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0

  卧底追总裁的第十天晚上,如往常一般跑完步,卧底没有马上离开,于是很快有保卫室的人递上了两条毛巾。

  卧底愣了下才接过,完成任务的安保很快走开了。

  经过这些日子和总裁的相处,卧底发现总裁的脾气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比如最近云峰里某些揣测的流言,在他担心会让总裁烦恼的时候,总裁只是轻飘飘一句“我知道”就略过不提了;又比如某些他以为总裁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对方总会在之后的某个时间给他答复;再比如,现在手里多出的这条毛巾。

  他当然知道总裁会这样对待他的原因——这并不是对他追求行为的默许,对方只是在等他的真正意图。

  于是卧底又多几分开口的勇气,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明天要回大陆一趟,晚上赶不回来。

  总裁走在他身旁,没有任何反应。

  卧底接着说:后天中午能回来,政务司的宴请你去吗?

  总裁的呼吸尚有些短促,擦着汗说:时间排这么紧,不怕塞车来不及?

  卧底说:还好,秦书记也能替我,你不去的话我就……

  总裁果断说:那让他去吧。

  卧底有些意外:司长亲自招待你都不去啊?

  总裁反问:我去你就得去?

  卧底呆住,心说难道是这些天追得太紧,把人追烦了?正想那就算了的时候,又听总裁说:你就差这一顿饭,那晚上过来,我补你。

  卧底眼睛一亮:……真的?!几点?

  总裁:我让周姨喊你。

  卧底忙点头:好啊好啊,打我办公室电话,我等你。

  心满意足的卧底回宿舍打了几个滚儿,大睡一觉,转天安排好处里工作,登上了回京的飞机。

  他要回去见杜延。

  这次见面是卧底从一周前就提出来的,部里的情况比之前明朗许多,只是杜延依旧小心谨慎,直到昨天才将见面的时间地点完全确定下来。

  卧底回京的理由是参加当天下午的一场经济工作座谈会,因为这场座谈将合影安排在了转天早上,所以卧底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和杜延见面。

  杜延到招待所来见卧底时手里还提了个小箱子。

  他们的碰面不会带无关紧要的东西,因此卧底一眼就看到了那箱子,他问杜延:这是什么?

  杜延便将箱子提上桌子打开,露出里面那件折叠的白色T恤,说:军科院的试验品,STF防弹衣,给你的。

  卧底将它拿起来,入手重量约在2-3千克,纹理亲肤,是贴身穿戴的上佳选择。

  他问杜延:什么级别?

  杜延说:三级,离三A差一些。

  卧底点头:很不错了。

  杜延说:确实。至少如果你再遇到清明节那天的情况,会安全很多。

  卧底面露疑惑:清明节?

  杜延说:小安什么都没说,但是清明节当日从灵安园里传出枪声,贺安事后亲赴香港三日,你觉得我会什么都猜不到?

  卧底低头,说:我怕您担心。

  杜延没有质疑这个解释,当然也没有认可,他只是问:为什么想见我?

  卧底将装着防弹衣的提箱收起放到桌角下,坐下说:乐永达能帮我们找到CIA在高层的线人,他的身份大概已经明晰;集团在警队中的信息来源我也找到了。我回香港时您给我的两项任务,应该算完成得差不多了。

  杜延笑问:所以你回来,是要在这个整顿情报系统的时候向我复命?就凭一个“差不多”?

  卧底说:我回来,想请教局长,这次整顿,香港站的站长会不会换人。

  杜延长长地“恩”一声,说:会不会换人,能不能换人。

  卧底微微低头,没有否认杜延补充的后半句。

  杜延正坐着,问他对面的得意部下:为什么?你想从政了?

  卧底摇头:不想。

  他笑说:如果我想,总后政治部恐怕比四局要更适合吧?

  他看见杜延眯了眼,所以赶在上司发作前抢先说:但我想做香港站的站长,因为集团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能做的事也比我们想象得要多,要在云峰掌握主动权,我需要整个香港站的资源。

  杜延正色评价:有道理。

  他拉过卧底的左臂,将腕心向上,查看着那道旧疤说:你立了很多功劳,这些功劳可以让你独立于香港站外只听我一人指挥,也可以让你有调动香港站配合行动的权力,但是你要做香港站的站长,还不够。

  卧底问:我还差什么?

  杜延说:那你要先告诉我,香港站的资源已经可以任你调用,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站长。

  卧底收回胳膊,自己抚过那道腕上的浅痕,说:既然活都干了,为什么不捞个官当当呢?

  杜延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好好说话!

  卧底胡撸着脑袋坐好,改口:好吧,其实是因为这半年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小搏大,早晚会出事的。我守着那么大一个集团,没有点真正的底气,会死得很难看。

  杜延拖着声音问:做了站长之后呢,接着做副局长、局长,来接我班吗?

  卧底干脆回答:不会,我觉得局长很累。

  杜延冷哼一声,说:你要做个特工容易,你要从政也容易,但你只想做个香港站的站长,不容易。帮贺太子抄过古家的人,你以为你想占香港一席之地,别人会干看着?

  卧底说:我做的事好像一直都挺不容易,我想试试。

  杜延垂眸,紧抿的双唇让双颊呈现出皱纹,看上去就很惆怅。

  卧底小心问:老领导在想什么?

  杜延惆怅地说:我在想,孩子大了,想法多了,管不了咯。

  卧底:……

  杜延惆怅完,翘起二郎腿,半撩起眼皮看卧底,说:你抓出了高层间谍,找到了集团安插在政府机关的眼线,确实很好,但你不能靠这个做站长,你需要有能写在荣誉证书上、能记在四局历史里的东西。

  卧底虚心求问:我该怎么做?

  杜延像是翻了个白眼,说:美国有位重要人物准备回国,路上可能会有麻烦,你不怕麻烦的话,就去跑一趟吧。

  卧底没有犹豫:好,我去。

  杜延指指他手腕:拿枪没问题?这次是真章。

  卧底左手抓握两下,笑答:我单手都比他们稳,您说呢?

  第二日中午,卧底返回香港。秦钊已经去参加政务司的宴请,他在宿舍补了会儿觉,下午则到办公室处理一天的工作。

  不到六点,周姨的电话打进来,他立刻收拾了东西奔A2而去。

  总裁备下四菜一汤等他,见他来得急,吕叔先上了降暑凉茶。

  总裁邀他入席,见他手中有提箱,问他:只说请你吃饭,带公务来是不准备走了?还是想走后门?

  卧底把箱子递到他面前,笑说:都不是,是给你带的。

  总裁愣了下,没立刻接。

  卧底于是放下箱子,说:是贴身防弹衣,新材料的,很轻便。按理应该先给林诚过道手,不过怕林处长想多了,万一觉得是你对他不放心,没的让你们上下生嫌隙,所以直接给你带来了。你要验货的话,自己想办法吧。

  总裁拿过去看了眼,说:这应该是给你的吧?

  卧底说:你现在比我用的着,给你我放心点。

  总裁摸摸那料子,说:这是军工出来的东西,保密级别不低,贺总好本事啊。

  卧底像是紧张了一下,问他:你不会拿去做逆向工程仿制吧?

  于是总裁也来了点兴致,问:如果是呢?

  卧底叹气说:那你彻底得清净了,泄露军机,一颗花生米,我就先下去替你探路了。

  总裁合起箱子放到自己身旁,笑说:我是无恶不作,您是为国为民,您能探得了我的路?还是省省吧。

  卧底讪讪:还记仇呢?非得我夸你为民经商,为富济贫,取财有道才能揭过去?

  总裁接的飞快:行啊,你夸个试试。

  这话来的太随意,要放在以前,卧底也就接住了,可是现在听来却叫卧底发怔。一来是没料到过去几天不冷不热的总裁突然会同他开玩笑,二来也实在因为集团里那些特贸交易他心里有数,睁只眼闭只眼地不提罢了,要他夸集团的商道——就算守着一心想追的人,也实在难以立马夸出口。

  也就一息的功夫,卧底没张口,总裁便不等了,转而问他:喝酒吗?

  卧底头疼,心想这一桩本是你欠我的,怎么也过不去了呢?便打量他几眼说:……听你的?

  总裁提起那洋酒给自己只倒个杯底,撂到一旁说:爱喝不喝。

  卧底看他这回确不是翻旧账的意思,挠挠头说:处里还有点事儿呢,而且这个犯纪律,还是算了。

  总裁轻轻答应一声,是知道了的意思。

  今天真是个说话的好机会,开餐后卧底吃了几口,便接着说:下周我还要出趟差,具体时间还没定,去几天也没定。到时就不跟你汇报了,哪天不来找你就是走了。

  总裁筷子顿了下,说:贺总用人也够厉害,你在我这儿搞个经济协调处,出差的事还要找你?

  他用脚轻踢桌角的提箱,又说:这个一会儿你拿回去。

  卧底知道,虽然自己什么都没说,但对方显然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喜欢的人,实在太聪明。

  他笑笑说:我一个搞经济的,出趟差而已,哪用这个?你快留着穿吧,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胆的。

  箱子里的东西对这次任务而言确实用不上,从保护要员的防弹角度讲,他需要三A级防护来保证子弹不会对穿了他,一件贴身防弹衣远远不够。

  而他做一名保镖也不会以增加负重影响战斗力为代价来实施自我保护——这是对保护目标的不负责。

  他笑得太轻松,总裁到底不是神仙,仅凭猜测也摸不清他的虚实,只得听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9

  集团的总裁办近来很忙,虽然他们一直都忙,但是自从清明节后他们的工作节奏显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办公室忙成这样,总裁也不可能闲着。不仅闲不了,刘金阳每次排总裁日程的时候都要精打细算,从会面到活动,能用10分钟的绝不给一刻钟。

  然而偏偏就有个讨厌家伙总能在最要紧的时候添乱——

  刘主任看见卧底连着第二天要见总裁的登记时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去:你白天不是才去见了何思正?大晚上还要跑A2,什么事啊?

  卧底:急事呗。

  刘金阳和他也打了这么久交道,卧底的“急事”二字在刘主任这儿就约等于“麻烦”,不过按以往经验,就算是“麻烦”,也多半是躲不过的麻烦,这卧底虽然很讨厌,但在正事上毕竟是靠得住的。

  于是刘主任缓和了语气问:什么急事?

  卧底的回答简单干脆:谈心。

  刘金阳下意识搓了搓自己耳朵,说:什么?

  卧底于是又解释一遍:谈心谈话,聊天,唠嗑,反正就这意思——我有事问他,你不至于要聊天提纲吧?

  刘主任迷茫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错过了什么重要场合吗?

  他迅速低头把办公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的报告,接着又把最近发生过的大事在脑海里捋了一遍,仍然半点摸不着头脑。他直觉这事有点蹊跷,于是说:你等我看看,总裁好像晚上有安排,一会儿给你回信。

  而后挂下电话直接转拨了A2。

  听见总裁问他什么事的时候,刘主任没敢直接拿卧底的答案来应对,只说:卧底想晚上见您,没说是什么事。

  总裁“哦”了一声,问:我晚上有安排吗?

  刘金阳忙答:没有。

  总裁又“嗯”一声,说:那让他来吧。

  卧底就这么到了A2。

  晚饭时间已过,卧底到时周姨正端着一盘水果,见他来了便问:给您打杯果汁吗?

  卧底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他今天没有想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他来,只是想问总裁一个问题。

  但是和周姨简短的对话却让他脚步一缓。

  他转头,看一旁那带着淡金色的墙壁。印象中,那一晚掠过他耳边的子弹是该打在了这个位置。

  只是如今早看不出任何痕迹。

  就如他来了又走,这座别墅和住在里面的人没有任何改变——同他从没有来过一般。

  他不想这样。

  他走进去,看见里面的人一身家居服正斜倚在沙发里,发丝带着潮气,手里举着一份合同。

  总裁没看他,只说:来了?有话说吧。

  卧底看他浑身上下透着股浴后的懒散,那合同才翻过去半本,余下的厚度应该一时半刻也看不完,可见今晚的时间应当很自由,方才能如此悠闲。

  他于是说:刘金阳说你晚上有安排,看来是唬我了。

  总裁这才看了他一眼,将合同放到一旁,慢慢坐起来,再探手去取几上的茶杯,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懒:金阳忙得连家里人都没空陪了,你不唬他,他能有心思唬你?

  卧底在他之前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满杯,反驳:我没唬他,他问我来找你干什么,我说来谈心,我说的都是实话。

  卧底倒完茶,顺势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无论就过去还是现在,这个随意的动作都有些冒犯,但相比于卧底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大概只能算个试探。

  不过卧底心中明白,这个试探注定没有效果——总裁早已过了需要对所谓冒犯还以愠色的时候。因为生杀于他太过轻易,所以待之愈慎重。元旦前夜的那一枪只打破了卧底的预料,可他到今天才幡然醒悟,当初有多希望总裁能如他计划中一般冷静,如今就有多想找回那份冲动。

  如他所料的,总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说:我以为我们谈的已经够多了。

  卧底于是接着他说:是够多了,所以我回去想了想,做了个决定——我准备追你。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个问题,之前我见过的那个小孩儿,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到底是出乎总裁意料的,他蓦地转头看向卧底,有丝惊疑不定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的回答依然是平静的:你今天来找我,贺总知道吗?

  卧底奇怪地说:我来对你表白,为什么要告诉贺总?

  他自然知道总裁这一问的来由——他出卖过总裁一次,虽然他真正为的不是贺安,但和总裁是没什么办法解释的。好在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他现在只想为自己争一次。

  可是三番两次的冲撞终究太过孟浪,对卧底面前的这个人来说,更是多年未见的放肆。于是静湖起波澜,眉峰一敛便引风雷落九霄,惊涛骇浪间方知其眼中非惟江湖,实已浩如烟海。

  他说:你过问我的私事,不觉得越线了吗?

  卧底见他恼了,只能叹口气,说那好吧。

  顿了顿才接着说:但如果私事就是你给我画的线,那我们好像一直在越线,可见你现在说的私事并不是我说的私事,而是和公事有关的私事吧?

  小间谍对自己的业务水平很自信,因此并不需要总裁的确认,只是在猜到那个男孩儿是别人送给总裁的之后,他又突然想到了第二个重要问题,所以很关心地问:你喜欢那样式的?

  生意伙伴送的,应该是很贴心的礼物吧?

  卧底想到自己接近总裁时做的也是个单纯人设,有点心虚——这个模板对自己的职业来说,是不是有点难?

  总裁刚刚从卧底与过去迥然不同的敏锐思维中适应过来,就接到这当头一问,顿时懵了下,一时根本摸不清卧底的脑回路,于是直接抓起看到一半的合同逐客:我还有事,你可以走了!

  没有答案,卧底也不强求,何况这确实是个结束今天对话的好时机——他想总裁也一定需要点时间思考下自己说过的话。所以他“哦”一声,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委屈,听话地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总裁恍惚又看到去年守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他——但也只有一瞬。这个眼下乖巧得像只家猫的家伙,咬起人来比豹子还狠,总裁对此可深有体会。就这么一只凶残动物,绳子还握在别人手里,是任谁也不敢养在身边的。总裁胆子大归大,但毕竟没有什么作死的癖好,对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没有半分兴趣。

  他不信卧底不懂这些道理。

  所以相比于该如何应对表白,更值得总裁思考的是,卧底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即便是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占去总裁太多时间——因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看到答案。

  总裁想的都对。

  可他没料到的是,被一个小间谍追求的体验会那么的——特别。

  被卧底表白后的转天,总裁一整日在A2忙于各种远程会议和文件批阅,晚上照例出去跑步,才一出门,就见远远地在岗哨外站着个家伙冲他招手:喂,一起吗?

  总裁确信,不出24小时,云峰上下就能传出八百个流言。

  但总裁还是让人放了卧底进来,只是同时告诉他:既然来了就一起吧,不过我锻炼更喜欢一个人。

  卧底偏头想了想,问他:你试过跟跑吗?

  总裁愣了愣,说没有。

  卧底说:那我带你一次试试。

  总裁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即便过去和卧底在一起时两人一起跑步,他也永远是前面的那个,卧底从不会越过他去。

  他第一回做跟跑的。

  卧底很熟悉他的习惯,从步幅、频率到呼吸,都是他所熟悉的节奏,这让他跑起来很舒服,乃至于后来大脑完完全全地放空。他下意识地跟随前面的步伐,让自己的精神彻底松弛来舒缓一整日的紧张。直到停下时才惊觉原来已经跑了五千米。

  卧底和他一起走在步道上,慢慢调整呼吸,一言不发,安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总裁先开口了:你应该还能继续。

  他想起过去卧底跟在他身后的样子,觉得有点讽刺,所以语气颇冷淡,虽然出口后又觉不妥,但毕竟收不回,所以只能干巴巴等着。

  卧底却似乎什么也没发觉,反而关心起他来:你的状态不如去年,是最近锻炼得少了吗?一直很忙?

  总裁暗惊,没想到卧底对他已经了解若此——果然身边放个小间谍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他没回答,于是卧底自己就转开了话头:我按你以前节奏跑的,过了三千听你呼吸有点重才缓下来,明天我把速度匀一点,你底子好,有一个月就能恢复。

  总裁知道这是冲着前面那句“我锻炼更喜欢一个人”去的,但没戳破,默许了他明天再来的约定。

  卧底见他沉默,笑说: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于是第二日依旧如此,卧底会掐着时间来等他,跑完步则一刻也不多留,只要他不开口,卧底甚至不会主动说话。

  有这么个贴心的健身教练,总裁倒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然而到了第三天,总裁就又发现了新情况。

  这天他一早准备去A1办公,出门坐上车刚一转弯,就见卧底站在路中间,旁边停着一辆批给经济协调处的通勤车,卧底笑着跟他打招呼:我也去A1,坐我车吧,省个司机。

  总裁坐上车终于忍不住问他:为这几分钟跑一趟,不觉得性价比很低吗?

  卧底说:我又不是在做生意,追对象为什么要考虑性价比?

  说完想想又觉得不对,于是自己更正:好像那么说也不准确,追别人的话可能是要考虑一下,不过你不一样啊,当总裁的人嘛,能见着你性价比就很高了。

  总裁觉得自己就多余管他,所以马上关心了更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办公室?

  卧底回答:不知道啊,之前早上遇着你的时间都差不多,我就每天都过来瞧一眼。

  总裁皱眉:你很闲吗?

  卧底诚实作答:没有,很忙。但是来等你是顺路的事,而且你的时间一向很准,五分钟等不到我就走了,不用太久。

  只这几句话的功夫,车便已到了A1,下车前总裁听到卧底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周律政司关于缓冲住房的条例意见征求会你去吗?

  总裁没回答他,心里想着今天又多个任务,还得把下周日程看一眼。

  ——被一个小间谍追求是什么体验呢?

  ——大概就是多了个总能在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里以一种很难拒绝的方式出现的人。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8

  方磊这一遭被绑架算是给整个经济协调处开了眼界,不少年轻职员此时方知社会险恶。

  但这个绑架事件却不适合广泛传播,为免造成更大范围恐慌,秦钊和卧底向上级领导汇报后,给方磊特批了两万慰问金,接着就给处里职员开会封口。

  被选派来香港的干部纪律性本就不错,绑架事件的圆满解决又让处里的职员们对秦钊和卧底这两位领导充满信任,因此对秦钊提出的要求还算配合。

  卧底连夜给方磊做疏导,上午在处里开完会,下午到A2去见总裁。

  ——人家为了这桩绑架案劳心费力,自然得去道个谢。

  自从贺安来过香港后,刘金阳在他去A2这件事上很由着他,几乎不管什么时候都约得到,只是惯例还是要问他一句:谈什么内容?

  所以卧底也就随意地告诉他:是昨天绑架案的事。

  于是卧底站到A2的办公桌前时,埋头长篇累牍的报告中的总裁头也不抬地问他:绑架的事不是解决了吗?

  卧底挠挠头:是,多亏林处长帮忙,也要谢谢你费心。

  总裁沉默地在手中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上名字,让卧底觉得自己像个添乱的,尴尬地想打退堂鼓:你忙的话我就先不打扰了。

  总裁撂下笔抬头:过来道谢的?

  卧底点头。

  总裁轻飘飘地说:我这里没什么好谢的,是乔格帮了忙,要谢,不妨谢谢他。

  谢乔格?

  拿什么谢?

  卧底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有时真是很烦人,他只能无奈地说:贺总和乔格的事我管不了,你们做大生意的能不能别跟卖保险似的,有机会就推销啊……

  总裁对他的抱怨也不在意,只说:行,那就算了。

  乔格肯帮卧底,其一是冲着总裁的面子,其二当然是冲着卧底背后的贺家。可见当初总裁拉贺安入伙没成功,依旧是不死心的。只是那一个小职员的命在他们的生意桌上太微不足道,想凭这简简单单的一桩绑架案就拉贺安上船是不可能的——要是绑方磊的是日康会社,说不准还有得玩……

  卧底想到这儿,赶紧打住,看总裁目光又落在桌面的公务上,于是想走。还不等迈步,就听总裁又开口:唉,你说要是日康会社找上你们,会怎么样?

  卧底:……

  这就是个烦人的家伙吧!

  卧底头疼:你你别乱搞哈,我这是经济协调处,不是情报站。现在已经人心惶惶了,再出事队伍都没法带!

  总裁挑了下眉,像有些意外似的:哦,不是情报站啊?

  卧底:……

  总裁:想不想见见你的何sir?

  哎?

  卧底警惕:收买我?

  总裁眉目一冷,低头拿笔:哦,那你回去吧。

  卧底两步凑上前按住他握笔的手,讨好地笑:别别,我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真让我见老何?

  总裁甩开他,说该不该你知道的你已经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藏着的,你找小林就行了,他带你去。

  卧底大喜,又问:那我见到了人,能不能带他回家?

  总裁扫他一眼,说讣告是警务处发的,连荣誉都给颁了,你说你能不能带他回来?

  放在半年前,何思正的出现会是整个警务处喜闻乐见的事,但现在时势已变,没人希望一个死人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哪怕他曾经是个功臣。

  人生在世,能挽回的东西太少了。

  他突然好奇一个问题。

  他问总裁:喂,你当初为什么没杀他?

  他离得太近,总裁只能停下工作的企图,将手上的文件倒扣过去盖住文字,说:你觉得是为什么。

  卧底笑笑,说:我觉得啊,你是想——给我留个转身的余地。

  他心头灵光一闪,是某种久违的熟悉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又开始信任眼前这个人了呢?

  大概是在每一次信任都没有被辜负的时候吧。

  他寻到那双沉静的眸子,仍是他曾在每一个或近或远的距离上探究过的讳莫如深,只是这一次,他决定问他:你觉得,我还能回头吗?

  总裁与他对视着,平静回答:你的事应该去请示贺总,问我,找错人了。

  卧底愣了半晌,慢慢拉远距离,说:这确实该是你的答案。

  他退开两步,说:我先去找林诚。

  ————————————————

  林诚自然是早知道卧底会来的,只是他抽不开身,便让尚尧带卧底去见何思正。

  内调处把何思正藏在了太平洋的岛上,尚尧带卧底乘集团的私人机在海上飞了三个多小时,落在了那个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上。

  这座约莫五六平方公里的岛上不像卧底想的那样荒无人烟,相反,岛上四处错落建着不少房屋。

  卧底走到何思正的木屋前,让一手拿着水杯一手用树叶子托着饭团的老警司顿住了身形。

  老何。

  卧底喊他。

  何思正看看他身后的尚尧,把卧底让进屋,回到四脚桌旁坐下,同他打招呼:吃了没?

  卧底回头看眼尚尧,尚尧帮他们关好门,留在了外面。

  卧底将内外两间屋子查看一遍,这里陈设简单,卧室是一床一椅,厅里是一桌一椅,此外有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具,而后别无他物。

  何思正知道他在看什么,将手上吃的放下,拎着砍刀给地上的新椰子开壳,一边说:纯天然原生态,吃喝不愁,本来有个监控,前一阵儿拆了,我就估摸着你能来看我。

  椰子被砍豁了口,何思正抓过桌上的空杯将它扣在上面,很快椰汁倒了满杯。

  卧底接过杯子,说你这么熟练,能当门手艺了。

  何思正便应和说差不离,然后说:美国来接替科克尔的那个国际刑警代表……

  卧底直接拦断他的话:是总裁的人。

  何思正毫不意外:你要是没查到他,他们也不会让你来见我。

  他又把饭锅揭开,问卧底:来尝尝我的手艺?

  见卧底答应,便抓过片新叶子又做了个饭团。

  那饭里和了鱼丁、海苔,是卧底之前没吃过的做法,味道很不错。

  何思正便继续说:要是懒得做饭他们也给送,不过我没让,天天闲着没事,光躺着要闲出病来。

  卧底却是说:日康会社的事我也告诉他们了。

  何思正愣了会儿,轻点点头,说:也好。

  卧底接着说:你的遗书我见到了,警务处宣布你死了,嫂子和小羲都很好,章鱼和鲨鱼也好。

  何思正这次用了更长时间,才说:那我回不去了。

  他咬一口饭团,说:还是说说你吧,还在香港?

  卧底说:中联办经济协调处,在云峰。大陆有家姓贺,挺厉害,我当个中间人。

  何思正说:能让你在云峰待下去,是挺厉害——你那个督察当不成了吧?

  卧底笑:那是,人能全乎就不错了。

  半年过去,卧底本来有很多话可说,不过这会儿面对面坐着,卧底丝毫不想提过去那些生死一线间的痛苦与挣扎。

  他问何思正:我下次带嫂子来看你吧?

  何思正说:那感情好,让小羲也来,我得查他学习。

  卧底说:好。

  何思正透过窗户看眼外面坐在树荫下的尚尧,说:你每次任务结束都得缓几个月,一直在云峰待着,不别扭?

  卧底说:也没有,中间回了大陆一趟,现在还好。

  是吗?

  何思正像是笑了下,只是嘴里嚼着东西,卧底也看不清,就听何思正有些含糊地说:二月份那会儿,我跟总裁见过一次。

  哎?

  卧底问:说了什么?

  公事没什么好聊的,就聊了聊你,何思正又像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说那是个狠角色,你本事不小,我看他的样子被你折腾得够呛。

  年轻人低头去啃粘在树叶子上的米粒,何思正看不见他的表情。

  于是老的这个又端起了自己最擅长的做派:干咱们这行啊,看着多牛逼,其实都是拿心力换的。别人看我们是铁石心肠,可你天天守着的都是万里挑一找不出的人精,你真是铁石心肠,人家能看不出来?你得先骗自己是真的,再告诉自己是假的。

  卧底抬了头,面对眼前这个再也无法出现在世上的同行前辈,他内心的冲动再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可是,老何,我好像是真的挺喜欢他。

  他说:我想追他。

  大概是年轻间谍的表现太不寻常了,老间谍很嫌弃地说:你现在就像个没成年的学警。

  卧底有些挫败地趴到桌子上,摆弄着已经被自己吃干净米粒的叶子:我也觉得,我前面那些年都白学了。可是我才25啊,我后面还有好几十年呢,要是能把他追到手,我这辈子岂不是赚大了?

  老间谍哼哼两声,说:所以你是想问我的意见?

  小间谍眼睛一亮,说:所以你的意见是?

  老间谍端起椰子水润了喉咙,摆了摆谱,说道:你如果还是我的警员,我肯定会骂醒你,调离你的岗位,用一切办法让你忘记你的任务目标。但现在你不是我的部下,也不是警务处的警员,所以我不介意给你一个你想听到的意见,我希望——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间谍笑了,他把杯子里的椰汁一饮而尽,说老何,你说的没错,如果我还是你的警员,我一定不会发这个疯。可是就在我来这里之前,我突然看到了一种我和他的未来,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我想试试。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7

  卧底到内调处找林诚时尚尧也在,卧底刚开个头,尚尧便接了话,说派去阿生老板那里的人确实是为了保护他的——日康会社最近可是一心想寻处长您麻烦的。

  卧底方才知晓,追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找到阿生了?!

  尚尧微笑回答:从抓了安藤二郎后,安藤家就在找您了。他们和您的渊源我们也不尽了解,只能是想到的地方都盯着些。对了,还有那个小歌手,也是处长的人吧?她在香港交际界可是有点名气,现在又四处巡演,娱乐公司的保镖恐怕照顾不周全吧?用不用我们派人啊?

  温和的笑意后是曾举手间就能逼供华可新的狠厉,同样的话若由林诚来说,卧底大概也只当是某种示威,但由尚尧开口,卧底却又多了三分警惕。

  ——这是个总裁放在林诚身边的厉害人物。

  陶蕊如果真的被安藤家盯上,就凭个娱乐公司的本事,如何能抵挡日康会社的手段?陶蕊说到底不是警队的人,不是贺安的人,更不是总裁的人,没人会真正保她,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除非他接陶蕊回国——

  可是陶蕊有自己的事业,他不能要求陶蕊付出那么多。

  要让陶蕊在能继续工作的基础上被保障安全,内调处是最好的选择,连贺安也比不上。

  卧底平淡发问:什么条件?

  尚尧说:安藤家的故事,请处长给我们讲讲吧。

  绕了一圈,终究还是这样,卧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就像他还在缅甸的时候,总裁一边喜欢他,一边怀疑他;一边要调查他,一边又要让孟凡星照顾他。面对日康会社时还是这样,既要保他,又要威胁他;虽有所求,却同样有所舍。即便殊途同归,总裁也永远要选那条由自己掌握着主动权的路。

  卧底暗暗叹气——唉,大佬事儿多得很!

  而后深吸一口气说:好。这个故事就是——0afc259b6c6d48b5…

  尚尧听他报出十几位后才反应过来,抓过手边白纸记录。如此一人说一人记,一记便是十分钟有余。待卧底将所有数字报完,尚尧才回头将开始的十几位补上,不无讶异地说:1024位?你用背的?

  卧底轻哼一声,说这是我和老何的命,还不值得背一背?

  尚尧无声点头,将记录密钥的纸张交给林诚,随即说:那处长给陶小姐说一声,我们这就派人过去。

  卧底从前总觉得到了必须交出密钥的这天,必有一场惨烈交锋,也无数次想过如何用日本皇室和安藤家的秘密换回何思正。然而真到此时,他内心却十分安定,甚至有一丝释然。

  在他知道总裁曾经为他做出过多么“有失水准”的决定后,在他当着总裁的面戳破窗户纸对方却无动于衷时,他突然才明白总裁曾说过的那句“你不能理解我不在于你用什么眼光看待我,根本原因是我们立场不同”。所以他把假的演成了真的,却误将身边人的一颗真心看成了假的。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雾里看花,就算是最顶尖的特工也没能勘破真假二字的玄妙。

  谁能想得到他们一个特情一个总裁,终日虚虚实实,却去伪存真地在一起过了几个月。

  他到今天才明白。

  幸好到今天已经明白。

  他想——总裁那家伙什么事都不愿意放手,活该是个劳碌命,他非要跟总裁争主动权,实在吃力不讨好。既然有的事情能殊途同归,他何苦不偷个懒,由着那家伙折腾呢?

  卧底最后看了眼正在摆弄电脑的林诚,暗想总裁竟然喜欢用这种憨小子做事,真是——品味有些特别。

  从内调处离开已经很晚,但杜延已安排好夜班飞机,卧底连夜回京将U盘交给杜延,事关重大,他不敢假手于人。二人在机场交接完毕,卧底才又返回香港。这一去一回几乎用了卧底整夜,没睡两个小时又要起床上班,进办公室时卧底眼睛都红了。

  几天后,阿生替卧底开好了海外账户,贺安随即给账上转过一百万美金,让卧底不由感慨了一句:果然挣钱的路子都在国安法里。

  卧底从这笔钱里支出10万来给班都,其中3万是给班都个人的奖励,2万由班都分配给下面人,余下5万作为日常活动经费,用尽再支。

  炎炎夏日来临时,整个大陆似乎都平静了下来。卧底几次与贺安通话,对方都是语中带笑,卧底便知道大局已定。

  然而远在北京的国安总部中,一场变故却已经发生。在某次例行党委会前,专案组当场缉拿下一名副部长秘书,震惊了众副部长和助理部长在内的所有人。该案直达中央,巨大的政治压力贯穿整个情报系统,一场清洗已掀起风暴。

  出于对卧底的保护,部里未进行任何公开嘉奖,杜延为此还安慰了卧底几句:这个秘书从上学时就被加拿大情报部门收编了,后来被加拿大送给FBI,FBI又送给CIA,又赶上给个技术出身的副部长做秘书,造成的损失太大了!老大震怒,已经查出一百多个人,连停的意思都没有。我现在都不怕没嘉奖了,就怕哪天给你嘉奖,你烫手。

  卧底长叹一口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前那些年咱们自己培养不出那么多人,只能去外面偷师,学回来的人鱼龙混杂,我们却不能不用。现在我们自己能培养得出人了,今后会越来越好的。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是——总裁为什么会帮他们这么大一个忙呢?

  卧底觉得这事儿还是没那么简单。只是总裁的算盘没那么好懂,卧底提防了几周,别无异样,只得先把这事儿放下。

  卧底和总裁虽然在一栋楼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可交流的东西实在不多,一两天只打一个照面说句“早上好”或者“晚上好”是常态——这代表天下太平。

  被卧底捅破的窗户纸带着窟窿横在两人之间,没用,穷装样子。偏偏两边人功力都够深,不约而同对那透风的窗户纸视而不见,仿佛谁先装不下去谁就输了。

  卧底再在正式场合见到总裁是在政务司组织的吹风会上。

  香港政府换届后,又提出一系列经济目标,计划之一是为缓解房地产市场而制定的分批投放住房政策。政务司为推动工作,分别约见香港几大房地产商,卧底作为中联办的经济协调部门主官也在受邀之列。

  司长亲自主持,总裁当然给面子,带着房地产集团的负责人关宏岩一同来出席会议。

  吹风会并不正式,总裁与司长坐在桌子两边谈笑风生。卧底仔细观察去,见总裁既没有当初与锡那罗亚集团谈判时的雷厉风行,也没有在他生日会上与人谈公务时的不苟言笑,反倒从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笑意,让整个对话的氛围看起来十分融洽。

  司长助理和卧底挨着坐,倒水时同卧底感叹:总裁看起来很亲和啊。

  卧底陪个笑,说:也分情况。

  司长助理很理解地说:那当然,都是大老板,能这么客气就很不易啦,你们平时工作好开展吗?

  卧底说:还好,凑合吧。

  司长助理说:处长客气啦,你们的活动总裁可是亲自出席的,平时我们请都请不动,今后还少不了请教您。

  散会后卧底同总裁的车队一起返回云峰。当然,同车是不可能的,总裁的车上有关宏岩和刘金阳,卧底只能自己开车跟在后面。

  正在卧底放着音乐大脑放空地跟车时,车队路过一条窄巷,一辆老旧轿车突然斜下里冲出来,直奔总裁的车而去。

  卧底一惊,右侧随护的车辆已经踩下油门,将冲上来的轿车撞偏了车头,两车车身在惯性下再次撞击,发出巨大响声。总裁的车不停,卧底顾不得身后,一路警惕地跟着总裁返回了云峰。

  林诚得到消息在云峰入口处等候,总裁的车停在他旁边与他交代几句,复又离去。

  卧底在后面喊住林诚,问他刚才路上发生的事,林诚不掩饰地说:日康会社,第二次了,你也多加小心吧。

  卧底还想再问,万浩已经下车走上前打断他们:林处。

  林诚随即把卧底晾到一旁,招呼万浩:来,处里说。

  形势紧张,卧底也不敢大意,回去和秦钊商量了一下,决定最近处里的职员除必要工作外尽量不出云峰,公文递送尽量由各部门组长完成,尤其注意避免女职员独自外出。

  一个经济协调处干成了高危职业,秦钊对此十分忧虑,私下同卧底感慨:处里这帮孩子连婚都没结,万一哪个出了事,可怎么和他们家里交代?

  卧底安慰他:我们是公职人员,日康会社刺杀总裁是他们的江湖恩怨,但如果牵扯我们那事情就大了,他们会有顾忌的。

  结果这话说完不几日就惨遭打脸,某天下午彭学义突然焦急地来汇报:办公室的方磊上午去中联办送文件,中午前应该就能回来的,他以为方磊是在外面吃午饭耽搁了,没想到下午还没信。

  这可叫秦钊和卧底都一惊,要是在内地,首先做的自然是找公安里的熟人帮忙,但是秦钊到香港时日尚短,在警务处里尚没有朋友,只能是找中联办里消息灵通的同事,人托人仅仅聊胜于无罢了。

  官面上的路子不好走,卧底便给林诚打了电话要他帮忙。

  林诚听说经济协调处丢了人,也颇意外,立刻吩咐下面人去查。

  还没等林诚这边出结果,经济协调处已经接到了电话,是一个16位的银行账户和明天中午12点前、500万的要求。

  这把接电话的职员吓一大跳,方磊被绑架的事没几分钟就传遍了整个经济协调处。

  500万的数目可不小,这笔钱能不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申下来是个问题,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绑架案破不了,那么和犯罪分子妥协的后果大概足以终结秦钊的政治生命。

  当然,如果方磊出了事,秦钊的书记一样干不下去。

  秦钊踌躇片刻,对卧底说:我先看看处里的钱能不能挪一下……

  卧底拦了他一下:书记等等,接着问旁边的林诚:总共这一亩三分地,谋财害命,你们管不管?

  底气之足,堪称理直气壮。

  林诚皱眉:我的人在查,需要时间。

  卧底直戳戳立着,不接话。

  林诚眉头皱得更深,他看看秦钊,再看看卧底,终于长呼了一口气。

  这一呼看上去与叹气别无二致,放在林诚的脸上便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郁,卧底心生不忍——他似乎给小伙子出了个大难题。

  可若不难为林诚,为难的就是秦钊。

  500万对林诚来说是破财,对秦钊而言却是未来。

  卧底没的选。

  而恰恰卧底提了,林诚便不能驳。

  他是内调处处长,集团所到之处理应尽在掌握,何况是在香港。卧底问他你管不管,林诚纵有万分不情愿,也不能说不管。

  所以他对尚尧说的是:备款。

  秦钊深深看了卧底一眼,拍着他肩膀说:我回处里开会,让人安心,这边你和林处长一起处理,可以吗?

  卧底点头说:好,处里就拜托书记了。

  于是接下来,内调处找人调取方磊往返沿途监控,确定了大致时间和范围,再排查所有已知的日康会社安全屋尝试找到最可能的藏匿地点。

  然而经过反复核实,一个个地点被排除,直到晚上十点,却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卧底不得不同林诚做出一种糟糕的猜测:日康会社在香港有着尚不为集团掌握的据点。

  果真如此,那可是个大麻烦。

  卧底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日康会社绑架的话,要钱干什么?

  这事不仅卧底想不通,整个内调处也没想通。找不到人,他们就是被牵着鼻子走,钱找不回来不说,人的安全也保障不了。

  卧底托着脑袋陪林诚熬夜,忍不住想,或许下午时自己就应该到警务处碰碰运气,行动处里那几个人未必帮不上忙。

  ——唉,不知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一边让林诚帮忙,一边找警务处的话,好像又比较犯忌讳。

  卧底纠结地看着同样在纠结林诚,终于还是决定问他:你到底在犹豫啥?都这样了,有法子就试试啊!

  林诚白他一眼,语气恶劣地说:我没法子。

  卧底“嘁”一声:信你个鬼。

  然后便更加忧郁:日康会社这是疯了么?绑架公职人员,想挑衅大国政府情报部门?

  十点四十五。

  林诚桌上位置正中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只半声便被林诚提起。

  卧底撩起眼皮,看林诚神色凝重的听了半晌,答了两声是,心里便有了猜测,等这通电话结束后问:什么情况?

  林诚直接喊了尚尧进来,说:一会儿乔格会发账户信息过来,查开户人。

  尚尧扫一眼卧底,微笑说:总裁出面了?

  林诚只当他是随口搭话,便说:肯定是,匿名账户信息,我们小心点,泄露了会有麻烦。

  尚尧答应一声,出去安排。

  卧底早注意到了尚尧扫视过自己的眼神,那让他产生一种这家伙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直觉——这可实在有点邪门,内调处里竟然还有人敢掺合总裁的私事?

  卧底扭头再看自己身边的憨小子,问他:这个尚尧是什么来历啊?我怎么感觉以前不熟?

  内调处的年轻处长毕竟警惕,回怼句不熟就对了,没回答他的问题。

  十二点。

  尚尧神情怪异地带来了结果:据查,开户人多次出入澳门赌场,欠了200万赌债,一个月前才返回香港,住在尖沙咀码头。

  所以……

  卧底总结:和日康会社没关系?

  尚尧点头:目前来看,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和日康会社一点关系都没有。绑架经济协调处的人,很可能是听说了最近集团和日康会社的冲突,想浑水摸鱼。

  林诚调出码头地图,吩咐:先确认人质位置,没问题就动手,做干净。

  凌晨两点半。

  内调处三室的侦查员带着方磊回到了云峰。

  尚尧当着卧底的面向林诚汇报:确认只有他一个人,已经做掉了。

  卧底蹬了尚尧一眼,对方恍若不觉,反而继续道:是不是给A2回个电话,那边在等吧?

  卧底不听了,提步往外走:今天辛苦林处长了,我先去看看我的人。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6

  林诚听完卧底的安慰,幽幽地说:你就这么想我们总裁?

  然后忍不住开始驳斥:从当初接你进总部就是总裁没等背调完成亲自发话让你进来的;你第一回去缅甸总裁他把私章放在你身上,拿整个集团的声望去保你,这是多大风险?你受了伤,总裁每天再忙再累都要关心你的伤情,哦,看你这战术素养,那病也是装的吧?还有赵晓宇,总部五年没有人转过岗,就因为你提了,总裁为你破例!杜泽同死在医务室,苗副处长闹那么大,结果呢?总裁不仅没动你,反而因为怕你在缅甸有危险,亲自给孟总打电话让她跟你交接!你还要怎么样?

  卧底:……

  要不要告诉这个傻小子他家总裁只是怕内调处不严密才想暗地里让孟凡星调查自己呢?

  ——还是算了,万一这傻小子误会自己想挑拨离间他们主从关系就更麻烦了。

  卧底默默低头继续研究战术图,过了几息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我在缅甸时……他给孟总打过电话?

  林诚说当然,否则孟总能这么快就跟你交接?

  卧底想起那个被袭击的夜晚过后,总裁给他打电话说一直很后悔要让他去缅甸,说我很担心,你下一次早点打给我。他以为那些话里多少有为安抚他的夸张成份,原来总裁还做了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比如在已经怀疑他的情况下依然干涉了孟凡星的调查。

  卧底失神了一会儿,又在看见林诚探寻的目光时反应过来,将手上的触控笔绕着拇指转一圈重新拿好,在战术图上标了几个火力点位置。

  视频会议里也传出声响,贺安的人已经找到金库下落,实时图像传回,不到20平米的狭隘山洞中摞放着扁平金属箱和大塑料箱,金属箱中装的是金条,塑料箱中则装着美金、欧元和各类翡翠宝石。

  现场人员迅速清点财货,共有金条八箱共370公斤,两箱美金约700万,一箱欧元约150万,此外还有两箱翡翠和两箱宝石。

  卧底奇怪:现金拢共两千多万刀,能让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是不是这堆珠宝有名堂?

  林诚的注意力跟着转移:东南亚盛产玉石,这家伙又喜欢,所以收集了不少宝贝,价值比那堆现金高多了,不过要找到行家来接手才行。

  卧底仔细辨认了下箱子里像垃圾般杂乱无章一层层铺叠上去的玉石工艺品,略带疑惑:这是宝贝?

  林诚解释:肯定是收拾匆忙,这么小个山洞总不能放展柜进去。放心,我的人带泡沫袋了,重新打包很快。

  卧底开麦提醒现场人员:那两箱珠宝小心点,价值连城呢。

  卢越也看出名堂,开麦说:林处长消息灵通,看来是早知道这里不止有现金了。

  林诚笑笑,问他:要反悔吗?

  卢越顿了顿,说:定好的事情,没什么好反悔的。

  从VTE出发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位置信号同样被接入会议室。地面上林诚的人赶到,开始打包易碎的玉石工艺品。

  卧底给班都打电话让他盯着村里的动静,如果有亚洲之虎的人进山要立刻报告。林诚则派人监视周围亚洲之虎的各大营地,好在第一时间得知对方动向。

  金库里的人标定714高地,先派了一组人过去警戒,其他人分批将货物运至714,搬运完毕时直升机的距离已不足20公里,等待几分钟后,一架AS-365便在螺旋桨带起的强风中缓缓降落。

  早已准备好的地面人员立刻拉开舱门,两人跃入机舱将财货逐箱接过码放在机上,将将完成时,远方又有两架BO105接近,BO105机速稍慢,恰好为AS-365上货留出窗口时间。装货完毕的AS-365起飞后,BO105依次降落搭载乘员。

  待直升机离开,剩余地面人员立刻向530高地进发。他们出发后不久,林诚便得到汇报:发现亚洲之虎基地有直升机出动,下属请示是否执行二号方案。

  卧底一听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也不意外,就问二号方案是什么。

  林诚告诉他就是在亚洲之虎派人追击的时候兵分两路,舍小保大。

  地头蛇的优势就在于他们的情报信息,贺安和集团一共派去多少人亚洲之虎想知道并不难,就算不知道,那金库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多少运力也是透明的,只要亚洲之虎分析一下集团这边直升机的滞留时间,也能得出个大概人数,人和货不可能三架次就撤干净这是肯定的。丘陵地形复杂,要找到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场地并不容易,亚洲之虎只要以金库为圆心,按往返时间计算路程半径,就能找到最可能的几个接应点,逐一排查就够了。

  林诚一边说着这周围有四个接应点,一边伸手准备给卧底圈出来,探头过去看卧底手上的终端时,发现上面已经圈好了五个地点。

  林诚话一顿,变成只把其中一个地点划掉,解释说这里是以前的老雷场,不能走,而后换红笔在南部位置又打个圈,说这是亚洲之虎的基地。

  卧底测过距,很快拒绝了二号方案——分兵这种事没有地理优势很容易弄巧成拙,又不是演习,弃谁保谁都是一命抵一命,到时敌人没骗过,自己的队伍先散了,后面事更难办,不如死磕。

  林诚想了几秒,对下属命令说一切按原计划执行,地面人员立刻做防红外准备,注意隐蔽。一旦暴露,切记不得率先开火。

  大集团间打起来消耗太大,冲突升级还容易打成死结,他们往往更愿意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能不开火就不开火是共识。但是有了之前在缅甸的冲突后,这个共识还存不存在就不好说了。因此卧底听完林诚说话就问他,说你们现在和亚洲之虎还有这个默契呢?不用先开火的?

  林诚气说你到缅甸前我们和亚洲之虎就没闹过冲突,之前莫名其妙干那一仗,就是你使的绊子吧?

  卧底说你得讲逻辑,上回是亚洲之虎先动手的,港口公司和基地里可全是人证,我不是神仙管不了亚洲之虎怎么干。

  当然,卧底也知道林诚指责他纯属是基于成见的下意识攻击,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林诚下一句话就自己转回正题了:现在亚洲之虎会不会开火我也说不准,但是在人家地盘上,打也打不赢,抢先手没意义。

  他俩说话关了麦,还在视频的卢越也不作声,默默地又给频道接入了一路卫星信号,上面赫然拍摄到了亚洲之虎直升机的位置。

  卢越解释说最近治理金三角的毒品种植问题,手上正好有高分卫星资源,先借来用用,就是刷新率一般,不够军用级。

  当然,到了军用级也不可能说用就用,尤其不可能偷偷用来抢金银财宝,至少以贺太子现在的能力还办不到。

  但分钟级的时间分辨率也够了。有卫星预警是条件之一,更重要的条件之二是地面人员的战斗素养。还好,这些被派去找金库的人基本素质扎实,亚洲之虎先后两次侦查都被躲过,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530。集团的直升机返回530接上所有人的一瞬间,视频会议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卧底拍拍屁股站起来,跟林诚和卢越说那后面分钱的事儿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搞,关于大陆情报部门内鬼的线索晚上聊,然后提前开溜,顺便通知班都一行人撤了。

  回宿舍后不久,贺安主动拨来电话。贺太子知道卧底这回出人出力,主动提出准备给点报酬。

  亲兄弟明算账,贺太子原本做事就方圆有度,如今更露峥嵘,卧底笑着揶揄他:这算拉拢吗?

  贺安略显正经地说:给你手下人的。你留在东南亚的人没编没钱没资源,让人家干完活儿你不得表示表示?那下次我还怎么开口。现金也行境外账户也行,方式你定。

  这是现实问题,养人得用钱,不能光拿嘴对付。既然是给贺安办私事,当然要贺安出钱。

  卧底不想拒绝,只是现金的话肯定得在境外交割,都让班都去办卧底不太放心。而开海外账户的话,卧底当然不能亲自去开户,就得让人替自己去办了。想来想去,似乎阿生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想到有段时间没去看阿生,卧底趁着晚饭时间往料理店去了。

  阿生店里依然如往日热闹,只是靠店门口的桌位上对坐的两人吸引了卧底注意。

  这是两名年轻男性,着正装,桌上简单摆几碟小菜,两人各自低头看手机并不交流,只是不时抬头观察往来人群,偶尔倒水时能看出西装下的紧实肌肉。

  ——卧底直觉遇到同行了。

  他找了个机会到后厨去向阿生询问,阿生却说这批人一天两班倒的来店里盯着,已经持续一段时间。而且对方毫不避讳身份,直言就是集团的人,来照顾处长朋友的。

  卧底吃惊,直接去找外面坐着的两个人问究竟。

  那二人看见卧底也不意外,直呼他处长,自我介绍是内调处三室的侦查员,奉命在料理店里保护小老板的安全。

  卧底一惊——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他交代完阿生去银行开个海外账户的正事,立刻回云峰,准备晚上谈话时顺便聊聊这个问题。

  卧底没想到,晚上来请自己的并不是林诚的人,而是总裁办保卫室万浩的手下。

  到A2时,总裁正在等他——是真的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张报纸一杯茶等他。

  卧底有些稀罕地“哟”一声,说少见啊,你今天工作忙完了?

  总裁看眼办公桌上摞放的文件,答他:没有。

  卧底心说没忙完你请我来干嘛?就是不想好好说话呗!于是顺着他说那既然没忙完那咱们就开门见山,早聊完别打扰您工作。

  总裁放下报纸,走到办公桌后将最上方的文件袋拿起递出来。

  卧底探手要拿,却一下没拽动,抬眼一看,总裁那边分明没有松手的意思。

  卧底不悦:什么意思?要加码啊?做买卖得讲诚信哈!

  总裁不急不缓地开口:确实要讲诚信,但要是有人占了便宜还要在背后骂别人心黑,处长阁下觉得这个买卖,还做不做得成?

  卧底心里一突,暗想这林诚怕是个缺心眼吧?什么话都敢往总裁这儿传的?正常人谁会把别人吐槽上司的话告诉上司本人的???

  他不知道林诚这个传声筒到底传了几句,但想来既然敢传话,很可能就是一句不落。看总裁这会儿已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承认否认好像都没啥用,干脆孤注一掷:……这个……主要得看事实吧……

  文件袋“呼”地被拍到桌子上,总裁彻底恼了:事实?那看来在你眼里,事实是我很对不起你了。

  卧底弱声辩解:……这话我没说过。

  总裁怒: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总裁是挺想很有气势地把那些话复述一遍的,但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再说一遍又吃亏又生气,于是干脆改成“……你跟小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卧底想了想,犹豫着说:……我跟林处长说了挺多话的……

  看总裁要拍桌,忙安抚:听我解释!

  说着卧底又把跟林诚讲过的所有话又回忆了一遍,确定并没有什么太随性发挥的出格之言,松了口气,调动感情开始解释:首先,林处长说你待我很真诚,我就表示了认同,我说你不仅待我真诚,你还对所有人都很真诚;然后林处长又说你关心我提拔我,我就和林处长谦虚了一下,我说你更关心林处长,都不舍得他得罪人!最后林处长又指出了我以前很多愧对你的地方,我深以为然无言以对……

  总裁神情冷漠地打断他:我哪里对不起你。

  这声音不大,卧底还在戏中,脑子也没转过弯,便问:你说啥?

  总裁声音陡大,几乎是吼了出来:我问我哪点对不起你!!!

  卧底吓一跳,隔壁餐厅里传出东西碎落的声音,而后整个A2都寂静了。

  卧底对总裁目前的状态有些缺乏预料,但问题还是听懂了,于是小声说: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

  怕只这一句可信度不高,便又强调说:是真心话。

  他看总裁没有接话的意思,于是跟着说了下去: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我没否认过。你把我关在这儿的时候,我也说的是——我不能对不起700万香港民众,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你刚绑架了老何时我有很多冲动,老何对我而言跟别人不一样,我那时很不理智,很多判断都出了问题,所以有些选择……可能不那么正确。后来我想过很多次,你那会儿要不是也对我失望极了恨极了,堂堂一个总裁也干不出绑架人全家的事吧?有些事回头看就觉得太傻,很简单的答案当初就怎么都想不出来,所以我后来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是……说实话,我并不太敢——就我自身而言,喜欢过,认真过,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对是错都不需要任何其他人的道歉来替我承担责任。我怕我的道歉会冒犯你,所以我甚至不敢提以前的事。

  总裁:你少提了?

  卧底知道他指的什么,说从我回云峰来几次提到以前的事,不是你先开头就是你拿话激我……那后来你送韩婕母子回家之后,我不也没再给你找过麻烦了么……

  他看总裁的情绪有所缓和,便继续下去:不过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确实有一点想解释解释。在感情问题上,我没有糊弄你。干我们这行什么都是半真半假,全是假的太累,全是真的办不到,有时假的也得骗自己是真的。可是到了你这儿,越演真的越多,差点刹不住车。我尽我最大的努力给我们双方找了退路,做了所有能做的,你要说让我为了你放弃我的任务我的职责,我真的办不到。

  话放了出去,卧底越讲越轻松,干脆没了避讳,直言说:我欣赏你,喜欢你,之前是,现在还是,这点咱俩心里都清楚,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今天把话摊开说,你如果不放心我,我可以回大陆,职务、处分我都不在乎,但你得想好,我在这儿至少不会害你,换一个人可就不一定了。你要是让我留下,那咱们过去那页就得翻过去,你心里有气我给你磕一个都行,再不然三刀六洞医院里住几个月,你划下道来我都接着。

  总裁的手轻轻放在文件袋上,等卧底说完,情绪早已重回平静,慢慢说道:其实我听到一些消息,你回大陆的那段时间做过一些事,在你们的军方高层里不是秘密——你为什么回香港?

  卧底回答:更喜欢、更适合、更需要。

  总裁问:那现在呢?

  卧底略有些不明白:现在……大概是觉得当初选对了吧?

  总裁没说话,只将桌上的文件袋向前推了推。

  卧底把文件袋按下,有些意外:我说了那么多,你就……不想讲点什么?

  是不是不太正常?

  总裁反问:那你想听我讲什么?是划道清算,还是怎么看你所谓的“喜欢”?

  卧底哪个都不想听,摆着手拿起文件袋,划开密封签,里面是只U盘。

  他拿好袋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总裁:其实……你有时太惜字如金,我不太能懂你的想法。

  总裁应:比掺水好。

  卧底默默放弃掉这个话题,说我有个开料理店的小兄弟,林诚的人在监视他,还是让内调处把人撤了吧。

  总裁想了会儿,说小林是内调处的处长,他同意就行。

  卧底挠挠头,说行吧,那我找他去。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5

  九局侦查的间谍案对整个国安部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也关乎无数情报工作者的生死荣辱,卧底高度关注进展,只是尽管乐永达看上去已经十分配合,案件仍未取得关键性突破。

  而此时,一个消息从缅甸传来。

  班都找到了金三角军阀糯康的私人金库线索。

  卧底虽然交代这个任务时并没想过一定要有什么结果,但班都将之做为自己重回卧底麾下的价值体现,因此格外上心,加上班都在缅甸确实有些人脉,竟然真被他找到线索,据线报,金库就藏在泰国北部一处山坳里,恰是亚洲之虎的地盘。班都的线人藏在山坳附近的村子里监视,最近发现常有来路不明的游客和行商,推测是有其他人也已经追查到了金库的下落。

  卧底立刻把消息转给贺安,抢赃款这种事可不讲什么后发制人,一向先下手为强,贺安接到消息立刻转手就去安排人了。

  卧底是不大关心贺安得手与否的,这钱不管最后能不能到贺安手里,总归到不了自己手里,他安排完班都给贺安的人引路,其他的自然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命中注定独善其身这样的好事和卧底无缘。

  没过几天,卧底正在办公室开着视频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就见方磊慌张地进屋来汇报:上次那群人又来了!

  卧底关了摄像头,对方磊说:让他们等会儿,我开会呢。

  不等方磊说话,白志顺已经跟了进来,皱眉说:急事儿。

  卧底让方磊出去,问白志顺:又是什么事儿啊这回?

  方磊不在了,白志顺不客气地一摆头:走吧,见了林处说。

  卧底不乐意动:我这儿开着会呢,你们也不能总搞突然袭击啊,我这是正经工作!

  白志顺直接替他把桌上还开着视频的笔记本扣好:你快点!

  说话间,卧底的卫星电话响了,是班都打来的,汇报说泰国这边集团和亚洲之虎的人都到了,三方人马陷入僵持。

  卧底听完再看白志顺,多少就猜到些对方来意。他让班都注意观察随时汇报,自己跟着白志顺去A4见林诚。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卧底见着林诚的第一句话就是跟他吐槽内调处简单粗暴的行事方法:林处长,尽管我能理解你的急迫心情,但我好歹也是一处之长,你见我不说提前预约,至少不能连会都不让我开完吧?我手底下那么多人看着,你让我工作怎么做嘛!

  一边说着一边捏着林诚面前那台电脑的一角探头看了眼屏幕,见只是普通桌面才松开。

  林诚直接扣上电脑:叫你来是为泰国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卧底抢答:我不知道。

  然后补充:情报确实是我提供的,但是这金库谁去拿,怎么拿,怎么运回去,运回去干什么我一概不知。

  林诚从抽屉里取出个pad递给卧底:没关系,现在了解一下也不晚。

  pad上有已标注好的3d山地图,不难看出这就是泰国北部的金库位置。

  林诚为他介绍局势:夜丰颂市的帕玛村,常住人口四百多,三面环山,附近这条公路通向市区。金库在帕玛村西北方的山上,预计直线距离10千米。这里山势陡峭,进山只有一条路,贺总动作快,你们的人是最早上山的。

  林诚在pad上穿过山脉的起伏划出一条蜿蜒曲线表示行进路线,而后他又在路线三分之一处画出一个空心圆,解释:我的人比你们晚点,还集中在山口位置。

  他接着两指并用把地图缩小几倍,泰缅老三国的边界线出现在地图中,他在帕玛村通向市区的公路和几处边境公路上划下线段:得到情报,亚洲之虎调动了约三百人封锁帕玛村,泰军第三军区已知会缅甸和老挝要在泰缅边境和泰老边境进行军事演习。

  他放下笔说:贺总想在亚洲之虎的重围下把几百公斤黄金运出去,不太现实吧?

  卧底重新把地图放大,仔细研究了下山脉走向,可见的几条跨境路线都已经被林诚标注出来了。

  林诚知道他在看什么,说:亚洲之虎是地头蛇,你拿地图都能看出来的路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在泰国我们没有地理优势。

  这话卧底认可,便问他:那你想怎么样?

  林诚说:这得看贺总是不是想合作了。

  卧底接着问他:怎么合作?

  林诚罕见地露出和善的笑容,手指先后点点自己和卧底:七三。

  卧底微愣,随即忍不住替贺太子吐槽:你这是开价吗?抢银行呢?!

  林诚:抢的又不是贺总银行,分赃嘛,各凭本事。

  哦,好有道理。

  卧底拿起电话:行吧,等我问问。

  他打给贺安,贺安显然也在关注泰北的情况,听到条件后反而没有卧底的反应激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七三有点过了,好歹是合作伙伴,你帮我谈谈,六四可以接受。

  卧底放下电话,跟林诚传话:不行,好歹是合作关系,哪有你们这么过分的?

  论起耍赖,林处长自然比不上卧底的功力,只能徒叹:你是怎么能理直气壮问这种话的?

  感叹之余,林诚的态度更加坚定:三成就是看在合作关系的份上才给的,否则我们就自己拿了。

  卧底斜目:你这样我要怀疑是你们给亚洲之虎通风报信的。

  林诚冷笑:你给我们扣的帽子还少了?

  卧底尽最后人事:我们贺总都说了七三不行,你不让步我也没法回话啊。那要是合作不成,我们是可以直接找泰国政府的,钱要是进了军方口袋政府一分都拿不着,我们只要拉泰国政府分成,凭大陆和泰国的关系,谈个六四没什么问题,搞不好还能对半呢!

  这个当然是卧底信口胡诌了——泰国政府对军方的控制力非常有限,贺安的人在深山老林里哪等得起外面七拐八绕的扯皮,很大可能是军方赶在政府介入前就毁尸灭迹分赃一条龙结束战斗了,就算真的让军方撤了,肯定也是因为最后能让军方一起分赃,再加上各方打点,真正到贺安手里的肯定达不到四成。

  从贺安对七三分成的方案没有立刻反驳时卧底就知道林诚的要求没有超越贺太子的真正底线,因此谈起来没什么心理负担,能糊弄过去最好,糊弄不过去大不了就三成嘛!

  然而林诚听完卧底的话,在自己的电脑上敲击几下,似乎看了一份文件,而后说:分成不能改,但我们可以让乐永达提供一份情报,或许是你们的安全部门想要的。

  卧底皱眉:这是两件事,你不能这么谈条件。

  林诚耸肩:确实不太合常理,但是大陆情报部门的雇员被大量曝光,业内人都看得出,你们出了内鬼。大陆的情报部门应该很棘手吧?如果这是一份或许能帮你们找到内鬼的情报,你说它价值多少?——要不是你查到了Joke的头上,你以为这点钱我就会把情报给你?

  这个添头确实让卧底动心,他给贺安打第二个电话,贺安同样答应了。

  事情敲定,林诚随即又给卧底手里的pad传了一张图片。这是一张战术图,在原有地图的基础上详细标注了规划路线的沿途地形数据,战术意图也一目了然——从VTE基地调用直升机接应,双方在金库地点附近的714高地汇合,地面人员分为两批,第一批乘机穿越泰缅边境后由KAW基地接应离开,第二批继续向泰缅边境行进,在十公里外的530高地等待返回的直升机。

  卧底将原先的卫星地图调出,放大找到战术地图上的标注点,看到530高地林木茂盛,四周路险坡陡,问林诚:从卫星上看不到530的降落点,你们派了什么直升机?

  林诚愣了下,没想到卧底一上来就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先回答说:AS-365和两架BO105。而后在战术地图上给他描了个点,说:确实很难降落,我们计划在5-8米的高度悬停,具体情况要等人到现场后才能掌握,卫星地图有误差。

  卧底又借助软件测量了直升机的飞行距离和陆地人员的行进距离:按计划,直升机进入泰国境内后到714还需要飞行240公里,大约要50分钟,转入缅甸是100公里,往返路程大约要43分钟,加上人货装卸和加油,行动要持续两个小时甚至更多,如果亚洲之虎也调动直升机,会不会产生威胁?

  林诚顿了顿,说:风险肯定是有的,选择530高地作为接应点就是考虑到这里便于隐蔽,我们也会尽量带些防空武器过去。当然,这毕竟是在泰国境内,亚洲之虎的优势很大,如果来不及的话……

  卧底明白,既然第二次接应有风险,那肯定是先保货了,于是他只问:人员撤离顺序怎么分配?

  林诚一看这是要直接跟自己确定战术细节,也不隐瞒:贺总16个人,我们20个人,第一批撤离12人,第二批24人,名额均分。

  这个办法很公平,也避免了双方不必要的怀疑,卧底同意下来,跟贺安通话将战术意图传达到一线后,林诚直接搞了个视频会与贺安共享位置信息,那边由卢越负责对接。

  于是卧底坐在林诚旁边一起盯着屏幕上四路信号,两路是林诚和卢越的视频,一路是贺安16名手下的定位,一路是集团那20人的定位,他们会在金库所在地汇合,打包物资送往714高地等待直升机。

  等待的时间里,林诚见卧底还在争分夺秒地研究战术图,突然说:听志顺讲,和安藤家那次交火里,你救过他的人。

  卧底正在图上标注时间节点,随口纠正:那次是他们救我。

  林诚对这个回答又意外了一次,然后说:看你这样子还是会走心的,怎么之前在我们这儿就跟发疯似的?

  卧底抬头看他说:彼此彼此,你们也没冷静到哪儿去啊。

  林诚气说:废话!总裁对你都掏心掏肺的了,你背后捅他一刀,我们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你?就应该带你去锡那罗亚看看那边警察卧底的下场,你就知道我们有多客气了。

  卧底“嘁”一声低头接着看图,随口说:你家总裁对谁不掏心掏肺?一人一个热火罐儿抱着,哄得个个恨不得卖完命再回头来谢谢他——他有那么多的心?我好歹是骗完一个再骗一个,他那是一口气蒙一群,我比他专情多了好么。

  卧底说完,停了会儿没听见林诚说话,抬头一看,林诚满脸都是三观被挑战的震惊,倒叫卧底嘀咕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打破了小伙子对总裁高大形象的崇拜,于是又开始安慰:不过我看你家总裁还是挺关心你的,之前赵新伍那档事儿我跟他说让你去办就成了,他还冲我发脾气,估计是不想让你得罪人——啧,你看看,这叫真心!之前让我去缅甸那会儿叫什么?第一回当诱饵就不说了,第二回搞那什么内调室,就是拿根萝卜吊着我去跟孟家斗嘛!那都叫掏心掏肺的话那心也太黑了吧?——所以呀,小林处长,感情这个事儿你不能只看表面,等你谈几次对象就知道这里面的奥妙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4

  乐永达使用的卫星频率竟然同时被CIA用来传递情报,这说明乐永达的身份并不简单,难怪总裁当初宁可用卧底交换也要把乐永达换回去——果然是打了一把好算盘。

  集团与CIA间重合的通信频率,交错的情报触角,鲜血写下的尖锐矛盾,无一不昭示着总裁和CIA非比寻常的关系。

  ——必须和总裁谈谈,关于那段频率,关于乐永达的身份,关于他和CIA正在做的事。

  卧底跟贺安打过招呼,再一次约了总裁,郑重声明了这是严肃的公务并要求对方给他留出两个小时,同时提出如果总裁家里不方便,可以到经济协调处来见面。

  刘金阳忽略了他想提供见面地点的建议,将时间安排在一个下午。

  卧底到总裁家里时,没见到上次的男孩儿,楼下除了熟悉的周姨几人就只有总裁。

  卧底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就你自己?

  总裁扬眉:你想找谁?

  卧底笑笑,往回收话:不找谁,你在就够了。

  俩人最近关系确实缓和不少,卧底之前不小心漏了心思,索性破罐破摔,今天既然是为正事来的,这种不重要的问题上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他进来时总裁正伏案工作,卧底便自己从旁边搬了把椅子放到总裁办公桌对面,不等人请就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总裁随着他落座先是把桌上摊开的文件往自己这边拽了下,等卧底的目光注意到他动作时干脆直接把文件收进文件盒。

  卧底被人提防着也不尴尬,扫了眼自己这边案头摆着的笔墨水杯日历座机电话,挡得他连放胳膊的地方都没有,干脆自己上手一样一样都给挪旁边去了。

  总裁看他一声不吭就动自己办公桌,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钟表转个角度,让卧底看清表针指向。

  俩人虽然没说话,但意思是都很明白了。

  卧底也就不磨蹭,直接说:这回我替贺总来的,问你点事儿。我们那边的情报部门抓间谍时捕捉到一段频率,是当初乐永达用过的。当初做交换时,这个乐永达的底细我们没问,但现在他牵扯进间谍案里,我们必须得来问一句,好叫贺总心里有数,有人提起也好应对。

  总裁坐正了些,说这点贺总大可放心,据我所知乐永达虽然与情报部门有所往来,但都是普通生意,绝不至连累贺总,说来这些倒腾情报的生意,卧底你应该是很了解的,你也干过这个呀!难道说你和别人不一样?还是贺总不知情?

  这一问虽然平淡如常却直指卧底命门,卧底刚回香港时行事冲动,难免多有破绽,落在总裁眼里自然生疑。

  卧底被反问回来,神色不变,亦不回答,只当是被怼了一句,兀自说道:真如你所说当然是最好的,只是现在事情大了,空口白话不易取信于人,既然乐先生和间谍活动无关且又和情报部门有往来,我们想请乐先生给我们提供些信息,案子早日告破,也好还乐先生清白。

  总裁笑笑,说清不清白,是你们说了算的?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所谓的清白对每个人都很重要?

  卧底听出这话里的不屑,也是不急不恼,同样轻飘飘地作答,说大家各有立场,“清白”二字能不能由我们说了算倒不一定,但是我们所谓的清白应该是挺重要的。我听说前不久有个给CIA干活的度假时坐个游艇,不知道怎么就一头栽进海里淹死了;去年英国也有一个,宅在家里就心脏病突发了——我是觉得吧,以我个人经验来讲,情报部门的要求还是多配合的好。

  这个答复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总裁微微扬头目光如剑,气势立刻端了起来,问他:这是贺总的意思?

  当着话事人的面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这要是贺安的意思,那就相当于最后通碟了——谈的拢则成,谈不拢便战。

  总裁这一问倒逼卧底一步,卧底也确实不敢真和他硬刚,跟着退半步:哪儿呀,都说了,是我个人经验嘛!你不是说我很了解么?

  这份拿着讽刺当夸奖的厚脸皮让总裁也懒得跟他含蓄,直言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找乐先生本人商量吧,这是你们和他之间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卧底觉得他耍赖:是你用我把他换回来的,说没关系就牵强了吧。

  总裁:我换他是生意,现在财货两讫,我和他当然没关系,哪里牵强?

  卧底更不信:拉倒吧,你能拿我去换的就算不是你的人那也得是对你很有用的人,你跟我掰扯这个没意思。

  总裁毫不犹豫地点头:嗯,那你试试看。

  话顶到这份上卧底反而不虚了,他呲牙一笑,说行,那我试试。

  接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普通证件大小的黑皮套,拍在桌上推到总裁面前。

  总裁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张打印的照片,是Joke。

  总裁看了会儿手里的照片,抬头问卧底:什么意思?

  卧底是真挺期待他看见这张照片时的反应的,自打卧底回香港之后总裁在他面前就总是不喜不怒飘忽不定的,与现在的状态相比,以前不管是苗兆祥自杀时总裁的低落还是卧底身份暴露时总裁的愤怒好像都要更有意思些。

  尽管卧底也知道现在的总裁在自己面前肯定是多方遮掩,但这会儿看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有点失望,笑笑说别演了,要没有他你能留住我?能绑架老何?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诈你,你也不用试我,跟你撂句实话,那姓柯的就是个奇葩,跟什么人做什么交易他那全记着,有文有图的,我看咱俩就直入主题吧?

  总裁不说话了,盯了会儿卧底,接着放下照片,伸手去拿茶杯。

  他不说话,卧底也不说,反正时间有的是,卧底也有耐心。等总裁一杯茶喝见了底,卧底主动起身去茶几上给壶里续好水端回来,又给总裁倒满。倒完看那茶汤颜色偏浅,便下意识打开壶盖去闻叶底,嗅出气味清淡,一抬头见总裁端着刚倒好的茶正看自己,赶紧解释:你这茶好像淡了,要不你先想着,我给你换一壶?

  总裁:不用。

  卧底“哦”一声坐回去,总裁端到嘴边的水也跟着放下了。

  卧底看在眼里,指茶壶:那个……是……不用换,还是不用我换?

  总裁:……

  大佬难伺候,卧底开动脑筋:那我把壶给周姨送过去吧。

  卧底把难题扔出去,回来重新坐到总裁对面,等总裁拿主意。

  总裁似乎也被他来来回回地打乱了思路,干脆说话了:听说你最近忙得很,看来没白忙活。

  卧底一听这是准备开谈,打起精神谦虚:侥幸,侥幸。

  总裁:行你回去吧,小林会找你的。

  卧底:?

  总裁:怎么?你还有要求?

  卧底:……那……什么时候……

  总裁把放照片的皮套扔回给他:明天。

  卧底咂么出点滋味,总裁这是正正经经要和他公事公办——集团的情报工作都是林诚在干,真到需要谈判的事情上,自然要着落在林诚头上。

  卧底理解总裁的做法,潜意识里又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总裁太平静了。

  一个已经打入CIA成为高级间谍的人暴露了身份绝不是件小事,就算总裁沉得住气,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连眉都不皱一下的。

  不正常。

  很不正常!

  但这会儿也不能问总裁“你怎么这么镇定”吧?

  于是卧底只能听话地走了。

  第二天,林诚就如总裁所说来联系卧底了。二人在A4见面,林诚没提Joke,一上来问的就是:听说你们在查间谍,具体说说?

  卧底当然不会和他细说,只要求他把乐永达喊来,配合有关部门工作。

  林诚当然不同意:配合可以,但人来不了,你们只能电话沟通——间谍案这么严重的事情,人真来了就走不了了吧?

  卧底不想和他耗时间,也就先答应下来,两边商量好频率,九局直接和乐永达对话。

  结果九局没两天就调头又来找卧底了——他们和乐永达通过一次话,结果这人一问三不知,明显是故意不配合!

  卧底当然料到事情进展不会一帆风顺,接着约林诚出来谈。出乎卧底预料的是,林诚态度非常好,一说乐永达不配合,他就答应再去沟通,其圆滑事故竟然和卧底印象中的那个会在自己暴露后冲上来替总裁打抱不平的毛头小子大相径庭,怎么当初骂自己时就是一副你就算是个警察也不能对不起我老大的傻小子模样?

  再一想连刘金阳那样一向稳重的人都敢在和总裁相处这件事上指责自己,可见责任不在大家身上,只能说总裁给大家洗脑洗得太成功了,那家伙但凡对自己有他表现出来的一半上心,也不至于最后非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的份上——那简直就是冲着整死自己去的。

  卧底摇摇头,暗自感慨——唉!所以说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是很有道理的,跟总裁那只冷血动物比起来,自己作为一名特工在处理感情问题时实在太仁义了!

  在卧底仍沉湎于自我满足之中时,仅隔一日,卧底还在工作中就被白志顺找上门来。

  几个跟着的内调处侦查员看上去就面带凶煞,秦钊恰巧出去开会,在处里办公的几个人看见白志顺来势汹汹都不大敢说话,只有处里最年轻的方磊抢在白志顺前面挡住卧底的办公室,问他们的来意,听白志顺语气不佳地说要找自家处长,便称要先请示,而后走进卧底办公室飞速关了门,略带惊慌地向卧底汇报外面的情形。

  卧底虽意外白志顺如此大张旗鼓来找自己,但还是安抚方磊让他不要声张,自己则跟着白志顺出门上了通勤车。

  白志顺一言不发地把他拉到A4,送进林诚办公室,将门关严。

  卧底看见办公桌后的林诚面罩寒霜,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稍远一旁,于是先开口问他:干嘛?

  林诚反问:是你想干什么?!

  卧底奇怪:我干什么了?我就正常上班啊。

  林诚说:你泄露了Joke的身份!

  卧底脸上不做反应,心里却一跳,飞快设想了几种可能:

  1.有国安的其他部门有计划地接触了Joke

  2.国安内部出现泄密,暴露了Joke身份

  3.Joke由于自身原因暴露

  如果是前两种可能,卧底就要考虑如何撇清和国安的关系。

  卧底不管心里多虚,面对林诚还是只停顿一秒就皱起眉头摆出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没头没尾的就扣我脑袋上了?你欲加之罪?

  林诚:你怎么证明不是你?

  卧底:你闹呢?我跟你谈的好好的要让乐永达配合我们情报部门工作,我卖你的人干嘛?

  林诚咄咄逼人:那你把Joke的身份告诉你们的情报部门了?

  卧底没有思考时间,林诚问得直接,卧底如果答有,那么情报部门拿到Joke的身份还要通过卧底来和集团对接乐永达的事就很说不通了,当下只好赌一把:没有。

  林诚:我不信。

  卧底:……那你问我干嘛?

  林诚:我看看你有多无耻。

  卧底“嘶”地吸气:这我就不高兴了,你倒是说说我干什么了?你活儿干砸了找不着人背锅是不是?跟你说了不是我不是我,我要是卖了你的人我还跟你这儿装什么?我看你还是不急,有闲工夫!

  林诚怒拍桌:你恶人先告状!你装的还少了?……

  结果旁边电脑里传出声音:小林。

  卧底也吓一跳,过去扳电脑屏幕:吓人啊!这儿还一个呢?

  就一个动作的功夫,电脑的远程视频已经断了,卧底只看见个丢失信号的黑屏,再想跟林诚说些什么时,身后门一响,总裁已经进来了。

  卧底问:……这是唱哪出?

  总裁看眼林诚,说:Joke接到了回美国的紧急命令,这不正常。

  卧底跟着也回头看眼林诚,问:能确定是暴露了吗?

  林诚不说话,是总裁回答的他:还不确定。

  卧底看总裁这个情绪还算稳定,也把刚刚针锋相对的态度放下,说:你等我打个电话。

  他对A4还算熟悉,找了个没有监控的房间打给杜延,问他是否有汇报或与人共享过关于Joke的情报,得到确切答复才又回去找总裁,告诉他不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卧底知道自己的信誉不高,只能尽量表现得严肃认真,林诚看上去仍不太信,卧底便只能看总裁的态度。

  总裁倒像是取信了卧底的话,没多犹豫,当着卧底的面交代林诚:告诉他大陆方面没有泄密,让他不必撤出。

  卧底这次是真觉得一口大锅沉甸甸地压到自己脑袋上了,他没想到总裁如此果断,这突如其来的信任让他既开心又有压力,他趁林诚出去发信息的功夫笑嘻嘻地问总裁:……这么相信我啊?

  总裁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

  卧底:……那万一……要是他自己暴露了呢……

  总裁:那不用你操心。

  卧底心情好,被怼也没恼,体谅说:知道你安排个人不容易……你要是有难处就说话哈,万一能帮上忙呢……

  总裁突然一笑,问他: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这话在卧底听来就有点嘲讽意味了,从表情上一时也看不出他是真笑假笑,于是卧底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再看现在这地方自己应该不大受欢迎,随即称忙开溜。

  卧底从A4离开后仅过了一天,林诚又来找卧底,这次只给他带了个话,说已经让乐永达多配合大陆情报部门工作了。卧底一听就知道Joke那边的警报应该已经解除,便多问了一句,果不其然Joke被上司叫回美国只是因为有重要信息需要当面询问和传达,这场危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间谍们充满意外的日常生活而已。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3

  总裁看着卧底从家里走了,把刘主任叫到家里来叮嘱大陆子公司的事。

  几千万的赔偿款本身事情不大,它难不是难在没有钱,而是难在这次给了钱下次还给不给,赔偿款可以改别的钱是不是也能改?

  刘金阳相信总裁心里肯定明白,既然总裁已经决定,刘金阳便没说别的,直接给了方案:大陆给的压力不小,恐怕下面的子公司处理不好,我让文林过去办吧。

  总裁:你安排吧。

  然后又想起楼上的小孩儿,说:还有家里这个,我回头让小林带走,下次记得跟兰西纳说,别送了。

  刘金阳无奈:每次都说的,我们也不能搜人家飞机啊……再说也是好意……

  总裁啧声:你是看小林不在我身边,我太省心了?

  刘金阳露出些笑,说确实有些担心,只怕林处长太忙,让您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总裁:哦?

  刘金阳说:林处长毕竟年轻,只想着独当一面便是替您分忧,未能全解您留他在身边的一片苦心,这个时候,要是他能陪着您,我倒更放心些。

  这位得力助手的眼中满是关心,总裁多日来压在心里的石头竟似一下释然了。

  自从阿善走后,林诚与他几乎寸步不离,他已然是把林诚当做亲弟弟来待。他一步一步地给身后人领路,知道后来者的所有优点和缺陷,他不放手是因为时候未到,因为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来及教。

  可是他身后的青年等不及了。

  他不忍心拦,也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青年人心里的总裁太过高大,所以从没想过总裁也有寄托,也想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依靠,当然更不会想到,他自己便是总裁怀念故人的影子。

  卧底的离开总裁尚且可以怒,可以悲,而林诚选择走上处长的位置,总裁却什么都不能说。即便这份割舍比之元旦的变故还要令人心伤,可是林诚不明白,总裁也不希望林诚明白。

  幸好,这些不曾出口的话,刘金阳都明白。

  “理解”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即使什么都没做,也能让人释然。

  总裁很认真地说:金阳,你辛苦了。

  刘金阳微笑说:您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总裁一下想起周姨早上跟自己说起的闲话,把刘金阳叫到办公桌边上,拿出日程表指着说:听说你家里老人来看你,被你安排到酒店去住了?这样,明天上午的工作会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开,下午的部门协调会我也替你,你带嘉珊和孩子一起去陪陪老人。

  刘金阳忙推辞说那怎么行,您已经很忙了,这样您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再说我家里有一群人照顾着还时常通视频,嘉珊替我去接待也是一样的,不是非我不可。

  总裁不依他,只说:就这样定了,是我亲自给办公室打电话还是你回去安排?

  刘金阳只得苦笑答应:好吧,那您明天的午饭可一定要吃,我得让舒文监督您。

  总裁不耐烦:行啦!我可比你年轻好几岁呢,你现在就跟杨总盯我爸似的盯着我了?

  两人笑一阵,刘金阳才告辞离去。

  另一边卧底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被安排了任务的岑文林就寻上门来,一脸掩饰不住的怨气:处长阁下神通广大,刘主任吩咐了,让我到山西去解决赔偿款的问题,您派个人跟我一起去吧。

  卧底笑着捧话:哟,那可太辛苦岑主任了!

  说着找到办公室门口喊人:高峰,快来,你收拾收拾东西,跟岑主任一起去山西!

  回头接着托付:岑主任啊,我们这位同志经验不多,你可要多关照啊!

  岑文林气闷,只是当着高峰这个下属的面不好甩卧底白眼,所以全当听不见,对高峰交代一句简单收拾下我们马上走,径直转身离开。

  卧底不以为忤,反之,他觉得总裁这次做的还确实比较地道。派岑文林这个总裁办的人到大陆去,协调起事情来肯定比高峰自己和子公司的负责人扯皮强,而这也再次提醒了卧底现在经济协调处的一大短板——缺乏业务上能独当一面的干部。经验丰富如彭学义,应付办公室工作游刃有余,到了经济领域却能力有限;而专业水平强如高峰,做研究分析确实见解精辟,但触及工作中复杂的组织协调关系又往往不知该如何下手。连作为预备干部的组长尚且如此,更遑论下面的组员们,与总裁办公室里那些随便拎出一个就能玩转十几家子公司的秘书们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卧底实在不愿意承认,有时看着总裁手下这一群又年轻又能干的小家伙们,还真的有点眼红呢!

  他手下要是也有几个那样的人——哪怕只有一个,就能省多少心!

  生活不易,卧底叹气。

  低头再看彭学义送来的下周日程,继续叹气——下周有特区组织的三场活动两次对话四个研讨九回宴请外加六项调研,下下周已经排满四天了。卧底开始幻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总裁一样不用出席这些活动?

  ——遥不可期。

  卧底放下日程自我安慰——好吧,充实一点也好,不然难道要像总裁一样天天宅在家里乱搞?几天不见就换了新人,还是闲的!

  于是接下去的一周卧底过得非常充实——早上一睁眼就要去调研,中午吃宴,下午座谈,晚上接着吃宴,吃完再赶活动,有时一顿饭还要赶两三场席。雪上加霜的是,秦钊的宣讲广受好评,不断有新的省市地区请他去讲话,结果中联办的领导等不住他先回了香港,独留秦钊一人已经讲到第十三场,后面还有十场在排队。

  卧底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忙,各类活动只能选着参加,首先筛掉的就是集团总部的各类会议活动——大伙儿都坐在一个办公楼里了,有事直接打个电话,没必要走形式。

  总裁直到某天下班晚了撞见同样晚归手里还提着饭盒的卧底才想起已经半个月没在办公楼里碰见过了,特意驻足多看了两眼,等着卧底像往常一样主动打招呼时问他一句是不是还没吃饭,结果卧底像没看见他似的目不斜视地走了。

  总裁回到家,问刘金阳要办公室对经济协调处的工作简报,发现卧底已经旷会仨礼拜了,几乎就没怎么在总部里待着,于是若有所思起来。

  卧底当然不是真的没看见总裁,他只是单纯的忙加上见过总裁新宠后的自觉克制。

  就在卧底每日深陷赶场的漩涡快要撑不住时,秦钊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第一轮宣讲结束,他要回来了。

  卧底感激涕零,亲自冲到机场迎接秦大书记凯旋,由衷感慨:经济协调处不能没有您啊!

  秦钊回到经济协调处继续工作,总算将卧底拔出苦海,卧底得以抽出时间查阅柯议员方面的消息。

  由于柯议员居住的小区隐蔽性较强,侦查人员通过入职物业公司的方式接近住宅,现在柯议员的住处已经在监控之下,盯梢的人每日都会报告对方行程。

  卧底找局长批了两台激光监听用以监视住宅内的动静,但是由于住宅大且目标比较小心,听到的东西价值都不太高,只知道柯议员家里似乎有两台电脑,其中一台是日常使用,另一台为保密机。

  关于如何攻破保密机显然有两个方案,其一是直接进入住宅内部扣留机器暴力破解,其二是在不惊动目标的前提下利用技术实施监视。

  卧底经局长许可向十四局发函请求协助,技侦局很快就提供了几个方案:比如用电流互感器监视电源线路再利用电磁监测设备还原数据啦;比如劫持计算机的风扇、磁盘、CPU啦。在专家指导下,监视人员很快破获了保密机里的内容,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柯议员和不少美欧国家的使馆人员都有往来交易,但或许出于对保密手段的信任,这些本该被严格保密的信息却被柯俊仁清晰分类地记录在了保密机里,科克尔的名字赫然在列。卧底没在记录里找到与自己和何思正有关的内容,这些交易都已经完成,交易对象又有外交身份掩护,所以对卧底来说价值不大,但其中一个命名为J.的文件夹却吸引了卧底的注意,里面记录了几笔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的资金交易,创建日期是2011年10月27日。

  时隔半年,要是让卧底回忆一个普通日子或许还需要些时间,但这个日子有点特殊,恰是卧底还在集团工作时一次与何思正碰头的时间——他有印象,那天他从碰头地点离开时恰好碰见柯俊仁和一个人走在一起,柯俊仁似乎称呼的是…晓熙先生?

  真有这么巧?

  真要在半年前就碰见过那个会把自己害得如此凄惨的家伙,卧底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吐血了。

  他当时没有特别留意那个背影,仔细回忆一番才算有些印象,于是一边让人排查所有姓名同音者,另一边请局长通过行政渠道调取酒店监控。先有消息的是排查组,他们把政府高官、外交使节、行会代表整个查了一遍,收集所有可疑人员的视频照片进行分析,结果竟然没发现一个符合的。

  卧底兴奋了——这还真是有点鬼啊!

  另一边杜延虽然拿到了酒店的监控视频,但监控仅保存三个月,去年10月的视频已经超过保存期限找不到了,现在他们只能希望柯俊仁和那个“晓熙”先生在近三个月内还在这个酒店碰过面。

  看几千个小时的监控视频不是个小工作量,杜延组织人手加紧分析的同时,卧底仍没有放弃,让人调出所有可疑人员的底档重新细化排查。然而关键时刻,帮上忙的还是十一局及时同步的情报资料。

  一位从美国本土转到香港的CIA谍报人员在刚刚更新的情报中进入了大家的视野——Joke,CIA雇员,公开身份为美国警方驻国际刑警组织代表,本名小西廉,美籍日裔,精通中日美三国语言文化,是CIA派至香港的高级间谍。

  卧底看见那个“驻国际刑警组织代表”的身份时眼睛都快冒出火来,有这个身份掩护,何思正怎么可能不吃亏?这可是个能知道警队几乎所有行动的职务。再回想起当初何思正想联合美国警方一起彻查总裁的集团,简直是自投罗网。

  在国安部三个局级单位的通力协作和卧底久违的好运加持下,目标的身份浮出水面,但卧底还不能确定的是——这个小西廉究竟是双面间谍还是情报贩子?是总裁的人竟然已经渗透进CIA了?还是双方在进行情报合作?

  这个答案不仅让卧底吃惊,连杜延也很意外,随即找卧底谈话表示:这可是CIA的高级间谍,如果你只是用他把何思正换回来,有点亏啊!我们和CIA现在都白热化了,如果能想办法让他为咱们服务,才是物尽其用。

  这个有困难,但可以尝试,在那之前卧底决定先保持对柯俊仁的监视,在情报界这个对专业水平要求日益增高的领域里能让他们遇到一个如此业余的选手,卧底可不会轻易放过。

  当天气开始转暖,香港的特首选举已经落下帷幕;重庆的领导班子换了人;京城北四环的保福寺桥下一声巨响,失控的法拉利在连续撞击后粉碎性解体也带走了驾驶者的生命,空留下一台来历不清的豪车残片和死者神秘的太子党身份由生者继续造就文章。

  远离政治中心的卧底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和秦钊的搭档也越来越默契。集团的资金陆续从美国撤离,大陆是个好下家,不少项目都顺势找到了金主。经济协调处给地方解决了实际问题,招牌也就打了出去,各级行政部门、企事业单位闻名而来,咨询电话越来越多。

  经济协调处的业务成绩蒸蒸日上,政治上也不甘落后,在秦钊的组织下开始培养扩大党员队伍。岑文林在山西忙赔偿款的事盯不住他们,某次回总部时才突然发现经济协调处已经突破了当初政治团体人数限制的协定,向卧底痛诉:我在山西辛辛苦苦是为了谁?你怎么能如此不讲信义?!

  卧底亦做痛心状:我也是承担了莫大压力啊!我上面有领导的督促,下面有广大积极分子加入组织的强烈愿望,我还要顾及你们的感受,我已经尽力了!你也要体谅体谅我啊!

  当然,卧底敢这么干的原因还是他知道总裁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和他翻脸,何况他手里现在有Joke这个王牌,干什么都有底气。和岑文林来回扯扯皮,事情一来二去,也真就不了了之。

  高峰被几个项目磨炼得业务精湛不少,让卧底也省心不少,许多考察调研卧底也能交代高峰代劳。

  最让卧底操心的还是Joke,这家伙警惕性太高,四局无论是派人接近还是跟监都不成功,他的掩护身份又太厉害,一旦打草惊蛇根本留不住他,而只要他跑了,无论是Joke本人还是总裁,都不可能承认彼此间的联系,最后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国安又一名海外特工暴露后,九局才终于取得了一点进展,他们追踪到一段可疑的卫星频率,这段频率曾是乐永达和相关受贿人员秘密沟通使用过的。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2

  总裁和赵新伍谈完心,圣达西医院很快提交了一份关于贾虎的处理意见,保卫处和内调处分别盖章同意,贾虎很快被赵新伍提走毙了。

  对这个事件众人议论不一,有说赵新伍绝情的,有说集团可能要大查擅接私活的,也有说派系倾轧的。

  不等舆论发酵起来,一份内部任命通知就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任命林诚为集团内部调查处处长。

  几乎没人不对此感到意外。

  而不同的是,大部分小型子公司职员的意外,是因为他们突然发现,林诚一直以来竟然不是内调处的处长。

  此时一些老员工则会站出来为新人们解释所谓常务副处长和处长间的差异了,集团近年来扩张快,新人也多,这样抠字眼的事,不在集团里干上几年很难注意到。

  而各个业务板块的老总们和总部的高层们讨论的则是另一个方向了——总裁为什么现在把林诚推到台前来了?

  林诚多年来没做内调处的处长,是他不得总裁青睐?还是他能力不够?

  都不是。

  相反,他有能力,也足够得总裁信任。可也恰恰是他的忠诚,让他得罪太多人,其中典型就是当年的付案。

  那些死在林诚手里的付系亲信不少都是社团时代的老人,林诚替总裁做事,别人不敢说总裁的不是,但对林诚却没有半分好感。

  就算付家千错万错,那班和付家康一起从社团时代走过来的老臣们也绝不允许一个毛头小子淌着老朋友的血出头。这是原则,是底线。

  如果不是总裁对林诚足够重视,老臣们甚至不会允许林诚安安稳稳地坐在总部里。

  但总裁需要林诚好好的,他必须保护为自己办事的人,所以林诚就算干了内调处处长的活,名头上也只是个常务副处长,这是总裁和老臣们彼此妥协的结果。

  但是迈入总裁接管集团第七年的关口,形势变了。

  林诚突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内调处处长。

  有心人再翻翻之前贾虎案的内部通报,内调处的签字上明晃晃写着林诚的大名。

  高层间没有那么多秘密,什么“割席”的套路也就糊弄糊弄下面人,内调处一整个调查组死在意大利,总裁也没想瞒着高层,几个关键的头头脑脑知道得不比总裁慢多少。

  此时再一看林诚——好嘛!当年杀了付系一班人,杀成个副处长,如今成了处长,一上任又杀了赵新伍的亲信司机。

  你当这是祭旗呢?

  这回可没人会说总裁处置得轻了,大伙儿看着林诚就这么替手下找回场子坐稳处长的位置就觉得碍眼。于是不少人憋足了劲儿想找机会给这位新上任的处长一个下马威。

  可想对付林诚的人虽多,却谁也不愿当出头鸟,内调处积威深重,林诚又一向得总裁眷顾,众人一时找不到下手之处,只好又先表面上应付着,伺机再动作。

  林诚并非感受不到这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只是一切隐而未发,他无从入手。若非这处长的位置如此难坐,总裁又怎会因为他绑了贾虎就对他发那么大的火。他既然站了上来,这些便都是他要操心的事了。

  而总裁,则开始忙于与各地走私链大佬们的见面。

  距离清明节的刺杀事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总裁和罗氏间的谈判也有了些眉目,之前一直观望着的众多大佬开始纷纷联系总裁带着一堆吃的用的慰问来了。

  总裁刚遭刺杀时各方并非完全不知情,可是恰因为知道也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所以除了如贺安这样的利益相关方亲自跑来香港,其他无关者都是作壁上观,等着看总裁要如何发作,万一大动干戈起来,谁也不想一开始就趟进浑水。这会儿眼见事态趋缓,大家才陆续跑来吃瓜,顺便看看有什么漏子可捡。

  孟凡星和罗氏已经达成共识,刺杀事件全部由警方造成,这也是总裁和罗氏的对外共同口径。于是面对一波波或函信或电话或亲临慰问的各方同行大佬们,总裁把这个官方说辞重复了十几遍,大佬们一听这锅扔给美国警方了,纷纷拍案同仇敌忾:就知道条子什么的最烦人了!你想搞条子时记得喊我!

  更有和总裁关系好的大佬提到卧底:听说还有条子现在就在你那儿捣乱?你要是不好动手就告诉我,我替你办了!

  卧底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多少“大人物”手下死里逃生,他只知道秦钊平时工作是真多,自己之前三天两头不在把所有事情都丢给秦钊一个人干对方还没有怨言,人家是真厚道。还好有彭学义这个老干部帮忙,卧底才算没把党务工作耽误了,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卧底分身乏术之时,高峰汇报说:山西的房地产项目在征地过程中发生强拆行为,房屋所有人已经上诉至地方法院。根据法院了解,集团在未与房屋所有人达成土地征用协议前,通过向房屋所有人威胁施压等手段实施强拆,至今未给出赔偿。因此法院联系经济协调部门,希望能与集团沟通达成调解。

  卧底初听时首先关注有没有人员伤亡,听说没有伤人后放心不少,紧接着又问了威胁施压的具体情况,发现多是利用社会闲散人员进行跟踪骚扰、破坏窗户玻璃,如果房屋所有人坚持不签订协议,则强行拆除。

  这个情节听起来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就是总裁的集团违法强拆,卧底以为是法院担心影响投资来寻求经济协调处支持的,于是交代高峰:你尽量协助法院工作,调解不成的话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虽然要发展经济,但法律底线不能突破!

  结果高峰到当地去了解完一圈情况,仅用两天就跑回来再次向卧底做汇报,事情比一开始说的复杂多了——拆迁工作启动后集团就开始与住户商讨赔偿款问题,但是集团把赔偿款的金额压得紧,虽然也符合规定参考了周围的商品房价格,但是征收地处市区边缘,商品房价格本身就低,住户都知道政府的公开规划,知道房屋被征收后要改造成铁路,线路是精确规划不能轻易更改的,所以咬定高价不松口。于是集团公司一边组织社会人员对住户进行骚扰,另一边联系主管部门请托相关领导对住户房屋进行了危房鉴定,而后以紧急避险为由实施了强制拆除。其间不仅集团公司涉及违法违规,接受请托的地方干部也负有很大责任,因此地方领导听说此事件后希望能让双方尽力达成调解。

  高峰说:地方上不希望这事情发酵太大,一方面牵扯不少干部,另一方面动迁工作还要继续,地方能拨出的资金确实有限,找我们出面还是希望集团方面能再让让步。现在集团公司是吃准了地方政府想息事宁人,定死了补偿款不谈,让地方上很为难。

  卧底总结:说白了就是不想出钱还想办事呗?

  高峰摸着脑袋说:确实有点这个意思……不过地方上资金紧张,也是实际困难。这案子真要讲道理判,集团的赢面不小,人家毕竟专业干这个的,可要是老百姓不干了闹上访,这事情也就捅出去了,行贿受贿全部违纪违法,到时从上到下都要吃瓜落;但要说判开发商这边输,那传出去影响也不好,太打击投资商积极性。总之一开庭,怎么判都不利,这才想让我们帮忙调解。而且现在百姓们情绪激动,希望能尽快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卧底听罢让高峰出去,自己先给岑文林打了电话。

  岑文林却像早料到他会打这个电话:您是为山西的事吧?我都听说了——这个赔偿款我们是真的没法让步了。当初定标准时我们是和当地各部门的各级领导都通过气的,我们自己赚多少,替政府省多少,全部透明公开没有秘密,我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就算不挣钱,至少不能赔钱吧?居民起诉,这是法院要解决的问题,法院觉得居民合法那就判我们赔偿嘛!山西分公司的注资金额我们签过合同,您也是知道的,我们支持政府的发展项目可以不计回报,但是大盘子里就这么多钱,前期征收土地投入过多的话,后期资金周转不开,我们也只能申请破产。

  在岑文林这儿说不通,卧底又去找了刘金阳,刘金阳忙得哪里能顾上这些,听卧底说完先答应回去了解一下,过了一天来答复卧底:听文林说了来龙去脉,我个人觉得这个赔偿款确实不适合涨。我们且不论利润问题,当初投资这个项目,是因为看好这个地区的发展,发展是要靠一个有力的政府去带动的。我们提前定好的标准,如果现在就因为有居民起诉,我们就要让步来维护政府的公信力,那我个人对合作的前景很不看好。是谁的问题谁要去解决,说定的事情办不成,那我们以后还怎么谈合同?

  卧底知道,地方机关既然拜托到自己头上,肯定是件很难公办的事。虽说没有做不了的工作,但看高峰的样子也确实是搞不定山西的复杂情况,除非他亲自跑到山西去把整件事情了解一遍,忙上几个月——那别的事还干不干了?

  要是放任不管——毕竟他们干经济协调,本质上是要拉近双方关系,坐视地方和投资企业的关系变僵对工作推进也很不利。

  但要论交情关系——纵观集团上下,现在谁敢和他论交情?

  卧底想起有些日子没见的总裁来。

  虽然很不好意思为这点小事去找总裁,但卧底牢记教官教诲——有时接受他人帮助比帮助他人更能拉近双方关系——于是硬着头皮预约了和总裁的见面时间。

  卧底在约定时间上门,第一个看见的是开门的周姨,第二眼就看见屋里端茶送水的换了个没见过的年轻男孩儿。

  总裁没在楼下,卧底有点随意地问周姨:唉?谁又收徒弟了?

  周姨愣了一下,男孩儿倒是有点发怯地先开口了:我……我不是。

  他不是。

  一个十六七的男孩儿,没有拜师,举手投足还透着股遮掩不住的畏生,这么个人凭什么出现在总裁家里?

  卧底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看看周姨,周姨露出个少有的尴尬笑容,欲言又止,男孩儿则无措地打量着周姨脸色,进退维谷。

  三个人都沉默了。

  ……

  卧底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啊,周姨,总裁他人呢?

  周姨赶紧支男孩儿说:你上楼通报一声,就说人来了,总裁知道的。

  男孩儿答应一声走了。

  卧底看着男孩儿背影,郁闷地想:这分明是故意的,上次一不小心泄露了心思,这次就是明摆着告诉自己,一点念想都不要有。

  他想过总裁会做出的反应,只是没想到总裁会做的这么干脆,一点不回避,一点不留余地。

  卧底郁闷着郁闷着,总裁从楼上下来了。

  一个人下来的,男孩儿显然被留在楼上了。

  卧底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开口:有事跟你商量。

  总裁点头。

  卧底把山西项目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总结:我其实看得出,你搞这个合作主要收益还是打开内地市场,一个项目多赚点少赚点无伤大雅,只是事情和我有关,你不松口,说了能算的人都不敢动,敢动的人说了不算。

  总裁不否认,只问他:你找过金阳了?

  卧底说:找过。

  总裁说:他不同意。

  卧底说:是。但他的不同意有多少是因为项目,有多少是因为我,你应该清楚。

  这话听着挺唬人,可总裁只是微微一笑,说:因为你?你觉得换个人做这个处长,金阳就会同意让步,追加赔偿金?

  卧底语塞。

  总裁追刀:这话要是让金阳听见,我看这笔钱你是别想要了。

  刘金阳堂堂总裁办兼集团办主任,要敢说他为了投上所好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决策,刘主任能认?那还不得洋洋洒洒写个“论赔偿金不能更改的十大理由”来驳斥?到时就算是总裁也没地方张口了。

  卧底一时嘴快闪了舌头,下意识试图挽回:哎呀,你别……

  很快又理解出总裁的话外之音,试探地问:你刚刚的意思,是不是答应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卧底着实没有信心。

  总裁神色如常:赵新伍的事过去了,我以为你再来找我肯定会带个难题,既然只是笔几千万的赔偿款,我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卧底没想到总裁算的是这笔账,说:我当时就吃着饭随口一说,又不是给你当参谋,没想找你要报酬。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得便宜卖乖的意思,补充:那这次麻烦你,多谢了。

  正事说完,虽然总裁没送客,卧底也不敢多留——人家留个小男孩儿在楼下接待自己已经够明示了,这会儿再不把界限画明了简直是不识趣,于是托辞处里工作忙,急匆匆走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1

  卧底忙,总裁更忙。

  孟凡星和罗氏见面之初对方根本不承认与清明节刺杀事件有关,后来孟凡星拍出一系列照片视频证据,罗氏才不得不承认。

  罗氏实力虽强,但也不是冤大头。不宣而战刺杀人家话事人这种事,要是成了倒可以趁势恃强凌弱一下,但现在没成——要是这会儿再对总裁采取强硬态度,那是师出无名。智囊们坐下来一盘算,虽然总裁的集团已经产生了一定威胁,但目前不宜强取,否则他们给总裁施加的压力,都会转变为使总裁的集团更加团结的外力。

  于是,所有的错误都被扔到了科克尔和霍尔的头上。

  霍尔是罗氏的继承人之一,罗氏要澄清刺杀事件不代表他们对总裁的态度,自然一定程度上打压了霍尔的威信,叫乔格受了益。

  但罗氏的退让确实让总裁感到些麻烦——原先事发后还不大敢说话的高层们在听说罗氏提议赔偿和解时纷纷委婉表示可以考虑,总裁知道没有两头占便宜的好事,这次罗氏让步叫乔格得了实惠,集团这边就不好再穷追猛打。人人心中有杆秤,他被刺杀本是占住了话语权,但如果做得过了,反倒会失人心,不如见好就收。

  于是孟凡星当着罗氏的面处决了华可新,由此昭告——刺杀我们总裁的凶手已经死了,今后不会再用他来做文章。

  不过好歹资金和业务撤离美国的计划是开始了,一年之内整个集团将基本撤出美国市场。总裁对集团和霍尔间关系的前景很不看好,几乎可以用“必有一战”来形容,现在弱化矛盾,不过是罗氏在保全自己的名誉,但老罗福勒斯已经上了年纪,他迫切需要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对罗氏而言,这比和平重要多了。

  集团里现在也不安宁,贾虎被审了一段日子,林诚拿出内调处赴意大利调查的结果问他卧底出云峰那天他在外面执行什么任务,他的手下究竟怎么死的,但贾虎就是咬死了一句话不吐。后来蒙晓昱在罗马拿下了帮贾虎办事的人,才找到突破口。于是贾虎转而又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交代称自己的两个手下确实不是意外伤亡,而是因为自己接了私活,才致使他们死亡。事后他为掩盖事实躲避调查,隐瞒了二人的死亡原因,继而将帮忙处理尸体的手下安排往意大利“避风头”,又在得知内调处赴意大利调查时找人袭击了调查组的驻地。

  贾虎从头至尾没提过卧底。

  “背叛”二字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难看,贾虎相信,就算自己认了,话事人也决不允许这个词被安在赵新伍这样的集团元老头上。

  话事人要体面,集团也要体面,一个体面的集团当然会让人对它忠心耿耿,怎么会有“背叛”呢?

  所以,贾虎不提卧底,他清楚知道林诚想要什么——林诚需要的是能置他于死地的理由。

  他给了。

  任谁都看得出,贾虎是下定决心替赵新伍挡这一枪了。

  但这一枪能不能挡得住呢?

  内调处、保卫处、行政部和圣达西医院的联合调查报告放到总裁桌子上的时候,总裁知道是时候找赵新伍谈谈了。

  林诚猜得没错,在随时可能与罗氏交手的背景下,高层的稳定性很重要。赵新伍这个被老总裁看中的人确实有能力,不到不得已时,总裁也确实不想动他,但留下赵新伍的前提,是他真的能踏踏实实为总裁所用。但是从赵晓宇转岗,到卧底手腕里那张突然消失的芯片,再到死在意大利的内调处调查组,赵新伍的所作所为已经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倘若不立刻刹住这股挑衅总裁权威的歪风,很快就会有人群起效仿。

  这么大的集团谁和谁还没点恩怨?要是连总裁的权威都不放在眼里,那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这便是赵新伍挑战总裁底线的地方。

  按总裁原先的想法,应该开执法堂请所有元老到场,仅凭贾虎戕害同门这一条,三刀六洞亦不足偿,赵新伍御下不严,同样难逃其责。

  可是卧底的一番话,又让总裁有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赵新伍真的只是慑于当年他对待付家的手段而误入歧途,那堵不如疏,倒也未尝不可和赵新伍认真聊聊,如果真能解开心结,今后或能成个可堪托付的人。

  总裁在两个做法间犹豫了几回,他觉得卧底是说了实话的,和一个人相处时间久了凭直觉就能判断真伪,更不用说两人有近一年的亲密关系。可是理智又不断提醒总裁,在过去一年里他都没能识破卧底的真面目,他的判断力在卧底这里并没那么有效,必须小心再小心。

  总裁最终决定,把赵新伍叫到家里,看看他的表现再说。

  结果赵新伍还没来,总裁就听到林诚的汇报说是赵新伍听说总裁找他,立即推掉所有工作飞到缅甸,和赵晓宇见了一面,时长只有十分钟,而后便返回香港。

  林诚:汉玉说晓宇回去后没什么异常,估计赵院没和他多说什么,我看赵院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总裁心里有了数。

  到赵新伍来的这天,总裁早早把工作安排好,再将一份普通报告在桌面上摊开,其实看都没看,脑海里反复构思着一会儿要说的东西。

  赵新伍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总裁认真低头工作的样子。

  赵新伍站在不远处没说话,于是总裁迟了两秒,像刚看完一个段落似的抬头,打声招呼,接着在面前的纸上做个标记,把报告收到一旁,起身将赵新伍引到沙发处请他坐下。

  总裁看出赵新伍行动中的拘束,等他刚一坐下便说:听说您去缅甸看了晓宇,他怎么样?

  赵新伍赶忙又站起来,说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只是思念心切云云。

  总裁等他说完,笑着再请他坐下,说赵叔,爱子之心我还是明白的,论辈分,晓宇也是称我一声哥的人,我理应照顾。父亲常说同参兄弟亲如手足,如今虽然以集团为名,但义不可失。

  他亲自把茶递到赵新伍面前,看对方因为刚刚的话放松了些,又说:只是与赵叔比起来,赵叔只有晓宇一个儿子,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集团里谁不是兄弟子侄?

  他恳切地说:赵叔,我也有难处啊。

  赵新伍动作一顿,提上半口气,说:是。

  总裁:在意大利死了六个人,手足相残,要是按规矩,我得把这六个人的亲属朋友请进执法堂,让他们手刃仇者。可我要真这样做了,赵叔您又该如何自处?

  赵新伍不敢出言以对。

  总裁叹口气,往沙发背上一倚,说:我记得以前父亲和孟大伯在时,一次您那位师兄家的儿子与集团的新员工起冲突,倚众欺寡害死了人。大伯为难,担心从严恐让老人寒心,从宽又会令新人失望。社团的叔伯兄弟们一批一批地来说情,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来探口风。您那位师兄是您入社以来交往最密的亲同参,千金易赔,人情难还,彼时彼刻,连父亲都要说一句势处万难。可是您一力回绝,挡住了上下悠悠众口,乃至于有不明真相者以为您不近人情,试图对您不利,您带着晓宇半年都没敢回家。

  总裁动情地说:父亲当时就告诉我,赵院,深明大义。

  赵新伍的双目略显湿润。

  总裁继续说:集团有今天,是您这辈人穷尽心血为我们铺下的路,孟大伯走了,付叔走了,前不久兆祥叔也走了,我到最后也没能有机会和他们说声谢谢,想想确实很遗憾。

  赵新伍被“付叔”这两个字叫得心颤,脑海里开始疯狂分析总裁的话外之音。

  总裁说:您这些年更是为集团鞠躬尽瘁,单从身为一把手还能坚持亲自参与行政值班这一点,就有多少人做不到了。我还记得当年子宣做那份伤情鉴定时,小林跟我说那晚原本该是您值班,因为您家中有事,才临时换了班。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您在医药集团是如何工作的。

  总裁说得感人肺腑,赵新伍却白了脸色,记忆中那天下午付子宣到医院查看伤势时与部下的对话在脑海中回响,为倒班所寻找的理由也深深印刻着,他下意识地想解释:我……我那天因为……

  总裁抬手,微笑摇头。

  于是赵新伍把本就没组织好的话咽了回去。

  总裁慢慢地说:赵叔,我一直希望能带着更多的人向前走,能保护的人我都会尽力去保护,从没想过为了自己而让谁出局。但有些事,非我所愿;有些人,我留不住。

  总裁说:赵叔,我的难处,您能明白吗?

  赵新伍颤着手端起茶杯,说:您……都知道。

  总裁把那份对贾虎的调查报告拿出来,说:昨天的事,我可以不知道;但今天这件事,您说,我该知道什么?

  赵新伍挣扎许久,说:贾虎杀人灭口的事,我确实不知情,否则不会同意的。

  总裁说:我相信。

  赵新伍说:晓宇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他只是因为以前和卧底走得近,才会关心卧底,其实他人在缅甸,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总裁说:当然。

  赵新伍说:小贾跟我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既然一向宽宏,能不能不要连累他的家人。

  总裁说:可以。

  赵新伍脸上意外的神情一闪而过,问总裁:那您说,该如何处置?

  总裁说:请赵院以圣达西医院的名义处置,报内调处和保卫处核准,您看如何?

  由赵新伍亲自处置贾虎,既是赵新伍与贾虎的割席,也代表整个圣达西医院对总部的忠诚,是保住赵新伍和贾虎亲眷的最好办法。

  赵新伍说:我明白了。

  又说:小贾走后,我身边也少个人,那您手下要是有合适的,能不能派来帮帮我?

  总裁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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