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提心吊胆了一天,幸好总裁平安过渡。最近两次都挺平稳,看来总裁第一次的发烧真的只是因为不适应,现在算是熟能生巧了。
在灵安园的入葬仪式开始前,各路人马陆续到香港。卧底正在经济协调处上着班,吴鹤元直接来敲他办公室。
卧底开门时有些意外——虽然是老熟人了,但是堂堂KAW基地的负责人直接来A1找他,他是无所谓,对吴鹤元来说是不是不太好?
吴鹤元溜达进办公室,很不避讳:“先生怎么看起来很意外的样子?”
在缅甸时吴鹤元也偶尔喊过“先生”,只是放到现在卧底就觉得有些变味:“你也跟着他们乱喊。”
吴鹤元笑:“怎么是乱喊?现在这个是标准称谓。”
卧底不跟他纠结:“你就这么大摇大摆过来,都不避个嫌?”
“避什么嫌?”吴鹤元奇怪,很快明白过来,“哦,我是第一个过来的是吧?”
轮到卧底疑惑了:“第一个?”
还有谁?
“仪式上您排第二位,大家不都得过来跟您见一面?我是和安总一起回来的,安总去A2汇报了,我就先过来。”
卧底恍然——就知道那个入葬仪式会有麻烦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不消停。
先把吴鹤元请到沙发:“你坐。”
转身拿茶叶准备沏茶。
吴鹤元坐不住了,站起来:“您别忙,我就是来找您说会儿话。”
卧底让他坐回去:“也不是给你自己沏的,不是说后面还得有人来见我吗?提前准备出来,你早来喝新的,后面给他们喝陈的。”
吴鹤元还是站着看卧底泡好茶,接过茶壶,给两人倒好:“海平室长留守港口公司,特别让我代他问候您。”
卧底点头:“你们最近都还好?”
吴鹤元坐正了些:“都挺好。亚洲之虎开始和谈后,缅北的民地武也不那么折腾了,金三角的运输线稳定很多,估计KAW很快就能裁员。
晓宇最近倒是很忙,基地系统的事情现在内调室很少出面,工作基本都转到战督组了。听说他还要参与金三角整条运输线的维持,从港口公司上岸到泰国出海——这可是要把KAW和VTE两个基地打通管理了。”
这都在总裁计划之内,卧底只当听了个新鲜:“哦……你喝水。”
吴鹤元从卧底脸上看不出任何信息,有些怀疑——难道战督组真的只是金三角运线的一点小动作?但又想到卧底以前是内调处的,情报出身的人,行事严谨也很正常。只是,如果到了需要卧底刻意隐瞒的地步,那八成是顶层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既然卧底不说,那就没必要探究。他这个大队长是被卧底提拔起来的,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卧底的人,那他就必须跟着卧底走。
现在这个形势对他来说其实很不错,以前卧底不过问集团的事时,他的地位还有些尴尬,现在卧底开始融入集团,话事人的态度也很明显,要捧着卧底往上走,那他自然要第一个站到卧底身边来。
办公室外又有人敲门,卧底去开,是安孝生。
卧底先打招呼:“安总。”
吴鹤元放下茶杯跟着站起来:“安总。”
安孝生朝卧底微躬下身:“先生。”
卧底请他:“安总快进来喝杯茶。”
安孝生没进:“不了先生,我回去也还有工作,就是来看看先生。当初先生从公司走得急,我没来得及送,以后先生要是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就再吩咐。”
“安总客气了。”
见安孝生要走,吴鹤元也跟出来:“先生,那我也先回去。”
送走两人,卧底回屋收拾茶桌。临近下班时,又有人敲门。
卧底接着开门,是个中年男人,提了东西,有点面生,但卧底仔细想了想,还是想起来:“彭总。”
金融集团副总兼办公室主任,彭玉山。
彭玉山微笑:“先生还记得我,我是代表杨总来出席明天仪式的。”
“快请进。”
彭玉山进门,随卧底往里走:“之前开会时和先生匆匆一面,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杨总知道我这次来有机会面见先生,临行特意嘱咐我代问先生好。”
卧底走到茶桌,准备倒水:“多谢杨总,也代我问他老人家好。”
彭玉山将提着的礼盒放到茶桌上:“先生不用麻烦,这是一点心意,我就不多叨扰先生了。”
卧底把茶壶放下:“那我送彭总。”
将人送出去,转头便将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彭学义叫进屋,给茶桌上的礼盒拍完照,指给他:“明天上午我有事,我先把照片发纪委,你帮我送过去。”
等彭学义把礼物拿走,直接锁门下班。
回A2,还未进门便见外面站着一人。
“先生。”那人见着卧底,先打招呼。
卧底看看这人,不认识,于是看一边的万浩。
万浩上前:“这是孟总身边的许敦成许队长。”
卧底瞧回去,又细看了看:“许队长。”
扭头进门。
孟凡星正在客厅喝茶,听见声音迎出来:“哟,先生回来了,就知道在这儿能等着您。”
卧底:……
总裁跟出来解释:“凡星刚才就说或许能等到你,茶刚喝过一泡你就回来了。”
卧底无奈:“孟总也来消遣我?——下午安总跟吴鹤元就去过我那儿,临下班又被彭总拦一遭,回来还有孟总您守株待兔。”
以孟凡星的地位,实在不必专门来见他一次。
孟凡星眼睛看一圈,觉得卧底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总裁接话:“我们刚说完事情,看时间不早,就留了凡星吃饭,是你回来得巧。”
卧底看他一眼——谁要说这个?说的是集团大小人物跑来拜码头的事,都把经济协调处当成什么地方了?
但这会儿孟凡星在,只能先算了:“是吗?荣幸之至,一会儿我敬孟总一杯。”
A2留人吃饭是常事,来汇报工作的赶上饭点,都会在等候的房间吃一口,有时连单勋也是如此。只是孟凡星和总裁从小亲近,又不常来,当然是要同坐一桌。
总裁想得更周全,问孟凡星:“这回谁陪你来的?”
“许敦成,就在外面。”
“有印象。周姨,喊敦成进来。”
许敦成被周姨带进来,距离五步站定躬身行礼:“总裁,先生。”
总裁看看他:“我怎么觉得,敦成比之前又黑了?”,问孟凡星:“是不是晒的?”
“黑吗?他在我那儿算白的,可招小姑娘喜欢了。”
“哦?敦成有喜欢的人了吗?”
许敦成赶紧鞠躬:“总裁,我只想把孟总交代的事做好,暂时没有别的心思。”
总裁微笑:“一会儿留下吃饭,也尝尝吕叔的手艺。”
许敦成低头:“是,谢谢总裁。”
周姨引着许敦成去专门的休息室,在休息室的人吃的都是A2的厨房,和外面执勤的人不一样。
卧底解下领带,有点后悔今天回来早了。小时候在贺家就是这一套——无处不在的关照,无处不在的周全,那时周围的人都这样做,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后来进了训练营,做兵尖子,做班长,他发现生活原来还可以简简单单。尝过简单的甜头,没法喜欢复杂。
可惜了,“先生”这个身份注定简单不了。
厨房开始摆菜,总裁入座,卧底坐到右手边,孟凡星坐到左侧。
总裁主动先提一杯,连词都没有:“都随意。”
卧底和孟凡星在他举杯时就跟上去碰了,各自喝尽。跟着倒第二杯,卧底去敬孟凡星。
“孟总,今后请多关照。”
孟凡星把杯口压平:“先生客气,有事尽可吩咐。”
卧底没当真,今天见过的这些人,除了吴鹤元,别人的话他都没当真,他疯了才信这群人能真把他当总裁的“夫人”。
经历了一天,到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不可能的。
一群响当当的人物,跑来见他只是给总裁个面子而已,对他客气,是因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就这群人,谁能答应总裁真的不娶妻不留后?
总裁想的挺好,推着他往台前站,但底下人谁会说总裁的不是?还不都是朝他来?
也就是现在总裁还年轻而已,大家乐意哄总裁开心,再过十年看看?谁敢耽误总裁终身大事,谁就得死。
十年。
难怪总裁会现在就着手这件事——如果总裁真的不打算娶妻,那么他们就需要时间。
总裁要帮他掌握在集团的话语权,这样将来大家提起婚娶的事才会有所顾忌。
他这才明白总裁的真正意图。
接着跟孟凡星说话,恭维她:“说起缅甸战事,我还记得初至缅甸时,全仰仗孟总援手。我与鹤元他们共事时,可是深感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孟总治人治事,实在令人钦佩。”
孟凡星逢迎:“哪里,全仗先生知人善用,深谙兵事。”
总裁放碗,看孟凡星:“你正常点,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好好吃饭。”
孟凡星笑着叫屈:“偏心啊哥,明明是先生跟我客气,我才应和两句。”
转眸看向卧底,轻快道:“好啦,哥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你也不用跟我见外。说来哥也有很多年没个托付心事的人,你跟哥能好好的,真是件好事。”
说着又倒一杯敬总裁:“哥,我敬你们,祝你们前路顺遂。”
卧底确实没想到孟凡星会和总裁亲近如此,那倒是不好多言了,陪着喝一杯,转开话题:“多谢孟总——说来,我似乎还没有正式见过孟校。”
只在清明时匆匆见过一次,还赶上总裁被刺杀,他估计孟知章都没看清他是谁。
孟凡星看总裁:“哥也知道,我爸好清净,就爱写字看书,连家里的佣人都不让轻易上楼,外面的活动就更别提了。他老人家这两年也是身体不太好,总想能不动就不动。要不——下次开会,请先生一起来?”
这就是只谈公事,不攀私情的意思,卧底作罢:“那倒是不合适了,经济协调处这点事,可够不上孟校开会的款。”
总裁扫眼卧底,对孟凡星道:“这个后面再说。”
孟凡星眨眼。
后面再说?总裁真觉得有把卧底拉进高层会的可能?顿时有点无奈——谈恋爱的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对喊卧底“先生”没意见,是真的没有。现在的卧底不是以前在集团里身份存疑的时候了,既然卧底这个人有能力,总裁又喜欢,那她跟着捧一捧不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进高层会不一样,得慎重。因为总裁以后肯定是要有夫人,有接班人的,卧底这种身份要是在高层中有了一席之地,会不会影响到未来的夫人,甚至是接班人的选择问题?这可是涉及集团根本的大事!
她哥难道想不到这个问题吗?
“哥,最近学校里又有几个好苗子,我专门给你留的,你要不要选选?”
“你给吴鹤元送过去吧,他是你老部下,升了大队长,你不得有点表示?”
“他手下缺人吗?当初可带了不少人走的。”
“缅甸刚打完仗,哪里不得用人?给他吧,亏待不了。”
……
送走孟凡星,卧底也早没了刚回家时兴师问罪的心思,想想还是觉得总裁会同意瑞才往KAW送人有点奇怪,直接问:
“为什么让孟总给吴鹤元送人?”
这俩人正是需要避嫌的时候,否则孟系又出个大队长,还是风头正盛的大队长,这俩人都受不了。
“吴鹤元不是和晓宇走得近吗?”总裁不假思索,“晓宇现在手下肯定缺人,凡星的人去了吴鹤元那里,自知身份尴尬得不到重用,再由吴鹤元转给晓宇,等于白送个前程,人也就可用了。”
卧底觉得自己还是天真,刚才居然真信了总裁是单纯替孟凡星着想:“……吴鹤元能想到这一层吗?”
总裁奇怪:“他今天不是都去找你说话了吗?你直接提点他就是了。”
转念又想到卧底刚回来时的架势,赶紧耐下心解释:“我知道集团的事有些麻烦。你可能觉得我们眼前的日子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大可不必折腾,但是如果这样再过十年、二十年呢?你有没有想过到时……”
卧底亲上去,没让他说完:“我知道——你想得比我远,只是你应该明明白白地跟我谈这个问题。你脑子转太快了,我真的追不上你。”
总裁耳根泛红:“没有你厉害……”,他之前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一次管够,“……以后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