一进包间,陈志团便迎面问候:“冒昧选在这里,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您看眼菜单,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换。附近能吃的地方不少,我都熟。”

  卧底当然知道,口味不会有什么不合适,对方真正想问的是,他们能不能在这里吃饭。他陈志团,能不能迈进贺系的家门。

  没什么不能。

  贺系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在商有各个板块自成体系,在官有各地的地方团体。甚至还有叶王荣马四家的产业,他们地位相当,往上数三代联姻,利益深度绑定,如果没有意外,贺安未来的夫人,也会从其他四姓里选择。各家的交汇领域,则会根据不同场合自动归入贺系、叶系、王系等等。

  所以贺系内部从来不乏倾轧,比起“贺系”这个虚名,更实在的是领路人的能力。

  陈志团看中卧底了,卧底也觉得无所谓,他手里拢着集团的投资审批权,做谁的项目不是做?陈志团这个人卧底觉得还行,工作上有些家国情怀,看他亲建制派知道拉拢他;后来他从云峰被赶出去,外面一片流言蜚语,陈志团见着他也没说什么别的,还帮他借过车,关键时刻不落井下石,是讲些个人情义的,可以处。

  “这儿挺好的。”卧底拿过菜单,翻两页,随手点道鱼,把菜单还给陈志团让他点其他的,“别太复杂,点家常菜。”

  陈志团没点,直接把菜单还给正在倒茶的经理:“家常便饭,其他的帮我看着上。”

  经理笑着接过,问卧底:“您有忌口吗?”

  他常年应酬官面饭局,香港有名有姓的人物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也就是卧底第一次来,他还不认识,需要问一次。

  卧底摇头:“没忌口。”

  经理微躬个身:“好,那我看着上了。”

  卧底看经理出去,跟陈志团说话:“记得第一次跟陈处长见面,当时贺书记还在……”

  陈志团拦道:“我先插一句,您要是喊我陈处长,那我得喊您领导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就直接喊我志团,我托大,跟您称个‘兄弟’。”

  他其实想直接喊“哥”,但是看卧底的意思,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比卧底年长,怕把人叫别扭了。

  卧底笑笑,官场即江湖,什么称兄道弟、结义金兰、论资排辈,他从小见得多听得更多,他只是没想过自己也有参与其中的一天。

  “行,志团。那我直说了,当初贺书记到中联办时,一直是你陪同的,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低调为好。”

  “兄弟,你不说我也明白!贺书记在中联办就是正常调研,谁想知道调研结果去调档案就是了,我这里没什么事可说。”

  卧底觉得这很好,不给贺太子找事就行。

  餐厅开始走菜,从凉菜开始,因为包间里只有两个人,所以每一份量都很小,但花样多,一共十二道,除了起始的凉菜和结束的甜品、果盘,主菜都是提前分装,上一道,用一道,撤一道。

  吃饭就是吃饭,卧底跟陈志团聊了口味,聊了食材,聊了食材源头的山川风景,唯独没聊工作。

  用餐后也没多坐,陈志团送卧底:“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是做商贸的,下次给你介绍。”

  “好。”

  回A2,车刚从主路拐下来,就见总裁又开始恢复了跑步。

  卧底从车上下来,简单做个热身,等总裁跑近,跟到他身边。

  总裁见他跟着,言简意赅:“你的腿,回去等我。”

  卧底速度不减:“没事,歇一天了。”

  总裁横臂,手掌抵在卧底胸口往后用力推:“老实歇着。”

  卧底不敢跟了,怕打乱总裁节奏。停下来,找一边的特勤要了热毛巾,顺便问过锻炼时间,然后直接开上通勤车去追。

  总裁听见身后有车声的时候就猜到是谁了,除了卧底没人敢这么干——默默靠边让出车身宽度,A2的步道窄,他跑在中间卧底追不上来。

  卧底的车追平总裁,趁对方扭头瞥他的时候把毛巾递上去。总裁擦了汗顺手把毛巾搭在肩上,卧底由他,车匀速开在他身边保持齐平,观察一会儿后,开始提醒:

  “抬腿,步子迈开。”

  “调整呼吸。”

  “坚持住,扛过去。”

  “不累了吧?提点速。加油加油!”

  “刚恢复锻炼别跑太狠,再来一圈就减速休息哈。”

  ……

  散步时卧底从车上下来,陪总裁走。总裁不想说话,卧底的“别跑太狠”跟他想的不是一个标准,他觉得体力已经被榨干了。

  卧底有自己的想法:“你今天晚上应该能睡得不错。”

  总裁:……

  他从卧底手里拿过水瓶,喝一口润润嗓子,开口:“过几天有个场合,想让你陪我。”

  集团的场合?卧底从回到香港就再没有出席过,身份不合适,总裁怎么会突然想起让他陪着?

  “什么场合?”

  “灵安园,KAW和VTE的阵亡人员入葬。仗是你打的,我觉得应该让你去。”

  卧底觉得应该是集团和亚洲之虎的谈判进展顺利,所以缅甸战局现在算是尘埃落定,可以告一段落,开始收尾了。他脑海中闪过在缅甸的一幕幕,不得不承认,他对曾经共同战斗过的人是有感情的。

  “哦,不会传出去吧?”

  “不会,都是内部人,你放心。那回去让文林把安排发给你。”

  “嗯。”

  岑文林当晚就把入葬仪式流程发了来,卧底趁洗完澡的功夫坐在床上看,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他以为总裁只是喊他去打个酱油,但为什么——

  “我第二个?”

  从站位到行礼,从上香到慰问,第一个是总裁,第三个是单勋。

  后面是刘金阳、孟凡星、彭玉山。

  安孝生、邰广利、吴鹤元也会参加。

  卧底觉得有点离谱,这种场合他排第二个?排单勋前面???

  总裁理所当然:“你是功臣。”

  在卧底怀疑的目光里继续补充:“还是我夫人。”

  卧底:!!!

  “你别闹。”

  总裁没闹:“我认真的。”

  卧底靠在床头看他,对,早该想到的,从集团上下开始喊“先生”时就该想到,没有总裁默许,集团的人怎么会那么大胆地称呼。

  恐怕还不止是默许,推波助澜都有可能。

  他以为总裁手上戴个他的戒指,集团高层心照不宣,这就顶天了。他没想到总裁还在拉着他往前走,真的要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是感动过后,很多事就不能不考虑了。总裁身边的这个位置,他只要站上去,有些事就躲不开了。

  当初和总裁说好互不干涉,那是因为总裁做话事人,他做这个经济协调处处长,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他要是当了集团的“先生”,那成什么了?集团这一大摊子事,他还能摘得干净?

  卧底看着总裁的目光带上些审视——是试探吗?想看看他对集团的态度?

  他没法不这么怀疑,眼前这个人太聪明了,走一步看十步,还得寸进尺。别看他当初是一心为了总裁去缅甸打仗,但借着他和KAW的感情让他接受“先生”的身份,从而接受集团,他觉得总裁干的出来。

  尤其现在,总裁在他的目光下一言不发,卧底更觉得,总裁是默认了他的怀疑,在等他的决定。

  也是,这么明显的走向,总裁怎么可能想不到?他居然还怀疑!怀疑个屁!就是别有用心!

  这种事干的,说实话,卧底觉得不太讲究。

  他缓缓屈起左腿,左臂搭在膝盖上,闭眼,接着想——或许连赶在今天提这个事也是藏了点心思的,毕竟他昨天刚刚心虚过,今天怎么都会多容一些。

  都让总裁算对了。

  他家大老板啊,最会顺势而为。

  让人头疼。

  察觉身边有些轻微动静,睁眼,总裁手上正拿着药酒准备给他上药。

  卧底将正要倾倒的药瓶拿过来:“我自己来。”

  总裁手里落了空,没说话,静静坐在一边看他的动作。

  卧底目不旁视,多厉害一个话事人,跟这儿装什么可怜?亏他待总裁那么实诚,总裁算起他来可真是一点不心软。

  不能惯着!

  涂完右腿,接着涂左腿。

  总裁靠上来,借着右腿刚上的药,直接上手帮他揉。

  卧底也不能说不让他揉。

  揉着揉着药干了,总裁直接伸手:“给我倒点。”

  卧底放弃了自己涂到一半的左腿,直接把药倒给他,然后自己抽纸擦手。

  随便吧,乐意干活难道还非让人歇着?

  总裁仿佛没看见卧底在左腿上的半途而废,低头揉完右腿,移到另一边,接着去忙左腿。

  卧底被揉得有点舒服,看着总裁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头顶柔软的发丝,真是和这个人的行事一点都不搭!

  但是……他稀罕啊……

  想起杜局说过,很多人都曾栽在他这条路上,卧底有了更深体会——确实很难选择。

  这不仅仅是一次活动的事,一个入葬仪式而已,他可以拒绝十次,一百次,但是总裁摆到他面前的问题是——他们两人的关系是不是要止步于“互不干涉”?

  当总裁邀请他,他敢迈入总裁的领地吗?

  展望未来,如果他最终要占据总裁身边最重要的位置,那么今天就没理由不迈出这一步。

  但如果迈出这一步——许多原则就要打破了。

  孰轻孰重,卧底权衡不出结果。

  直接换个思路——

  卧底又想起贺安早早就跟他谈过,今后如果与总裁生了嫌隙,不能动贺家与集团的商线。所以从一开始,贺安就默认他会入局。

  杜延与贺安,早就看到了今天。

  那么就是他短视,把问题想简单了,当初定下的“互不干涉”有问题。

  既然大家都觉得他应该入局,那就入!见招拆招!

  拿定主意,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总裁动作。

  总裁把药都涂好,按摩到位,抬头:“好了。”

  卧底垂眼拿起瓶盖,把药瓶盖好,放回一边,重新靠回床头,闭目养神。

  总裁等了会儿,自己下床,默默去卫生间洗手。洗完手回来上床,坐在卧底身边,拿手机翻文件。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不说话,一个闭眼一个办公,安静了有半小时。

  卧底坐累了,扫眼身边的人,提醒:“早点睡吧。”

  总裁放下手机,看看卧底:“那你也睡?”

  “嗯。”

  卧底进被子,关灯,一气呵成。

  总裁躺着,睡不着了。

  眼睛闭着,但脑子就是停不下来,一遍遍想着晚上卧底的每个反应。

  他确信卧底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

  他也知道,卧底不高兴了。

  但是现在做这件事,是他胜算最大的时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放到其他时候,他觉得卧底会拒绝得毫不犹豫。

  或许正因为他没给卧底留什么拒绝的余地,卧底也确实没找到什么拒绝的理由,所以卧底不高兴了。

  这样想,他的胜算应该很大。

  但是,如果没有拒绝的理由,又为什么没有同意?

  还在犹豫?

  还是为了给他施压,警告他?

  总裁感到少有的紧张,他想过卧底会不高兴,但在他的印象里,卧底的不高兴会冲他发火,会用话刺他,会回避他。

  这次一样都没有。

  卧底给他的压力太明显,他直觉卧底用了技巧,但他不敢赌,只能陪小心。

  思绪莫名其妙纷乱了半宿,他想事情一般不超过三遍,再大的事也是——粗捋一遍,细思一遍,复核一遍。但这次不一样,简简单单几句话,他翻来覆去想得怎么都停不下来,直到后半夜才强迫自己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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