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星期一。
卧底进办公室不久,关敬就匆匆赶来:“先生,孟二小姐来A3了,请您回去一趟。”
“小珩?”卧底刚打开办公电脑,准备开处务会,“是有什么事?”
关敬摇头,很焦急:“不知道,但是……她就跪在A3门外等您。”
卧底“腾”地站起来:“什么???”
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往外走,交代完彭学义替自己主持早会,又嘱咐关敬:“告诉阿蓉先让小珩进屋。她什么时候去的?我出门时还没看见她。”
关敬跟在他身后:“就是刚去的,阿蓉先给我打的电话,我已经让她劝过小珩了,劝不动,我这不赶紧来找您。”
卧底想起来:“是,我忘了,没跟阿蓉说过办公电话,你回去记得再给阿蓉留个我的电话,再有这样的急事直接打给我。”
“是。”
卧底开着通勤车,和关敬一路飞驰,车速之快让路上的其他后勤部司机频频侧目——难怪先生不用配司机,原来是司机不配。
从山路上拐下来,就看见A3大门前跪着个单薄的人影。卧底看到的一瞬间,来时脑海里想到的过去种种都化作飞烟——这还是个孩子,她才18岁!她要有多么绝望,才会求到曾经那么看不顺眼的人头上。
他将车停到人身后挡住外来人可能的视线,跳下车去扶:“小珩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阿蓉也从屋里跑出来,隔几米站住,等卧底吩咐。
孟付珩双目红肿,她紧抓住卧底小臂,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救我!”
她实在用了力气,卧底一下没有扶起她。他看眼站岗的特勤和等候吩咐的阿蓉,又扭头看了眼担忧的关敬,扶着她的手又加些力,温声道:“好,你先起来,进屋来说。”
孟付珩微愣,似乎没有想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被他扶起来,跟他进门。
阿蓉想等关敬先走,但关敬没有跟上去,她用随身便签把卧底的办公室号码写下来递给阿蓉:“你先去照顾着。”
阿蓉答应一声,进屋去了。
关敬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儿,拿出电话,戳开匿名八卦小群。她有两个八卦群,一大一小。
敏感信息先问我再发:“h少今天来云峰了?”
小群里一阵沉默,有人瑟瑟发抖地回复——
四六信息绝缘:“天,这群八百年不说话,一来就这么劲爆?是我想的那个人吗?群主何方神圣,这种消息都有?”
打小修电脑:“这种匿名八卦群还没被封的都是大佬好吧。”
二楼茶水间E右三柜最下抽屉回礼:“真是的,现在太严,实名非工作群都封了。”
医药福利低价转:“@敏感信息先问我再发,上班时看见一辆车往小路走了,像是h少。”
从B区往A1去时经过的小路,是通向A2的,所以小珩在来A3之前,已经去过A2了?
二楼茶水间E右三柜最下抽屉回礼:“@医药福利低价转,厉害,疯狂擦边。”
四六信息绝缘:“这也是我能听的?”
打小修电脑:“别惊讶,那也是位大佬。”
关敬知道,回复她的人是陆连。
小群里几个人的真实身份她都知道,是信息部给她的。这种匿名群从总裁遇刺后基本都封了,还保留的分为两种,一种受内调处监控,另一种就是子弟们用来娱乐的。一刀切不现实,何况有时引导舆论还要用这些渠道。所以这群说是匿名,其实信息完全透明。群里的人也都有数,说话很小心。
陆连敢把和A2有关的事拿出来说,当然也是因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秘书一室就那么几个人,哪个部门都得给他们三分薄面,陆连想查个匿名群也不算难。在他的位置,这种群本身就意味着风险,之所以还留在群里,主要就因为这是关敬的群,有关大小姐在前面顶着,他能用小风险换个信息渠道,还比较划算,所以他和关敬不戳破彼此就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如果小珩先去过了A2,说明她要办的事在A2没有解决。虽然小珩是她妹妹,但是以先生目前的处境,实在不该答应得如此草率。
从联系方式里找到刘金阳,发信息:主任,小珩来A3了。
这么大动静,肯定瞒不住,赶紧报上去。
刘金阳的回复很快:知道了。
关敬收起电话,走入A3。
卧底与孟付珩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孟付珩手里拿一块热毛巾,是阿蓉给她准备来擦脸的。
“我有一个叔叔,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内调处昨天突然带走了他,林诚哥哥不让我管,可我至少得知道为什么。我去A2想问原因,周姨说总裁不在,我知道是总裁不想见我,现在没有人能帮我了,我只能来求你,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卧底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内调处查之前缅甸战场的事有了结果,只是——“你还有个叔叔?”
付家康还有个弟弟?
孟付珩赶紧解释:“他是我爸以前的秘书。”
卧底松口气,原来只是个秘书,“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孟付珩立刻道:“我想见总裁,我得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卧底压低视线——可真是太巧了,偏偏是这会儿要见总裁。就算没有孟付珩这件事,他想去A2见总裁都不容易,现在孟付珩就在A3,总裁能见他?生日会倒是个好时机,他到时肯定能找到机会和总裁说话,可是……孟付珩能等得了这么久吗?
关敬早已经站到卧底身边,见卧底没应声,知道他为难之处,开口解围:“正好,马上就是总裁生日,先生可以到时跟总裁提这件事。”
“那样太久了,敬姐”,孟付珩泪不住地往下流,“孙叔叔是被三室带走了,我不能等这么久,帮帮我,能不能再早一点?”
关敬心疼地搂住孟付珩,让她倚进自己怀里,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小珩,不是先生不帮忙……”
“关小姐”,卧底突然打断她。
关敬意外地看向他。
卧底起身:“你陪小珩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上楼,用书房的电话直接拨给A2。
接听的是周姨。
“周姨,我有要紧的事想见总裁,请帮我通报一声,我现在过去。”
周姨微微犹豫后道:“请先生稍等,我去汇报。”
卧底等了五分钟,周姨才回来:“总裁同意了,不过总裁还说,他后面有安排,如果您不是有非常紧急的事,希望您能延后再来。”
卧底毫不犹豫:“非常紧急,我立刻过去。”
说罢直接挂断电话,下楼。
孟付珩见他下来,从沙发站起。
“在这儿等我。”卧底交代她,又给关敬一个“好好照顾”的眼神,出门。
开通勤车到A2,周姨在门口迎他:“总裁交代,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谢谢周姨。”卧底进门直接往办公区走,刘金阳正站在总裁办公桌前,见他来了,主动退出来。
卧底与他擦身而过,点个头打了招呼。
总裁把桌面上的文件收了收,抬头:“什么事?”
卧底在他桌前站定:“小珩去找我了。”
总裁一听,直接靠到椅背上,两手在身前交叉:“这就是你说的非常紧急的事?”
卧底平静反问:“不紧急吗?”
“你知不知道她来过A2,我没见她。”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
总裁觉得他要翻天,这会儿还有闲心管孟付珩的事!何况他们在缅甸生死一线,卧底是亲眼见过亲身经历的,难道还要求情不成!
卧底很坦然:“我不找你找谁?小珩才18岁,她跪在我大门口哭,那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从那么小就没了亲人,一个秘书陪着长大,现在秘书被内调处带走,她孤独、害怕、委屈,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心就这么狠,连见都不见?你就只把她当孟二小姐,一点都不想想她还是付珩,是付子宣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话事人当成这样,有意思吗!”
总裁没忍住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想到卧底会这样说他,这都不能叫说了,这就是骂!老总裁在世的时候都没这么骂过他!
“出去。”
小混蛋过分了!他现在是真的一眼都不想看这家伙,他怕自己忍不住给小混蛋来一枪!
卧底梗脖子:“我不。”
他还敢“不”?!
总裁音量直接提上去:“我让你滚!”
卧底缩脖子,不敢“不”了,总裁真生了气,他也有点心虚。但滚是不能滚的,顶多声音小一点,头低一点:“……不近人情……”
总裁:……
两人相对沉默。
总裁深呼吸,冷静,冷静,因为几句话生气干什么?
问题是……他怎么不近人情了?!!!不管他对别人怎么样,至少他对卧底仁至义尽!小混蛋在索马里闹翻了天,他说什么了!这还不近人情?!居然还敢指责他话事人的身份!他要真那么尽职尽责,就应该把卧底扣在家里,还能由着人在外面耀武扬威?
就是惯的!!!
怎么想怎么气人!
不能想,不能生气,身体重要。嗯,对,不想。
总裁心平气和:“出去。”
卧底瞄一眼,接着低头,不动。
总裁:……
什么见鬼的心平气和!就是他给脸了!他说的哪句话卧底当回事了?!!!一股气直冲头顶,忍无可忍,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扔过去。
“你滚不滚?!!!”
茶杯擦着卧底肩膀飞过去。
啪!!!
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冲动了,总裁想,他总是会因为卧底失控。
但怒气确实在这难得的发泄中得以平复,总裁闭了闭眼,扶着桌子想坐回去。
弯腰的一瞬间,卧底已经冲上来扶住他:“没事吧?你……你怎么还真生气了,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啊……”
总裁推他,这会儿献什么殷勤!不经意碰在卧底的手上,冰凉,总裁的动作突然停住。
卧底扶他坐下:“你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我……我去请卓大夫来好不好……”
周姨跑进办公区的时候恰见到这一幕,又默默退了出去。
总裁看他罕见地慌乱,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借题发挥是不是?”
骂得那么真情实感!怕不是从上回被呛之后在心里酝酿好几天了吧!
卧底囧:“……也没太发挥……”
确实骂得也很爽就是了。
总裁差点被他气笑了,幸好卧底蹲着没抬头,赶紧憋回去,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你知不知道我在生你气?怎么想的?你还有闲心管小珩?真觉得我什么事情都得听你的?”
卧底惊喜抬头:总裁居然愿意跟他说话了!
直接坐到地上,认真回答:“我没觉得你得怎么样,我就是想争取一下,什么事情也不能说因为没把握就不争取了,对吧?”
“只是争取?我要是不答应呢?”
卧底:?
“不答应就不答应呗。”
总裁:“那之前索马里的事我说不同意,你听我的了?”
卧底:???
“你也没拦我……”
总裁:!!!
“我还要怎么拦!我让人守着A1大门不让你出去吗?!”
卧底仰头看他,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总裁直接把他爪子从自己胳膊上甩下去——今天真要让他气死了!
卧底很委屈:“张海平回来的时候,你不让我去机场,不就是派人守着家门不让我出去吗?”
总裁简直——
“你也知道这是家里?!”
再说了,“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卧底嘀咕:“那不也是在一起之后的事……”
总裁:……
嗯,好,他的错,就不该跟小混蛋讲道理!
他想起身,结果坐在地上的卧底站得比他还快:“去哪儿?”
总裁哪儿也不去了,狗皮膏药甩不掉,还是少动:“去给我倒杯水。”
他得缓缓,免得折寿。
“好好好,我去。”卧底乐呵呵地去跑腿。
周姨一直在客厅里候着,见卧底去倒水,忙借机将摔碎的瓷片清理出去。
卧底把水端到总裁面前,再次确认:“真的不用请卓大夫来看看?”
总裁:“你不气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卧底:……
看着总裁把水喝下去,又挨着总裁的椅子重新盘腿坐回地上,想想,还是得说:“但是小珩那边……你要不还是去见一下吧……”
总裁瞥他一眼,见他一脸认真,叹口气:“你就不想想,我见了小珩说什么?她跪在你门口哭,你心疼她,她要是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人,那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要是不答应,你猜别人会怎么说我?”
卧底不认同,但只敢低头小声蛐蛐:“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总裁伸手捏住卧底略显圆润的下巴,让他抬头直视自己。卧底配合地眨眨眼,一副被调戏的清纯学生模样。
总裁心情好了点,露出丝笑意,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小珩为什么大张旗鼓地跪在你门口?——你觉得她真的只是跪给你看的?”
卧底的清纯风装不住了,仔细想了想孟付珩的表现,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女孩会有如此心计,微微皱眉:“……你是不是想多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垂眸看卧底一眼,“毕竟如果我想对了,那就是你在老本行上看走眼了。”
卧底翻个白眼:“那也只能证明你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公司的戏精。”
总裁瞪他:“还没骂够?”
卧底怂回去,不吱声。
总裁等了会儿,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抬脚磕了磕他大腿:“起来,地上凉。”
卧底从盘腿改成环膝,还是没起:“就算小珩真的另有所图,那你让她一步又怎么了?她才是上学的年纪!你这哪是把人家当妹妹?你防贼呢!”
总裁觉得自己现在完全理解杜局,这个小混蛋就是会气人,根本不想忍,直接一脚踹在卧底大腿上:“她把我当哥了?她都跟亚洲之虎串通一气了!”
卧底揉揉被踢的大腿,还挺疼:“那她要不知情呢?怎么就一定是她做的?要是下面人做的呢?小珩这么年轻,把握不住VTE也是很正常的事。你就不想想,万一你冤枉了她,以后你会后悔的,就像现在你想起她哥时一样。”
他抬头,毫不避讳地看向总裁,严肃而郑重:“有些事,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
总裁怔了怔,很不想承认卧底说到他心里了。的确,关于付家,他的遗憾太多,不希望再筑新债。沉吟一阵,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从卧底脑袋上胡撸一把:“好吧,就听你的。”
卧底眼睛一亮:“那我让她过来?”
“唉”,总裁头疼,“周姨刚说完我不在,你现在让她过来算怎么回事?——晚上吧,晚上我去你那里。”
卧底侧目,果然都是戏精,心照不宣的事也要演,只好拖着声音答应:“行——”,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