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10

  卧底睁眼时是早上7:50,他一个机灵想坐起来,结果一阵腰酸腿疼,让他只能用胳膊斜支在枕头上适应。

  总裁就在他身边,看他歪下来,顺势一把掐住他脖子顶在床头,亲上去。

  卧底的胳膊被总裁的上身压住,使不上力支撑,身体往下打滑,重量压在那只扼住咽喉的手上,顿时升起一股窒息感。

  他赶紧抬起另一只胳膊挂在总裁脖子上减轻压力。

  ——从昨天晚上总裁就这样,专挑敏感位置下手。不是情事上的敏感位置,而是功夫上的。

  以他们两人的近身格斗水平,对身体上脆弱位置的保护早已经练成了本能,所以以往在情事上他们都会有意避开身体弱点,以免应激反应破坏氛围。

  但是昨晚不同,第一次被总裁从身后扼住喉咙时,总裁的另一只手就在他后脑上方,那一瞬间他汗毛直竖,整个身体不受脑子控制的往作用力反方向猛烈甩动,配合肘击试图摆脱身后威胁。

  等他反应过来时,堪堪把攻出的手肘收住,结果总裁压住他的发力肩就做成个木村锁——只要总裁用力,能轻易锁断他的胳膊。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总裁给他来真的,乖乖求饶。

  总裁放开了他。

  然后是第二次。

  在欲望正盛的时候,他靠在总裁身上,由着总裁的双腿环过他的腰,身下要害被总裁掌握,然而手指被牵引向另一侧肩部时,一种锁势即将成型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这一次他的反应更快,仅仅是被牵引的手指悄悄挣脱了一节,很快止住。但即便如此,总裁依然没有放过他,抬手堵住了他即将释放的欲望。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总裁在他身上用了各种锁技,直到第五次,他完全克制住反抗的本能,由着总裁在他身上做成个美国锁,才终于获准释放。

  效果也很明显,他面对总裁时的克制速度已经能追上本能反应了,就像现在,被扼住命运的喉咙,他甚至还能让自己努力放松。

  剩下的只有无奈——领导以前明明没这么凶的。

  看来今天注定要迟到了,幸亏他这是派驻在集团总部,但凡跟其他部门在一起,就混不下去。

  好在,他家总裁,应该是被哄好了。

  站在洗漱台前时,卧底颈间还留有清晰的指印,身上的痕迹更让人不忍直视。等冲过澡套好衣服,脖子上的指印已经隐去,从外表看不出异样。

  走回卧室床前,总裁还在床上坐着,指间一只雪茄——同是上班时间摸鱼,话事人可悠闲多了。

  忙的忙死,闲的闲死,卧底腹诽着,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打给楼下,让阿蓉准备早餐,阿蓉汇报说高伯已经来了,随时可以开餐。卧底放下电话,扭头请示领导:“吃早餐吧?再不吃中午该不饿了。”

  说着走向衣帽间——昨天万浩帮总裁拿文件时周姨就安排人把起居用品都送来了,足足拉了两车。

  总裁的东西当然不止两车,实在是晚上的时间只够收拾这些的。

  卧底逐个查看衣橱:“今天什么安排?要正装吗?还是休闲?”

  总裁的声音远远传来:“没安排。”

  卧底重新推开手边贴着休闲标签的衣橱,直接把第一套拿出来——半袖T恤配长裤。周姨准备东西都有顺序,他知道的,除非总裁钦点,否则直接按周姨的安排就好。

  走到衣帽间门口把衣服举给总裁看:“这套?”

  总裁:“嗯。”

  得到首肯,卧底拿出来给他挂到屋内衣架上,再看总裁依然纹丝不动的架势,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得用点策略:

  “你先洗漱,我下楼让他们准备早餐。”

  总裁这才放下雪茄,懒懒地动了——小间谍耐心有限,他得配合点。昨晚他很多次都以为卧底要翻脸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对于保护身体要害部位的条件反射有多强烈,他很清楚。可是卧底没有,无论他如何过分,卧底都忍下来,反倒让他对小间谍这次的人设有点上瘾了。

  卧底下楼,高伯从厨房迎出来:“现在摆桌吗?”

  卧底朝老人家笑笑:“再等一会儿。”

  催领导这种事,催归催,哪能真不等。

  探头进厨房,见小金正在切果盘,打招呼:“小金也来啦。”

  小金扭头,有点腼腆:“先生早。”

  “早。”卧底扭头接着跟高伯搭话,“看来小金进步很大啊,高伯终于肯带出来了?”

  当初他刚住进A3时,高伯早上可是一个人过来的。

  高伯也记起旧事,笑着应:“确实进步不小,再说了,有先生在,我也放心。”

  卧底哈哈一笑,只当是高伯的客套。

  高伯却认真道:“小金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少。我也上年纪了,再带他两年,等他把学校的书读完,以后就看他自己。先生要是看他顺眼,日后提点两句,就是他的福气。”

  卧底又想起曾经身份暴露离开A2时,与小金隔着重重特勤保卫的遥遥对视,年轻人不知所措的闪躲便已是最大的善良。

  “小金没问题的。”卧底说道。

  顿了顿,又道:“还没问过,小金的全名是?”

  高伯:“他原名金茂修,A2的名册是一级机密,这个名字也请先生帮他保密。”

  卧底恍然:“他……和金主任?”

  高伯解释道:“他与金主任是同辈,但关系远,只能算族兄弟。”  

  A2的人需要绝对可靠,不能涉及集团派系,金茂才已经是集团办秘书二室的主任,位高权重,他和小金的关系如果再近一点,需要考虑的事就太多了。

  卧底点点头,总裁身边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他懒得多想。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打开一看,是吴鹤元发来的消息——

  先生,近报如下:

  1.日前因珩少近从有涉内调处案件,晓宇受孟总指令照顾。

  2.接保卫处令,我部立即开展巷战演习,并遴选核心战斗人员300名参与后续任务。

  特此报告。

  卧底给他回信息:“任务艰巨,需做好承担大伤亡的准备,派出人员尽量精干,妥善安排梯队,名单拟定后给我一份。对孟付珩可保持关注,有特殊情况再行汇报。”

  总裁下楼是8:45,卧底陪他坐到餐桌前,用过餐是9:15。

  卧底征询领导意见:“白天在哪里办公?”

  总裁:“去A1,十点有部长会。”

  卧底起身拿自己的公文包:“我送你”,又想起总裁早晨说今天没安排,扭头,“开会还穿这么随意?”

  总裁:“都不是外人。”

  卧底:行吧,领导开心就好。

  9点半迈进经济协调处办公室,彭学义拿着一沓文件来汇报:

  “新接到的上级文件,这是要求保障年底工资发放、安全生产的维稳通知和落实办法……”

  “这是关于加强环评监督的指导意见……”

  “这是准备召开明年经济工作会的会议通知……”

  “还有两份国务院的发文,关于取消和调整一批审批项目的文件……”

  “关于创新重点领域投融资机制鼓励社会投资的指导意见……”

  “这是协调部要的我们主要项目进度和总结,请您审阅……”

  “这是10月份的实事项目工作简报……”

  “这是年终绩效的分配方案……”

  “这是申报明年项目的摸底清单,您看想具体了解哪些,我把详细资料给您拿来。”

  卧底挨个收下来,把维稳的文件先还给彭学义:“这个先找企业落实。”

  他这边主要对接的投资方就是集团,签承诺填报表写方案造台账很好办。

  再把环评监督的文件拎出来:“这个我先去问问其他地方上怎么干,再跟你说。”

  下一份是中联办经济工作的会议通知,离开会还有一个多月,现在是准备材料阶段,发言稿要在两周内提交,开会前要完成发言稿的审核修改:“先打个草稿,下周拿给我看。”

  后面两份国务院文件先压下来,有空再看。

  再看上报协调处的项目进度和总结,手一捏厚度觉得有点薄,问彭学义:“这是年终总结?”

  彭学义回答:“不,只是第四季度的,协调部想看看四季度的指标完成度,摸个底。”

  卧底:“哦。”

  那就不要紧,反正背靠集团想完成指标没什么难度,扫一眼没大漏洞,直接签字,算办结一项。

  后面是10月份工作简报,这是月度常规,更没问题,继续签。

  接下去是年终绩效方案,彭学义把和去年相比有变化的地方已经画了出来,一见卧底翻开便直接汇报:

  “今年人均13万,比去年多了1万,是因为项目增加扩了大盘。细则上除了固定的普奖、基础管理、发展指标和专项工作指标,今年还多了一批共同投资项目,我们计划按照项目对当地的经济发展贡献度从大盘外给奖金。”

  卧底微微皱眉:“按对当地经济的贡献度来算我们的奖金?如果两个地区间形成竞争,那我们的激励就只刺激一个地区发展,不看另一个地区的损失吗?”

  彭学义马上道:“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只按项目体量,参照增长指标来发钱。”

  卧底认可:“这个可以。”

  最后是申报明年项目的清单,厚厚一本,有三千多项——最近经济协调处促成的几项投资声势浩大,业内都知道香港有这么个部门关系硬资源好,自然闻名而来。

  清单一时看不过来,卧底直接交代:“去和关小姐那边商量一下,先筛选一百个左右优质项目出来。对落后地区的民生项目多关注一些,不要用项目规模去卡他们,选好后再拿给我。”

  说罢直接拿起电话打给关敬:“关小姐,关于明年的投资项目我想请集团的评估团队帮我们遴选一批重点项目,我会让彭主任联系你。”

  关敬道:“既然要做评估,我们不如直接进行分级,这样剩下的项目也可以根据级别安排给下面的投资基金。”

  卧底:“那当然好,拜托了。”

  彭学义见他放下电话,直接道:“我听见了,回去就对接。”

  卧底点头,让他先去忙。

  等彭学义出门,便接着打给秦钊:“老书记,有事儿请教,我直说了,环评监督的文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刚刚开会还在提,这个事是归给地方负责的,你的责任不大,但要重视,上面把这个问题拔得很高,新朝新气象嘛。”

  “我懂了,谢谢老书记。”

  撂下电话直接出去找彭学义,彭学义正在给方磊派绩效考核的工作,见卧底进门忙停下来。对面的处花正运指如飞,目不斜视——坐办公室的,领导一来就分神的话,活不用干了。

  卧底直接找彭学义:“环评监督的事情我问过了,你让业务部门和项目当地机关对接,以当地的环评要求为准。”

  说完事,扭头看见办公桌的角落里放着饼干,接着嘱咐道:“临近年底,大家都很忙,晚上如果需要加餐就和关小姐提,我再让送点零食来,生活上尽量让大家舒服。”

  屋里三个人齐笑:“谢谢处长关怀!”

  卧底走回自己办公室,也松口气——有集团的完善体系给他兜底,省了不少事,否则光这些常规业务就够他喝一壶的。

  拿出刚到手的两份新文件,先把那份创新重点领域投融资机制鼓励社会投资的指导意见翻到最后,确定是主动公开,直接拍给总裁,配一个鼓励的表情。

  过了一阵,总裁拍回个“对华创新重点领域投资计划书”的封皮:“正在讨论。”

  卧底:“这么快?你知道这么早?!”

  连投资计划书都做好了?

  总裁:“……一般都是这样,等发正式文件再准备就晚了。”

  卧底默默关屏幕,准备继续学习文件。

  屏幕重新亮起,总裁:“不过你消息来得及时,我一直在等发布。”

  卧底没回。

  隔几分钟,又是一条,是指导意见的纸版原文。

  总裁:“他们刚给我送来,比你慢。”

  卧底觉得,这种哄人法简直幼稚!

  但还是回复:“领导开会时最好不要摸鱼。”

  会议室里,总裁放下手机和投资计划书,迎上部长们等待决定的目光:“通过,下一项。”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9

  吕大厨和徒弟接到通知,忙带着准备好的晚餐往A3赶。

  卧底通知完关敬去陪小珩,回头再看总裁,总裁已经在用手机发消息了。

  卧底坐到一边,静静看他。

  总裁手上没停,不抬头地道:

        “你说。”

  卧底顿了顿,他什么都没想说。

  “没事,我就看看你。”

  总裁抬头看他一眼,低头接着打字。

  卧底又想想,总裁这阵看起来愿意聊天,于是主动找话:

  “你好像还是对小珩有意见?……我觉得小珩很真诚的,她都敢直接提出想帮孙致钧,更像是不知内情,而且对你很信赖。”

  总裁消息发完了,但是听卧底说到一半,又从手机上开份文件接着看下去,等卧底说完,才轻描淡写地反问:“我不真诚吗?”

  卧底觉得他现在这个态度就算不上真诚。不想跟他抬杠,深吸一口气,往沙发上倚了倚,不说话。

  这种沉默不难理解。

  总裁放下手机,认真看向卧底:“我也告诉了小珩整件事的原委,如果她真的不知情,如果她眼中的付子宣依然是那个排挤她、冷待她、利欲熏心害了整个付家的人,那么今天,她会从我口中得知,她的哥哥究竟是如何待她的。”

  他再一次问道:“我不真诚吗?”

  卧底下意识躲开总裁的目光,每次谈及这样深入的话题,他都不太受得了总裁的剖白,把心事藏得深的人,稍稍袒露就容易让人动心,不忍去驳斥。

  卧底有点心虚,说话更加柔和:“但我觉得,你不太相信她是真的不知情。”

  “我不能怀疑吗?你信她,是你的判断,我不信她,是我的判断。”说来说去还是孟付珩这点事,总裁都不知道他在较真什么:“你是想说服我吗?”

  卧底挠挠头,觉得总裁现在的脾气越来越不好,这才说几句话就不耐烦?还想问问原因,可看人又要急了,干脆不再绕弯子:“我只是觉得,小珩专门来一趟,应该是很想见孙致钧一面的。”

  总裁不假思索:“不可能。”

  卧底:……

  很好,天聊死了。

  卧底看眼表,才过去五分钟,心里暗暗给吕大厨加油,继续硬聊:“你刚来的时候说,乔格有危险?怎么回事?”

  总裁有点不想理他,这么半天才问到正题!默默劝自己不计较,花了点时间整理思路,开始回答他:

  “在去年清明节之前,根据统计,集团第一季度营收1501.44亿,已经达到罗氏的五分之一。环比增速1.4%,远超罗氏的0.18%,净利率连续三年超过18%,这也是我要求集团撤出美国市场会遇到空前阻力的原因。”

  卧底一听连营收额都出来了,还想调侃一句“真不用说这么详细”,可是看到总裁认真的神情,这句玩笑顿时开不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对集团体量的震撼,难怪最初连贺安也不敢轻易介入集团与罗氏间的干戈。

  总裁继续道:“集团的美国业务开始转移后,墨西哥、加拿大都承接了一部分,但依然损失不少。到年初你去缅甸之前,去年第四季度营收额已经降至921.67亿。即使计算全年总收入也只有5173.96亿,仅为罗氏的六分之一,而去年的预算支出是5922.73亿,中间有近750亿的缺口。”

  卧底看总裁将一个个数据脱口而出,忽然很动心——他喜欢的人,多厉害!他的!

  “我们的损失不小,但是霍尔被乔格牵制,也无法投入过高成本,他本想拿下东南亚一举完成围猎,如果被他得逞,是真的很危险。但你在缅甸打开突破口后,我们与霍尔已经僵持住了。”

  卧底心里乐开花:总裁竟然夸他了!他家大老板,本事大,心还软。闹个脾气还会暗戳戳主动和好,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今年第三季度营收942.79亿,环比增速2.7%,东南亚的需求还没有完全释放,十月的数据环比0.9%,第四季度增速预计还会提升。这样的情况下,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现在拖不起的是霍尔,确定继承人的时间卡在那里,如果他在大局上找不到速胜的机会,那么直接做掉乔格,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项。乔格这个月被刺杀过两次了,卫队损失三分之一,看形势后面会愈演愈烈。”

  总裁从面前的果盘里捡个橘子,扔向卧底——这家伙从刚才就两眼发直,说这么认真严肃的话题都能走神?

  卧底抬手接住——要吃饭了,还吃水果?算了,不管,低头开始剥。三两下将皮扒净,再从中一掰两半,一人一半。

  总裁:……

  卧底:“你不吃?”不吃突然给他塞个橘子干啥?

  总裁劈手把半个橘子拿过去,提醒他:“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卧底:?

  “我一直在听啊!”

  他听得不能更认真了好吧!

  还待证明,阿蓉轻步走进来打断了他,请示:“总裁,先生,吕师傅来了,现在开餐吗?”

  卧底:“开。”

  应完声看总裁:“先吃饭?”

  总裁抓着橘子跟他走到餐厅,在餐桌旁坐下。

  卧底才又把刚才的思路拾回来:

  “三季度能达到2.7%的增速,那么二三季度间的营收额大约差了二十多亿。以东南亚的的市场体量来看,不足以消化这么大份额,何况集团才刚刚拿回缅甸——主要增长点应该没在东南亚。”

  说着拿碗给总裁盛汤,“一个季度二十亿美元,而且是长期项目,有能力和你做这笔交易的人不多,是贺安?上次他亲自来香港,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总裁信了——小混蛋这是真的认真听了。

  “还只是第一阶段,目前只推动了化工、工程技术、船舶供应链几个领域。是你在缅甸打得好,否则他也说不动他家里那些人。

  我倒是希望融资快一些,条件上我和乔格都可以让步,他不愿意。你知道吗?贺安做生意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稳得都不像他这个年纪。”

  卧底听得笑了:“他现在是得稳当一点。”都是准备娶媳妇的人了,这会儿闹出点什么决策失误,让人指指点点的,可与平时不同,影响的是终身大事。

  总裁听出有内情:“他怎么了?”

  卧底犹豫一下,摇摇头:“没事。”

  总裁知道是他不愿意说,但凡和情报沾边的,卧底都嘴严得很。

  但是刚刚泄露的那一点信息也够了。

  贺安在求稳——是贺家出了什么事?还是贺安打算做什么事?

  大陆刚洗完牌,还折腾什么?

  总不能是贺安个人的问题吧?

  ……自己想多了?

  要不直接问?

  想想还是算了,从卧底这儿套话叫什么事?

  总裁不说话,卧底的思路已经绕回到乔格身上,想到当初还是他跟总裁一起去见的锡那罗亚集团奥维迪奥,那时总裁就提出要一条托波洛万波港到奥希纳加的运输线——这就都对上了!奥希纳加毗邻美国德州,如果他没猜错,乔格在德州一定有和集团交接的联络点!

  总裁那么早就在准备了!

  更让卧底五味杂陈的是,那么重要的一条运输线,总裁原本是想交由他负责的。

  就算他真的只是一个冒冒失失撞到总裁身上的小情人,手握一条关系整个集团未来的交通线,也足以让他在集团站稳脚跟。

  总裁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把他留在身边,以前是,现在也是。

  堂堂一个话事人!怎么能这么假公济私?!

  ——真是要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乔格那里,你得管吧?”卧底问。

  总裁的思绪随之转回正题:“当然,来之前就是在处理这件事,不过,有一个问题……”

  卧底:“嗯?”

  总裁:“KAW从创建之初,就承担支援墨西哥运输线的任务,现在乔格那边需要人手,按道理是应该调吴鹤元的人过去的。”

  卧底点头:“但是?”

  总裁:“如果仅仅是保护乔格的安全,其实任务难度不太高。但是我刚刚和乔格通过电话,我们讨论,如果能抓住机会打一个反击,震慑罗氏,将可以获得很大优势。这意味着派出去的人,要打一场硬仗,可能会面临很大伤亡。”

  他正视卧底,神情严肃:“KAW是你带出来的,你的意见呢?”

  卧底愣了下,失笑:“怎么这样问啊领导?KAW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总裁更加严肃——到了现在,小混蛋还以为他能独善其身?

  卧底看他没有玩笑的意思,也收起笑,重新认真回答:

  “只要你需要,我给你带队都行。”

  他家大老板刚才都夸他了!他当然要抓住机会主动献殷勤,争取把人哄好了!

  这是个让总裁意外的答案。

  总裁听过太多表态,热忱的壮烈的、真诚的虚伪的,冗长的繁文缛节,简短的赌咒发誓,却都比不上这一刻卧底坐在他身边,最平淡寻常的一句话。

  一句连承诺都算不上的话。

  可卧底在缅甸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打出了让单勋都惊叹的战果,连集团内部此前对卧底的隐隐质疑也在缅甸战斗后偃旗息鼓。

  总裁给了卧底名分,但卧底的地位是真枪实弹打出来的,实力总是能让人宽容,所以他只是坐在这里,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总裁感到踏实。

  更何况,这还是卧底从索马里回来后,最明确的一次表态。

  总裁默默低头,之前的不快早被扔到一边,没什么比强者的效忠更让人舒爽,哪怕这份忠诚基于严苛的条件。

  卧底看到他耳边晕开的红色,心里痒痒的——他家大老板也太好哄了,原来之前哄不好都是自己没找对方法。

  简单吃过晚餐,卧底悄悄交代阿蓉去把书房再收拾一下,以备总裁需要。

  A3建设之初是作为集团招待关系亲近且地位尊贵者的下榻之所,环境清幽的同时,从窗户望出去,林木密植,视野受限,也能最大程度保护总部的秘密。

  卧底向着倚靠窗边的松懈身影踱步——就是这样一个人掌握集团后,这里似乎就成了他枕边人的专用居所。他把集团带到了业界屈指可数的地位上,今天的集团不再需要用A3来招待合作伙伴;集团今天的合作伙伴,有资格与集团平起平坐的,也都有自己的安保标准,不会住在集团总部。

  卧底走到总裁身边,贴近,双臂直接环上腰际,下巴垫在他肩上,偏头问:“晚上还有工作吗?”

  总裁无意识地微微侧头——太犯规了!明明白天还那么振振有词,晚饭前还那么气人,怎么突然就凑上来!

  “有。”

  他有工作,他忙得很,这会儿想起他了?早干嘛去了!早先不是连生日会都不想去吗?

  卧底不气馁:“我让阿蓉把书房收拾了,你正好得用。”

  留在A3办公,等再晚一点自然就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休息。

  总裁突然觉得很有趣,卧底居然会这么含蓄的方式了?

  “我东西都放在A2,没带着。”

  含蓄,谁不会?

  卧底神色不变——当领导拒绝你时,最想看到的当然是你的改变,而不是你的遗憾。

  “那过一会儿我们走着回去吗?正好消消食。送你回去,我再回来。”

  总裁:……

  “你……有话直说。”

  卧底:“就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你不方便我就不送,别耽误你时间。”
  
  总裁:………………

  他怎么就忘了,小混蛋演技一流,那可是人家老本行!这翻脸如翻书,是又演起来了!

  不过乖巧听话这个人设,确实招人喜欢,反正他又不吃亏,看小混蛋能演到什么时候!

  “……你让小浩回去,把我办公桌左侧第二个抽屉里面的文件拿来。”

  卧底眼睛一亮:“好。”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8

  总裁看着卧底站起来,有点意外:“这就走了?”

  看这无赖刚才的劲头,他以为卧底会赖在这里了。

  卧底有气无力:“你消气了?”

  这话听着就很拱火,好像谁无理取闹一样,总裁顿时后悔问他:“滚。”

  卧底挠挠头,认真了些:“去索马里的事,我这几天很认真地想过,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且就你我的身份而言,同样的立场冲突,我们未来一定会再次遇到。所以,这确实是一件比较严肃的事情。

  之前跟你吵架是我不冷静,我反思了一下——你我如果要完全绑定在一起,势必需要一方放弃立场,这不现实,若要两全,就要把握好距离。你让我搬出去,确实是有道理的。”

  说着瞪起眼睛,话锋一转:“——但是你不好好跟我说,趁我不在搬我东西,我就不高兴!”

  总裁静静地看他,面无表情。

  卧底气馁:“我吧,小聪明是多一些,但是大局观上脑子难免转的慢点,你要是看出我哪点想得不对,就直白点告诉我。”

  总裁无语,卧底真是太谦虚了,他哪里是没有大局观?他太知道什么是他的大局了,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贺安。

  卧底理解得没错,他让卧底搬去A3,想借此淡化集团的政治倾向,但他却宁可卧底没有那么冷静,那么……善于反省。卧底能够一针见血地看透他的意图,只因在卧底眼中,他是一个完美的话事人,所以每一项决策都必定用意深远。

  卧底把他看得太好了。

  总裁偏过头,轻叹:“你就没想过,我是真的……”伤心吗?

  卧底迈出他办公室时,大义也好,职责也罢,都抵不过一个事实——卧底心里有太多东西重于他。

  他不仅仅是生气,他还想报复,想让卧底知道他有多难受,和他一起难受,不行吗?

  但他问不出口,他做了太多年话事人,已不可能再去争别人心里的一个位置。何况他喜欢一个人,就不会从对方那里讨要什么,这是他的骄傲。

  “真的什么?”卧底不明所以地追问。

  总裁没法纠缠了——但凡卧底眼中的他有半点私心,怎么会想不到他未尽之意。卧底既高看了他,他又要怎么让人失望。

  只能挥手作罢:“你去吧。”

  卧底不敢走了,他还有遗漏?没想过什么?

  能让总裁欲言又止的事,应该不是公事,起码不是光明正大的公事。

  会是什么?

  他灵光一现,对,总裁说过很多次的,会担心他。

  “你是说我的安全吗?——我当然想过的,我就是怕你担心我,一直带着手表,而且那么多特勤保护我,还有关敬……她应该会随时汇报吧?”

  总裁看着卧底,这个人就是这样,哪怕他们吵架,哪怕被推开,卧底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会依然为他着想,关心他。

  大概正是这样的信任,才让卧底敢在今天来找自己。

  他的小间谍很单纯,单纯到足以让怀着龌龊心思的人自惭形秽。

  是他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做成卧底心目中的样子,以为自己能处理好这份人生中难得的感情,能接得住缘起,也能承受缘散。

  原来没有那么简单。

  从他冒着风险答应卧底的追求开始,他就注定不是一个理智的话事人。

  可他也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想将喜欢的人抓在手里,有问题吗?

  他就是想不讲道理,想把卧底跟自己绑在一起,想以后再也不必面对抉择和被放弃的风险!

  总裁垂头,强迫自己冷静,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会冒出这种念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卧底立刻在他身旁蹲下去,仰头探询:“怎么了?”

  总裁不想试探间谍的洞察力,轰他:“还不走?你没事做?”

  卧底怕他又生气,不敢多赖着,只能先走。

  回到A3,关敬正陪孟付珩在客厅说话。

  卧底一进门孟付珩就迎上来,企盼地看着卧底。

  “晚上留下吃饭吧。”卧底对她说

  孟付珩深鞠躬:“谢谢先生。”

  留下阿蓉照顾,卧底把关敬叫走,直接带去经调处办公室——关于总裁和集团的过去,他一直在回避,现在,是时候问问当年的事了。

  关敬觉得先生早该问了,这日子过的她都要怀疑自己被总裁派来的缘由了。

  “您想从哪儿开始听?”

  “就从小珩说的那个孙秘书开始吧。”

  关敬给卧底倒杯茶,搬一把椅子在他办公桌前坐下。

  ———————-

  2006年夏。

  老总裁仍在,三位接班人经过几轮对话语权的争夺,权力趋衡。大家都觉得这种均衡可以维持五到十年,能让人有条不紊地挑出那个最有利的选项。

  关宏岩还在开拓非洲市场,关敬放假,籍由妹妹关茜的成人礼策划了一场家庭度假旅行,她好不容易才说动父亲趁考察市场的机会假公济私。

  旅行刚到第二天,关宏岩就接到一通电话,一个小时后,直升机停在了他们的度假营地旁。

  直升机上跳下一个戴着内调处徽章的年轻人,后来关敬才知道他叫尚尧。

  关敬有些失落旅行的半途而废,但依旧收拾物品准备和父亲一起返回。可关宏岩没有同意,只是把她叫到一旁,叮嘱她照顾母亲和妹妹弟弟,并再三强调不能擅自返回香港。

  他们一家人分离了三个月,再见面时集团已经易主。房地产集团派人给他们在香港安置住处,负责的正是孟付珩口中那位孙秘书,孙致钧。那时的孙致钧是付家康的生活秘书,虽然不参与公司决策,但作为付家康的心腹,自有地位。

  安顿好不久,关敬又一次见到了付子宣。

  在关敬的印象里,付子宣一直被作为总裁的竞争对手,寥寥几次见面都是跟着父亲实地学习时碰巧遇到,她态度疏离。付子宣从不计较,总会跟父亲关心两句她的学业。

  这让她对付子宣的印象更糟——明知他们关家是总裁心腹,还来套什么近乎?虚伪!

  直到再一次见面,付子宣是作为总裁办副主任,替总裁来看望功臣的。

  关敬突然意识到,父亲很少在家里谈论付子宣。

  她终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第一次认真地面对对方,客气地称呼他“付主任”。

  那次会面孙致钧全程陪同,但付子宣却只交代自己人去办事,连关敬也察觉出一丝异样。后来她询问父亲,才知道那位被付夫人视如己出的小公主付珩,竟是由孙致钧经手的。付夫人是体面人,当然不会因为一个私生女就要换丈夫的秘书,但是付子宣却未必会忍下去。

  如她所料,付子宣确实没有忍。

  孙致钧的外调更像是付子宣对整个付家的一次宣告,他要动付家康的人,谁赞成,谁反对?

  结果当然是付子宣赢了。

  在总裁已经接手集团的前提下,付子宣也顺理成章地开始主导付家。

  付家康虽然仍掌管房地产集团,但在付家内已退居二线,付珩被送去英国,孙致钧被外派,诸多心腹或架空、或调岗、或改投付子宣麾下。

  那时她即便看不上付子宣排挤异妹的狭小气量,却也不得不佩服付子宣的手段。

  关于付案,尚处在实习阶段的关敬已经能明白,一切早有征兆。

  在付子宣强硬推进“一体化”改革不惜违背总裁意愿时;在付系毫无顾忌地收钱抓权时;在付家将手伸进基地系统时——对于和付子宣相关的所有事,总裁似乎永远有着超乎意料的容忍度,让关敬一度怀疑,话事人难道真的是要爱人不要江山?

  然而到底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不到一年,付案事发。

  她听说那一晚云峰别墅区里异常惊险,只是没什么切身感受,因为刚一入夜,尚尧就带着十几个人来到关家将她们一家保护起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关家在被人护着。直到后来才听父亲说,总裁为了保护像关宏岩这样的心腹,把内调处的人都派了出来,宁可在云峰唱一出空城计。  

  付案后,总裁的地位空前稳固,关宏岩顺利调任房地产集团。总裁曾经对付子宣的退让,换来的是高层对清算付家的默许。

  又经过血雨腥风的大半年,在一场集团高层的聚会上,孟凡星牵着付珩走到关敬面前,告诉她这是孟家二小姐孟付珩,让她多关照。

  跟在孟付珩身边的,是孙致钧,让关敬不禁感慨世事难料。

  ———————-

  故事和卧底想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孙致钧是个什么怀才不遇的人物或者和总裁之间有些什么恩怨,才导致他出卖集团与亚洲之虎暗通款曲。现在听来孙致钧和总裁几乎没有交集,纯粹一个被付子宣拉出来祭旗的倒霉蛋,甚至可以说总裁处理付家,是给孙致钧出气了的,那孙致钧还在小珩身边折腾什么?

  是和付子宣仇深似海,又因为看出当年付子宣送走付珩是在保护这个妹妹,所以想赶尽杀绝?

  那也太极端了吧?

  或者是关敬有所遗漏?毕竟她那时还年轻,很多事仅仅是听说,雾里看花捕风捉影,看错个把人也属正常。

  也可能关敬说的都没错,孙致钧就是暗中和亚洲之虎有什么利益交换?……

  他都想见见这个人了,有些事似乎只有当事人才能说明白。但想想还是算了,总裁在缅甸遇袭是件大事,还是不要打乱内调处的调查节奏,等内调处审完,听林诚讲也差不多。

  “所以,你和小珩很熟?”

  卧底早察觉孟付珩对关敬的依赖和信任,再想到孟付珩和赵晓宇的亲近,赵晓宇和关敬碰面时的熟稔,也就不难猜想这张关系网的组成了。

  “是,以前付总在的时候我就见过小珩,只是见得不多,那时她也太小。后来小珩到孟家,我们常一起玩。”

  “小珩和林诚好像关系也很好?”

  “应该是吧……小珩之前一直住在云峰,林处长跟她应该会经常碰面。听说后来小珩去英国时,连付家都有些忽视她,还是林处长让人关照了。等小珩被接回来后,林处长也总去看她,但这两年好像疏远了一些……大概是林处长也比较忙。”

  卧底见关敬是真的不太清楚,而且提及林诚总有些别扭,也就不再追问,让关敬自去忙了。

  ———————-

  晚上因为有总裁答应的会面,卧底按时下班,但回了A3一直等到七点,总裁也没露面,让孟付珩越等越失落。

  卧底也等得有些不踏实,倒不是担心总裁爽约,只是在猜又是哪里出了事,别是索马里那边有什么问题,但想想贺安没有联系自己,应该没出大事。

  八点,总裁到了。

  卧底提前接到站岗特勤的通知,出门迎了两步。总裁下车见着他,先开口:“乔格那边有些意外,耽搁了。”

  这是解释。

  卧底打起精神,乔格可是集团最大的赌注!这是大事!立刻关心:“严重吗?”

  总裁看着他的一脸担忧,刚才的一丝心虚荡然无存——做间谍的人实在理智得可怕。

  摇头回答:“被袭击了,虽然没有受伤,但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安全。”

  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口。

  “先见小珩”,总裁说着抬手推门,走进去。

  孟付珩站在门厅,见到总裁的一刻,目下隐隐泛红,双唇微张,吸一口气,又合上。

  卧底站到一旁,两边看看,识趣地不出声。

  总裁先开口,很寻常地一声:“小珩。”

  孟付珩忽然落下泪来,小声道:“……哥。”

  总裁顿了顿,面上多一分笑容,走近两步,声音放轻:“不哭,小珩,来坐。”

  卧底转身去端茶水,让阿蓉去忙了别的。

  孟付珩随总裁在沙发上坐下。

  “我……是因为孙叔叔的事来的。”

  卧底把水端来时他们刚说到正题,孟付珩开个头,便去瞧总裁的神色。

  总裁回手把卧底茶盘里的杯子端出来,先把孟付珩面前的茶水换了新的,又自己端起一杯,看向孟付珩,没有接她的话茬——要她自己说下去。

  孟付珩继续道:“上周内调处带了孙叔叔走,我问了姐姐,也问了林…处长,都没能问到原因。我和孙叔叔感情很深,您也知道,从我在英国时,就是孙叔叔在照顾我,他就像……像家人一样。我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您,您能不能告诉我,孙叔叔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样才能帮到他?”

  卧底在孟付珩对面坐下,听他们说话。

  总裁轻出一口气,略作沉吟:“他们没有告诉你,也是在为你着想。但你今天既然来了,这件事也确实该告诉你知晓。”

  说罢看向卧底:“小浩带了孙致钧的调查情况,去拿。”

  他对着卧底时带出些平日工作的气场,孟付珩神情一肃,兄妹叙话的氛围立刻淡了。

  卧底赶紧点头,出门去找万浩。

  拿到文件,没有打开,直接进屋。

  总裁不等他走近,直接打个手势让他交给孟付珩。

  卧底停在孟付珩身边,将文件夹递给她。

  孟付珩接过,翻开时卧底看到里面只是一份阶段性汇报,没有多看,走回原位坐下。

  报告只有薄薄两页,孟付珩却来回看了几遍,总裁见状道:“如果你想看详细的证据,可以去问小林。”

  孟付珩无助地看向卧底,似乎想等他说些什么。卧底坐直上身,刚准备安慰她几句,还没开口,总裁先道:“你是不是在想,孙致钧为什么要背叛集团,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如果他是你哥哥留下来的人呢?”

  孟付珩大吃一惊:

  “……什么?”

  卧底脑子也乱了乱——是……这样吗?

  总裁轻搭扶手:“在你去英国前,孙致钧就已经被试图投靠子宣的人排挤了,所以等你到英国后重新启用孙致钧,他自然会对你死心塌地。你以为你能够在英国遇到孙致钧是个巧合吗?孙致钧以为,他仅仅是子宣向付叔摊牌的那个牺牲品吗?”

  说到此,总裁也不禁轻叹:“子宣瞒了所有人。但当房地产集团完成重组,孙致钧就会明白,他能重新做上那个所谓的驻英办公室主任,靠的不仅仅是你一句话,更有你哥哥的默许。”

  “关于这一点,孙致钧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他说,他确实是在明白子宣保护你的苦心后,决定想为子宣报仇。”

  总裁语重心长:“小珩,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伤害很大,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旧事重提。但是这一次,孙致钧出卖集团战场情报,勾结亚洲之虎,如果不是缅甸战场上的反攻速度出人意料,则以KAW一个基地,如何能抗衡亚洲之虎三、四两个营并二营一部?若缅甸战场有误,则误全局。如此作为,即便子宣仍在,也不会认可。”

  他端起给孟付珩的茶盏,送到她眼前:

  “希望你能理解。”

  孟付珩两手紧捏住文件夹,看着总裁端在自己面前的茶,泪水止不住地从脸庞滑落。

  她没有接,仍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哥……”

  是最无力的哀求。

  总裁坦然与她对视:

  “喝点水。”

  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抬手。

  卧底不忍心看,垂下目光装哑巴。

  又过了半分钟,孟付珩才将总裁手中的茶盏接过,浅浅喝一口。

  总裁为她拿张面巾:“在云峰休息一晚吧,明天送你回去。”

  卧底一听,这人还哭着呢,怎么就要送客,忙建议:“正好我今天要值夜班,要不让小珩住我这儿,阿蓉也能照顾。”

  总裁瞥他——从没听说经调处还有值班:“那算怎么回事?小珩在B区有住处,你让阿敬陪着,不比在你这儿自在?”

  好像也有道理……

  卧底看小珩,想让她选。

  孟付珩站起来:“我先走了,谢谢哥,谢谢先生。”

  总裁点头:“好。”

  卧底剜他一眼,这会儿摆什么架子!赶紧追上去:“小珩,我送你。”

  但也只送到门口,孟付珩坐上通勤车,又一次跟他道谢,反而让卧底觉得此时陪在她身边只能让她强打精神应付自己,确实更不自在,不如让关敬去陪着。

  回到A3,万浩正站在沙发旁跟总裁汇报:“……珩小姐把调查报告也带走了。”

  递到总裁手上的文件都有编号,要归档的。

  总裁摆摆手:“算了,给她吧。”

  万浩应“是”,退出去善后。

  卧底看总裁没走,那就是还有话说,于是坐到刚才孟付珩的位置上等他开口。

  总裁也看他,等他先问——刚才进门前说到乔格,只聊了个开头。

  卧底不知道要问什么,总裁和付家的旧账他没法评价。孙致钧那边不能放,他也理解,但是小珩专程跑一趟,连人都没让见,总裁也确实有点心狠——这话他不能说就是了。

  总裁看他不做声,原本轻松的深色微凝——又不是他让他来看小珩的时候了?现在人看一完,连话都没有了?

  两人对坐一分钟,谁都没说话。

  总裁起身整理衣服,不奉陪了。

  卧底看看他,什么情况?又不高兴?

  跟着站起来:“……你吃过晚饭没有?”

  总裁扣扣子的手停下来——嗯,再给他一次机会。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7

  11月18日,星期一。

  卧底进办公室不久,关敬就匆匆赶来:“先生,孟二小姐来A3了,请您回去一趟。”

  “小珩?”卧底刚打开办公电脑,准备开处务会,“是有什么事?”

  关敬摇头,很焦急:“不知道,但是……她就跪在A3门外等您。”

  卧底“腾”地站起来:“什么???”

  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往外走,交代完彭学义替自己主持早会,又嘱咐关敬:“告诉阿蓉先让小珩进屋。她什么时候去的?我出门时还没看见她。”

  关敬跟在他身后:“就是刚去的,阿蓉先给我打的电话,我已经让她劝过小珩了,劝不动,我这不赶紧来找您。”

  卧底想起来:“是,我忘了,没跟阿蓉说过办公电话,你回去记得再给阿蓉留个我的电话,再有这样的急事直接打给我。”

  “是。”

  卧底开着通勤车,和关敬一路飞驰,车速之快让路上的其他后勤部司机频频侧目——难怪先生不用配司机,原来是司机不配。

  从山路上拐下来,就看见A3大门前跪着个单薄的人影。卧底看到的一瞬间,来时脑海里想到的过去种种都化作飞烟——这还是个孩子,她才18岁!她要有多么绝望,才会求到曾经那么看不顺眼的人头上。

  他将车停到人身后挡住外来人可能的视线,跳下车去扶:“小珩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阿蓉也从屋里跑出来,隔几米站住,等卧底吩咐。

  孟付珩双目红肿,她紧抓住卧底小臂,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救我!”

  她实在用了力气,卧底一下没有扶起她。他看眼站岗的特勤和等候吩咐的阿蓉,又扭头看了眼担忧的关敬,扶着她的手又加些力,温声道:“好,你先起来,进屋来说。”

  孟付珩微愣,似乎没有想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被他扶起来,跟他进门。

  阿蓉想等关敬先走,但关敬没有跟上去,她用随身便签把卧底的办公室号码写下来递给阿蓉:“你先去照顾着。”

  阿蓉答应一声,进屋去了。

  关敬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儿,拿出电话,戳开匿名八卦小群。她有两个八卦群,一大一小。

  敏感信息先问我再发:“h少今天来云峰了?”

  小群里一阵沉默,有人瑟瑟发抖地回复——

  四六信息绝缘:“天,这群八百年不说话,一来就这么劲爆?是我想的那个人吗?群主何方神圣,这种消息都有?”

  打小修电脑:“这种匿名八卦群还没被封的都是大佬好吧。”

  二楼茶水间E右三柜最下抽屉回礼:“真是的,现在太严,实名非工作群都封了。”

  医药福利低价转:“@敏感信息先问我再发,上班时看见一辆车往小路走了,像是h少。”

  从B区往A1去时经过的小路,是通向A2的,所以小珩在来A3之前,已经去过A2了?

  二楼茶水间E右三柜最下抽屉回礼:“@医药福利低价转,厉害,疯狂擦边。”

  四六信息绝缘:“这也是我能听的?”

  打小修电脑:“别惊讶,那也是位大佬。”

  关敬知道,回复她的人是陆连。

  小群里几个人的真实身份她都知道,是信息部给她的。这种匿名群从总裁遇刺后基本都封了,还保留的分为两种,一种受内调处监控,另一种就是子弟们用来娱乐的。一刀切不现实,何况有时引导舆论还要用这些渠道。所以这群说是匿名,其实信息完全透明。群里的人也都有数,说话很小心。

  陆连敢把和A2有关的事拿出来说,当然也是因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秘书一室就那么几个人,哪个部门都得给他们三分薄面,陆连想查个匿名群也不算难。在他的位置,这种群本身就意味着风险,之所以还留在群里,主要就因为这是关敬的群,有关大小姐在前面顶着,他能用小风险换个信息渠道,还比较划算,所以他和关敬不戳破彼此就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如果小珩先去过了A2,说明她要办的事在A2没有解决。虽然小珩是她妹妹,但是以先生目前的处境,实在不该答应得如此草率。

  从联系方式里找到刘金阳,发信息:主任,小珩来A3了。

  这么大动静,肯定瞒不住,赶紧报上去。

  刘金阳的回复很快:知道了。

  关敬收起电话,走入A3。

  卧底与孟付珩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孟付珩手里拿一块热毛巾,是阿蓉给她准备来擦脸的。

  “我有一个叔叔,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内调处昨天突然带走了他,林诚哥哥不让我管,可我至少得知道为什么。我去A2想问原因,周姨说总裁不在,我知道是总裁不想见我,现在没有人能帮我了,我只能来求你,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卧底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内调处查之前缅甸战场的事有了结果,只是——“你还有个叔叔?”

  付家康还有个弟弟?

  孟付珩赶紧解释:“他是我爸以前的秘书。”

  卧底松口气,原来只是个秘书,“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孟付珩立刻道:“我想见总裁,我得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卧底压低视线——可真是太巧了,偏偏是这会儿要见总裁。就算没有孟付珩这件事,他想去A2见总裁都不容易,现在孟付珩就在A3,总裁能见他?生日会倒是个好时机,他到时肯定能找到机会和总裁说话,可是……孟付珩能等得了这么久吗?

  关敬早已经站到卧底身边,见卧底没应声,知道他为难之处,开口解围:“正好,马上就是总裁生日,先生可以到时跟总裁提这件事。”

  “那样太久了,敬姐”,孟付珩泪不住地往下流,“孙叔叔是被三室带走了,我不能等这么久,帮帮我,能不能再早一点?”

  关敬心疼地搂住孟付珩,让她倚进自己怀里,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小珩,不是先生不帮忙……”

  “关小姐”,卧底突然打断她。

  关敬意外地看向他。

  卧底起身:“你陪小珩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上楼,用书房的电话直接拨给A2。

  接听的是周姨。

  “周姨,我有要紧的事想见总裁,请帮我通报一声,我现在过去。”

  周姨微微犹豫后道:“请先生稍等,我去汇报。”

  卧底等了五分钟,周姨才回来:“总裁同意了,不过总裁还说,他后面有安排,如果您不是有非常紧急的事,希望您能延后再来。”

  卧底毫不犹豫:“非常紧急,我立刻过去。”

  说罢直接挂断电话,下楼。

  孟付珩见他下来,从沙发站起。

  “在这儿等我。”卧底交代她,又给关敬一个“好好照顾”的眼神,出门。

  开通勤车到A2,周姨在门口迎他:“总裁交代,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谢谢周姨。”卧底进门直接往办公区走,刘金阳正站在总裁办公桌前,见他来了,主动退出来。

  卧底与他擦身而过,点个头打了招呼。

  总裁把桌面上的文件收了收,抬头:“什么事?”

  卧底在他桌前站定:“小珩去找我了。”

  总裁一听,直接靠到椅背上,两手在身前交叉:“这就是你说的非常紧急的事?”

  卧底平静反问:“不紧急吗?”

  “你知不知道她来过A2,我没见她。”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

  总裁觉得他要翻天,这会儿还有闲心管孟付珩的事!何况他们在缅甸生死一线,卧底是亲眼见过亲身经历的,难道还要求情不成!

  卧底很坦然:“我不找你找谁?小珩才18岁,她跪在我大门口哭,那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从那么小就没了亲人,一个秘书陪着长大,现在秘书被内调处带走,她孤独、害怕、委屈,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心就这么狠,连见都不见?你就只把她当孟二小姐,一点都不想想她还是付珩,是付子宣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话事人当成这样,有意思吗!”

  总裁没忍住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想到卧底会这样说他,这都不能叫说了,这就是骂!老总裁在世的时候都没这么骂过他!

  “出去。”

  小混蛋过分了!他现在是真的一眼都不想看这家伙,他怕自己忍不住给小混蛋来一枪!

  卧底梗脖子:“我不。”

  他还敢“不”?!

  总裁音量直接提上去:“我让你滚!”

  卧底缩脖子,不敢“不”了,总裁真生了气,他也有点心虚。但滚是不能滚的,顶多声音小一点,头低一点:“……不近人情……”

  总裁:……

  两人相对沉默。

  总裁深呼吸,冷静,冷静,因为几句话生气干什么?

  问题是……他怎么不近人情了?!!!不管他对别人怎么样,至少他对卧底仁至义尽!小混蛋在索马里闹翻了天,他说什么了!这还不近人情?!居然还敢指责他话事人的身份!他要真那么尽职尽责,就应该把卧底扣在家里,还能由着人在外面耀武扬威?

  就是惯的!!!

  怎么想怎么气人!

  不能想,不能生气,身体重要。嗯,对,不想。

  总裁心平气和:“出去。”

  卧底瞄一眼,接着低头,不动。

  总裁:……

  什么见鬼的心平气和!就是他给脸了!他说的哪句话卧底当回事了?!!!一股气直冲头顶,忍无可忍,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扔过去。

  “你滚不滚?!!!”

  茶杯擦着卧底肩膀飞过去。

  啪!!!

  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冲动了,总裁想,他总是会因为卧底失控。

  但怒气确实在这难得的发泄中得以平复,总裁闭了闭眼,扶着桌子想坐回去。

  弯腰的一瞬间,卧底已经冲上来扶住他:“没事吧?你……你怎么还真生气了,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啊……”

  总裁推他,这会儿献什么殷勤!不经意碰在卧底的手上,冰凉,总裁的动作突然停住。

  卧底扶他坐下:“你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我……我去请卓大夫来好不好……”

  周姨跑进办公区的时候恰见到这一幕,又默默退了出去。

  总裁看他罕见地慌乱,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借题发挥是不是?”

  骂得那么真情实感!怕不是从上回被呛之后在心里酝酿好几天了吧!

  卧底囧:“……也没太发挥……”

  确实骂得也很爽就是了。

  总裁差点被他气笑了,幸好卧底蹲着没抬头,赶紧憋回去,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你知不知道我在生你气?怎么想的?你还有闲心管小珩?真觉得我什么事情都得听你的?”

  卧底惊喜抬头:总裁居然愿意跟他说话了!

  直接坐到地上,认真回答:“我没觉得你得怎么样,我就是想争取一下,什么事情也不能说因为没把握就不争取了,对吧?”

  “只是争取?我要是不答应呢?”

  卧底:?

  “不答应就不答应呗。”

  总裁:“那之前索马里的事我说不同意,你听我的了?”

  卧底:???

  “你也没拦我……”

  总裁:!!!

  “我还要怎么拦!我让人守着A1大门不让你出去吗?!”

  卧底仰头看他,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总裁直接把他爪子从自己胳膊上甩下去——今天真要让他气死了!

  卧底很委屈:“张海平回来的时候,你不让我去机场,不就是派人守着家门不让我出去吗?”

  总裁简直——

  “你也知道这是家里?!”

  再说了,“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卧底嘀咕:“那不也是在一起之后的事……”

  总裁:……

  嗯,好,他的错,就不该跟小混蛋讲道理!

  他想起身,结果坐在地上的卧底站得比他还快:“去哪儿?”

  总裁哪儿也不去了,狗皮膏药甩不掉,还是少动:“去给我倒杯水。”

  他得缓缓,免得折寿。 

  “好好好,我去。”卧底乐呵呵地去跑腿。

  周姨一直在客厅里候着,见卧底去倒水,忙借机将摔碎的瓷片清理出去。

  卧底把水端到总裁面前,再次确认:“真的不用请卓大夫来看看?”

  总裁:“你不气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卧底:……

  看着总裁把水喝下去,又挨着总裁的椅子重新盘腿坐回地上,想想,还是得说:“但是小珩那边……你要不还是去见一下吧……”

  总裁瞥他一眼,见他一脸认真,叹口气:“你就不想想,我见了小珩说什么?她跪在你门口哭,你心疼她,她要是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人,那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要是不答应,你猜别人会怎么说我?”

  卧底不认同,但只敢低头小声蛐蛐:“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总裁伸手捏住卧底略显圆润的下巴,让他抬头直视自己。卧底配合地眨眨眼,一副被调戏的清纯学生模样。

  总裁心情好了点,露出丝笑意,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小珩为什么大张旗鼓地跪在你门口?——你觉得她真的只是跪给你看的?”

  卧底的清纯风装不住了,仔细想了想孟付珩的表现,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女孩会有如此心计,微微皱眉:“……你是不是想多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垂眸看卧底一眼,“毕竟如果我想对了,那就是你在老本行上看走眼了。”

  卧底翻个白眼:“那也只能证明你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公司的戏精。”

  总裁瞪他:“还没骂够?”

  卧底怂回去,不吱声。

  总裁等了会儿,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抬脚磕了磕他大腿:“起来,地上凉。”

  卧底从盘腿改成环膝,还是没起:“就算小珩真的另有所图,那你让她一步又怎么了?她才是上学的年纪!你这哪是把人家当妹妹?你防贼呢!”

  总裁觉得自己现在完全理解杜局,这个小混蛋就是会气人,根本不想忍,直接一脚踹在卧底大腿上:“她把我当哥了?她都跟亚洲之虎串通一气了!”

  卧底揉揉被踢的大腿,还挺疼:“那她要不知情呢?怎么就一定是她做的?要是下面人做的呢?小珩这么年轻,把握不住VTE也是很正常的事。你就不想想,万一你冤枉了她,以后你会后悔的,就像现在你想起她哥时一样。”

  他抬头,毫不避讳地看向总裁,严肃而郑重:“有些事,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

  总裁怔了怔,很不想承认卧底说到他心里了。的确,关于付家,他的遗憾太多,不希望再筑新债。沉吟一阵,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从卧底脑袋上胡撸一把:“好吧,就听你的。”

  卧底眼睛一亮:“那我让她过来?”

  “唉”,总裁头疼,“周姨刚说完我不在,你现在让她过来算怎么回事?——晚上吧,晚上我去你那里。”

  卧底侧目,果然都是戏精,心照不宣的事也要演,只好拖着声音答应:“行——”,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先回去?”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6

  11月12日,关敬一早就满面笑容地到经济协调处找卧底汇报:“刚刚金主任跟我确认您21日的行程了。”

  她就知道递台阶有用,昨天才见面,今天这不就有变化了?

  卧底:“你怎么说的?”

  关敬还没意识到问题:“我当然说您没安排啊。”

  卧底:“我有安排。”

  关敬不明所以:“什么安排?我替您去。什么事比总裁的生日会重要?”

  确实,没有什么比总裁的生日重要。所以,总裁不想看见的人还是不要在这天去讨嫌了。

  卧底无奈地看关敬:“是中联办的工作,你替不了我。快去和金主任说一声,不要等发文后再改。”

  他原本是想给总裁好好解释道歉的,但是昨晚把话挑明以后,卧底觉得要是现在低头给人认错,他能把自己憋屈死。

  所以,就这样吧,等两个人都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关敬依依不舍地从办公室出去。

  十五分钟后,关敬大步流星地再次走进来。

  “金主任说明文通知已经发下去了,如果您有安排的话,可以请假。”

  卧底:“发这么快?”

  关敬毫不犹豫点头,管他真发假发,这事上她支持金主任,去不去另说,反正通知上不能没有先生的名字。再说了,请假……也得先生亲自去跟话事人请吧?她可不背锅。

  卧底苦笑:“关小姐,你这……”真就是硬忽悠,什么文件能发这么快?!

  关敬一脸正直,她知道他心里有数,但她不心虚,这事就是得这么办。

  卧底没辙,问题是昨天才跟总裁吵架,他这会儿怎么跟总裁说生日会他不去了?总裁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找茬,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可要是去……去干嘛?演戏给谁看?

  想来想去,还是交代关敬:“那你替我去和金主任请个假。”

  关敬:“我?”

  她还有家,她还想混,她好日子还没过够:“先生,金主任刚跟我对过行程我就去替您请假——您是不是想换秘书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什么非去不可的工作必须处长亲自去?处里坐的一群都是死人吗?

  先生厉害,敢和话事人叫板,她可不敢,大不了开除她,她好回家继承家产。

  卧底退一步:“那过几天你帮我请假,反正还有一周多,21日之前记得帮我请了假就行。”

  他是认真的,关敬顿了顿,过几天……倒是可以找机会试试:“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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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5日,星期五,下午5点。

  关敬下班,刚走到A1门口,被人叫住:“阿敬。”

  关敬扭头,有些意外:“……孟总?”

  孟凡星并不常来云峰,就算来,多数时候也是直接去A2。关敬跟孟付珩很熟,跟孟凡星自然也不陌生,但她对着孟凡星实在喊不出一声“姐”——孟凡星接触集团事务很早,而且从一开始就被作为孟家接班人培养,虽然算起年龄来比她还要小几个月,但高层子弟们没谁把孟凡星当同龄人看待。

  孟凡星上前:“我出差回来,刚在刘主任那里汇报完。听说你调来了集团办,一直想来看你……”

  说着两人一起往外走,孟凡星是直接乘公务车进来的,车就停在A1大门一侧,她们走过车头时司机想提前打开车门,孟凡星抬手拦住,司机便与几名随扈的特勤散开,给她们留出了说话空间。

  孟凡星直接站在车旁同关敬讲话:“……不瞒你说,我从香港走之前还和……先生,在A2吃过饭,没有想到这次回来会听说一些让人意外的消息。正巧又听说你专门对接经济协调处,恐怕你最近有些烦恼吧?要不要找地方聊聊?请你吃饭。”

  关敬知道孟凡星是来打听消息的,这很正常,孟凡星跟话事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总裁的家务事别人没资格过问,孟总却不是别人。而且她最近也确实有些烦恼,多个人参谋总比自己挠头好,正好她替先生请假的事还没办呢,准备下周一办,可以顺便听听孟总的看法,孟凡星站的位置毕竟比她高。

  “那自然好,孟总准备请我去哪里?”

  孟凡星直接为她拉开车门:“阿敬有想去的地方?”

  “雅行新请了一位大师傅,我正准备去尝尝。”

  “那就去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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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6日,星期六。

  关敬到A3时卧底刚结束晨跑,她汇报道:“先生,孟总想请您吃个午餐,让我来问问您是否方便。”

  “孟总?”

  孟凡星能有什么事跟他有关系?

  “是,昨天我下班刚好碰到孟总,她跟我问了问最近您的情况,有些事……也没法保密,我就讲了。”

  比如被A2拒之门外,比如想在21日请假。

  “……孟总听完,就说想跟您见面聊一聊。”

  卧底也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不能讲,但是依孟凡星的性格,也不像这么爱管闲事的人,这次怎么会愿意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孟总邀请,我当然要去。”

  去看看就知道了。

  孟凡星把地点定在雅行酒店,高层会成员规格的房间,有独立通道和电梯,雅行酒店保卫部负责外围安全,孟凡星的卫队负责近身保卫。卧底到时,走廊站着二十余位特勤,将吃饭的房间把守得密不透风。

  这个架势放在两年前卧底还会研究一下安保布置,现在却已经习惯到不太在意了。

  房间内是三进式设计,一进可供随员用餐,二进为主餐厅,三进为休息室,可供茶歇和私密谈话。

  卧底走入主餐厅时,孟凡星从休息室迎出来:“先生。”

  “孟总快请坐,太客气了。”

  他注意到孟凡星身边换了位女特勤:“许队长这次没跟您回来?”

  “还有些工作,我把敦成留下了。”孟凡星坐下来,交代身后的女特勤:“你出去吧。”

  特勤出去张罗上菜。

  “昨天我回来刚汇报完工作,下楼正巧碰到阿敬”,孟凡星主动开口,“听说先生在索马里这一个月很辛苦,回来可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毕竟习惯了,倒是关小姐受我连累,说来惭愧。”

  “阿敬可是个爱热闹的,以前还跟我开过玩笑,让我带她去看打仗,我没接茬。这回先生也算帮她圆了一半梦,看她下次还往不往前线跑。”

  两人说笑几句,餐厅里菜已摆好,孟凡星邀卧底到餐桌旁坐下,特勤带着服务员撤出去,将餐厅门关闭。

  “我想跟先生说会儿话,让他们陪着怪不自在,先生不会觉得我失礼吧?”

  “哪里,我求之不得。”

  孟凡星帮卧底端一份蟹黄豌豆:“这是最近新改的做法,还不错。”

  “好,谢谢孟总。孟总不用照顾了,我们都自便。”

  孟凡星微笑:“先生是爽快人。”她拿起筷子,边夹边道:“可惜有时跟上司说话,不好太爽快。”

  卧底一愣,这是直指他21日请假的事呢,失笑:“孟总说话也很直爽啊。”

  孟凡星吃两口菜,说话不急不缓:“索马里公司驻地的安全一直由瑞才负责,先生在索马里调动了瑞才学校的安保,是我签的字。炸弹卡车袭击公司驻地后,非洲协调中心一级战备,还有三个一级基地二级战备,在高层会和集团办没有任何命令的前提下,这个动作可实在不小啊先生。在非洲与埃里弗的和谈一旦失败,会打乱集团整体部署。总裁是看重先生的,否则不会为先生担这么大风险。”

  卧底想:所以孟凡星是觉得自己在和总裁赌气,才来劝自己?

  “我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卧底不做掩饰,和她一样直来直去,“或许正是因为我明白他,所以才会选择不在21日出现。”

  孟凡星看看他,转头沉默了几分钟,才又开口:“是因为一些社交礼节吗?”,顿了顿,“或者说,逢场作戏?”

  卧底有些意外——她猜到了,很快的反应。

  他没有回答。

  孟凡星知道自己猜中了:“可那是您作为‘先生’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而您需要这个身份,尤其是在这次索马里事件后。”

  卧底不假思索:“我可以不要。”

  孟凡星笑了:“人在说‘不要’的时候,往往心里的想法正相反。因为人如果真的不需要一样东西,那么这样东西就不会影响他,他会觉得要与不要都无所谓,而不会去强调‘不要’。”

  卧底语塞,他吃惊地发现,孟凡星说的似乎没有错。他排斥在公开场合出现在总裁身边,他觉得那样自己就真成了总裁口中“要名分”的人,所以他回避总裁,想借此证明什么。但如果他真的不需要那个“名分”,又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就像一个从不抽烟的人,不会想到要证明自己不抽烟。人想证明的东西,往往是自己没有的。这么浅显的反应,他竟然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真是当局者迷,实在尴尬。

  孟凡星见他不说话,把话圆回来:“‘先生’这个身份或许您以前确实不在意,甚至避之不及,但是您已经站了上来,如果现在还是不在意,那我倒要为我哥鸣不平了——毕竟我们集团话事人的真心,不能错付啊。”

  卧底这回是服气了,孟家大小姐名不虚传,他端起酒杯:“我敬孟总。”

  孟凡星与他碰杯,彻底挑明:“先生,我说一句冒犯的话,总裁有气,发出来也就是了。这个时候逆着来,对您自己也不好。我哥当了这么多年话事人,做事情是有分寸的,也从不刁难谁,先生若是感到不舒服,难道我哥会开心吗?”

  所以总裁不见他,是他有错。

  卧底只能承认:“您说的是。”顿一顿,决定:“21日,我会去。”

  孟凡星微笑:“辛苦先生了。”

  卧底笑着摇头:“是辛苦孟总了。”

  “都是为了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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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书房。

  林诚正在给总裁作汇报:“索马里局势相对稳定,没有发现罗氏的其他动作。墨西哥的运输线也已经稳定,乔格少爷又让我们准备了一批武器。”

  “小珩那边我们查实,她负责VTE与亚洲之虎作战期间,确实曾与亚洲之虎有私下联络。”

  这是集团与亚洲之虎达成合作后内调处首先着手办的事情,他们要搞明白VTE之前是怎么与亚洲之虎沟通,让亚洲之虎敢把泰老边境的部队分兵进入缅甸的。
  
  “小珩身边有一个孙秘书,以前是老付总的部下,因为小珩母亲的事都是他经手,所以不受付夫人待见,但付夫人也没明着难为他。后来在小珩留学期间,付主任……”林诚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总裁的神情,他以前喜欢对付子宣直呼其名,但这次他没有。

  总裁看起来没有排斥这个称呼,只是在等他说下去,于是林诚继续道:“……把孙外派去英国,没有安排调回。付案发生后我们还调查过他,但各方证据证词表明他与付主任过节极大,我们也就没有多追究。这次重新追查才发现,孙实际外派的时间与存档手续不符,付主任为小珩办理英国留学的同时就已经将孙遣出去了。小珩到英国后,因为感激对方过去的帮助,以需要照顾为由,要求付办在当地设立办事处,由孙负责,实际上帮助他重新回到了付系核心,之后孙一直跟在小珩身边。付案后,他陪小珩一起到了孟家,孟总让他做了小珩的生活秘书。”

  总裁手里有更详尽的调查内容,他没细看,林诚刚说一半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后半部分:“所以这个人是子宣特意留给小珩的。”

  “是。”林诚应声,但想想又觉得自己失职,于是主动请罪:“之前是我调查不严谨,请您处置。”

  总裁目光落在文件里那个许久不见却依然熟悉的名字上:“子宣心细,他那时要送个人出去,你查不到也正常。何况我强调过不要扩大影响,你没有条件追查,不是你的错。”

  林诚低头,的确,付子宣想在小珩身边留个人,办法太多了,但他本不该这么久都毫无察觉。是他那时太年轻,目中无人,轻视了付子宣。

  总裁不想追究过去,他只关心现在:“这些事,凡星知道多少?”

  “前年小珩为了赵晓宇闯内调处后,孟总就提拔了一个新人跟着小珩,我由此推断,孟总之前可能是不知情的,但从前年开始应当有所察觉。只是小珩和这位孙秘书感情很深,想必孟总也……”

  总裁直接把报告翻到证据说明页,几眼看完:“她们姐妹情深,还是不要让凡星为难,既然证据确凿,那我来做这个恶人。”

  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持笔写道:凡星,关于小珩的生活秘书孙所涉事件,我已交林诚办理,请予方便,如有疑问,可向林详询。

  写罢直接交给林诚,随口问道:“凡星回去了?”

  “还没有”,林诚接过总裁的手书,仔细收好,答道,“昨天孟总和关小姐在雅行吃的晚饭,今天孟总约了先生,还是同一地点。”

  总裁微愣,凡星约卧底吃饭?

  他想起昨天金茂才跟他提过,关敬曾问过能否取消卧底21日的生日会安排,被金茂才拒绝了,所以凡星也听说了这件事吗?难得她管一回闲事,看来是最近心情不错。

  “凡星最近的谈判挺顺利?”

  这个问题有些闲聊的意思,林诚也放松下来:“和越南海军达成的海运线协议,是孟总在云南谈下来的,听说谈判确实进行得很融洽。”

  总裁若有所思地沉默一阵,突然问道:“贺安一直在云南?”

  林诚不明所以,低头道:“按贺办的说法是这样,但贺安在大陆的行程保密很严,我无法核实。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加派人手试一试。”

  “先不用,等等再说。”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5

  卧底走到A3,发现门口多了个值班岗亭,一名内调处三室的侦查员正在值班,见卧底走近,侦查员从岗亭内出来:

  “先生,我们重新更换了门锁,请您录入信息。”

  新锁由指纹与虹膜验证,卧底在门前稍顿,没有录入:

  “我这里又不是绝密档案库,搞这么多验证干什么?把门卡给我。”

  侦查员忙将配套的三张门卡全部递上。

  卧底操作电子锁,跳过人体特征设置,直接刷卡进门。

  这里被收拾得很干净。

  卧底回头再看看门口的岗亭,问侦查员:“你什么任务?”

  侦查员:“先生,白室长命令我们为您执勤,听您安排,后勤部还安排了一个人为您做杂务。”

  说罢又回头从岗亭里叫出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姑娘快走几步站到卧底面前低头:“先生叫我阿蓉就好,有事尽管吩咐。”

  卧底看看面前这一男一女——总裁如果只是一时生气,应该不会给A3派这么多人吧?所以……这是以后都不想让他回A2了?

  卧底脑袋有点懵,没再搭话,扭头往门里走。

  阿蓉没等来吩咐,无措地看看身边的侦查员,侦查员示意她跟进去,她犹豫一下,跟到卧底身后,关上了A3大门。

  见卧底站在门厅不动,阿蓉忙将鞋柜处的拖鞋拿到卧底跟前,卧底示意不用她帮忙,于是她马上改去洗手沏茶。

  卧底看她动作迅速:“你对这里很熟?”

  阿蓉点好烧水:“是,白室长让人收拾这里时我全程参与了。”

  卧底没有心思多聊,只问了这一句便作罢:“茶先不用沏,我上楼休息一会儿。”

  阿蓉将已经拿在手的茶铲放下:“是,先生。需要到时间叫您吗?”

  卧底摆手,他想好好睡一觉。

  上楼后照例检查了一遍各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走入卧室,一切仍然是那么熟悉。

  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压下思绪,刚要入睡,手机接到一条消息。强打精神看了一眼,是贺安:方便吗?

  卧底直接拨回去:“有事?”

  贺安:“……我怕你有事。”

  卧底叹口气,歪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说。

  贺安陪他一起沉默。

  过了挺久,卧底听见电话里很小的女声:

  “素履,舰艇旅晚上办招待宴,你去吗?”

  贺安对卧底道:“等我一下。”

  “嗯。”

  素履是贺安的字,是他入训练营时老贺专门请人取来顺天应时的,取自《象传》:“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兼取佛家“普贤行愿”之深意。

  贺安在学生时代曾有化名,内刊上也有几个笔名,但从来没用过素履这个字。按贺安的话说,这个字取来就跟没用一样。

  现在居然用上了?

  卧底来了点精神,等贺安回来,问他:“你没在北京?”

  在北京用不上化名。

  “没,在云南,办点事。”

  一听就不像正事,舰艇旅…听着就像越南军方,想到上次贺安来云峰和总裁谈的事,卧底不问了:“算了算了,你忙吧。”

  贺安也没办法,他能给的补偿都给了,剩下的是别人家务事,想来想去只能说一句:“真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想办法。”

  卧底叹气:“先帮我看好后续援索物资。”

  放下电话,睡觉。

  醒来已近傍晚,卧底起床打开衣柜,里面摆放了大量衣物,他取了两件简单的换洗,再下楼时阿蓉已经做好了晚饭。

  卧底吃过饭,歇一阵,出门往A2走——不管总裁怎么想,总归要见面把话说清楚。

  他没开车,就这么散着步,走了二十来分钟,打了一肚子腹稿,到A2时天色已暗。

  A2的特勤看着他从岗前走过,依然没有盘查,只是有人跟在了他身后。

  卧底走到A2大门前,敲门。

  周姨打开门,却没有让路:“先生。”

  卧底忽然觉得自己来之前还是太乐观了:“周姨,总裁回来了吗?”

  周姨点头:“回来了,先生有事?”

  中午回来还有饭吃,这会儿门都不让进了,卧底无奈地笑笑:“是,麻烦周姨通报一声。”

  周姨应着,转身进去通报,过一阵回来,道:“先生,总裁工作正忙,也关心您在外出差一个月,十分辛苦,请您不必等,总裁有时间会给您打电话。”

  不出所料。

  卧底半回身看眼跟在身后的特勤,对周姨道:“好,那我先回去。”

  回到A3,拿起电话又给A2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周姨接起来,卧底道:

  “刚才身后有人不方便讲话,拜托周姨代我跟总裁说,他也要早休息。”

  没再多说别的,他已经做好了近期见不着总裁的准备。领导还在气头上,当然要让领导把气撒出来,这会儿跑去解释自己没错或者跟领导顶着干,纯找不痛快。

  翌日早晨刚上班,关敬直接到经济协调处来找卧底。

  她昨天一回云峰就听说了A2的新变化,用了一上午刚打听明白内情,想来找卧底时,又听说卧底中午回A2了,而且A2让进了。

  关敬一头雾水,只能先按兵不动。不久又听说卧底还是去了A3,紧跟着到晚上卧底再去A2,没有进门。她又不能大晚上跑去A3见卧底,只能等到早晨直接来A1。

  “先生,总商会后天有一场交际,出席的人里有不少集团传统合作伙伴,先生考虑出席的话,我去要一张请柬。”

  卧底愣了愣才明白她的意思:“……总裁会去?”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提供机会,他都搬到A3去了,她就不再观察一下?

  “以往是会的,一般由我父亲陪同。”

  关敬觉得这没什么好犹豫的,听穆舒文说,先生走后话事人很生气。嗯,都那么不高兴了,也没让她在非洲给先生使绊子;暗网上为影子指挥官的传闻闹得天翻地覆,内调处还不是坐视KAW一条一条往外放消息?

  话事人跟家里人闹分歧,生气不是很正常?集团这么多工作,还能拿出精力来置气,这关系得多亲近?所以,话事人生气不可怕,不气才要命。这种时候她不赶紧递台阶,难道站一边看热闹?

  卧底有点犹豫,总裁要是真不想见他,他怕追得太紧惹人烦。

  关敬接着提醒:“今年21日晚会的参加名单到现在还没出呢,听关办的人说,集团办秘书二室已经私下给各大板块负责人都打电话沟通过行程了。您说,二室到现在不发明文,是在等什么?”

  或者说,在等谁?

  卧底不再犹豫:“帮我拿一张请柬。”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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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1日,香港总商会主办的高级会员交际酒会举行。

  关敬拿的是内场请柬,只有高级会员中的核心人物才能进入内场,但这依然不够,总裁是商会的董事会成员,内场中有专为董事会成员提供的房间,把守严密,各家保镖层层设防。

  卧底研究了一会儿,保镖中有几个集团办保卫室的熟面孔,总裁今天确实来了,但董事会成员进出有专用通道,没什么空子可钻,如果总裁打定主意不见他,等总裁走了他都见不着。何况他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不可能跟以前一样小偷小摸,只能问关敬:“你有什么办法?”

  关敬仔细盯了一会儿:“看到我爸的保镖了,我让他带我们进去?”

  卧底赶紧抬手,请她走到前面去。

  专用通道的入口处站了二十几个保镖,一个个脖子上挂着会议统一下发的通行识别卡,胸前别着各异的徽章。

  关敬径直找到认识的保镖,让人帮忙。

  保镖是保护关宏岩的,平时不在云峰里,消息滞后,但是看看自家大小姐,再看看大小姐身后的先生,觉得不太对——为什么是大小姐出面?不应该是先生找保卫室吗?

  关敬直接催他:“快点,我有项目上的事要问父亲,去办两张通行卡。”

  保镖有点为难地再看眼卧底——这程序上不对啊,应该是集团办才能给先生发证,他得汇报万室长才行,可是……万室长在贴身保护总裁,他现在没法汇报。

  关敬见他不应声,又走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我本是陪先生来出席场合的,现在我遇到点事情需要请教父亲,先生主动提出来陪我,你不会想把先生一个人挡在外面吧?”

  保镖没主意地看看周围几个集团办保卫室的人,大家都不约而同躲开了眼神,他们知道得多,所以不会主动说先生能进,但更不会说先生不能进。

  保镖没办法了,只能按关敬的吩咐,去找主办方开临时通行卡。

  新卡很快交到关敬手上,卧底跟着关大小姐进了专用通道。

  从通道到房间还有一段路,走廊两侧依然站着许多保镖。

  关敬问他:“直接进房间吗?我去让人通报一下?”

  卧底赶紧拦:“别。”到这儿就不急了,总能等到人:“我们在外面等就好。”

  关敬觉得有道理,在外面等显得有诚意,于是陪卧底一起等。

  两人只等了十分钟,房间门打开,万浩走了出来,直接到卧底面前请他:“总裁听说您来了,请您进去。”

  卧底看眼关敬,关敬摇头,不是她汇报的。

  万浩朝关敬道:“关小姐也一起进来吧,关总在。”

  走进房间,才发现这是一间小会议厅。一面巨大的单透玻璃将舞台完全隔开,会议厅中间两张桌,主桌坐的是话事人们,副桌上坐的都是陪同人员,一旁还有方便看表演的散坐。

  总裁看见卧底进门,招手叫他过去,万浩搬一把椅子放到总裁身边。

  卧底走近主桌时,总裁先起身,于是一桌人都跟着站了起来,陪同桌见状自然也跟着站起,顿时满当当一屋子人再没有一个坐着。

  总裁等卧底走到身边,开口介绍:“这是中联办协调部经济协调处处长。”

  众人点头致意,目光都带些打量和兴趣——大家早都有所耳闻,CFM的话事人有个情人,分分合合折腾了两年,闹得满城风雨,人愣是还活着,还混得风生水起。CFM的话事人在情报掮客的嘴里已经成情种了,多少交际花在抢一个能见着总裁的机会。

  哈,就集团做的那些生意,集团的话事人能是个情种?

  在坐的人虽然绝大部分不在特贸圈子里,但有的是靠特贸起家后转行的,有的现在还依靠着特贸的运输线,有的还是洪帮理事。他们对集团的本行买卖都有所了解,所以才会给总裁面子,为一个小情人抬屁股。

  卧底一眼扫过去,一桌子人都是响当当的名号,他都不用总裁介绍就认齐了。

  总裁也不托大,客气地先请大家落坐,等卧底也坐稳后,自己才最后坐下。在国际特贸界提起香港,都知道是CFM的大本营,但CFM相对于如今在坐的诸人而言,又成了过江的强龙。这里的各大家族不乏从港英时代一路走来,拥有百余年甚至二百年辉煌史,关系盘根错节。他们不会得罪集团这样的特贸巨头,特贸界能有一个香港出身的组织,他们很欢迎,但如果集团不能给他们庇护,他们也不会介意与别人合作。

  一桌人坐下来,再互相对个眼神,都有点看戏的意思——看总裁这样子哪是对情人?这是当夫人了吧?!难怪外面会传出那样的流言。

  卧底坐下了,才又有保镖给关敬搬了椅子,加在副桌关宏岩身边。

  舞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有唱有跳。

  主桌上有人开始说话,话题自然是冲着刚到的卧底:“经济协调处,我有所耳闻——森丰就是你们做的吧?”

  最近森丰的牌子打得很响,有人被提醒了:“噢,森丰,我刚还看过一份报告,森丰在大陆的市场占有率已经上涨超过400%,劲头很猛啊!”

  也有人隔行如隔山,悄悄问身边的人:“那是做什么的?”

  副桌上还有两个人赶着查好资料,送到自家老板手上。

  了解了信息的人都是会意一笑——小公司,投着玩的,这种公司的数据都记得,也算博闻强记了。

  有人打趣:“乳业啊唐生,我记得你们在乳业有布局的哦,不知有没有遇到森丰这路奇兵?”

  被点到名的唐老板微笑着看向卧底,丝毫没有觉得冒犯——他投资的乳业公司已经是龙头企业了,就凭总裁今天这一站,他也不会计较那点市场和利润。一个小玩笑而已,只看卧底能不能接住。

  关敬一直关注这边,见卧底不作声,有点担心他怯场,想过去,身子刚一动就被旁边的关宏岩扶住,目光锐利——大佬们说话,你掺和什么?

  卧底迎着唐老板的目光,不甚在意:“市场容得下两个品牌”,环顾一周,打个补丁,“再多几个也容得下,做生意和做朋友是一回事”,然后笑着向唐老板举杯,“您说呢?”

  唐老板点头,也举了杯。

  有人张罗:“我提议大家一起,为了朋友。”

  副桌陪着一起举杯。

  这一杯酒后,卧底不再是焦点,不是因为不重视,相反,是大家已经接受了他。众人两两离席到一旁的散座,一边看表演一边说话。

  大家都走了,总裁和卧底也就没动,正好占个大桌子。

  卧底还在想着要怎么开口,总裁先道:“你来得有点晚,饿吗?让人端些点心过来?”

  卧底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不饿,我突然来找你,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什么,你应对得很好。”

  卧底更加有底气:“我是想跟你说说之前的事……”

  总裁打断道:“回家再说吧。”

  卧底自然点头:“好。”

  有人停在总裁身边,笑问:“我打扰了吗?”

  卧底顿觉尴尬,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上身倾近了总裁,赶紧坐正。

  总裁坐着不说话。

  卧底感到氛围有点不对,顾不上尴尬,忙回答:“不打扰,你们聊。”

  总裁方伸手将来人请去一旁。

  卧底脸颊微微发热——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场合找总裁了!

  关敬见只剩卧底一个人,走过来陪他——她有点后怕,刚才差点就莽撞了,被她爸提醒才发现,其实先怯场的是她自己。先生身边坐着总裁,就算有什么意外,也有话事人去周全,哪里用她出头。是她看见那一桌大佬,先怕了,才会关心则乱。

  卧底看见关敬,先跟她道谢:“让你担心了。”

  关敬更囧,原来先生都注意到了。

  卧底跟关敬看一阵表演,总裁说完话,端着一盘茶点回来,放到卧底面前。

  这回不要说别人了,连关敬都想八卦一下总裁和卧底之间的相处。卧底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有些无奈,他家总裁的心思实在难猜,昨天还不让进门,今天就成座上宾了,也不知道明天又是什么样子。

  关敬自觉退后,让出空间,总裁坐到卧底身边:“再待一会儿就回家。”

  卧底看看他——回哪个家?他东西都搬A3去了,原来在大老板心里,进了云峰就是家啊,倒也……不能说不对。

  正想着,又有人来请总裁。

  总裁依然坐着不动,看向卧底。

  这次卧底不等气氛变味就熟门熟路地抬手,示意他们自便。

  总裁这回去得时间短一些,再回来时还有人跟过来,“希望下次再聚”。

  卧底知道到时候了,起身跟在总裁身后,被送出房间。

  外面依然热闹,他们走专用通道和电梯,下楼,上车。

  坐上车的总裁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卧底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见他脸上不复方才的温和与关切,但也并不冷漠。他只是平和地坐在那里,不关心身边人的想法,也不关心身边有没有人,坐的是谁。

  卧底忽然就明白了。

  他想问他,但前面是万浩和关宏岩,所以他忍住没说话,扭头看向窗外。

  车辆驶回A2,停住。万浩给总裁开了车门,关宏岩想了想,也准备来给卧底开门。

  卧底赶在关宏岩动作前自己下车,追上总裁,和人前后脚走进A2。

  两个人离得太近,站在A2门口的周姨也不能愣把卧底关在门外,只能让他一起进门。

  总裁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这回让周姨逮到机会,赶到还想跟上楼的卧底面前拦住,为难地劝:“先生……总裁累了,有什么事要不明天……”

  卧底再也忍不住,扬头朝已经迈上楼梯的人近乎质问道:“你不想见我就不见,何必那么辛苦地逢场作戏?”

  周姨:……

  总裁停住脚步,回头,很平静:“你不就是想逼我这么做吗?我如你所愿了,你又不喜欢?”

  卧底皱眉:“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周姨低头,快步退入洗衣房,门户紧闭。

  总裁从台阶上退下来,走到卧底面前:“你从我办公室走出去的时候,难道不是盘算着我就算不支持你,也不会拆你的台?我跟你表态过绝对不行的事,你跟我说你想试试,你用什么试?是用你‘先生’的身份吗?你只是赌我不会拦你,不会扔下你不管。你知道我就算为了体面,也不会明着驳你。两年前你用这招在我这儿保命,现在你用这招逼我让步,我说错了吗?”

  错了吗?

  卧底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是哪里错了。

  “你放心,‘先生’这个身份给你,就是你的。但做人不能什么都要,你要了名分,还要实惠——太贪心了。”

  卧底脑袋都蒙了——什么叫我要?我要什么了?难道不是你非要给?!但他确实利用了“先生”这个身份,所以也没有立场说自己“不要”。

  可是……为什么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委屈???

  卧底一时说不出话,直到看着总裁在自己眼前转身上楼,也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4

  A1的集团办公室里,邰广利手拿生日会的贵宾名单,郁闷地找到金茂才:“室长,就剩不到一个月,咱们的名单该出了,您看现在这个情况,咱们是不是得请示一下?”

  他将名单放到金茂才的办公桌上,手指恰好落在第一页卧底的名字旁。

  本来按照之前的风向,卧底是在必邀之列,但是最近突然传出声音,说总裁不让“先生”住在A2了,要搬回A3去,这就让人很无所适从。

  请示是一定需要的,问题是用哪版方案请示呢?这很体现秘书二室态度。

  而且,金茂才还有另一重担心——就凭总裁在卧底身上花的心思,但凡卧底是个女的,秘书室都会毫不犹豫把带有卧底的名单递上去,可偏偏……

  这就让人不得不慎重。

  最近话事人把卧底捧得太高了,也该到了往下压一压的时候,恩威并施嘛。

  不过要真是把卧底的名字去掉……这会儿总裁确实是不开心,或许批了,但谁知道哪天总裁一高兴,又让人搬回去了呢?到时总裁生日会上看不见先生,这心里得怎么想?

  金茂才惆怅,现在就这么难,以后要是话事人盘算着A2一个夫人,A3一个先生,那日子真是热闹了。

  手指敲在那个让人头疼的名字上:“去掉再做一版给我。”

  十分钟后,金茂才拿着两版名单站在总裁的办公室外,刚要敲门,刘金阳走了过来:“茂才,是急事吗?我能不能插个队?”

  金茂才赶紧退后:“不急不急,您先来,又出事了?”

  刘金阳挥挥刚收到的报告:“先生在索马里公司会见了埃里弗三大派系,目前正在谈判。”

  站在门口,又想到最近格外忙碌的内调处,于是猜到金茂才想汇报的事情:“你是问21日的名单?”

  金茂才赶紧点头:“是啊。”

  “要不跟我一起进去?”

  金茂才跟上:“好。”

  刘金阳敲门,等了一阵没动静,又敲一遍——以前有急事时他们偶尔并不太顾规矩,敲两下便推开,若总裁在忙等等便是,但是最近总裁因为这个发过火,所以大家都很小心。刘金阳带头守规矩,他有经验,之前卧底身份还没暴露的时候也是这样,卧底一走总裁的状态就有点奇怪。

  “进。”

  办公室里传出许可,刘金阳推门而入,站到办公桌前汇报:

  “先生与埃里弗武装三大派系见面,开始谈判了。”

  写着谈判条件的报告递上去,总裁拿在手里,边看边问:

  “非总今年的上解利润如果不动,预算里有哪些能缓?”

  这两年集团的流动资金都很紧张,自从灵安园刺杀事件发生后,金融集团重心逐渐从美国市场撤出,到今年与亚洲之虎开战,罗氏已经全面发动对集团的围剿。金融板块的上解利润锐减,集团的备用资金也不断缩减,到现在,收入上多个缺口,支出上就得找地方省回来。

  金茂才听见这一问,下意识把那版带有卧底的名单先捏在了手里。

  刘金阳略一想,答道:“今年剩下的主要支出还有保卫处给东南亚协调中心的拨款、建立东南亚海运航线的专项、给乔格少爷的第四季度专项、孟硕总在墨西哥的活动经费、马六甲海峡的维护费,这几件事都急,剩下不急的都是小钱,挪出来也不顶用。”

  他看眼总裁,对方神情没有因为得到不如意的答案而产生丝毫变化,于是继续给出建议:

  “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或许可以考虑扩大内部募资。”

  通过员工基金会向内募资,拉高集团负债,还会无形中增加金融集团话语权——话事人会为了卧底下这个决定吗?

  两位秘书一起望向总裁,等他的指示。

  总裁又看了一会儿报告,放到一边:“有结果尽快告诉我。”

  两位秘书暗松一口气,还好,暂时少项工作。

  刘金阳点头:“是。”

  金茂才把手里捏着的内部名单放下,他觉得他也应该等等索马里的谈判结果。干脆单独将其他组织的拟邀请名单递上去,请总裁过目:

  “这是21日的拟邀请名单,集团内的参加人还在与各位老总核对行程,晚几天给您。”

  总裁这回只点点头,连问也没问一句,提笔直接签字。

  ———————-

  索马里。

  公司的会议室内,埃里弗三大派系代表面对集团方由联络员、关敬、麦笛恩的秘书三人形成的谈判小组,再一次确认能够得到的补偿:

  “一次性援助十万人两个月的生活物资;会为我们派遣一艘医疗船,包括能支持12万人次的医疗资源;解决一千个工作岗位,协议达成后立即开始探讨方案。其中首批援助包含生活物资总量的20%和医疗船,能够在十四天内抵达,对吗?”

  联络员确认过表述无误,点头:“是这样。”

  埃里弗三方按下同意键。

  “我方还有一个要求”,联络员看着门外刚刚递进来的纸条,略作停顿,很快整理好心态,坚定道:“协议不能形成纸面文字,先生将以他的人格做担保。”

  埃里弗三方一愣,伊萨克代表先出声确认:“您是说,‘人格’吗?是字面含义而非俚语或玩笑?”

  人格?在这个军阀林立的国家,人都能饿死,人格是什么东西?

  联络员确定道:“是的。”

  他陈述:“诸位代表的都是这个国家出色的领导者,你们做过承诺者,也做过毁约者。我们都知道,契约真正的约束力从何而来。法律只是游戏,契约的成立最终要靠个人信用。就这一次交易而言,我想,先生的人格担保,比诸位过去签署的所有纸质协议都更有效力。”

  三方代表犹豫了。

  埃里弗确实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缅甸战场的影子指挥官,获得了集团认可,同时拥有大国支持,游走诸多大势力之间,有能力进行政治斡旋。这样一个人的人格早已超出心理学和普通的社会学范畴,集团方的说法没有错,对于一个早已脱出国家与法律框架的人而言,人格是获取政治投资的最大资本。而对于这位“先生”的人格,已经有那么多势力选择了相信,埃里弗又为什么不信呢?

  达罗德派系举手:“申请休会,我们要向上汇报。”

  自从27日卧底与三派系的话事人见过面后,代表们就进入了谈判程序,近几日敲定的每项条件都经过了几次汇报来回拉锯,大家早习惯了这个流程。

  “那么我们下午继续。”

  ———————-

  11月7日,埃里弗三方与集团方谈判组达成协议,三方领导者再次到公司与卧底会面,协议不留存纸面资料。会面结束,援索物资即以红十字会名义发出,离港向索马里驶来。

  当晚,卧底离索赴埃,连夜飞回香港。

  11月8日清晨,卧底在香港落地,云峰的公务车已经等在机场,是关敬在出发前就联系好的。

  关敬提心吊胆了一个月,总算最后的结果不错,事情平稳解决,也没有文字落在纸面上。她本想劝先生休息一夜,但先生坚持连夜返回,她也就只能尽量安排。

  卧底回到云峰,先去经济协调处签积压的文件,赶在12点前完工,连午饭也没吃,直接返回A2——没有他打电话催,总裁的午饭总是容易拖得晚,这个时间如果巧,他应该能赶上和总裁一起吃,也好顺便给他家大老板赔礼道歉。

  到A2门口,不等敲门,周姨便开了门迎他:

  “先生回来了?”

  “回来了。”

  卧底走进去,换鞋,走进餐厅,餐桌整洁干净,没有一丝用餐迹象。

  周姨跟在她身后:“先生吃过午饭了吗?我让厨房给您准备?”

  “还没——总裁呢?”

  “总裁有工作,说中午不回来吃。”

  卧底愣了一下,居然忘了这个可能:“哦……那我随便吃一口就行。”

  “有饺子,包了很多种馅,给您煮一锅,很快就好。”

  “好。”

  卧底中午吃了三十个饺子,三十种馅没有重复,吃完周姨问他喜欢哪种,他已经不记得了——是完全不想动脑的疲惫。

  在索马里这一个月虽然公司已经很努力在提供条件,但是当地条件毕竟艰苦,谈判压力又大,终于回香港来吃上一口熟悉的味道,松弛后的倦怠很快从心底蔓延而上。

  “周姨,我先上楼休息一会儿。”

  周姨站在餐桌边犹豫了一下:“这个……”

  卧底止住起身的动作,看她:“有事?”

  周姨低了低头:“这个……您不在的时候,总裁吩咐过,让林处长把A3给您收拾出来,把您的东西都搬过去。要不……您上楼看一眼,还有什么是我没想周全的,我帮您整理……”然后带去A3休息吧?

  卧底当然不用她把最后半句话说出来,他都懂。

  但是,总裁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让他在A2住了??

  分居???

  这一次他去索马里的谈判结果就这么糟糕吗?让总裁气到都不想看见他了???!!!

  不想见他为什么不当面说?!趁他不在把他的东西搬出去,这算什么!

  “不用,周姨不用管我了,先去忙吧。”

  他凭什么走?他才不走,他要在这儿等总裁回来面对面问个明白。

  周姨看看他,似是不太赞同他的做法,但仍然没说话,收拾好餐桌出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卧底一个人,他独自坐在桌旁,迟迟运转起来的大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总裁今天不在A2就是因为不想见他呢?

  他如果想见总裁,不该坐在A2等,他应该直接去A1,去总裁的办公室找。

  可见到之后呢?质问总裁为什么让他搬出去?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没有按照总裁的意愿袖手旁观,他难道还能要求总裁不许生气吗?

  总裁在生气,此刻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这一点。不是试探,不是威胁。是一位话事人的权威受到挑衅后,真真正正地生气了。

  一丝惊慌陡然出现,就像两年前在这里,面对枪口,耳边划过子弹时一样,这丝惊慌来自事情超出掌控的不适感。

  ——怎么会突然想起两年前?

  ——似乎是因为……自从和总裁在一起,对方就从来没有真正和他生过气。

  无论什么事,总裁总是会让步,总是会拉住他、托住他。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尽管嘴上仍然把话说得漂亮,心里却并没有真正把总裁当成一位说一不二的话事人,所以他一个月前迈出A1时根本没有想过,总裁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甚至连再见一面的机会也不给他。

  如果让他搬出A2是总裁作为一个话事人的决定,那么他等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否则让留不留,让走不走,落到总裁眼里只会觉得他更加不像样子。

  想清楚这一点,不再耽搁,直接走向门厅,换鞋,出门。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3

  走进公司,避难人员都被安置在地下室,联络员是使馆前参赞,根据国内通知组织名单人员撤离,同时他也得到授权,将辅助卧底完成接下去和埃里弗武装的谈判。得知卧底来了,赶紧到会议室相见。

  国内开出了不菲的人道主义援助价格,只要埃里弗武装放人,食品、医疗、生活必需物资很快就能运抵。联络员把援助清单拿给卧底看,跟卧底商量谈判策略——国内能说动集团出面是联络员没有想到的,CFM的份量他们在这里待得越久知道得越多,能在海上打到让埃里弗武装主动求和的,仅此一家。

  尽管那家被埃里弗实际控制的安保公司把CFM的合同当成了宣传招牌,但根据使馆从护航舰队那边得到的消息,从舰队抵达索马里海域以来,就没得到过集团船只被劫持的通报,这说明海盗本来就拿集团没办法。

  听说集团也不是个普通的贸易公司,这点联络员不奇怪——谁家正经公司跟海盗硬刚?还养一群雇佣兵,有级有衔的,比外面那群“政府军”还像正规军。

  但联络员才不管集团到底是干什么的,只要集团够强,能镇得住埃里弗武装,帮他把人送出去,这就是家好企业。

  卧底看着清单,安心不少,至少从开价看国内是有诚意的,如果是普通谈判,大约不会有什么悬念。

  问题是现在埃里弗内部不稳定,按照秘书给他的资料,公司外第一层包围圈是埃里弗原先的第一大派系达罗德,第二层包围圈是哈维伊和伊萨克,他们要出去得和这三个派别都达成一致。而按总裁的说法,埃里弗内部现在二打一,哈维伊和伊萨克在罗氏的支持下要推翻达罗德,如果他代表集团和哈维伊、伊萨克签署了协议,这份协议就会被罗氏当成集团介入国家政治博弈的证据。

  能怎么办?

  从战术上解决?与达罗德签署协议让他们帮忙偷渡?有风险,他并不清楚达罗德的能力。

  从战略上解决?直接支持达罗德?他没有这个能力,资源上关敬不会答应,武力上现在手下这几十人也不顶用。

  而且不论明暗,只要他确实把现在公司里的这批人送走了,罗氏就有理由引入CIA的力量。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如果一定要做取舍,集团与外交之间,他要放弃谁的利益?

  他犹豫了,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问题上犹豫?

  一丝惊惶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原来对抗总裁的“绝对不行”没有那么容易,原来有些坚持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定。

  这么快就走到不能两全的地步了吗?

  不对,冷静,还没到想这个的时候!

  不管怎样,总要谈了才知道。

  突然!

  窗外传来一串刺耳的破空声,卧底和关敬抬头,恰见一道火光划过夜色落在不远处,紧跟着炸开一声巨响——“砰!”

  房间内的特勤大惊:“火箭弹!”

  公司中央的空地上泥土飞溅,弹片四射。

  窗户被震得晃动,几名特勤冲到卧底和关敬身边:“先生,快到地下室!”

  “关灯!快关灯!”

  公司外枪声大作!

  卧底借着往外走的机会在人群中找到一直在打电话的秘书:“我们到这里有没有通知埃里弗!”

  他一来就让秘书通报埃里弗了,怎么会这时起冲突!

  “通知了!”秘书扯着嗓子压过外面的枪声,“埃里弗还说天一亮就会安排人来与我们谈判。”

  卧底按住秘书:“通知公司的安保,不许主动开火!出现伤亡要第一时间汇报!”

  瑞才的代表冲到会议室,正好听见卧底的话,直接请示:“要我们派人增援吗?”

  “尽快增援。”卧底回答完他,才又被特勤们簇拥着,继续往地下室走。

  一进地下,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枪声穿过密闭门小了很多,但仍连绵不绝。

  关敬跟在卧底身旁,一言不发,她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她爸说过,枪声响起时,只能有一个声音,所以她不说话,把一切都交给先生。

  卧底还在安排:

  “询问埃里弗的意图,让他们给一个解释。”

  “让人去把会议室的灯打开,观察弹道和落点,看他们是真的袭击还是下马威。”

  “通知安保退守到办公楼,利用办公楼三楼与工厂楼顶形成交叉射界。”

  卧底的声音不大,于是所有人下意识放轻呼吸,以确保能听清卧底的指令。

  “尽快侦查敌火力布置,标定火力点。”

  “公司建筑图有没有?拿过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先生手里没有建筑图,那先生是怎么能准确给出阵地构建位置的?难道就凭刚才进公司的那几步路?——神了?

  卧底觉得自己原先也没这习惯,都是缅甸一仗新添的毛病。

  “主要武器装备清单也拿来。”

  一旁公司的人基地的人赶紧传着话去找东西,铺到卧底眼前。

  之前去执行的人也开始回话:“埃里弗说正在向下面了解情况,会尽快答复我们!”

  “上面又落了两发火箭弹,都是打的空地,对方似乎没有射击我方人员的打算。”

  “已经命令下去了,不许主动射击!我们正在收缩防线,现在的枪声都是埃里弗在盲扫!”

  卧底不急了,直接在桌旁坐下来。

  埃里弗没有进攻公司,却搞出这么大动静,为什么?为了给明天的谈判造势?

  卧底环视一周,公司负责人、基地的分队长、瑞才的代表、麦笛恩的秘书,包括关敬,本来各怀心事的人们在此刻坦诚接受他的注视,等待他的指令。

  卧底有点想笑,埃里弗这个下马威来的可真是时候,居然硬生生把他逼成了核心权威。

  想到这儿,灵光一现——真是傻了,埃里弗都知道造势,他怎么没想过给自己一个身份?

  塑造一个足够权威,甚至可以媲美集团光彩的身份,这个身份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令人相信——是他利用了集团,而非集团在驱使他。

  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就从缅甸战场的影子指挥官开始吧。

  拿出卫星电话,联系吴鹤元。让其他人暂时从这个狭小的地下指挥室出去,他独自交代吴鹤元接下去要做的事。

  “先生”这个身份目前还仅限于集团内部人知晓,他在缅甸的成就更是只有高层知道。当时为了避免泰国军方的追责,他把功劳都推给了吴鹤元,现在要拿回来,当然得先征得吴鹤元的同意。

  吴鹤元对此没意见,他本来也没想把功劳据为己有。按照计划,KAW将逐步解密与亚洲之虎的战斗过程,配合战斗亲历者的讲述,佐证在KAW与亚洲之虎的战斗中,缅甸战场存在一位影子指挥官。

  第二通电话打给班都,用班都手下情报网的力量,把以前缅甸当地的民间议论翻出来炒一炒,大家一起吃瓜。

  两通电话打完时,地面上的枪声已停了。

  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持续了约二十分钟。

  见卧底走出来,秘书赶紧汇报:“埃里弗答复说是附近的士兵在打野兽,请我们不要误会。”

  卧底看看表,先招呼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

  接着吩咐秘书:“告诉埃里弗,没有误会,谈判取消。”

  埃里弗想吓唬他,威胁他一下,但问题是,埃里弗只敢在谈判前吓唬他一下的话,他还怕什么?

  他就是以前当兵当多了,跳不出那些条条框框,还想先谈着看。

  看什么?就埃里弗这个态度,能派出什么高层次的人物来和他谈判?

  他现在看总裁的一些做法才是有道理,根本就没必要谈——埃里弗三大派系的话事人不给他到齐了,都没什么好谈。

  吴鹤元的消息要一点点放,接下去安排第二步,电话打给贺安——这年头有身份的人物,哪个不背点暗花?

  听到他要求的贺安:……

  卧底继续提要求:帮我做像一点,配合缅甸那边的节奏,他们放点消息,你就提点价,种类也丰富一些,买情报的、买身份的、买命的,每样来点。

  贺安顾不上吐槽卧底点菜似的要求,他坐在自己十局的保密室里,看看外面被局长叫来开会的左一个纪委,右一个国安同事,莫名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贺安:“真的只有我才能做这件事了吗?或许总裁的经验会更加丰富一些,我来负责买单。”

  卧底沉默。

  贺安:“……好吧,确实我来做更合适一些。”

  卧底要挂电话。

  贺安:“等等!”

  卧底:?

  贺安:“你是不是还有第三步计划?”

  卧底:……

  贺安急了:“你怎么不跟他学点好的?!”

  卧底一阵无语,他怎么没学好的了?总裁在灵安园一个遇刺,直接把集团内部矛盾转移到了罗氏身上,这多好一招数,干嘛不学?

  贺安:“他有把握,你有吗?”

  卧底:“我有你。”

  电话断了。

  接下去半个月,暗网上不断跳出关于集团和亚洲之虎缅甸冲突的分析,对KAW基地影子指挥官的讨论甚嚣尘上,俨然暗网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交易单随之而来,除了暗杀单、情报单,还有一旦目标身亡就会高价反买雇主的保护单。KAW随着话题热度不断出台保密规定,情报又随着保密要求的收紧水涨船高,一时间似乎全世界都在找传说中的影子指挥官。

  ———————-

  A2的书房里,林诚将暗网的最新动向递给总裁。

  总裁瞟一眼,直接翻过去,随口问:“贺安怎么说?”

  林诚:“卢秘书说最近东南亚的运输线推动不顺利,贺总去云南了,不在京城。”

  那就不是贺安的主意。

  接着看下一页,是卧底的定位反馈,那家伙从走出A1定位就再没关过,内调处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继续翻过去——“把A3给他收拾出来,帮周姨把他东西搬过去。”

  嗯,这么能折腾,外面野去吧,别回来了。

  ———————-

  卧底在索马里过得挺好。

  瑞才增援了一整支中队,在公司厂区里层层设防。卧底每天上网刷刷自己的消息,和彭学义通个电话了解下处里的工作,有事都丢给关敬派去接班的秘书。再给总裁打打电话——这个电话没打通过,信息部的接线员一问就是总裁不在、总裁在忙、总裁开会。卧底不问了,他估计在他回去前是打不通了,还是少占用公共资源。

  10月22日,索马里的公司外,一辆满载炸药的皮卡炸弹连冲埃里弗两道包围圈,撞开公司大门,在办公楼前炸响。

  埃里弗各派系武装亲眼目睹了办公楼燃起熊熊大火,建筑主体在两小时后坍塌。

  集团非洲协调中心下辖各基地同一时间进入最高等级戒备,军火市场价格上浮。

  集团非洲总公司的电话繁忙起来,埃里弗第一时间否认了与自杀袭击的关系,对索马里分公司内的集团高层安全表示极大关切,取消公司附近驻军的同时,愿意全力协助集团追查凶手组织。

  一个猜测在埃里弗内部流传——集团此次来索马里的高层就是缅甸战场上的影子指挥官。

  集团非洲总公司随后公布,袭击发生时,公司主要负责人员正在地下指挥室部署后一阶段工作,暂无伤亡报告。

  暗网上要求调查袭击事件的单子源源不断涌出,埃里弗三大派系同时向非洲总公司递出橄榄枝,希望能与集团此时在索马里的“最高级别”负责人对话。

  10月27日,埃里弗三大派系魁首齐聚索马里公司,举行会面。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2

  卧底在车上给贺安回信息,告诉他自己会去埃塞,让他安排人接应。

  贺安把电话追过来:“怎么是你去?”

  卧底不作声。

  贺安想到总裁那个离谱的价格,也能猜到总裁的态度,但是现在……

  贺安忽然紧张:“你没瞒着他吧?!”

  卧底是干过这种事的!但那会儿卧底和总裁还勉强只是合作关系,现在这都是什么关系了!还是总裁已经明确表态过不让做的事!这性质根本不一样!卧底要再敢自作主张,他立刻让人把卧底打包送回香港。

  卧底无语,他看起来很傻?

  “没有,他知道。”

  贺安在另一边皱眉,知道?但还是选择卧底去?为什么?方便随时“调头转向”吗?还是在警告自己不应该再给卧底打那通电话,让卧底去问第二遍?

  卧底还没解释完,得把现状给贺安说明白,贺安才能知道怎么安排:“他只是不同意。但我从云峰出来,他没拦我,我还喊了一个集团办的秘书一起去,也没什么反馈。我觉得他是默认了。”

  贺安刚把已经叫进屋的卢越放出去,差点又叫回来。

  什么叫“只是不同意”?

  上次他去香港时,就察觉卧底对待总裁有些太随意了。他以为是因为他在,所以那两个人都有些“演”的成分,但现在看来,卧底是真有点不拿总裁的话当回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让卧底“压”着点总裁,不是教他目中无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对着干,让总裁怎么想?当谁都跟他一样,还真没个主次之分了?总裁不拦着,那哪里是默认,那是给卧底留后路,是不想闹得难看。

  贺安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他让卧底为难了。

  可是,卧底确实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叶家这一辈是两女一男,大女儿叶溪莹的出生正巧赶上计划生育政策,叶父的职位敏感,为了不落人口舌,忍了四年,等风口过去才又要第二个孩子,可惜又是个女孩儿。直到第三个,终于如愿以偿,结果就是叶溪朗和大姐足足差了8岁,是同辈里最小的。叶溪朗年纪小,资历浅,所以叶家对两个女儿的婚事就很看重。

  叶溪莹嫁了比自己大八岁的王长源,王长源是王家长子,能力强,做事踏实,而且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叶家就看中王长源的没有野心,能为叶家保个稳定。王长源也确实在换届中平稳过渡,今年38岁已经升任副部级,正值年富力强。

  与叶家二女儿溪格联姻,是与王家争叶家的投资。虽然王长源没有野心,但是王家这一辈有三个儿子,运道好得让圈子里的人眼红。二儿子王长瑞从了商,小儿子王长平比贺安大三岁,也是厅级。

  叶溪格的婚事是叶家正经的政治投机,贺安看中叶家的资源,叶家也在评估要在他身上投入多少。

  他的胜算在他与叶溪格年龄相近,有一点感情基础;在他是贺家独子,能调动贺家所有资源。

  叶家看好他,但也只是偏爱,他不是叶家唯一的选择。叶家可以押注王长平,也可以培养叶溪朗,这些选择只是比他差一些,但不是不行。

  叶家的资源在向叶溪格集中,最终能整合到什么程度,要看他的表现。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去请叶家帮忙?

  他不能跟叶家张口,最好连荣家姑父那边也不惊动,他要自己解决这次的问题——他在用卧底加大自己的份量。

  他本想通过杜延去推动,但是杜延老奸巨猾把形势看得太透。杜延赌他不会放过这次立功的机会,先退了一步,不在卧底面前做恶人。

  杜延赌对了,在他们这个层次,公事和私事根本分不清楚。大家都是当前的既得利益者,国家好自家才能好对他们而言不是一句口号,是能实实在在看到的真金白银。

  但是卧底不一样。

  卧底没有个人利益,甚至卧底很清楚他找上集团的那点私心,但他随便给一个理由,卧底就选择了帮他。那是因为卧底在真真正正为了这个国家的发展,为了不辜负前人的努力。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君子可欺之以方。

  “喂?”通话还在继续,他犹豫了太久,卧底忍不住提醒他。

  “……我知道了,我把受困人员信息给你。”

  “好”,卧底挂断。

  贺安重新把卢越叫进屋,索马里的事放一边,先安排更重要的:

  “第一,给海警和海关打个招呼,集团的过路船都不要检了,入关的如果检出问题,暂扣,允许缴纳罚款赎回。”

  “第二,看看集团最近在这边有没有新投资,像上次你提的森丰,统计一下,给一些市场。”

  “第三,集团方面的代表名额,批准三成,开条子,先让他们入局。”

  最后是索马里:“第四,索马里需要撤出来的人,汇总信息给我,我给海蜥。”

  卢越记下,出去安排。

  贺安呼出一口气,他大概能猜到总裁此时的心情。他不可能按总裁说的让大笔现金往外流,那是总裁的试探,看他要办事还是要争功,他真做了让人看着像什么样子。但他可以给出隐性补偿,这些补偿无法估价,单那份代表名额的条子就能超出总裁的账单十倍,那根本不是钱能买来的。

  他买的不是索马里那些人,而是集团的商誉、集团的影响力、他在这次事件里的隐形收益,以及卧底违背总裁的意愿后,总裁能下来的台阶。

  希望这些诚意能缓解总裁的不满,不要闹得太僵。

  ———————-

  卧底在起飞前就拿到了撤离人员统计,共84人,都是当地的权贵、富商、科技人才和外交部转来的“朋友”,唯一的编内是使馆派去的联络员。

  什么五六十人?

  什么一部分不在编内?

  不愧是在外交口混过的,真敢编。

  卧底懒得跟贺安掰扯,提取受困人员位置,发给关敬,让关敬去问附近是否有集团的公司驻地或基地。

  卧底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糟糕,他没有获得总裁的首肯就要借集团的名义做事,消耗的是总裁的信任。所以他要让一切事都通过关敬,绝不能有任何被总裁误会的可能。

  4日下午,卧底在埃塞俄比亚落地,关敬先他一步到,麦笛恩的秘书也在。三人乘车往边境走,秘书给他们看公司在索马里的驻地。

  卧底一面将公司地址给贺安,一面把人员证件信息传给秘书,先把人收入驻地,保护起来。

  秘书对当地情况太熟悉了,只看名单上的名字就觉得不太对,赶紧转给麦笛恩,非洲总公司已经和埃里弗签完协议了!人家处理点内部问题,他们就借机搜罗人家精英阶层,这是要干嘛?让别人怎么看集团?这是商誉问题,是大事!

  关敬面色凝重,她觉得事有蹊跷,索马里那么乱!先生来埃塞俄比亚的事她报给刘主任几个小时了,保卫处没有调派特勤,集团办也没有给非总另下要求配合的文件。一向重视先生的话事人,没有给出与紧迫形势相匹配的反应。

  但刘主任也没其他指示。

  这要怎么领会总裁的意思?

  不支持?

  还是考验她?

  不管怎么说,安全不能出问题,掏电话——先把她爸的保镖借过来。

  高层会成员都有一个分队的特勤执行保护,归保卫处直辖,她直接借两个小队出来,如果保卫处批了,那就没有问题;如果保卫处只批一支小队,那就是给她的,她要小心,不能在这次事情里掺和太深;如果保卫处直接驳回,那她就得想办法劝先生回去。

  如果劝不动……

  关敬从后视镜扫过秘书同样凝重的神情——对方也发现了异样?幸好是在麦叔叔这里,她还能把握得住,只是会很麻烦……

  正想着,她爸的秘书回信——保卫处通过了她的申请,立刻安排特勤到索马里与他们汇合。

  关敬长出一口气——这么快,看来没什么问题?

  但再看眼秘书,好像还是不太对,慎重一点——她转头对卧底道:“先生,安保人员还没到,我们得在边境等等他们。”

  先给麦叔留个反应时间再说。

  卧底没有强求,他知道关敬是故意的,但在总裁没有明确表态的前提下,关敬还愿意陪他去索马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现在不能急。

  4日晚十一时,安保队伍抵达埃塞边境。

  关敬一晚上都没有等到麦笛恩的消息,索马里境内的公司驻地先行收容了卧底给定的避难人员,埃里弗武装就在公司外盯梢。现在特勤也到了,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想来麦叔应该都知道了吧?没反应就是可以随先生发挥的意思?

  正想着,就在迎面走来的安保队伍里看到个让她意外的人:

  “廷升?”

  关廷升?这么危险的地方,爸怎么让他来?

  关廷升将她拉到一旁,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姐,爸让我给你带话。”

  不打电话,只用文字。关敬不用想也知道是防内调处,立刻打开:

  “阿敬:我今日与刘主任一同开会,刘主任听保卫处汇报说你申请特勤,立即批复,并关心你的安全。目前非洲总公司运营平稳,你在先生身边,尤要注意安全为上,如遇困难,可请笛恩帮忙。”

  关廷升将随身带的防风火机递给她,她将信烧了。信里说非总运营平稳,说明这是高层的共识,那他们就不能把这份平稳给搅和乱了。

  “你直接回去吗?”

  关廷升摇头:“爸还有一封信给麦叔,我送过去。”

  对对对,关敬让他快去,有正牌老关总的招呼她就方便了。

  4日晚十一点半,卧底带着关敬和麦笛恩的秘书越过边境,进入索马里。

  公司负责人望眼欲穿,终于等来了主心骨。

  卧底抵达公司驻地时,外面埃里弗武装已经围了两层,公司里仅有的一支分队三班倒巡逻警戒。

  瑞才总校的代表一身浓重的烟味——明明和埃里弗的协议都签完了,突然又剑拔弩张起来,而且从上到下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收容那些敏感人物。非州总公司一纸命令,没前因没解释,瑞才总校担负保护非州总公司的义务,之前因为和谈完成,他们已经开始分批将安保人员撤回瑞才,现在还得紧急叫停,甚至再把人调回来。他们孟总可还在东南亚忙着呢,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关敬和秘书从看见公司外面围着的埃里弗武装就开始头大——什么叫兵荒马乱?这不就是?!那群操着土话,连英语法语都不会的暴民,他们懂什么叫和谈?懂什么叫高层?谁一时兴起给他们一梭子,打死都没处说理。偏偏先生还一门心思往公司里闯!

  卧底当然得进公司,他本来威信就不够,态度再不强硬,他怕秘书扭头就敢把海盗放进公司。

  特勤抱着防弹衣追他:“先生,太危险了!把防弹衣穿上吧!”

  关敬和秘书跟着一起劝,先生不穿他们也不能穿,真的太危险了!

  卧底从善如流,不仅穿了防弹衣,而且戴了墨镜口罩,让秘书直接约海盗高层见面——不管约不约得到真正的高层,起码让埃里弗知道,够份量的人已经到了,先把外面的散兵游勇稳住。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1

  杜延接到卧底答复说集团不能帮忙时,并没有多说别的,只是叹口气,说好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卧底接到贺安来电,张嘴第一句:“索马里的通报你看到了吗?”

  卧底冷笑一声,哦,合着“别的办法”是指换个人给他打电话是吧?或者从一开始就是贺安让杜局打的电话?

  “重复的就别说了,说点新鲜的。”

  贺安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很严肃:“你这次真的得帮帮忙。”

  卧底懒得陪他演,严肃个毛线?凭贺安现在的地位,能在这个破电话里说的事就没有配让贺书记严肃的:“说得跟我以前都没帮忙似的。”

  贺安:“你真的得再帮我一次。”

  卧底:“你跟总裁的专线又断了?”

  贺安:“……这不是私事。”

  卧底:“公事我更帮不上了,香港站不管索马里。”

  贺安停顿五秒,再开口多了点真诚:“……真的很需要帮忙,你要不考虑先听听?我要是直接打专线,连转圜余地都没了。”

  通过卧底传话,一次不行两次,能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直接跟总裁对话,不行就是不行了。

  卧底当然不会真不管他,能好好说话就行:“你说。”

  贺安:“当地一些意见领袖、耆老名宿、行业精英,在我们发展过程中提供过很多支持,现在局势越是动荡不安,我们越不能抛下这些人不管。非洲不是我们传统势力范围,法国、英国他们都在这里经营多年,我们一步步走进来,当年我们自己都那么难,还要一批批往这里派专家,克服多少困难才走到今天?我们的信誉和声望是无数人用生命、用时间换来的,这些东西不是空的,它是人心!我们外交有基本原则,不能做得太明,但我们也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们走的人,我们能保住他们,能让他们过得好。”

  卧底被他煽了下情,但很快冷静下来:“为什么选中集团?”

  或许贺家在境外的力量不强,但如果是贺安需要一个白手套,他一定有更好的选择——比如荣家,比如准备联姻的叶家,都能帮到他。

  贺安解释:“缅甸停火以后,集团在特贸行业内的威信很高。埃里弗又一直和集团打交道,知道利害,总裁能说句话,比我找谁都有用。”

  卧底承认被说动了,其实从总裁拒绝他时他就有些遗憾,只是没有什么再争取的理由——现在理由有了。

  但他对贺安的说法并不认可:“如果只是说句话的事,他昨天就不会拒绝。”

  总裁昨天是认真思考过的,那样郑重的拒绝,一定是谨慎权衡过所有因素的结果。

  贺安不反驳:“是,我知道,这涉及集团的商誉,但我希望能好好谈谈。他可以开条件,无论在公在私,都可以商量,只是希望能尽快,战场局势变化很快,随时可能出意外。”

  卧底翻出今天的通报,冲突已经造成三十多人伤亡,这还仅仅是有记录的。

  “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换衣服,下楼。

  今天总裁不在家,去A1上班了。少有他在家休息,总裁去上班的日子,不巧今天就是。

  坐通勤车到A1,总裁的办公室锁着,于是去集团办。关敬去广州还没回来,岑文林不在,金茂才不在,刘金阳不在,剩下的人……

  找到穆舒文,这就是剩下的人里最熟的了,好歹说过几次话:“总裁呢?”

  穆舒文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赶紧起身:“先生,总裁今天有会,在会议室。”

  “多久?”

  穆舒文摇头,总裁给开会,谁知道多久?还能到时间就不让讲了?但是先生这样问,像是有急事啊……

  她给卧底倒杯茶:“要不您先坐一会儿,我去帮您看看?”

  卧底不跟她客气:“好,麻烦你了。”

  果然是急事!

  穆舒文往会议室走,从准备室拿一只水壶,推门进会议室。

  刘金阳余光扫到进来的人,下意识看表,水添早了?穆舒文亲自来,有事?

  总裁在说话,穆舒文给总裁和刘金阳依次添水,轮到金茂才时低声带话:“先生来找总裁,好像有急事。”

  金茂才点头,表示听见了,等总裁告一段落,抬头,跟总裁对上眼神,小声传话。

  总裁听完,扭头交代刘金阳:“帮我主持一下。”起身走出会议室。

  卧底没有打断过他开会,这么急着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走过集团办把坐在里面的卧底叫出来,直接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关门问:“怎么了?”

  卧底开门见山:“还是昨天问你的事,能不能再商量?”

  总裁一愣,杜延怎么这么办事?他已经拒绝过了,又让卧底再来问一次,这不是让卧底难做?

  “杜局的意思吗?”

  卧底忙道:“不,是贺安。”

  哦,贺安。果然,烦人的事都少不了他。

  总裁缓缓踱几步到办公桌旁,站定,再转身,已经想好了:

  “那也不行。”

  卧底抓瞎,他什么都还没说呢:“贺安说你可以开条件,无论在公在私,都……”

  总裁打断他:“我知道,你答复他就行。”

  卧底不行:“我也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总裁看着他,想说这我也知道,你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但肯定不能在这会儿拱火,于是又站了一会儿,说:“好,那我再想想——我先去开会,你等我回来。”

  卧底看着他出去,自己走到沙发前坐下,感觉有些不太好。总裁的态度很坚决,最后所谓的“再想想”更像是涵养,他让他再考虑一下,他就不会立刻拒绝他,仅此而已。

  为什么一定不行?按贺安所说,以集团的能力庇护一部分当地人应该在可以谈的范畴,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彻底?

  还是有问题。

  沏一杯茶,等。

  卧底等了两个小时。

  总裁回办公室,进门不等卧底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你可以看看,这是我们与埃里弗交火以来,非洲总公司的支出。”

  卧底接过,翻开看,第一页便是总计,美元9亿4千万有余,有整有零,相当于对大陆投资的五分之一。后面是长篇明细,从军火采购到后勤保障,从战时补贴到阵亡抚恤。投资的钱还能收回来,打仗的钱花了就是没了。

  总裁就站在他身边:“非总的压力很大,中立是我们的行规。我承认,这个中立有价,所以我当初可以为了你破例——但那是因为你。我说这个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贺安说可以谈,我不那么觉得,你看看这份费用,你认为贺安愿意为那几十个人,付这个代价吗?”

  卧底也知道贺安不可能出这份钱,几十个亿的人民币,什么人能值这个钱?但他还是问道:“我能把这个总额发给贺安吗?”

  总裁:“你随意。”

  卧底给贺安发短信。

  贺安回复:……

  卧底就知道是这个反应,放下电话,脑子里还在想的是总裁原来为他承担了这么大开销。

  总裁问他:“贺安怎么说?”

  卧底看着总裁,告诉自己冷静。还是不对,有问题,还是有问题。总裁开出了贺安无法接受的价格,本质上还是一种拒绝。

  把无用的情绪都按下去,理智地劝自己,是总裁在干扰自己的判断,先不要想那些。重新捋思路——忽略过程看结果,如果总裁只是因为开销问题拒绝帮忙,那么结论就成了,钱是问题。

  这就不对!

  对贺安和总裁来说,钱就不可能是一件事的核心问题。

  卧底把手里的项目合上,决定不绕弯子:“我想知道,你不同意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总裁微微蹙眉,卧底在关键问题上反应总是这么快。他有点无奈,其实他可以再给出一个理由,一个一个理由给,直到卧底满意,但他突然不想那么做了。之前的试探在卧底这里也没讨到过便宜,想想卧底每一次的坦诚,或许他也该试着给卧底交个底?

  他有点犹豫,没有试过在谈判桌上明牌,他下不了决心,先去烟柜里找雪茄。

  卧底看着他,也不催,都等两个小时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总裁拿出雪茄,要剪,但没剪下去,已经有主意了——摊牌,不耗着:“我告诉你根本原因是什么,你就放弃吗?”

  卧底不可能保证这个:“你先说说看。”

  总裁也没指望他答应:“根本原因是,我不想有倾向,集团现在也不能被贴上一个白手套的标签,我们和官方需要保持距离。埃里弗的派系争斗背后有罗氏的影子,但也仅限于特贸公司之间的竞争。如果集团此时帮杜延、帮贺安做了事,罗氏会以此为由把CIA引入场,在索马里,你们比不过CIA,中间的窟窿只能集团来补,这不行的。”

  这是集团的核心利益,他不可能让步。

  卧底意识到其中不可调和的矛盾,沉默。

  但是……好像……还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卧底试探着说,“我以个人的名义,请非洲总公司帮忙……毕竟我是经济协调处处长,还被人叫着‘先生’……”

  总裁的情人帮官方做事,听上去就比总裁帮官方做事要好。这时就体现出同性情侣的优势了——没有复杂的家庭牵绊,给人感觉就是随时能回头,总裁今天可以选择一个有官方背景的情人,明天换个情人,立场马上就能改,这多让人放心!

  卧底越想越觉得靠谱。

  总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要用‘先生’的身份做背书?”

  他给他身份,给他人脉,他用自己话事人的威信给他铺路,结果呢?在他已经再三表态否决过的事情上,他要和他对着干!

  这叫什么?!

  他不想把那个词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晚上。

  不能那么想,他劝自己,不一样的,这个人和付子宣不一样的。

  “我不同意。”总裁紧盯着卧底,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带着多年话事人的积威,重复:“这件事没有商量,我的态度是,绝对不行。”

  卧底被他慑住,微张了张嘴,没敢说话。但是,仔细想一想,实在没想出怎么就“绝对不行”了,犹豫一阵,还是小心问道:“……为什么?”

  总裁差点压不住火,这个人还真的想这么干!

  “你的话语权是我给的,你签字和我签字有什么区别!”

  卧底觉得有区别:“我和麦总可以隔开你和官方之间的联系,就像你说的,保持距离。而且如果有必要,你甚至可以切断我这条线,让别人安心。”

  总裁的目光冷下去,他现在一点火都没有,只觉得讽刺:

  “就因为贺安的一个电话,这个忙你就非帮不可了,是吗?”

  他懒得跟他争了,东西是他亲手给出去的,怪不到别人头上,他只是有点不甘心,所以又问了一句:

  “你用集团给你的身份替贺安做事,合适吗?”

  凭什么呢?卧底的办法确实风险相对小一些,但是凭什么呢?他本可以什么风险都没有!

  可是这话问完自己都觉得没劲,于是起身走到窗前,剪好雪茄,点燃。

  大约是过了十分钟,或者更久一点,他听见卧底在他身后说:

  “我会避免集团的损失,但我真的想试试。”

  他没回头。

  他听见办公室门开关的声音,知道卧底走了。

  雪茄燃至一半,他接到关敬的消息,说先生去了机场,还通知她在埃塞俄比亚汇合。

  总裁看了看办公桌上的电话,他有无数种办法阻止卧底,但还是算了吧。他今天做错了决定,从决定交底时就错了,他接受现在这个糟糕的后果,只是——他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交底了。一直以来,都是他太着急规划他们的未来,其实在卧底心里,怎么会在乎一个特贸公司呢?所以他给得再多,也比不上贺安一个电话。

  呵,又是贺安,为什么杜延都退了贺安还要顶上来?这件事里要是没有贺家的利益,算他这么多年话事人白干!

  卧底能看不出这点?净装糊涂!

  还是他太着急,为了这个人一退再退,竟然相信一个间谍能和他真心换真心!他怎么能把集团的利益赌在一个间谍的人格操守上!

  ——不,不能这样想,还是急了。再耐心一点,等一等卧底的结果不迟,不一定就会牵扯到CIA。

  可那也不影响这一刻,卧底在一切未知的前提下,放弃了集团!而且,如果是最糟糕的那个结果呢?他能怎么办?难道还真能杀了卧底吗?!小混蛋懂不懂那轻飘飘的一句“切断”到底意味着什么?

  总裁觉得有些疲惫,他宁可卧底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也好过揣着明白装糊涂,拿命来逼他!

  办公室的门被敲两下,推开,总裁不等门后的人露出脑袋,直接斥道:“出去!”

  他让进了吗就推门?!

  门立刻关上,再没动静。

  总裁陡然冷静,他失控了。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压下去。

  总归都是他惯出来的毛病,板回去就是了。

  不再想,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给刘金阳:

  “我在办公室待到11点,安排有事的过来吧。”

  不能问刚才轰出去的是谁,该糊涂时还是要糊涂,只要不耽搁要紧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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