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在车上给贺安回信息,告诉他自己会去埃塞,让他安排人接应。
贺安把电话追过来:“怎么是你去?”
卧底不作声。
贺安想到总裁那个离谱的价格,也能猜到总裁的态度,但是现在……
贺安忽然紧张:“你没瞒着他吧?!”
卧底是干过这种事的!但那会儿卧底和总裁还勉强只是合作关系,现在这都是什么关系了!还是总裁已经明确表态过不让做的事!这性质根本不一样!卧底要再敢自作主张,他立刻让人把卧底打包送回香港。
卧底无语,他看起来很傻?
“没有,他知道。”
贺安在另一边皱眉,知道?但还是选择卧底去?为什么?方便随时“调头转向”吗?还是在警告自己不应该再给卧底打那通电话,让卧底去问第二遍?
卧底还没解释完,得把现状给贺安说明白,贺安才能知道怎么安排:“他只是不同意。但我从云峰出来,他没拦我,我还喊了一个集团办的秘书一起去,也没什么反馈。我觉得他是默认了。”
贺安刚把已经叫进屋的卢越放出去,差点又叫回来。
什么叫“只是不同意”?
上次他去香港时,就察觉卧底对待总裁有些太随意了。他以为是因为他在,所以那两个人都有些“演”的成分,但现在看来,卧底是真有点不拿总裁的话当回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让卧底“压”着点总裁,不是教他目中无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对着干,让总裁怎么想?当谁都跟他一样,还真没个主次之分了?总裁不拦着,那哪里是默认,那是给卧底留后路,是不想闹得难看。
贺安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他让卧底为难了。
可是,卧底确实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叶家这一辈是两女一男,大女儿叶溪莹的出生正巧赶上计划生育政策,叶父的职位敏感,为了不落人口舌,忍了四年,等风口过去才又要第二个孩子,可惜又是个女孩儿。直到第三个,终于如愿以偿,结果就是叶溪朗和大姐足足差了8岁,是同辈里最小的。叶溪朗年纪小,资历浅,所以叶家对两个女儿的婚事就很看重。
叶溪莹嫁了比自己大八岁的王长源,王长源是王家长子,能力强,做事踏实,而且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叶家就看中王长源的没有野心,能为叶家保个稳定。王长源也确实在换届中平稳过渡,今年38岁已经升任副部级,正值年富力强。
与叶家二女儿溪格联姻,是与王家争叶家的投资。虽然王长源没有野心,但是王家这一辈有三个儿子,运道好得让圈子里的人眼红。二儿子王长瑞从了商,小儿子王长平比贺安大三岁,也是厅级。
叶溪格的婚事是叶家正经的政治投机,贺安看中叶家的资源,叶家也在评估要在他身上投入多少。
他的胜算在他与叶溪格年龄相近,有一点感情基础;在他是贺家独子,能调动贺家所有资源。
叶家看好他,但也只是偏爱,他不是叶家唯一的选择。叶家可以押注王长平,也可以培养叶溪朗,这些选择只是比他差一些,但不是不行。
叶家的资源在向叶溪格集中,最终能整合到什么程度,要看他的表现。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去请叶家帮忙?
他不能跟叶家张口,最好连荣家姑父那边也不惊动,他要自己解决这次的问题——他在用卧底加大自己的份量。
他本想通过杜延去推动,但是杜延老奸巨猾把形势看得太透。杜延赌他不会放过这次立功的机会,先退了一步,不在卧底面前做恶人。
杜延赌对了,在他们这个层次,公事和私事根本分不清楚。大家都是当前的既得利益者,国家好自家才能好对他们而言不是一句口号,是能实实在在看到的真金白银。
但是卧底不一样。
卧底没有个人利益,甚至卧底很清楚他找上集团的那点私心,但他随便给一个理由,卧底就选择了帮他。那是因为卧底在真真正正为了这个国家的发展,为了不辜负前人的努力。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君子可欺之以方。
“喂?”通话还在继续,他犹豫了太久,卧底忍不住提醒他。
“……我知道了,我把受困人员信息给你。”
“好”,卧底挂断。
贺安重新把卢越叫进屋,索马里的事放一边,先安排更重要的:
“第一,给海警和海关打个招呼,集团的过路船都不要检了,入关的如果检出问题,暂扣,允许缴纳罚款赎回。”
“第二,看看集团最近在这边有没有新投资,像上次你提的森丰,统计一下,给一些市场。”
“第三,集团方面的代表名额,批准三成,开条子,先让他们入局。”
最后是索马里:“第四,索马里需要撤出来的人,汇总信息给我,我给海蜥。”
卢越记下,出去安排。
贺安呼出一口气,他大概能猜到总裁此时的心情。他不可能按总裁说的让大笔现金往外流,那是总裁的试探,看他要办事还是要争功,他真做了让人看着像什么样子。但他可以给出隐性补偿,这些补偿无法估价,单那份代表名额的条子就能超出总裁的账单十倍,那根本不是钱能买来的。
他买的不是索马里那些人,而是集团的商誉、集团的影响力、他在这次事件里的隐形收益,以及卧底违背总裁的意愿后,总裁能下来的台阶。
希望这些诚意能缓解总裁的不满,不要闹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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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在起飞前就拿到了撤离人员统计,共84人,都是当地的权贵、富商、科技人才和外交部转来的“朋友”,唯一的编内是使馆派去的联络员。
什么五六十人?
什么一部分不在编内?
不愧是在外交口混过的,真敢编。
卧底懒得跟贺安掰扯,提取受困人员位置,发给关敬,让关敬去问附近是否有集团的公司驻地或基地。
卧底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糟糕,他没有获得总裁的首肯就要借集团的名义做事,消耗的是总裁的信任。所以他要让一切事都通过关敬,绝不能有任何被总裁误会的可能。
4日下午,卧底在埃塞俄比亚落地,关敬先他一步到,麦笛恩的秘书也在。三人乘车往边境走,秘书给他们看公司在索马里的驻地。
卧底一面将公司地址给贺安,一面把人员证件信息传给秘书,先把人收入驻地,保护起来。
秘书对当地情况太熟悉了,只看名单上的名字就觉得不太对,赶紧转给麦笛恩,非洲总公司已经和埃里弗签完协议了!人家处理点内部问题,他们就借机搜罗人家精英阶层,这是要干嘛?让别人怎么看集团?这是商誉问题,是大事!
关敬面色凝重,她觉得事有蹊跷,索马里那么乱!先生来埃塞俄比亚的事她报给刘主任几个小时了,保卫处没有调派特勤,集团办也没有给非总另下要求配合的文件。一向重视先生的话事人,没有给出与紧迫形势相匹配的反应。
但刘主任也没其他指示。
这要怎么领会总裁的意思?
不支持?
还是考验她?
不管怎么说,安全不能出问题,掏电话——先把她爸的保镖借过来。
高层会成员都有一个分队的特勤执行保护,归保卫处直辖,她直接借两个小队出来,如果保卫处批了,那就没有问题;如果保卫处只批一支小队,那就是给她的,她要小心,不能在这次事情里掺和太深;如果保卫处直接驳回,那她就得想办法劝先生回去。
如果劝不动……
关敬从后视镜扫过秘书同样凝重的神情——对方也发现了异样?幸好是在麦叔叔这里,她还能把握得住,只是会很麻烦……
正想着,她爸的秘书回信——保卫处通过了她的申请,立刻安排特勤到索马里与他们汇合。
关敬长出一口气——这么快,看来没什么问题?
但再看眼秘书,好像还是不太对,慎重一点——她转头对卧底道:“先生,安保人员还没到,我们得在边境等等他们。”
先给麦叔留个反应时间再说。
卧底没有强求,他知道关敬是故意的,但在总裁没有明确表态的前提下,关敬还愿意陪他去索马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现在不能急。
4日晚十一时,安保队伍抵达埃塞边境。
关敬一晚上都没有等到麦笛恩的消息,索马里境内的公司驻地先行收容了卧底给定的避难人员,埃里弗武装就在公司外盯梢。现在特勤也到了,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想来麦叔应该都知道了吧?没反应就是可以随先生发挥的意思?
正想着,就在迎面走来的安保队伍里看到个让她意外的人:
“廷升?”
关廷升?这么危险的地方,爸怎么让他来?
关廷升将她拉到一旁,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姐,爸让我给你带话。”
不打电话,只用文字。关敬不用想也知道是防内调处,立刻打开:
“阿敬:我今日与刘主任一同开会,刘主任听保卫处汇报说你申请特勤,立即批复,并关心你的安全。目前非洲总公司运营平稳,你在先生身边,尤要注意安全为上,如遇困难,可请笛恩帮忙。”
关廷升将随身带的防风火机递给她,她将信烧了。信里说非总运营平稳,说明这是高层的共识,那他们就不能把这份平稳给搅和乱了。
“你直接回去吗?”
关廷升摇头:“爸还有一封信给麦叔,我送过去。”
对对对,关敬让他快去,有正牌老关总的招呼她就方便了。
4日晚十一点半,卧底带着关敬和麦笛恩的秘书越过边境,进入索马里。
公司负责人望眼欲穿,终于等来了主心骨。
卧底抵达公司驻地时,外面埃里弗武装已经围了两层,公司里仅有的一支分队三班倒巡逻警戒。
瑞才总校的代表一身浓重的烟味——明明和埃里弗的协议都签完了,突然又剑拔弩张起来,而且从上到下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收容那些敏感人物。非州总公司一纸命令,没前因没解释,瑞才总校担负保护非州总公司的义务,之前因为和谈完成,他们已经开始分批将安保人员撤回瑞才,现在还得紧急叫停,甚至再把人调回来。他们孟总可还在东南亚忙着呢,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关敬和秘书从看见公司外面围着的埃里弗武装就开始头大——什么叫兵荒马乱?这不就是?!那群操着土话,连英语法语都不会的暴民,他们懂什么叫和谈?懂什么叫高层?谁一时兴起给他们一梭子,打死都没处说理。偏偏先生还一门心思往公司里闯!
卧底当然得进公司,他本来威信就不够,态度再不强硬,他怕秘书扭头就敢把海盗放进公司。
特勤抱着防弹衣追他:“先生,太危险了!把防弹衣穿上吧!”
关敬和秘书跟着一起劝,先生不穿他们也不能穿,真的太危险了!
卧底从善如流,不仅穿了防弹衣,而且戴了墨镜口罩,让秘书直接约海盗高层见面——不管约不约得到真正的高层,起码让埃里弗知道,够份量的人已经到了,先把外面的散兵游勇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