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春节番外·1

警告:峰霆!峰霆!峰霆!时间线与中秋番外相接

  度过圣诞与元旦,学生们应付过期末考试进入寒假,上班族们度过倒班前最后一次公休日,商贩们开始摆出春联窗花和吊钱,整个中国大陆的年味越来越足。

  而相比此时大陆南北的一片红红火火,香港的春节则略显平淡。这里的春联和年画已很少见,烟花爆竹早已禁止,也没有满街满巷的年货可供采购,仅有的三天假期没有给还保留着家乡风俗热衷拜年的人们太多挥霍的时间。

  李易峰早已习惯了香港春节的清冷简单,相比一个平淡的春节,更让他心塞的是,这依然是个要在办公室度过的春节。

  “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紧赶慢赶地在春节到来前席卷了中联办,以各级机关、领导班子、领导干部为重点,要加强群众观点教育,“为民、务实、清廉”,贯彻落实八项规定,突出作风建设,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

  在贯彻整风精神开展的批评和自我批评民主生活会上,李易峰同志慷慨陈词:通过对马克思主义群众观点的学习,我认识到,在群众工作中,必须要怀着浓厚的群众感情,深入群众、凝聚群众、团结带领群众,扎根群众中去,才能掌握群众所思所想,有针对性地、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为民,要从每一名干部做起;务实,要从每一件小事做起!作为一把手,勇担急难险重,不是空话大话。我决心从今年开始,承担本单位年三十的值班工作,以身作则,“不背手”“不挥手”“不甩手”,一把手到一线去,使命上心,责任上肩!

  当他回家向总裁先生复述起自己在会上丧失年三十休息的全过程时,总裁有些不太理解地重复:

  “急难险重?”

  一副没搞懂值班和这四个字间逻辑关系的样子。

  李易峰吐血:“陈大总裁,请你理解一下我们这些打工狗的艰辛,难道非要拼死拼活才能算急难险重?过节不回家难道不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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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三十当天一早八点,李易峰准时站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前。

  门中间是个普普通通的福字,两侧贴着中联办统一下发的对联:马腾改革路,国展富强图。

  除此外与平日没有其他不同。

  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的卫生是提前做好的。由于在云峰里,他们属于“由派驻企业提供办公场所”,因此人均办公面积有严格要求。他和另外两名干部共用一个里外间办公室。

  走入里间,如平常一般再将地面清扫一遍,擦过桌子,坐下开始工作。

  自从支部有了纪委,棘手的事越来越多,不少涉及陈氏暗箱交易的举报被人怀着各种目的送到纪委手上,又被方磊转交到他手里。

  约莫十点时,中联办打来电话通知要以视频会议形式巡查各单位春节值班情况,于是匆匆打开摄像头进入会议应卯。

  他手上文件虽打开着,但到临近中午时,众多企业和其他部门的同事开始发信息或打来电话拜年,提示铃声不绝于耳,文件半天也没看几页。

  值班期间不能脱岗,午饭自然只能吃食堂的。他偷懒,仗着自己特殊,便让食堂给他把饭送来。

  中午十二点,办公室外敲门声准时响起。李易峰走到外间开门,看见门外人时愣住了。

  陈氏的总裁先生一身整齐的西服领带立在门口。

  陈伟霆平时并不太穿正装,日常办公多是休闲的衬衫T恤,像今天这样正式的衣服多半是开了比较重要的会议。

  总裁先生看看他,再看看自己出借的办公室,先问道:“不让进?”

  “没”,李易峰忙侧身把他让进来,又从后面的万浩手里将两套饭盒接过,心里有了数,“你还没吃?”

  “没有,来跟你一起。”说着给万浩打个手势,对方从外面关上了门。

  李易峰有些奇怪,虽然年节不在一起他也觉得遗憾,但这至于陈伟霆大中午亲自跑来给他送饭吗?

  原来陈大总裁,是讲这种浪漫的人吗?

  按下疑惑,先提着饭盒走到里间,招呼他:“进来。”

  将桌上文件归在一处腾出两个人吃饭的地方,铺上报纸,再将旁边会客的空椅搬到桌前。

  “你坐。”

  多层的饭盒打开,狠狠闻一把熟悉的味道,然后开始抱怨:“你又让高伯加班”。

  陈伟霆赶紧给自己脱罪:“我可没有。高伯自己倒班来给你做的。你不回去只能装饭盒里给你送来,都闷变味了,糟蹋高伯手艺。”

  李易峰把一层层菜碟摆开,改口:“我就知道,还是高伯惦记着我。”

  陈伟霆一笑置之,坐在桌前四处打量屋里摆设,最后目光落在李易峰手边打开的文件上,在他看清第一个字之前,文件被合上了。

  李易峰将筷子“啪”一声摆到他面前,笑道:“陈总,目的不纯哦。老实交代,来干嘛的?”

  陈伟霆哭笑不得:“阿峰,你态度也变得太快了,我上次来你不是这样的。”

  李易峰清咳两声:“吃饭!”

  说着扒两口饭掩饰过尴尬,再次声明:“你有事说事哈,别转弯抹角。”

  陈伟霆看着他夹了鲈鱼段,才将筷子拿在手上,“必须有事才能来吗?”

  这就不是个问题。李易峰赶紧岔开话题:“你今天什么安排?”

  “没安排了。”

  唉?

  “春节哎,不用吃饭讲话出席活动?”

  “年会刚讲完,集团里华人多是高层,随便聚一聚赶紧放假让人回家过年,都拘在我这儿跟人家唠叨,平白遭骂。”

  李易峰觉得好玩:“你陈大总裁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还有人敢骂你?”

  陈伟霆带着笑看他:“我这儿要真是密不透风,你怎么能见缝插针。”

  李易峰筷子一顿,想到自己手下压着的几分新报告,小声嘀咕:“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显然是说给某人听的。

  陈伟霆夹一筷松茸放到对面低头的人碗里。

  “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这样提防我,以后日子怎么过?”

  李易峰一惊,猛然抬头,仔细在对方脸上搜寻着生气的痕迹。没等他找到,人已经接着道:

  “难道非得我把公司关了才行?”

  这就是没生气了。

  李易峰暗暗松心,胆子大起来。

  “可以啊,你把公司关了,我养你。钱你管,活我干。”

  陈伟霆终于笑出声:

  “那我要住别墅怎么办?”

  “我要吃龙虾,喝龙井。”

  李易峰盛了汤搁在他面前,嫌弃:“都是惯的,自己挣去!”

  “是啊,我跟着你,钱得自己挣,节得自己过,来一趟你办公室还得被怀疑别有用心——你的犯人有没有这么惨?”

  李易峰先被那句“我跟着你”说得虚荣心爆棚,紧接着就被对方描述中那个自己惊呆住。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陈伟霆这样控诉的他险些对自我认知出现怀疑,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工作需要嘛,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

  “你那是通知我。”

  “……”

  被总裁控诉只工作不回家,该怎么办?

  陈伟霆把鲈鱼推到他面前,接着道:

  “你说,你一个间谍,在经济部门工作这么努力,是能升职还是能加薪?”

  能升职还是能加薪?

  当然都不能。

  然而关键时刻,李易峰还是毫不犹豫在爱人面前坚决维护了党性的纯粹:

  “这是工作态度问题!”

  陈伟霆侧目,眼睛从他办公桌上扫一遍,最后落在一边交叠的两本“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心得体会”上,慢慢点头:“哦。”

  什么都没说,又像说了一万句。

  李易峰红着脸把自己的作业和方磊的标答一起收回文件架,承受不住家里总裁大人的敏锐观察和犀利诘问,决定破罐破摔。

  “那不然你说怎么办,反正今年值班表是定死了,我怎么都走不开。”

  陈伟霆被他炸毛的样子逗笑。

  “嗯,你走不开,那就只能我来了。”

  “李处长,不知道我这个不速之客,有没有荣幸,与您在您的办公室里,一起过个年?”

  一句话字字戳心,李易峰听完已然脸似火烧,只能口齿不清地应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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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李易峰收拾了东西交给门外的小浩,从书柜里取出还未开封的明前贡芽,给陈伟霆沏上,自己坐回办公桌后继续办公。

  看完一页文件,一抬头,见陈伟霆正端着茶杯看他,脸又是一红。

  “你就…没什么事要做了吗?”

  陈伟霆往沙发背上一倚:“刚说了,没安排。”

  “那你就打算…在这儿坐一下午?”

  “也可以帮你干点什么——你愿意的话。”

  唉?

  不得不说,李易峰动心了。他看眼工作台账,又确认一遍:“真的?”

  陈伟霆放下茶杯,知道自己怕是揽了麻烦,只好愿者上钩:“你说吧。”

  李易峰忙起身从书柜里拿出台笔记本给他:“帮我写东西吧!我还有两个感悟三个计划七个规定两个总结,我把样子给你,你能写多少写多少。”

  从抽屉里拿出U盘,再抓起桌上整理好的资料,开始挨样交代:“这是两份讲话全文,写学习感悟。U盘里是我去年的个人计划、处室计划,你照着写今年的,哦,还有个组织建设计划,这个你可以先不写。这里是先进个人评选的通知,你照这个清单写评选流程、评选实施办法、评选领导小组规定、评选委员会组织办法、评选复议办法、评选监督办法、评选公示办法、评选结果汇报、总结和反思。”

  陈伟霆一边开电脑一边听他说话,听到最后两个内容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们评完了?”

  李易峰一脸严肃:“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被要求写总结还不让问的陈总裁默默把U盘插上电脑,接过资料开始研究。

  终于抓到苦力的李易峰处长开心地坐回办公桌后继续忙正事去了。

  沙发不是个适合办公的地方,陈伟霆坐了一阵觉得不舒服,见李易峰的办公桌绰绰有余,干脆也换到桌上。

  李易峰手上的文件翻到第五份时,陈伟霆把第一份感悟发了过来。

  “你看下行不行。”

  李易峰对他的谦虚态度非常满足,闭眼开夸:“陈总手笔,肯定没问题!”

  陈伟霆对他这种得便宜卖乖的赞誉也就是随耳一听,一边给两人续水一边道:“政府公文一般都比较有特色,和企业不同。我查了几份样例,水平参差不齐,摸不太准规律,你检查一下,不要出原则错误。”

  李易峰当然明白陈伟霆和他之间的差别,能管理偌大个陈氏不代表就能写好一篇小小的学习心得,他们差着人生前十几年的生存环境和三观培养,许多中学生能信手拈来的词汇和论点论据,对陈伟霆来说完全陌生。

  陈伟霆明白这一点,自然要想办法回避掉这点缺陷。

  李易峰顺着文章往下看,行文中没有引经据典,用语简单直接却十分准确,剖析通俗易懂而不失于浅薄,竟然写出几分早期白话文的味道来。惊喜之下,朝人招手:“你过来。”

  陈伟霆以为他要同自己指正什么,凑近他去看屏幕:“你说。”

  李易峰一口亲上去:“写得特别好!”,看人被亲愣了,以为对方不满足,于是一板一眼地认真评价:“这才是大巧不工,现在从上到下行文越来越华丽,乍一读文采斐然,细一品言之无物,科学不够文学来凑。之前上面还提过写文章要‘接地气’,可是核心思想没有提升,‘接地气’也不过早晚沦为一个文学流派而已……”

  陈伟霆拿回笔记本:“看来李处长还满意?”

  李易峰终于醒神,想起自己面前是个多么会谋利的商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我还能在你李处长眼前干嘛?”陈伟霆无奈地坐回椅子,觉得自己快成圣人了,“一篇亲一次,答应了我接着写。”

  在一起久了,做爱的频率早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但所谓不怕不做,就怕光撩不做。对陈伟霆做好事还求回报的行为,李易峰很不满意地开始发牢骚:

  “你也不怕走火。”

  再一想,这怕不是对方喜闻乐见求之不得?于是更为自己的引狼入室悔恨不已。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四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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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济同做完例行检查,离开保健室,林诚不敢叫老大瞧出自己的顾虑,立刻收拾心情,开始汇报:

“孟硕到墨西哥,直接去见了华金•古斯曼,已经拿到通行证。”

李易峰的事情一出,古斯曼家族高层虽然没说什么,但下面的人早就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旁敲侧击。他们与古斯曼家族的合作是战略性的,容不得任何意外,一个面见过古斯曼家族接班人的高层被临时更换,对双方的信任基础是个不小的挑战。

林诚一开始在欧洲做事,和孟硕几乎没有交集,回香港不久付子宣又出了事,很快孟硕就被调回云峰,这让林诚对孟硕很缺乏直观认识,今次见到孟硕如此迅速获得古斯曼家族信任,很是吃惊一番。

陈伟霆没有任何意外地,近乎平淡地道:

“游龙入海。”

语气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林诚不敢多揣测这四个字的内涵,又将报告上小一号字体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念了出来。

“孟硕9日抵达墨西哥,由古斯曼家族接待前往马萨特兰,直至9日晚,古斯曼家族以奥维迪奥日程排满为由拒绝会见。9日晚十点,孟硕与墨西哥州州长秘书通话,支付一千万美元,由州长秘书引见华金•古斯曼。10日上午九点,与华金•古斯曼在马萨特兰的公务酒店会面,时长约半小时。”

无论是突然批付的一千万美金经费还是与华金独自会面交谈的半个小时,对孟硕这样一位大区主管级的高层而言,都很有些越权的嫌疑。林诚不知道在云峰里一向谨小慎微的孟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连汇报的声音里都带着些迟疑。

陈伟霆没做更多表示,也没有丝毫为他解惑的意思,只是道:

“说别的吧。”

林诚默默将手上的文稿翻页。

“关于李易峰的事,唐先生答复说,警队里观点很多,有人怕李易峰下场太惨会失人心,走流程需要一些时间。”

陈伟霆慢慢将方才诊脉时挽起的袖子重新拉平整,连语速也和他的动作一样慢。

“时间?等大选的时间吗?”

林诚很熟悉这样的嘲讽,继续就事论事地分析:“他是怕我们借刀杀人,不想出力吧。毕竟贺安插手的事我们没有告诉他,他大概会觉得咱们是想借他的手废掉李易峰。”

当然,所谓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这样的合作大概需要他们拿着一沓银行卡在官员们身边连着跑上一个月去挨个疏通关系。

如果是十年前,他们大概只要给足钱,就可以少费些话。替人办事办多了,手里总会留些把柄,官员们等闲不会同他们翻脸。当然,如果遇见大事儿,那还是说不定的。

一个人顺风顺水时,境遇可以日新月异,集团也一样。

二十年过去,如今的主动权已经到了他们手上。别人不想办事时内调处自然有让他们办事的法子,只是在李易峰这件事上,林诚虽有心体谅上位者的不易,却偏偏看不懂上位者的真正心思。

元旦那晚从他配枪里打出的子弹,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霆哥和那个警察已然势不两立。这些天的所有行动,目标也十分明确,就是要不惜手段代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再简单不过,只要够狠,一能对上交代,解话事人怒气;二能对在缅甸众多员工交代,彰显集团雷厉风行;三能对所有知情人交代,维护话事人权威。

可是直到刚才,他却突然发现,事情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那么绝对。

向来杀伐果断的话事人,有那一瞬间的出神,便是举棋不定,是犹豫不决。

他深知在这样一个事件中,如果霆哥另有想法,会面对怎样一个艰难境地,所以他不能表现得太急,不能因为自己的态度而让霆哥更加为难。

但陈伟霆的反应,却又让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跟他讲清楚,让他也跟下面的人讲清楚。李易峰是一根导火线,通过他,点了他身后的人,才是我们想要的。我不知道李易峰背后都有谁,所以雷响的时候,谁挡路谁陪葬。他如果有信心能凭自己手里的东西赢大选,尽可以拖着。走流程不怕,我时间有的是,就是不知道选举办有没有耐心等他打官司。”

林诚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低头答应:“是,我去跟唐先生讲明白。”

“还有,李易峰问过他僭建的事,我记得小海也提到,李易峰查过显利工程。你把这件事透给他,看他怎么办。”

这便是不留退路了。

林诚抬头,发现陈伟霆也在看着他,目光如炬。

“是,我安排。”

他有种快刀斩乱麻的错觉,却又知道李易峰的前途已定,过去那些本不该有的纠葛,无论是真是假,都已不重要。于是不需陈伟霆再交代,翻过这页,继续道:

“李易峰的芯片定位最后消失在利东街一带,我们在一家按摩店前发现了他的车。按摩店的背景还在调查,暂时没发现和警方的关联。虽然不排除警方只是在店里临时接头的可能,但是……”

警方在紧急情况下不启用安全屋,反而在一家陌生店铺里接头,这个可能有多小,林诚相信不用自己说,话事人也清楚。

陈伟霆当然清楚。

他不止清楚林诚要汇报的结论,更清楚林诚欲言又止的原因。

“你认为,他有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同时找到人体芯片和腕外科学两大领域的专家吗?”

这其实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芯片的特性和植入位置是双重保险,不要说几个小时,就算是三天,李易峰也不应该能凑齐人给他做手术方案。

但林诚沉默半晌,“不可能”三个字含在嘴边,竟是没敢出口。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有多重。

李易峰的手术由卓济同牵头,圣达西医院执行,知情者寥寥无几,寻找泄密者的矛头几乎直指某些集团元老,让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陈伟霆似笑非笑:“去查吧,不管是谁,给我结果。”

林诚被“不管是谁”这四个字刺得后背冒汗,他不知道话事人心里是否已经有了某些猜测,但对方身上久违的杀意让他毫不怀疑泄密者的下场,过于凛冽的气氛让他下一句话难得的打了磕绊。

“还有…乔格少爷第二次来电话了。”

乔格第一通电话是两天前打来的,陈伟霆忙着解决李易峰的问题只扔下一句“让他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虽然这句话在被转述时已经变成了“您的问题,我不能答复”,但是林诚依然能从骤然挂断的电话中领会到乔格的怒气。

能让贺安亲自出手来抢的人,想也知道有多么重要,乔格的损失只怕不会比他们小多少。林诚没有自家话事人的底气,在乔格面前没开口先气矮一截,恨不得两位大佬能亲自对话,早日解救了他这传声筒。

陈伟霆习以为常地问:

“说什么?”

林诚嘴唇开合两次,以尽量委婉柔和的语气道:

“乔格少爷说:您换了口味,总该跟厨子打声招呼,菜上了桌一筷不动,不怕大师傅生气吗。”

尖锐的质问被朗诵成散文,陈伟霆微愣,方才那点不真切的笑容慢慢收敛。终于,轻叹半口气,他指指旁边电话,道:

“跟他通话。”

林诚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地!忙将电话移到沙发旁,先拨通信息部,吩咐他们“接1号线”,等了约莫半分钟,再次有人接起,林诚告诉他“老板有话讲”,对方便很懂规矩地立刻回答:“请稍等,我立刻报告。”

林诚做完自己该做的,双手将听筒递给陈伟霆,陈伟霆不接,直接按了免提,林诚见状才将听筒放下。

很快,话机中传出乔格冷淡的声音:“威廉。”

陈伟霆直接道:

“你的电话,小林跟我说了。”

乔格冷笑一声,“他敢吗?”

林诚额上冒汗,不自觉弯了背,生怕这位罗氏的小少爷让下面人传话还不满足,非得当面骂人——那也太过了些。

陈伟霆仿佛听不出那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的语气,声音如常:“人已经被贺安带走了,我现在查不到,你想怎么办?”

林诚觉得自己从那沉默的话机里听到了磨牙声,又不能确定。

乔格再开口时已变得淡漠:“人很重要,我不能让。换也好,买也好,人得回来。”

陈伟霆的目光落在话机上,仿佛能从那仅有的声波中看出个人来。

“这件事,算我的问题。但现在人在贺安手里,你想清楚,一定要人回来?”

乔格的回答不假思索

“不然呢?你觉得我在置气?”

“稀奇啊威廉,你会这样来想我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想清楚了。人必须要回来,你怎么办?”

这太糟糕了,林诚想,霆哥一定没料到乔格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他们的规则里,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再想找人把筹码拿回来,那是自取其辱。即使是罗氏的少爷,也不可能这样要求陈氏。

而乔格现在把陈伟霆的问题又扔了回来:你怎么办?

“是么”,陈伟霆轻声道,“那好。”

话机里一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已中断。

陈伟霆抬手按向挂断键,又在施力前被话机里的急切声止住。

“威廉。”

陈伟霆的手停在挂断键上问他:“还有事?”

乔格沉默两息,回道:“没有。”

陈伟霆挂断了电话。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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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峰别墅区,A2。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散落在二楼保健室的地上,冰冷的医疗器械似乎也有了几分温度。

卓济同收回诊脉的手,轻声道:“陈总最近睡眠不太好?”

陈伟霆示意旁边的林诚可以准备汇报,一边回答卓济同的问诊:“之前熬过几天,有些累。”

“脉弦,有肝郁气虚之状。肝属木生心,肝有碍则心不畅。心主神思,您劳心过繁,本该注意调养。现在不但失养,更动大怒大悲,如果时间再久一些,恐怕肺失肃降,身体不好支撑。”

正翻文件夹的林诚手一停,抬起了头。

卓大夫看诊,多数时是没有旁人在场的。也就是最近事情来的太多太急,他才又有机会站在这儿陪着。

此时听见卓大夫的一连串诊断只觉云山雾罩,从头到尾只听懂了两句。一句是“劳心过繁”,这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第二句——“大怒大悲”。

最近集团里,有什么好悲的?

难道是苗兆祥的死,霆哥还没放下?

——更或是又念起了旧人旧事?

他看看自己手里第一条关于孟硕的例行回报,一时竟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再去看自家霆哥神色,竟似是出神了。

卓济同整理好方才用过的仪器,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话事人,心里叹气。陈家先后两任家主,定鼎集团百年基业,放眼国际也是罕有的谋略。

年少得志,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岁数,却偏偏坐在这个位置上,担着整个集团整个家族的责任,任性不得,随意不得。

“我开几味小药,您服一服?”

陈伟霆回神:“麻烦您了。”

卓济同轻轻答应一声,站起身,望着这位从小看到大的话事人,有些心疼地补道:“肝主谋,胆主断,二者相表里,您思虑过重,肝气结而害胆,反难决断。”

陈伟霆抬眸,他的犹豫,瞒过了自己最信任的属下,却终究叫这位护看了陈氏两任家主的大夫一语道破。

下医医病,中医医人,上医医心。

“卓叔是要我,不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犹豫了。

他本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李易峰是卧底,内调处早有防备。要不是有贺安掺合进来,他原可以扣下李易峰,给警方留一个干干净净的金河休闲。到时一个非法搜查的帽子,就足够让那些想在大选前找他麻烦的人让路了。

但偏偏里面居然牵扯进一个贺安。

要说李易峰是贺安的人,那李易峰为何在自己立足未稳时便做了那么多动作,以致最后连脱身都不得?

要说李易峰是警队的人,那李易峰背后那个投靠了贺安的人又是谁?

他要弄明白,所以便扣了何思正。

贺安要他退出大选。

他看似吃了大亏,但心里却知道,用一届大选压住李易峰这张牌,已是万幸。

他错得太离谱了。

他正确时能为集团带来多大的利益,犯错时自然便会有多大的伤害。

平日里陈氏的强大和快速的发展掩盖了内部许多问题,也让外部那些不知底细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有了破绽,就连远隔重洋的CIA也要跑来补上一刀。

这一轮甚至算不上交手,不过是有心人迈到桌前的那一步。上一局在缅甸以陈氏完胜收场,这一局罗氏坐庄,CIA自然要帮个场子。

所以他毫不犹豫利用了李易峰的弱点。

——那个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弱点。

李易峰不怕死,也不在乎程序正义,但却好像真的在乎有些人的命。

他要逼李易峰就范,要保集团多年来在缅甸的布局,也要让李易峰为欺骗自己付出代价。

他素来是善于反思的,但对李易峰,只要一想起自己曾经是那样信任他、迁就他,想起自己曾经给过他那么多机会,只要那人心里对他有半分在意,都不至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最终,他的一步步退让,还是只换来这样干脆的、致命的背叛。思及此,心底便有无边恨意,以致于不敢再想,唯恐叫那恨意影响了自己的判断——比如元旦前夜被刘金阳拦下的那支枪。

他到底放不下

所以步步紧逼

所以寸步不让

他笃定李易峰不敢与他硬碰硬,所以不留一丝余地。

可是李易峰偏偏敢了。

哪怕何思正一家的性命都在他手上,李易峰依然摆出了一副不管不顾要和他鱼死网破的架势。

这已然是豁出一切的决心。

走到这步,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卓叔。”

“你说,他怎么会有这样大的仇怨?”

明明是他处心积虑接近自己,骗取自己的信任。亏得自己一厢情愿当真动了心,一边护着他,一边还要替他挡着那些蜚短流长,既怕他被对手伤了,又怕他被自己人说了,两头成全,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让步。结果放在心上的竟然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口便咬在自己的命门上。

怎么到头来,倒像是自己欠了他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要他不顾一切地来拼命?

卓济同刚坐到桌前,听见陈伟霆发问,复又起身。

“陈总。李先生离开前,我在医务室与他还见过一面。”他毕竟跟了陈氏两任总裁,小心谨慎,话说个开头,先瞧陈伟霆一眼,见其不喜不怒,才接着道:“我看李先生,处变不惊,进退从容,不太像一时激愤。”

陈伟霆转头。

“那就是他还有后手。”

林诚见自家老大看过来,知道该自己说话。他从刚刚卓大夫被提问就早有准备,只不过一直备着的是霆哥问完卓大夫再来一句“小林你觉得呢”。还好他这几日将李易峰的资料看得滚熟,不假思索道:“李易峰进A3前,我查过他所有履历,在他就读的大学里不仅有学籍底档,还有当时学院教师和学生干部作证。

根据卓大夫这边骨龄测试的结果,李易峰年龄真实,那么倒推目前发现他的最早活动时间,就是四年前的田下集团案,当时他应该在大二。他至少两年时间没有在校,却有完整的人证物证,仅凭何思正一个警司,很难做到。而且何思正会去一个普通大陆学校找一名工商管理学生做线人,也说不通。

如果李易峰的学籍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有能力做这样一套完整的伪身份,很难想象他背后人的身份。

我们查到一些警队和大陆警方的合作协议,警队为了让卧底更加隐蔽,会委托大陆警方为特殊线人安排背景。这样两岸存在信息差,不易追查。我们推测,李易峰的情况应该就属于这种合作形式。

这几年他帮何思正做了不少事,但也不是个没主意的。顺着那个老佣人供出的线索,我们发现田下集团跟日本和英国皇室都有些牵连,有些秘密本来应该藏不住的,可最后都被按了下来,否则日本方面也不能看着田下直丰就那么死了——到底也是日本顶尖的财团。警队对这里面的事可是一无所知,如果不是李易峰从中动了手脚,就是串通何思正一起做的。”

陈伟霆从手边的文件里取出对李易峰的调查文件。

“他可能有日本或者英国方面的人脉?”

林诚笑:“他知道的太多,日本人和英国人恐怕还是想他死的面大一些。”

“那他哪里来的胆量,跟我对赌?”

那么多人要杀他,他怎么敢再来同自己叫板?

陈伟霆顿了顿,再开口已满是笃定:“贺安。”

林诚听见这名字,把头又压低了些。

近年来内调处扩张迅速,耳目眼线遍布各地。他们每年拿着数以亿计的经费,责任就是为集团料敌机先。可唯独这个贺安,从美国到大陆,每一步都踩在内调处意料之外。一击得手,缩回北京再不冒头,想要回场子都没机会。

贺安的突然袭击,确实叫内调处吃了哑巴亏。但如果说李易峰是贺安的人,林诚同样想不通。

“我调了通行传媒给财政司办财年中期活动的监控,他和贺安除了在休息室独处过十五分钟,没有其他异常。因为休息室里没有摄像头,所以…”

李易峰当初替陈伟霆出席活动,通行传媒上下把他当老板供着,休息室是没有任何监控的高层专属。林诚当然没傻到给老大上眼药,一语带过便继续道:“但贺家在香港商界既有亲戚又有合作伙伴,在政界也不难找愿意帮他们做事的人,有什么必要在警队安插一个督察?况且,即便李易峰是他的人,难道他会来捞一枚弃子?”

陈伟霆冷笑:“他要是弃子,早该在内调处的审讯室里了。”

林诚想起自己刚到欧洲时,霆哥带他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看情报,做分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考,错得离谱时就被晾在一旁反省。时间长了,对的时候越来越多,偶尔还会被夸几句。慢慢地,那些书本上的方法变成了自己的习惯,答问题越来越准,挨夸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再后来,便只挑他的错处。

两个问题只驳了后一个,那就是默认了前一个——贺安知不知道李易峰不好说,或许那位贺少爷心细,把手下隔着几个人的小卒子也记在心里,但无论如何,李易峰都应该不认识贺安这个人才对。

“贺安没有实职,贺家对他的保护也很周密,回北京后极少公开露面,我们能查到的信息确实不多。但如果想在香港保住李易峰……不管是谁,如果真有本事,何思正身边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牵风筝的线断了,想再把风筝拽回去,可能吗?”

林诚看着沙发上的话事人,敬而不畏。

陈伟霆看他一眼,笑笑。

“一只风筝没了线,就算到了眼前,它也不一定会撞上你。”

“一发导弹要是离目标太近了,就算没了导航,它也会追着目标跑。”

“你觉得他是只被人提着线的风筝?”

那个口口声声要按道上规矩办事的卧底,是只被人提线的风筝吗?

林诚答不出。

陈伟霆倚在沙发上,仰起头看他。

“去问问何思正吧,他应该清楚。”

林诚躬身道:“是。”

“我答应他,三天内不动何思正一家三口的命。”

林诚应道:“我明白。”

说话的功夫,卓济同已开好方子,拿来给陈伟霆过目。

陈伟霆抬手挡回去,卓济同于是弯腰道:“那我给周嫂拿去,每天睡前一副,您坚持喝。”

收起药方接着道:“睡前推拿穴位,也有助眠效果,您如果需要,随时叫我。”

卓济同精通医道,又是陈氏两任家主的保健医生,自有地位,如今年纪渐大,像穴位推拿这样的体力活,本不用他事必躬亲。但他到底在云峰许多年,与陈伟霆除了主从情分,还有作为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之情。看着自家晚辈有了难处,便想竭尽全力地帮衬。

卓大夫这边厢心疼小家主的殚精竭虑,一抬头,却见陈伟霆眼帘半垂,眼神直直的,分明是正在发愣。

——这又是什么情况?

卓济同把自己说的话想了三遍,怎么也想不出哪里不对,想到有个林诚在旁边,这可是最贴心的心腹,知道深浅,便用眼神去瞟。

他哪里晓得,林诚瞧见自家老大此时的神情,满脑子都是李易峰撞破缅甸行动的真相后被冷处理的那几天,霆哥在书房跟他们谈事,一提到李易峰,反应简直跟现在一模一样。想到那时刘金阳的欲言又止和刚刚卓济同的诊断,顿时悟了——霆哥这“大怒大悲”,合着是为了同一件事?

于是更加忧心忡忡——就那么个卑鄙无耻狼心狗肺的警察,都走到这步了,霆哥竟然还念着?

这可要怎么搞?

他心里愁云惨淡,哪里还看得到卓济同的求救。

卓济同看他神游天外,只得自己靠近沙发提醒道:“陈总?”

陈伟霆方才回神,瞧见卓济同一脸关切,忙道:“好,多谢卓叔。”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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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政大楼,谈话室。

李易峰与自己面前的总警司面面相觑。

邓献文,李易峰被何思正拉进警队时,他就已经是刑事情报科的老大了,按照何思正的说法,“像他这样无功无过的墙头草,等特首换了他都不会换”。

内务处的警官陪他们坐了五分钟,见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不得已开口打破僵局:“邓sir?”

邓献文终于犹豫着开始说话:“额…李sir,是这样的——你的信息我们都核对了,嗯…信息和密钥都正确…警队欢迎你回来。”

其态度之迟疑、表情之沉重,仿佛李易峰是个天大的麻烦。

李易峰很有自知之明地严肃点头:“谢谢长官。”

“额…我介绍一下…”邓献文指向自己身边的警官,“这是…内务处监察部沙sir。”

监察部总警司沙景龙,研究及监察科负责人,视察各项警察活动确保符合政策是他们的职责。

李易峰起立敬个英式礼:“长官好。”

沙景龙示意他坐下:“李sir好,我来这里是代表研究及监察科,就某些问题向你询问和核实。这是一次非公开谈话,希望你能做如实回答。”

“明白,长官。”

他执行过很多次任务,但还从没有哪一次是由监察科迎接归队的,这次质询显然不是以往例行的表面功夫。警队的任务以失败告终,监察科首当其冲要调查原因向高层汇报。

他很理解沙景龙的来意,同时又在现下待遇与任务风险的巨大落差和敌我未明的高压态势中深感焦虑。

“李sir”,沙景龙道,“关于不久前,陈氏集团向外界公布的,你涉嫌多项职务犯罪的问题,你能否做出解释?”

“是报复”,李易峰端正坐姿道:“我在陈氏集团卧底期间,多次向上级提供情报。陈氏对我怀恨在心,所以谋划实施了一系列身体和精神上的报复行为。”

“能例举你在陈氏执行任务期间做出的贡献吗?这会方便我们评估事实。”

“针对陈氏的行动,责任人是何sir”,李易峰道,“其他人在得到责任人授权前,不能透露任务内容。”

“从行动中止后,我们还没能联系到何sir”,沙景龙缓声道,“虽然有些话说出来不太吉利,但我们还是要面对现实——何sir已经失去履职能力。对陈氏的调查行动正处于紧急状态,请你从现在开始,为我们提供解决问题所需的必要情报。”

李易峰沉默半晌,平淡地道:“第二十一条,作为警务人员,仅在我履行公务职责或得到正式授权时,方能向你作出披露。否则,我对一切任务内容有终身保密义务,违反即属犯罪。沙sir,你有授权吗?”

沙景龙闻言轻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对邓献文道:“邓sir,在我面前搬官方机密条例出来,这些年你的人是第一个。”

邓献文也笑道:“李sir是我们科的特别警员,平时我们的接触也不多。不过既然李sir有疑问,沙sir也不妨给解释解释。”

邓献文两不相帮,沙景龙略有不快,正色道:“李sir喜欢说条例,那我们就用条例来说话。我现在是代表研究与监察科与你谈话,监督警队各部门工作并在必要时介入是我们的职责。你在执行任务期间的行为,可能让警队面临巨大声誉损失,你有义务配合我部门厘清事实,及时止损。”

“沙sir是代表监察科来问话的?”李易峰轻轻重复,而后轻描谈写地道“但是监察科的授权并不在提交机密的许可条件中。”

沙景龙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李易峰神色不动:“仅在警务处处长向特首申请获批或因情况极其紧急威胁特区利益的情况下,处长方可授权其认为可提供相关资料者在职责内或得到对应报酬后交出情报。”

沙景龙冷笑,“早听说警队里有人对某些陈规陋习抱残守缺,我原本还不信,今天听见李sir这番话,我才知道,英国人走了15年,那点动辄就拿‘皇家机密’说事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李sir,你当的到底是香港警察,还是皇家警察?!”

李易峰却只是十分平静地道:“正因为我是香港警察,我才会严格遵守特区条例,避免泄密影响特区利益。”

沙景龙一呆,面色渐渐难看起来,“李sir,你应该明白,何sir虽然是委任级警官,但他还只是一位警司。我知道你与何sir做同事多年,有感情在,但现在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时候。案子的重要性,警队高层心里是有数的。会不会影响特区利益,高层自有判断,你要做的,只有配合。”

尽管沙景龙拿出十二分耐心劝导,但这一次,李易峰连话都没有说,他做出的唯一反应是——摇了摇头。

啪!

沙景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食指点着李易峰道:“李督察,你的事情已经满城风雨,现在还不配合调查,你是不是想坐监?”

李易峰垂眸看着桌面,眼睛眨也不眨,不反驳,也不说话。

沙景龙难以置信地瞪了他一会儿,扭头看邓献文:“邓sir…”

邓献文却突然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喂?…啊?…哦哦哦…噢噢!…是吗?…嗯嗯嗯!…好,我知道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满含歉意地对沙景龙道:“沙sir,实在不好意思,我科里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去看一眼,你们先聊,有事喊我!”

谈话室的房门轻响,屋里便只剩李易峰和沙景龙两人。李易峰看看墙上写着凌晨三点半的钟表,含笑低头。

短暂的沉默后,沙景龙呼出一口气,从手下抻出几张白纸,起身放到李易峰面前:“李督察,这样吧,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你想怎么样,你写下来,我如实上报。”

李易峰没有接,任由他将纸放在自己臂弯上,才慢慢将纸理好,放在桌上。

“我没有想说的。”

“沙sir,是您的提问涉及机密,我才向您索要授权。我回来只是为了向警队报到,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沙景龙脸上已不带一丝表情,“你就这么自信,确定警队无论如何都会保你?”

李易峰沉默。

“何sir失联,陈氏如果起诉你,没有人能为你作证,你坐监二十年起。”

李易峰继续沉默。

“我将你的对抗态度如实汇报,能开除你警籍判你无期知不知道?”

李易峰沉默到底。

两人彻底僵持下来。

对峙中,半个小时飞速逝去。

谈话室的门突然打开,一名警员走进来道:“沙sir,钟sir想见您…”

警员略显焦急,音量也不低,李易峰听个满耳。正在反应这位钟sir的身份时,门口已经挤进了大队人马。

当先的赫然也是一位总警司,拔高了调门道:“沙sir!你果然在这里!”

李易峰立刻认出他来——警察机动部队总部校长,钟志方。

机动部队与刑事情报科虽不能说没有关系,但机动部队归行动处行动部管辖,刑事情报科归刑事及保安处刑事部管辖,两个部门隔了十万八千里。

要说联系——

李易峰想到老何提过的刘sir——行动部刚上任不久的助理处长。

“钟sir”,沙景龙起身,“深更半夜还在工作啊?”

钟志方笑:“沙sir也是。”

目光一转,看见坐在旁边的李易峰,略显夸张地道:“这位就是李督察吧!”

李易峰自然起立敬礼:“钟sir。”

钟志方眉开眼笑:“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李督察听说过我?”

“何止听过,机动部队是警队尖刀、最大王牌,钟sir的成功战例至今还是警校必修课。”

沙景龙脸色发青——还以为这个李易峰是个思维僵化不懂变通的基层警官,合着是个见人下菜碟的老油条?自己竟然被这种人忽视了?

钟志方则乐道:“李督察客气了!我刚刚听说李督察你到警队报到,我可是惊讶得很啊!万万没想到,李督察你竟然是我们的同事!”

沙景龙语气不善地打断他们:“钟sir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噢!我是来看看李督察的!”钟志方道,“突袭金河的行动中断后,我一直担心情报科的同事有危险。李督察,你知不知道,何sir跟我提起你的时候,他可骄傲得很啊!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李易峰听到了重点:“您见过何sir?”

“突袭金河前,我同何sir见过一次,行动当天我是远程,现场是我的下属跟何sir去的。”

见两人话越来越多,沙景龙再一次插言道:“李督察能安全回到警队,我们都为他高兴。不过钟sir,现在的舆论你也知道,不容轻视!黄sir还在等我汇报,钟sir有什么事,不如等我们谈话结束后再说?”

“哎呀沙sir,就知道你心系公务,一刻都等不了”,钟志方语重心长地道,“你想想看,人家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回来警队,你把人家关在屋子里面就是一通问话,你让人心里怎么想?”

沙景龙张口欲言,随即被打断。

“呐,又要讲什么荣誉、评价、公信力是不是?——好了好了!我看你表情就知道刚才你们谈的怎么样了!——喏,给我几分钟,让我跟李sir单独说几句。”

李易峰听着他们两人的大声密谋,来回看看他们。跟随钟志方的一众部下早早躲到了门外以免牵扯进两位总警司的“口角”。

沙景龙面露不耐,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不等出口,就又被拉到一边。

钟志方在他耳边说了些话,沙景龙渐渐犹豫起来,最后看李易峰一眼,扭头出了谈话室。

钟志方在谈话室里踱步一圈,拉着椅子坐到李易峰身边。

“这几天我一直后悔,行动中断后我应该去看看何sir,但是我有太多报告要写,只打了一个电话。”

“何sir跟我说——警队里有问题。”

“他拜托我,如果他的人能回来,让我好好照顾。”

“你可以信任我。”

李易峰偏头:“他知道自己有危险?”

“当时我没有想太多,现在看,我想他是有所准备的。何sir失联,高层正在讨论你们行动的责任人是否要变更。一旦职责转移,所有档案就都要移交新责任人了。”

“移交?!”李易峰惊道,“历来是人带着机密走,怎么能让档案跟着职务改?!”

“那是结案的任务!”钟志方沉声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元旦前的行动,PTU,WPU,SDU惊动个遍,整个警队都在看着!任务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中断,你觉得高层能视而不见?何sir一出事,下面的人都断了联系,不换人怎么办?当做无事发生?”

尽管事实如此,但对于一名特情,尤其是像李易峰这样的特情而言,要相信一个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李易峰只能问他:“那要换谁?”

“何sir是刑事情报科的人,你觉得会换谁?”

“邓sir?”

钟志方耸肩。

“邓sir…有问题吗?”

“邓sir当然没问题,他是位守规则的好警察”,钟志方笑道,“但是你会把关系性命的东西交给一只木偶保管吗?尤其这只木偶的线还在别人手里。”

李易峰:……

好有道理啊。

“那怎么办!?”

“我们一直在努力推迟决策时限,也一直相信何sir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全军覆没。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们等到你回来。现在有一种声音你要特别当心,有人认为对陈氏的调查透明度太低,情报来源不明,才导致警队的查抄行动半途而废,他们极力要求更换调查负责人。若果真如他们所愿,公开调查,以陈氏在政界的关系,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还会暴露你们更多人。”

“但我们说再多,毕竟也只是兄弟部门。”

“李sir你是何sir的直属部下,执行多次任务,功勋卓著。从你的角度提出暂缓更改负责人,优先调查何sir失联案的建议,对高层决策很有意义。”

李易峰苦笑:“我职微言轻,只怕现在自身难保。”

“确实有不利之处,但是也不必太担心。有的人是行政做久了,天天就知道民意民意,如果他们想用陈氏的攻讦做文章,别人不敢说,我们行动部第一个不答应!现在,你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能直接与高层对话。”

“这个…”,李易峰想了想,“好像倒不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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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景龙抽完第一根烟时,钟志方仍旧待在谈话室里,于是他只好又点了一根。

他不太能理解李易峰的抗拒态度——既然决定回警队报到,那就应该做好了被调查的准备,任何出于委屈等情绪因素而导致的不配合行为,都只能解释为不专业的表现。

何思正这位据说业务能力出色的警司,竟然会派一名不专业的警员去执行他最重视的任务?

是因为大家太高估了何思正的能力,还是另有原因?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谈话室的大门一开,钟志方走了出来,于是问道:“怎么样?”

钟志方咧嘴一笑:“不怎么样,你接着问吧。”

沙景龙不快:“一个督察,要两个总警司来问话?”

钟志方呵呵笑道:“你们好好聊,别动气嘛!”

“你凌晨过来,就为了和他说几句话?”

钟志方笑,“一线的同事归队,我代表机动部队来慰问慰问。怎么,不行?”

沙景龙面无表情:“我知道你跟何sir是同学,但李易峰的事已经到副处长那里了。邓献文都不说话,你出什么头?就算你家刘sir能扛,他还能扛得住监警会和立法会?”

钟志方立时反问:“所以我们应该弃卒保车,反正陈氏要对付的只是个督察?如果卖掉一个督察搞不定,我们就连警司也卖了,警司不够就总警司,照你这么讲,我应该让路咯?”

捅破了窗户纸,沙景龙也不客气:“什么叫卖?事实就是事实!你在机动部队,是连事实都不讲,只听上司的话了吗?!”

“事实就是他在执行任务,在为警队服务为香港服务!我不讲事实,你帮疑犯来调查同事就是讲事实?你们要的到底是事实,还是竞选赞助?!”

“钟sir!”

钟志方怡然不惧,“黄sir在替谁做事,我们也清楚。”

说罢,转身离去。

沙景龙站在原地愣了一阵,回到谈话室,猛地将手上拿的文件夹拍在桌上,发出了巨大声响。

但出乎他意料的,对面的年轻督察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害怕和畏缩,甚至连谨慎都没有。

突然发出的声音让督察的目光陡然锐利,如锋似刃般刺向他,又在眨眼间松弛下来,上下扫视几眼道:“沙sir?”

沙景龙为这一瞬间的变化暗自心惊,突然意识到,因为督察的年纪而轻视他是一个巨大错误。在自己为了调查真相而来的同时,对方同样怀抱目标坐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的目的明确而公开,对方的想法却至今不明。

他看眼挂钟,道:“现在是四点四十分,八点我要向黄部长汇报。李sir,我相信你回到警队,不会只为了在这里坐着。你年纪轻轻就那么有本领,只要好好配合调查,警队是会保护你的!否则如果留下职业污点,多么影响你以后前途?!”

可是这番苦口婆心的规劝落到对方那里仿若是耳旁风,年轻人就像不懂事的初生牛犊,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职业危机。

“沙sir,我很愿意配合调查。”年轻人心平气和地说道,“但我作为一名警察,必须按相关规定回答您的问题,很期待在您拿到授权书后与您的再次交流。”

年轻人说话仿佛外交辞令,态度疏离而坚决,让沙景龙完全失去了与他谈话的兴趣——年轻人自找苦吃,自己又何必替人操心呢?

于是把李易峰一个人留在谈话室,自己收拾文件去为即将进行的汇报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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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达依港口公司内部调查室

调查记录

调查时间:2012年1月10日

调查地点:A102室

调查人:侦查员周繁 记录员于文

被调查人:第46中队中队长吴鹤元

旁听席:内调室室长安孝生 内调室副室长唐军

周繁:吴鹤元,现在就你1月9日凌晨任务失败的原因进行调查,请你叙述任务的执行过程。

吴鹤元:1月9日一点,我被通讯员叫醒,他向我传达了基地的紧急命令,要我带队中的核心战斗员,立刻出发,往给定坐标位置隐蔽行进。我马上召集了我警卫小队中的战斗骨干,也就是突击手何风,狙击手王阳和通讯员赵晓宇。我们四人乘车抵达4号地区树林外,接到了基地的任务简报。由于简报中提到对方有通讯员,为避免暴露,我们进入无线静默,穿越树林,于凌晨2点26分抵达目的坐标,建立埋伏阵地。我们蹲守约七十分钟后,才发现西南方有人接近,我们还以为是目标来了,看到激光信号才知道是基地的队伍。汇合后他们问我有没有看见目标,我说没有,他们就在沿路设下三道防线,让我们先回来了。

周繁:情报显示,你们的伏击地是目标的唯一路径,你说没有见到目标?

吴鹤元:是的,没有见到。

周繁:你们等待一个多小时,为什么不与基地联络?

吴鹤元:基地命令我们在预定地点设伏,我们执行命令,没有想过问为什么。

周繁:你是否认识张海平?

吴鹤元:…这与任务有关?

周繁:回答问题!

吴鹤元:知道这个名字。

周繁:只是知道名字?

吴鹤元:还知道他是你们前室长的秘书。

周繁:说姓名!

吴鹤元:哦,姓名李易峰…你们还有别的前室长?

周繁:回答问题别说别的!张海平认不认识你?

吴鹤元:……这个为什么要问我?

周繁:回答问题!

吴鹤元:……可能认识?

周繁:你们什么关系!

吴鹤元:同事关系!天地良心啊长官,这个我可以发誓!我和张秘书绝没有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真没那个癖好!

周繁:谁问你那个关系了!

吴鹤元:那是问哪个关系?

周繁:……

周繁:我问你,你是否认识两名目标人物?

吴鹤元:任务没有完成前,简报我不会忘,保证可以准确识别。

周繁:我问你在任务前有没有见过目标人物!

吴鹤元:……

吴鹤元:没有。

周繁:真没有?你再好好想想?

吴鹤元:……您是在暗示我什么?

周繁:不要胡说八道!如实回答问题!

吴鹤元:没有。

……

白志顺放下记录。

“你好像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一旁正发呆的人抬头:“嗯?”

“你昨天为什么问是谁去执行了任务?”

“我就随口一问。”

“任务失败,你看报告时先看了执行人名单——名单有问题?”

“我好歹也在缅甸那么多日子,认识不少人,看看名单里有没有熟人——这也不行?”

白志顺哈哈一笑:“怎么会——那看见熟人没有?”

“看见了。”

“哦?谁啊?”

“赵晓宇啊——你没看见?”

白志顺笑:“怎么可能!我第一眼就看见了!要说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你说这赵晓宇是不是到本命年了?事情一件接一件的……”

张海平:“档案不都在你手里?你查查他生日?”

“哈哈——算了算了!哎?别人呢?都不认识了?”

“哦。还有一个,吴鹤元,中队长级,我还是认识的。没记错的话,他还是晓宇在基地的长官。”

张海平顿了顿,问:“缅甸那边审出什么来了?”

“审不出什么,两拨人都说没看见目标。”白志顺把记录收起来,“有规定,不能给你看了。”

张海平一笑,点点头。

“看来缅甸的情况真是很复杂,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白志顺咋舌,“海平,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内部出了问题?”

张海平微笑:“这个是不是应该问问安室长的意见?”

白志顺点头:“有道理。”

目中精光一闪:“情报和行动,总有一边出了问题。这件事,必须彻查!一次任务出错,尚可挽救;人如果有错,才是大忌!”

接着笑呵呵道:“海平,你在缅甸毕竟时间久,要查人,你可得帮忙!”

“只要安室长用得上,我当然尽力。”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七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云峰别墅区,内部调查处。

逼仄的房间内仅能容纳一套桌椅和单人折叠床,对这个极为特殊的部门而言,环境不可谓不简陋。

然而,对此时这个房间里的人而言,这个环境似乎已经是优待了。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白志顺手托餐盘走进来:“海平,就知道你没睡,来吃点东西。”

自从与李易峰见过面,张海平一直被关在此处。按林诚的想法,张海平在霆哥那儿的印象本来就一般,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回不仅再三而且还出这么大事,肯定是保不住了。见张海平实在知道的情况有限,也不想人临走前还折磨,便将他关在处里,嘱咐白志顺照应着。可是陈伟霆就像忘了张海平这个人一样,除了提过一句“问问小海都知道什么”,就没了下文。搞得几天下来,白志顺倒是和他越发混熟了。

张海平把桌子上的纸简单整理放到床上,空出地方摆放餐盘:“我听外面一直有动静,又有任务?”

内调处的行动当然是保密的,但是张海平被软禁在此没什么泄密可能,因此像内调处的同事平时寒暄一样问句“有任务?”,对方答句:“是啊”,就算打过招呼了。

不过出乎张海平意料地,白志顺说的是——

“李易峰丢了。”

“丢了?”

张海平很意外。

虽然他并没觉得内调处真的能从头至尾全程掌握李易峰的行踪,但是才一天时间就把人丢了,是他始料未及的。

白志顺将筷子递给他,自己坐到床上:“你觉得他还会来救他的长官吗?”

张海平将挤在一起的寿司分开,沾了些千岛酱:“我觉得会。”

白志顺把床上的纸拿起来看着,一边道:“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集团在缅甸的损失将非常大,到时我们百死莫赎。”

张海平筷子顿了顿,含糊不清地道:“你们应该加紧排查缅甸,尽快找到班都和吴沙。跟着李易峰去缅甸的人里,只有那两个他支使得动,我有感觉,班都和吴沙一定知道点东西。”

“安室长去缅甸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现在三室谁管?”

白志顺沉默。

张海平顿时有了猜测,试探:“……你?”

“代室长。”白志顺更正他

————————————————

缅甸,德林达依。

琴薇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刚说了句“进来”,秘书便立刻推门而入。

“小姐,目标要跑!”

琴薇手上整理衣服,问道:“为什么突然要跑?”

“他刚刚和咱们乔装成水果贩的人说过话,可能是发现我们了!”

琴薇踩着鞋打开电脑:“今晚没有换班吗?”

“换了的。”

琴薇接通手下的通讯系统,直接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手下回答:“他问我从哪里来,还有水果价格,我都按规定回答的。”

秘书插话道:“会不会口音有破绽?”

“目标往哪里走了?”琴薇问

“往东边郊外去了!”手下答道。

琴薇打开卫星地图,标注几笔。

秘书紧张地问:“他会不会想到泰国去?”

“从路线看不像——如果真的要跑,他应该会通过关系坐飞机或是汽车,不至于就这样走。”琴薇斟酌道:“这应该只是一次例行转移。”

或是试探。

“可他以前没往郊外去过”,秘书道,“出了城市再找他可就难了,万一跑了,咱们怎么交代?”

“郊外地广人稀,现在派人去抓,就算之前没被发觉也会暴露,仓促行动,失手的可能性不小。”琴薇道,“让人在城区设伏,他还会回来的。”

秘书一惊:“我们要是看着他跑了,到时安室长问下来,可怎么解释?!”

琴薇轻轻皱眉,知道一定是安孝生和自己的秘书说过什么。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于是道:“你如果一定要行动,那就把情况报告给内调室,让他们安排吧。”

————————————————

内部调查处。

三室的侦查员们小跑着往返于各办公室和用来软禁张海平的宿舍,狭窄的写字桌由一个变成三个,电脑上显示着从缅甸传回的最新消息。

“现在目标正在向东部郊区移动,从公司出发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安室长正在联系基地,看附近有没有正在执行任务的人员。”

侦查员将平板上的卫星地图扩大,将缅甸报告的目标方位圈注出来,交给白志顺。

张海平将地图左右拖拽几下,给白志顺指道:“再往东是亚洲之虎的驻地,协议要求他们在一个月内撤离,现在应该还在——让他们过去的话就不好追了。”

“KAW回复,土瓦镇内正在执行任务的人员即刻出发,基地会同时派人追击,两路分进!”

张海平立刻在地图上找到基地和土瓦镇城区位置,画出追击路线。

“没有意外的话,镇上的人会更快——他们有多少人?”

“不多——不过据说能力很强,KAW方面对他们很有信心。”

张海平听见这个评价,问:“KAW大把的新兵,谁这么厉害?”

侦查员语塞:“这个倒没说…我问问?”

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不管在土瓦的是谁,是不是真的有经验,KAW都没有替代方案。在要紧的当下,没有解决方案的问题不过平白消耗双方时间和精力。

白志顺内心没把这问题当一回事,但张海平又是现在内调处里最了解缅甸情况的人,很多事还要参考张海平的意见,因此他不想正面驳张海平的话,绕个弯吩咐道:“KAW有自己的安排,找机会跟安室长打听一下就行。”

张海平明白,在此时内调处诸人眼中,缅甸跨山隔海,鞭长莫及,与其指手画脚,不如相信KAW基地、相信安孝生。然而在张海平心中,一个疑虑却挥之不去——在他们与段弘冲突的那个晚上,段弘真的是无缘无故来找李易峰麻烦的吗?如果那天晚上的真相是段弘发现了什么……

张海平心如擂鼓——他那时太信任李易峰了,从没想过段弘所作所为的原因。或许正因为那几个亚洲之虎俘虏真的知道一些关于李易峰的秘密,李易峰才不放心让吴鹤元独自看守——若果真如此,他才是真正像白志顺所说,百死莫赎。

而能被李易峰派去和吴鹤元一起看俘虏的——只有班都。

吴鹤元见过班都,不仅见过,而且知道班都的身份!

张海平死死盯着卫星地图,一边想——不会这么巧!KAW那么多人,不至于那么巧就是吴鹤元在土瓦;另一边又想——如果真的是他呢?他会怎么做?他会甘心将那天晚上的事全部交代出来吗?还是会选择放了班都,把那晚的事隐瞒过去?更或是,杀人灭口?

他没有答案。

于是他只能祈祷,在土瓦的千万不要是吴鹤元。

————————————————

土瓦郊外。

一辆破旧轿车停在土路旁,四个人全副武装从车上跳下。

赵晓宇一手按着耳机辨别因为林木遮挡而显得有些微弱的信号,对正在标定地图的吴鹤元道:“就是这里了,目标两个人,男性,可能持枪,基地要求必须活捉。其中一名通讯专业人员,需要注意。”

基地的命令异常紧急,只有一张地图就让他们立刻行动了,直到此时他们才收到任务简报。

吴鹤元将标好的战术地图收起,竖掌在身侧一挥,四人随即成一字队形冲入树林。

这里的树林虽不密,却也让本就微弱的月光几不可见,吴鹤元凭借之前和亚洲之虎作战时对地形的勘察记忆,行进几乎没有停顿,赵晓宇紧随在他身后,其后两人分别是突击手和狙击手,算是最精简的特种小队配置了。

目标里有通信兵,赵晓宇接收过基地最后一次指令就进入无线静默,耳边只余下四人踩过枯枝落叶时的莎莎声。

林地行进极易偏向,之前打亚洲之虎时赵晓宇自己在林子里拉线查线,几乎每一二百米就要校正一次方向。现下夜间行进,难度倍增,可是队伍跑出一公里有余,竟仍不见迟缓。

赵晓宇心下叹服,暗自数着步数计算距离,直数到两千三百步,才见吴鹤元停住,右手在身侧握拳——停止前进。

赵晓宇跟着他蹲下来,看见他用战术地图校正方向——几乎没有偏转,忍不住凑到他耳边问:“你怎么做到的?”

吴鹤元不抬头地道:“想学?”

赵晓宇犹豫一瞬,保守回答:“有点儿。”

吴鹤元笑笑:“这不算什么,你没见过厉害的,蒙上眼一样走直线。”

跟着收起地图再次出发。

又走了一公里,队伍再一次停住。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赵晓宇也不敢说话了,无声蹲下,看着吴鹤元一个人向前走了几步观察,不一会儿便退回来,右手竖起两指向前一挥——两路队形。

赵晓宇跟着吴鹤元,身后的突击手和狙击手自动成第二路。

队伍向前走,赵晓宇才看到前方是个高坡,接近坡顶时能看到坡下有条不起眼的林间小路,仅能从倒塌的草叶和两边为做记号而砍倒的细灌木看出些当地人经过的痕迹。

吴鹤元右手在身体侧后方平挥:散开!

赵晓宇走到他左侧拉开五米间距,队伍展开面立刻达十余米,卧倒在高坡上。

等待了约十五分钟,一丝灌木的异常晃动出现在赵晓宇的瞄准镜里,他将头盔上的红外视镜拉下来,果然发现一个隐约人形。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却是第一次作为攻击方来到战场。他努力放轻呼吸来让自己放松,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他们四打二还带着狙击手,自己只要不出错就可以了。

忽然,耳机里传来轻轻的声音:“是他。”

赵晓宇一惊,第一反应,和目标距离这么近,对方万一在信道扫描侦听,这一句话可就暴露了!

第二反应,这话是吴鹤元在独立频道说的。

于是问:“谁?”

“内调室那晚,李室长的人。”

不用说哪晚,不用说哪个人,赵晓宇立刻对上了号。

李易峰被扣留云峰后,张海平被带走,他的旧部下现在又被追捕,所有和李易峰有关的似乎都不能幸免。

如果班都把他们也供了出来,会怎么样?

“…怎么办?”

“不能杀。”吴鹤元道

赵晓宇也不是刚到缅甸时的小白了,基地再三声明要活的,他们要是把人弄死了,根本没法解释——你们四打二,有什么击毙的必要?

不能杀,难道要放?

他看看远处的突击手和狙击手,回去只要有一个人没扛住,四个人可就都完了。

赵晓宇这样想着,又听吴鹤元问道:“张秘书会说吗?”

赵晓宇立刻知道他的担心,现在张海平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吴鹤元的潜台词显然是——他会不会卖了我们?

赵晓宇只思考了两秒,回答:“不会。”

然后就听吴鹤元道:“好。我保他们,你保张海平。”

赵晓宇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就下了决定,震惊地看他。

吴鹤元于是补充了几个字:“命给你了。”

然后转到公共频道:“撤。”

两人交流虽快,此时班都两人也早就出现在突击手和狙击手的视线,吴鹤元命令之下都非常意外,见吴鹤元先撤离了阵地在身后接应,才跟着起身,四人交替掩护撤退。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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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联络点。

李易峰规律的敲门声在无人的寂静小巷里显得有些突兀。

房门被打开,来人见是李易峰一愣,警惕地看看周围,很快闪开身子让他进去了。

屋里还有一人——正是章鱼。

“李sir?!”

章鱼急走两步上前:“你怎么出来的?我们还在讨论营救你!”

再一低头,看见手腕处已经渗血的纱布,“你受伤了?”

李易峰截住她话头:“先说你们,从云峰出来后都发生了什么?”

章鱼和鲨鱼对视一眼,道:“我们从云峰出来就到了这里,没有人联系我们,我们也不敢随便出去——还好何sir选的这个位置离陈氏的地块远,住户也相对固定,环境比较简单。直到前天从电视上看到关于你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暴露了?”

“不止我,何sir也在他们手里。”李易峰道:“计划在行动前就泄密了。”

章鱼和鲨鱼大惊:“有黑警!?”

这是卧底们最担心的事情了。

“还不能确定——我们当务之急是和警队取得联系,通报我们的情况。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我们也不用顾忌。就算我的事情说不清楚,至少也要让你们恢复警籍。”

章鱼急道:“怎么会说不清楚!我们可以为你作证!”

鲨鱼同他不熟,见章鱼情急,也急忙在一旁应和:“是,我们可以作证。”

李易峰暗道天真,如今“李易峰”这三个字已经臭名昭著,警队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警员身份?

何况——陈伟霆做了那么多功课,怎么会没有留后手?

陈伟霆曾那么认真地说“我不会杀你”——当然不会,因为他想要的,是让自己身败名裂。

自己是为履行天职背叛了他,所以他要让自己也体验一把被背叛的滋味。

被自己效忠的所抛弃

被自己拥护的所辜负

被自己相信的所欺骗

原来他们彼此还是那么了解,他知道他的弱点,他也知道他的对策。

——好像又想多了

朝章鱼笑笑:“嗯,确实。有你们作证,我就放心了。”

坐下开始拆纱布,“行动失败,何sir失联,现在队里情况一定非常复杂。我先去探个路,如果一切正常就尽快喊你们回去,万一有什么变故,你们也好随机应变。”

章鱼担心道:“陈氏把你的事闹这么大,你现在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不会”,李易峰道,“事情闹得越大,陈氏越不可能让人知道我跑了。他们既不能让认识我的人来抓我,又不能让抓我的人知道自己在抓谁——没那么容易。”

纱布拆下,手腕的伤口缝合处有些崩开,好在安全屋里不缺药品,重新上药包扎,顺手倒些碘伏在自己脸上拍几下,又用马克笔在脸上画了几道。而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普通的工人工作服套在身上,戴上头盔。出门前叮嘱章鱼二人:“现在外面全是陈氏的喽啰,你们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贸然行动。”

何思正选择的安全屋处于中档社区,现在正是夜深人静之时,他从安全屋离开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出社区,外面街上走动的人影较平时多出三倍不止,他们白日里多是贩夫走卒、游动劳工,此时摇身一变,又成了帮派耳目,四下逡巡。

李易峰在路边商店买了一袋廉价饼干,边吃边朝警署方向走去。路旁来回游荡的人们大多看他一眼便不再关注,只将他当作晚归的工人。

靠近警署,行人显得更多更密,有同样穿工装的人从旁搭讪:“朋友,哪里出力,到这么晚?”

李易峰佯装不闻,只管前行。

一旁搭讪的人小跑两步追上来拍拍他肩膀:“朋友。”

李易峰这才停下,皱眉回头,语气不善地问:“干嘛?”

搭讪的小伙子笑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右手两指捏着掌心向上递过来:“朋友别生气,我也是工地上的,都是辛苦人。”

李易峰面色这才和缓,极随意地两指一夹接过烟,拍拍身上找火机,对方已经又递过火来。

李易峰点上烟,随口问:“你哪个工地?也这么晚?”

对方上下看看他,道:“朋友刚入行吧?你们工长没告诉你今晚别出来?”

李易峰用一副“你有病吧”的眼神看他:“没有啊——你不是也在这儿?”

对方一敞怀,露出工装里贴身携带的短刀:“看见没?道上有人发话了,这两天少出来。前面人更多,你绕着走吧,别伤着你。”

李易峰惊讶地看看他,半晌道:“我家就在前面,绕不开”,然后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多半袋饼干塞到对方怀里,“谢谢你的烟”,不回头地向前走去。

工装小伙子愣在当场,远处的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扬声问:“唉?哪个口?”

小伙子拿着半袋饼干走回去:“没盘口,愣头青一个。”

距离警署还有两个路口时,四周游荡的闲人果然更多,李易峰不遮不避地往前走,很快就被拦下了。

几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挡住他去路,其中一人上手便推了李易峰肩膀一下,语气不善地道:“这么晚溜达什么?没人告诉你绕道吗!”

李易峰被他推得退了半步,站定道:“马路是你家的?”

“哈?装大佬是吧?”

年轻人提腿便踹,李易峰一手抓住他的出腿,脚下一扫将年轻人放倒在地,接着手上用力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在他腰际一摸,果然有刀具,立刻抽出拿在手中。

周围几个小青年见状纷纷掏出短刀,欲要群起而攻。

旁边突然有人喝道:“干什么呢!”

李易峰听见声音,心里一沉,暗叫老天爷你可真不厚道,偌大的香港,怎么竟在这会儿又碰见他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任务之初接触的第一位关键目标,方大成。

方大成是金河系一家放贷公司的马仔,警方早已掌握他的行踪,但他并非警方线人。何思正曾夸口要做一个“浑然天成”的卧底计划,要让任务目标感受到“天要亡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计划中每一个关键人物,都不能有警方背景。

李易峰和方大成厮混了半个月,成功跳进方大成的圈套以欠债的方式进入金河安保,从此打入陈伟霆的嫡系公司,并且最终成功瞒过了林诚的调查。

李易峰不知道陈伟霆有没有觉得“天要亡他”,现在他只觉得“天要亡我”。

小青年们停住手,转向来人,争先恐后告状似的道:“成哥!这小子先动的手!”

李易峰握刀的手一紧,向警署的方向一瞥,左手缩向自己怀里的枪。只要方大成叫破自己身份,那就只有硬闯了!

成哥脚步一顿,看看地上不断呼痛的年轻人和四周渐渐成围拢之势的众人,大声呵斥青年们道:“出来混,以和为贵,以多欺少是什么规矩?刀收回去!”

青年们没有想到会挨训斥,也不敢争辩,慢慢收起刀。

方大成又朝李易峰道:“朋友,借一步说话。”

李易峰瞧他模样,似乎不认识自己,可两个人曾共处半个月,就算有健忘症也不该忘得这么干净。想着方大成要抓自己,也不需要画蛇添足,也就随他向一旁无人檐下走去。

两人远离了人群,李易峰便听到方大成用压得极低的声音道:“李易峰。”

李易峰左手探进怀里握住枪,隔着衣服顶住方大成:“你认出我了,怎么不叫破?”

方大成一手从身后搭上他肩膀,掩饰两人的近距离接触,不答反问:“十八区龙头布置了天罗地网,你还真敢来?”,又道:“前面路口要查身份证,你只化妆没用的。”

“有什么办法过去?”

“没办法。”

李易峰枪口用力一顶,明晃晃地威胁。

“兄弟”,方大成道,“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湖人。”

“江湖人?”,方大成笑笑:“好,出来闯,不外忠义二字。你当初在金河放我一马,我今天也放你一次,今后两不相欠。”

李易峰一愣,想到当初刚进陈氏,为了把刘金阳的试探顶回去,曾在金河信贷借题发作训斥下面的人公报私仇,无意中保护了方大成。无心插柳柳成荫,竟在此时救了自己。方大成一个赌场掮客,居然如此讲义气,让李易峰暗叹果然仗义每从屠狗辈,再一想把自己逼到今日境地的那个——负心多是读书人,古人诚不我欺!

他把枪重新在怀里放好:“两不相欠?那你当初骗我的事怎么算?”

方大成握拳在他肩膀上一锤:“怎么算?以后江湖不见,你说怎么算?”

李易峰偏头,轻声道:“好,江湖不见。”

方大成从怀里甩出一张身份证:“想清楚了,福祸自己扛哦。”

李易峰接过:“以后少骗人吧,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大度,哪天踢到铁板,剁你手。”

方大成无所谓道:“人在江湖,几个能得善终?有得就有失,有起就有落,做人,就是这样咯。”

李易峰没有话说了,摆摆手,往警署走去。

距离警署一个路口时,果然有警察拿着身份证的读卡器逐个排查,一旁站着几个监工似的“报案人”。

大多数行人看见路上的反常情景都已经早早避开,因此这里的过路人稀少,三五个排着不成形的队伍,不一会儿就到了李易峰。

警察将身份证插进读卡器验明真伪,又拿出证件来与真人对照。那证件上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人,李易峰一脸黑土油渍,辨识度极低,警察看两眼便将他放过去。

一旁穿西装的人却突然问道:“打工仔,这么晚去哪儿啊?”

“你都说这么晚了,当然是回家。”

“家住哪里?”西装追问

李易峰径自往前走。

“哎!这么目中无人,信不信明天让你没饭吃?”

李易峰瞥他一眼,再看眼旁边欲言又止的警察,道:“不信。”

周围几个人抢到他前面拦住去路,一旁几个行人见势不妙纷纷加快步伐,警察终于忍不住对西装道:“先生,他没有问题。”

李易峰立刻道:“听见没有?阿sir都说没问题了!你谁啊?”

西装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胆大的人,声音阴冷地道:“出来打工还这么不懂事,当心祸从口出!”

李易峰故意指着他大声道:“阿sir听到啦!他威胁我!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警察生怕他这愣头青得罪了身边这群煞神,在自己面前搞出命案来,不得已出面挡开围堵的其他人,对李易峰挥手道:“你少说几句,快走吧。”

脱离了身后一众马仔,李易峰再不耽搁,直入警署。

警署内的值班警员见他工人打扮,还以为是深夜前来报案,问道:“出什么事啦?”

李易峰在值班台前站定,“刑事情报科警员李易峰,有紧急公务向邓sir汇报!”

值班台的警员愣了半晌,手忙脚乱地拿起了电话。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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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货车驶过崎岖不平的土路,封闭的车厢里,一只装着电池的小照明灯发出幽光,角落里坐在一床临时拿来铺地的棉被上的李易峰轻抬左臂减轻震动,对旁边的贾虎道:“接头的办法我都说了,你登了报,等着人来找你们就行了。这样都不放心,非要这么大方管我两天饭?”

“省点力气吧,我们见到东西自然会放了你。”

“唉!信任啊!”李易峰感慨

贾虎冷笑:“你说的,各取所需,不用谈仁义。”

李易峰毫不脸红:“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我刚从云峰出来,芯片就被拿掉了,我要是陈伟霆闭眼都能猜到有问题。你们现在还敢带着我四处乱跑,这么大动静不怕暴露?”

“不用你操心。”

“我操心我自己”,李易峰幽声道:“你们敢在陈伟霆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动作,难保不会杀我灭口吧?”

贾虎撇撇嘴:“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们可是合作伙伴。”李易峰提醒

他话音刚落,脑袋就因为货车一个刹停撞在了厢壁上,疼得他直呲牙。

贾虎一手撑住车厢稳定身形,见到李易峰的狼狈样子嘲笑一声,而后神情陡然凝重起来,起身往厢门而去。

李易峰不见外地问:“哎?哪儿去?”

“我下车看看,你呆着别动。”贾虎说完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只手铐折返回来:“委屈你一会儿。”

他避开李易峰刚进行过手术还缠着纱布的左手,将他右手铐在用于固定货物的地环上。李易峰无奈地絮叨:“我有这么可怕吗?你车门上锁还不行?”

贾虎顾不上与他掰扯,将钥匙收进口袋下车去了。

李易峰被关在车上,四周车厢的铁皮严密,地环坚固结实,没给他留下什么机会,于是索性躺倒在地闭目养神。

不多时,贾虎重又上车来,仔细锁好车门后直接走到李易峰身边将他拉起来,抓着他衣领语气不善地问:“你到底在总部干了什么!”

李易峰慢慢撩起眼皮,所答非所问:“干嘛?到地方没有啊——我要上厕所。”

“上什么厕所!外面到处都在找你,你想现在回内调处?”

“哦,那算了”,李易峰坐回去,“——你看,我早就说你带着我到处跑不安全吧?”

贾虎险些抬脚给他一下子,忍了忍,慢慢蹲下来,把问题又重复一次:“你到底在总部干了什么?”

李易峰嘬个牙花子:“一见面我就说了啊,我拿了陈伟霆很重要的东西,保命。”

贾虎咬牙问道:“什么东西。”

李易峰意外地看他:“想知道?”

以和赵新伍几次见面的体会而言,赵新伍虽然谈不上忠心耿耿,但也不难看出他对陈伟霆的畏意。即使私下小算盘不少,可只要不是逼到眼前,赵新伍是不会越过雷池的。不过眼前赵新伍的这个司机却似乎比他家院长的胆子还要大一些,连打听起陈伟霆的秘密来也毫不避讳。

是因为贾虎的性格使然?还是他家院长平日藏得太深,只到了此时才能从他身边人的行迹上管窥蠡测?

见贾虎没有半分动摇的意思,李易峰一笑:“可我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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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公司内部调查室

琴薇到时,安孝生已在等候了。

“杜琴薇小姐。”

琴薇低头道:“安室长。”

安孝生指向一旁已提前拉开的椅子:“小姐请坐。”

待琴薇坐下来,安孝生接着道:“处里的通知想必小姐已经收到,我接管缅甸站,今后我们就要一起共事了。”

琴薇倾身道:“是,我会完全执行您的命令。”

安孝生笑道:“那我先感谢小姐对我工作的支持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客套过后,安孝生很快转到正题:“今天约小姐见面,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之前处里交代的任务,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这个问题虽不在琴薇意料之外,但也没想到安孝生如此着急,心道除了形势紧迫以外,这前后两任室长的风格怕也是天壤之别。

她是长线间谍,对陈氏的了解反而不多,只是被移交给内调处前,孟凡星曾同她有过一次交谈:“你是我看着出来的,现在要走了,就送你几句话吧。缅甸是个跳板,向东可以与老挝成掎角之势,向西可以进印度,向北可以入大陆腹地,向南又可以出海。这是交通要道,必争之地,缅甸站是一定要掌握在内调处手里的。你过去,或许难免受委屈,有时也不必过于忍耐,让人知道你的能力,也是体现价值的一种方式。但有几个人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得罪。”

那就是她唯一一次听说安孝生了。

“林诚的意思就是上面的意思,但是安孝生的话——可能是上面不能说的意思。”孟凡星殷切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要小心。

琴薇恭敬道:“我正在调查,听说目标人物曾是民族地方武装的情报人员,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很快?”安孝生重复,然后问:“三天时间够吗?”

琴薇定定神,有些为难道:“三天时间…可能…”

安孝生打断她:“这样,这个问题一会儿再说,我先讲第二件事。”

琴薇只能道:“您请说。”

“我前任的事,相信你都知道了。你们见过面,我想问问你们之间联络的过程。”

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孟凡星的话言犹在耳,琴薇无心与这位善度上意的安室长为敌,自然少了几分主动。

她小心答道:“之前稽查处确实通知过我与李室长见面。当时集团正与亚洲之虎冲突,见面后他关于如何与亚洲之虎谈判的问题问了我意见,我讲了缅甸的各方势力关系,建议通过增加战争压力迫使缅甸军方出面斡旋。”

“我见到过港口公司那份报告,策略非常优秀,原来出自小姐手笔。”

琴薇忙谦逊道:“不敢当,谢谢您的夸奖。”

“除此之外,你们还说过什么吗?”

琴薇又想想,道:“再之后是在集团与亚洲之虎的谈判前夜,集团组织过一次晚宴,我故意晚到了一会儿。正巧又碰到他,讲过几句场面话,没再说别的。”

安孝生微笑道:“没有了?”

“没有了。”

安孝生沉默几秒,未及开口,琴薇又道:“再有一件,就是私事了。”

“私事?”

“我请他帮我安排母亲与家人见面,他答应了,不过事情还没有办,就…”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让我先将家人送到香港,我自己再以度假的名义与他们汇合。”

安孝生道:“我看了你过去几年的记录,每年的休假记录不会超过一月中旬。李易峰的职务撤销后,他任职期间的所有决策都要逐条审查,按流程恐怕没法按时通过——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他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公司高层短时间内两次更迭,很影响你们工作,我是知道的。以前的事,有错的地方,我们改正,是对的,我们还要坚持。这件事我会尽力降低对你的影响,最好是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当然,这也要看总部的意思,如果真的不行,那就只好先欠着。”

这是收买人心,琴薇明白,却又不得不领情,她欠身道:“谢谢安室长。”

“总部那边,我去争取。不过这段时间缅甸的事,就要请您盯住了。”

琴薇听懂了。

“三天内我会找到目标人物,给您想要的消息。”

安孝生点点头,话头一转,道:“档案上说,你好像还有一位助手。”

“是的。”

“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她在外面,因为伪装身份的原因,不方便进来。”

“你们是搭档,我这新官上任,见个面总归是必要的,喊她来吧。”

琴薇一愣,才知道自己想差了。还以为是收买人心,却原来是要恩威并施。越是危险的工作,上下级界限越明确,情报界尤其如此。她与助手名为搭档,但是谍报网的负责人只有一个,她们上下有别——这也是李易峰没有要求与她助手谈话的原因。

但是安孝生不一样,多事之秋临危受命,安孝生显然没有耐心循序渐进,他要分化制约、以更直接的方式介入谍报网的管理了。

琴薇给助手发了消息喊她进来,不等安孝生说话便主动道:“那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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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从货车下来时正位于新界的丘陵间,在拥挤的香港,这里有罕见的宁静。

正午阳光明媚,李易峰却没有享受的机会,很快被贾虎和两名手下推到山坳一堆乱石后看守。

“我要上厕所”,李易峰第二次抗议。

贾虎只能带他走远几步。

“就这么几步,一会儿味儿就飘过去了。”李易峰毫无形象地扯皮

贾虎一点不受他干扰:“嫌味儿车上待着去。”

“车上嫌热。”

“那你憋着?”

“真不人道。”李易峰嘟囔着转过身方便

“那是因为你太危险了。李先生,你是不是骗过别人我不知道,但你骗不了我。别耍花样,我可没有院长那么心软。”

李易峰被他盯着草草解决,走回原处时,贾虎的两个手下从车上取来自热简餐和水作为午饭。

李易峰抗议:“我可是刚做完手术,你们就给我吃这个?”

贾虎:“不吃别吃。”

李易峰一脸嫌弃地吃掉一份拌面,然后便躺倒在地闭目养神起来。

贾虎见他没有捣乱,也松一口气。他们一夜未睡,都疲惫得很,贾虎让两个手下先睡,自己值了第一班岗。

四个小时后贾虎叫起部下,自己才躺下休息。睡不到两个小时,李易峰便醒了,光明正大的指使旁边两个手下“帮我把车上的被子拿下来,地太硬,我垫一下”“有没有防蚊虫的药啊?快被咬死了”

连一旁的贾虎都被他折腾得醒过来,不耐烦地道:“你安生会儿行不行?去车上睡去!”

李易峰爬上车,贾虎很快又跟上来掏出手铐。

“不是吧?我睡个觉,你锁着我怎么翻身?——那我下车睡!”

“晚了!”贾虎已经困出脾气,不由分说把他铐在地环上,自己下车了。

一个小时后,车厢里再次传出叮咣地金属声:“晚饭是不是该吃了?饿了!”

四个人吃过晚饭,不消一个小时,李易峰又提出要方便。两个手下只能把刚躺下不久的贾虎叫起来帮他开手铐。

折腾一通后,李易峰又举着自己手腕控诉:“刚手术完,还得换药换纱布呢!”

但小周并没有跟来,自从在利东路给他做完手术,李易峰就再没见过他。

“才一天换什么纱布,吃点消炎药就行了。”贾虎给他拿来药和水看着他吃下去,坐在一边道:“你折腾我也没用。”

李易峰不满意道:“怎么折腾你了?我是能不吃不喝?还是不拉不睡?”

晚上将近十二点时,贾虎爬起来替岗,让两个手下到车上睡觉。

李易峰喊住贾虎:“有止疼药没有?手腕疼。”

贾虎给他一盒止疼片,自己回到车座上坐着休息。

李易峰在车上看着旁边两个小伙子睡得安稳,暗暗叹一口气,将晚饭时暗藏在口袋里的干面掏出来。未用水冲泡的干面易碎,将它们捏成细渣,灌进手铐的锁芯内抵住弹子,接着将暗中留下的半只筷子劈做尖锐状。他记得贾虎几次开锁的方向,用尖部扎进锁芯一边沿开锁方向施加扭力,一边向内翘起其余弹子,五秒后,一声轻响被掩盖在棉被下。

李易峰掀起棉被,最后看了地上两个小伙子一眼,暗道: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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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传来一声轻响,贾虎警惕地看眼反光镜——没有任何异样,接着拿起枪下车朝后厢走去。

车厢是关闭状态,贾虎一手在身前持枪,略一沉气,一手猛拉厢门。开门的瞬间,一腿从门后直飞胸前,将他踹得枪支脱手。

他在地上打个滚刚稳住重心,对方又一腿袭来。

贾虎顺势抱住来腿,扫腿欲攻下路,但李易峰已有预判,一手撑地,另一腿提前攻向贾虎头部——与他在A2时用的招数如出一辙。

贾虎收腿不及,只有用一臂去挡,但所谓胳膊拗不过大腿——就连陈伟霆也是用双臂才接住这招。贾虎先前接李易峰两腿,对双方力量已有评估,一招落下风,心里知道不妙,单臂格挡缓冲,顺势向旁又一滚。

李易峰并不给他喘息之机,撩腿攻他头部,贾虎重心低,接他撩腿不稳,顿时倒在地上。李易峰立刻扑上去锁住他一臂,以手肘猛击他后颈将他打晕,再用手铐将他右手和右脚铐到一起,顺便从他身上搜走了钥匙。

将贾虎扔在一边,李易峰将一旁的手枪收在身上,把贾虎的两个手下从车厢拽出来扔在地上,自己坐到驾驶室启动车辆往市中心开去。

一番激烈搏斗牵动了伤口,他翻了翻驾驶室没发现镇痛剂,只得拿出止疼片来又吞了两粒。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中秋番外2

四米见方的浴池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李易峰靠在边上评价:“好像还是你那边那个舒服。”

陈伟霆把毛巾递给他:“给你换?”

“不”,李易峰干脆拒绝,“这都要被人举报了。”

略高的水温促进了血液循环,陈伟霆半环着他凑在耳边轻声问:“最近累不累?”

李易峰瞥他一眼:“想上就是想上,少找借口。”

“唉”,陈伟霆叹口气,“你当初表白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李易峰震惊地回头:“陈总,你底线呢?”

陈伟霆轻笑一声:“我说的不对?”

李易峰捂脸:“陈伟霆你可以了!”

“你自己说话不算数,我还没跟你计较,你倒先来冤枉我了。”

李易峰彻底恼羞成怒:“陈伟霆!”

不等他发作,陈伟霆已经趁机凑到眼前去亲上来。两个人的皮肤在水中接触,热气升腾。

李易峰轻推着他:“回去做。”

陈伟霆却不肯松手,诱惑似的道:“试一次好不好?我轻点。”

李易峰呼噜一声,挂在他身上不甚有说服力地拒绝:“我不。”

陈伟霆顿时为难起来,如果李易峰拒绝得再坚定一点,他也就死心了。可是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既不能打消他的企图,又让他不敢贸然坚持己见。那种想抓又不敢用力想放又舍不得的样子仿佛被驯养的野兽见到了猎物,每一点隐忍都能让驯养者感到满足。

真让人上瘾。

李易峰极有耐心地等待对方纠结的结果。

他感到陈伟霆在自己颈间落下的亲吻一路延伸到耳后,然后是——

“试一次,不舒服下次让你上回来。”

嘶!

李易峰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对方能给出的条件:“真的?”

陈伟霆笑了:“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知道自己的条件有多大的诱惑力,因此毫不担心会被拒绝。

然而出乎意料地,在这样诱人的条件下,李易峰沉默了。

上一次两个人在浴室里欢好还是陈伟霆的26岁生日,对李易峰来说,那次的体验着实糟糕。陈伟霆不顾他的反对一次又一次把他拖进水里,让他几乎到了脱身不得的地步,就像彼时的处境一般身不由己。从那以后,哪怕是两个人刚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没答应过在浴室做爱。

这当然不是因为要矫情以前那点旧账。

尽管从他选择要和陈伟霆在一起时就对今后所要面对的困难有充分设想,但是真正在一起后他才慢慢发现——最大的困难竟然在他自己身上。

他和陈伟霆原本该是泾渭分明的两条路上的人,但太近的距离却让他无时无刻不被影响着。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定力,在陈伟霆面前,似乎也变得让他不那么自信了。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事,来时刻提醒自己,他还有自己必须坚持的原则和底线,还有自己不能抛弃的信仰和理想,不容谈判,不容让步。

就像陈伟霆也有着许多他不能过问的秘密,他们都一样。

这不是舒服不舒服的事。

“还是算了。”他看着水面,语气平淡。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拒绝。

陈伟霆懵了。

他太清楚,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易峰还不同意,那不同意的原因就和做爱没有半点关系了。

但是

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这地方连打一炮都不行?你不得解释解释!?

他直起身,左手抵在池壁上拦住李易峰去路,寸步不让,然后在李易峰看向他眼睛时问道:

“为什么。”

陈伟霆绝不是一个喜欢问为什么的人,当他问出口的时候,如果拿不到答案,那就要让问题再也不存在。

狼养的再久也是会咬人的,李易峰垂眸,轻声道:“我班都不上了回来陪你过节,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这是回避!

陈伟霆扑上去衔住他的唇,接着将他推在池壁上便是一记深吻。

这一次接吻比在楼下时要激烈太多,陈伟霆不仅在他的口中攻城掠地,右手也不断地上下煽风点火。他们都太久没有发泄过,身体敏感,不一会儿就已情动。

李易峰很理解爱人的激烈反应,环在陈伟霆背后的手不断上下安抚,希望能让对方放松一些。

不过这份安抚在陈伟霆眼里就变成了某种纵容的暗示,他的右手从李易峰身上离开,然后缓缓探向身后。

李易峰像未卜先知般握住他的手腕,跟着旁撤一步,沉下了声音:“William”

不同场合下,李易峰会用很多种方式来称呼他。

但是William这个称呼只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下,那就是最亲密和最严肃的时候。

而此时,李易峰要表达的无疑是浓重的警告。

他的爱人,在以最坚决的态度,拒绝他。

那些所谓的理性、自律、克制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凭什么!

你有什么理由,连说都不能说?!

他应该现在就把人办了,再慢慢掰扯道理!

可是——

该死的,他竟然不敢跟李易峰讲理!

李易峰缓缓放开他的手腕,在他吃人般的目光注视下,迈出浴池。

然后拿着一块毛巾走了回来,坐到池边开始给他擦头发。

陈伟霆把毛巾拽过去,跟着走出浴池围上浴巾,头也不回地进卧室去了。

李易峰愣了愣神,起身跟上去。

陈伟霆倚在床头用手机发消息,李易峰上床后便自觉隔开一段距离——君子非礼勿视。他到底理亏,不想今晚再惹人不快,于是格外小心。

可是他这次好像真的把人气着了。

陈伟霆发完消息,将手机往一旁床头柜上一扣,直接背对着他躺下了。

李易峰头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刚刚逼着陈伟霆让了步,这会儿报应就来了。

他半支起身子一手搭在陈伟霆腰上,附在人耳边问:“累了?”

陈伟霆连眼睛都没睁。

李易峰惆怅,他宁可陈伟霆吼自己两句,哪怕吵一架,也总比这样好。陈伟霆一句话不说,让他心里更难受。

他趴低了身子,轻吻在人后颈上,唇下的皮肤顿时一缩,整个身体都变得有些紧张。

他比所有人都了解陈伟霆身体的秘密。陈伟霆的警戒意识是被枪林弹雨和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刻在骨子里的,从没被人触碰过的地方只在他面前敞开,让他如何能不珍惜?

他沿着侧颈,一寸一寸地向前吻去。

陈伟霆终于沉不住气,翻个身把耳边那只毛绒绒的脑袋推开,“不睡出去。”

李易峰吻在他滚动的喉头:“你跟我赌气就算了,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陈伟霆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也懒得今晚跟他吵架。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真要争起来哪里有个尽头?偏偏他们都放弃了很多,只为了能和彼此在一起,归结起来,大约也只有命运可以解释。

落在他身上的吻滑过锁骨、前胸、小腹一路向下,在他想要阻止事态进一步发展之前,猝不及防的,他半勃的性器被温热的口腔包裹了。

陈伟霆猛然睁大双眼,仿佛听得到大脑里名叫理智的那根弦崩断的声音。

这太犯规了!

李易峰连冒充马仔在他身边卧底时都从没这样做过,更不要说……陈伟霆想都没想过有朝一日李易峰会这么做。

他的爱人,正在努力地、认真地讨好他。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彻底兴奋起来。

李易峰的动作很快就不能满足他快速堆积的欲望,他想按住那只上下颤动的脑袋在他喉咙里冲刺的更深,想把人操到说不出话让他知道跟自己打哑迷的代价。

他用尽所有克制力,从李易峰口中退出,一把将人拉起来,翻身压上去。

“李易峰!”

李易峰满眼无辜地看着他,心想:这样都哄不好,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他环着身上人的脖子,凑到耳边喊他:“William”

陈伟霆咬牙切齿地抓住他一只胳膊,把他翻过去,捞起精壮的腰身低头看一眼,然后就把自己埋了进去。

李易峰觉得自己像块被烙的大饼——要熟了。

陈伟霆显然知道自己今晚的特权何在,不仅用了平日里不太常用的后入式,而且不打一声招呼地内射了。

李易峰趴在床上哼唧一声,自己身下的兴奋还差一步没能释放,伸手准备自助,要害却被陈伟霆抢先一步握住。他浑身一颤,只觉兴致又高了一分,然而那只掌握自己要害的手却一动不动,叫他难受得双眼湿润,只能回身勾着陈伟霆的脖子催促:“William”

活像只挨了欺负又不敢抗议的猫——太罕见了。

陈伟霆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不应期可以这样短。

李易峰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像开了锅一样咕嘟咕嘟冒泡,但不仅唯一的发泄口被人把住不得解脱,身后又被添了一把火。

就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陈伟霆沙哑着声音问他:“你做个爱,还有什么秘密这么重要,连我都不能告诉?嗯?”

李易峰目光发散,无奈道:“占尽便宜了还来审我?”

陈伟霆声音更大了些:“凭什么不审你!你工作的事我问过一句吗?”

李易峰叹气:“陈总,就做个爱,别这么矫情行吗?”

陈伟霆用力顶他:“谁矫情?”

李易峰被他顶得想射,又被强行堵住,难受得抓狂:“陈伟霆!”

陈伟霆按着他的手压在他身上:“我今天就是要个答案,你给不给。”

李易峰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他这么折腾,气道:“不喜欢,就像你不喜欢我上你一样,行不行!”

陈伟霆叫他冲的一愣,下意识道:“我……”

他想说“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了”,但是刚说一个字就堪堪停住,眼下情形,要是李易峰给他来一句“你没有不喜欢,那你躺下让我上一次”,他好像真的应付不来。

李易峰看他愣住,正要乘胜追击:“你怎么?你……”

陈伟霆直接凑上来堵了他的嘴,身上手上动作陡然加快,不一会儿就叫怀里的人缴了枪,在对方高潮的余韵中又加速冲击几次,终于自己也射了第二次。

李易峰一眼看透他的意图,懒得戳破,趴在床上认真喘气。

半晌,他听见陈伟霆在身后说:“我不是不喜欢……”

李易峰躺平:“你是不适应,再加谈不上喜欢。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他把陈伟霆噎得闭了嘴,又道:“也别非让我解释。”

陈伟霆半侧过身看了会儿他侧脸,说:“你之前说中秋不回来,我让人直接给你老上司送月饼来着,你明天有时间要不要跟飞机过去?”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仿佛刚才的争执没发生过。

李易峰一拍脑袋转头:“幸亏你想着,我最近要忙昏头了——”

陈伟霆看看他,说:“下次还是交叉巡视吧,有事我来办。你总留在我这儿,难免别人说闲话。”

李易峰从床上撑起来,在他家陈总还泛着光泽的唇上啜一口:“不用了,我怕别人盯不住你。”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四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利东7号是一家按摩店,大门开在利东街上,由于时间太晚已经落锁。李易峰走进巷子站在侧门门外,敲了敲,门很快便开了。

开门的小伙子身穿衬衫西裤,姿态板正,目光锐利,一看就知有功夫在身。对方在他缠着纱布的左腕上落了一眼,确认那不是什么武器携带工具后,关门转身带路。

李易峰随他走进去,按摩店里两侧都是房间,走道狭小,李易峰顺着指引走了不足十步就见到处楼梯,登上了二楼。

在二楼等着一位三十多岁男人,同样的衬衫西裤装扮,如果张海平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他来。然而李易峰看着他,只是觉得眼熟,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李先生,冒昧请您来,想和您聊聊关于芯片的事。”

这是个开门见山的谈法,李易峰听了道:“你们请我来,不自报个家门吗?”

男人微笑:“您很快会知道的。”说完手朝旁边早准备好的房间一引:“我们进屋说话。”

推开厚实的檀色木门,房间内正对着有架仿古方桌,两侧摆着同样风格的木椅。李易峰和男人分别在两侧坐下,房间里面灯光昏暗,男人按亮方桌上那只灯笼式的台灯,光线才变得稍好一些。

“李先生有听说您体内这块芯片的价格吗?”男人问道

李易峰没回答他。

问题被无视,男人也不在意,兀自说道:“一块普通的人体芯片只需要几千美元,而您体内的这块高达285万美元,因为它使用了一项还在研究中的技术。”

“四年…哦不,五年前,德国曾进行过一项使用人体芯片携带神经毒素的研究,项目泄密后研发机构倍受谴责,研究被迫搁浅,其研究成果不久后流入黑市。”

“您手腕中的这块芯片就是这项技术的试验产品,由于前一批次芯片在试验中实现了较高成功率,所以把价格又推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块监测您实时状态的芯片,还可能随时威胁您的生命。”

李易峰轻转左腕,麻药药效渐淡,丝丝缕缕的痛感传入大脑——现在陈伟霆做出什么事来他都不意外了。

但坏消息不止于此,男人继续道:“同时您手腕上的芯片植入位置特殊,神经密度高,短时间难以取出,贸然手术稍不小心就会影响左手功能。”

李易峰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僵,吸气道:“你既然告诉我这些,那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你们想要什么?”

男人声音低沉地道:“先生手里有一份诊断报告,请您把它交给我。”

诊断报告?

李易峰灵光一现,对!诊断报告!

赵新伍!

他立刻想起这个男人的身份:“你是赵院的司机,我们见过。”

“是”,男人说,“那天很晚了,您送赵院上车,我见过您,但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我记性不错。”李易峰说。

“那很好”,男人说,“诊断报告的事,您怎么说?”

“我把它…放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李易峰说。

男人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字。

——然而李易峰的后半句是:“和陈伟霆想要的东西在一起。”

男人的脸色变得阴沉,目中流露出一丝杀意,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一定不会给对方活命的机会。

“李先生,您应该明白,您当初能留在总部,是谁成全了您。苗处走时,又是谁递了台阶。我不怕跟您说实话,我本来是建议赵院永绝后患的,但是赵院坚持让我先来同您谈谈。赵院对您,可以说仁至义尽。以今时今日形势,那份报告即使落在总部手里,真实性也要打个折扣了。我们找您,是想善始善终,今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您要是一点道义不讲,我们也只好先礼后兵。”

李易峰带些玩味地看他。

男人明白这目光中的含义——你们作为陈氏的高层,第一次为了保儿子和别人联手瞒了顶头上司,现在又为了自保图穷匕见,两次重要关头都选择了背叛话事人,如今却在这里大谈道义。

——这堪称讽刺。

但世间事总是如此阴差阳错,谁能想到被陈总那样看重的一个人,竟然转眼间就被打落尘埃?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到现在已是回不了头。

男人的怒意在李易峰无言的嘲讽中升腾,目光更加阴冷。

“这儿是你们主场,想杀我当然不难。”李易峰无视他的目光,慢声道,“不过我个人建议你们慎重动手。陈氏集团安保规定第十三条,保卫处统一指挥集团全部安保人员;第二十五条,各级子公司、组织或个人无权私自伪装、招募、调用安保人员实施规定以外的行动。我知道你们约我来这儿,应该有很大把握能躲过内调处的耳目,但风险毕竟还是有的——苗处在云峰时,也以为他做的事没人知道来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从云峰出来?”

“如果不是手里有至关重要的东西,你以为陈伟霆会放过我?”

“我死在香港,内调处绝不会善罢甘休。”

男人沉默。

云峰别墅区的消息锁得太死,以至于他们仅能从那些极其官方的通报中挖掘真相,任他们再厉害也绝想不到,内调处重重审查才送到陈总身边的人,竟会是个卧底。尤其在他们见到一个活着的李易峰时,更不可能想得到。

这是陈伟霆掌权以来的最大丑闻,比起当年付家之变犹有过之,李易峰赌定,内调处一定会把真相瞒得死死的。

他赌对了。

撤职、公章封存、相关人接受调查,男人首先想到的是六年前那桩极其相似的事件,然而相似的动作、不同的结局,在听到李易峰堂而皇之地表示自己在与话事人交换条件时,男人脑海中涌现出四个大字——“以下克上”。

他想起之前院长的交代:“晓宇说,李易峰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们对他还是攻心为上”。

他想,小少爷到底还是太年轻,像李易峰这样的人,有几个能谈感情的?

“但你可以放心”,李易峰话锋一转,抬抬左腕:“陈伟霆这样对我,我自然不会帮他来对付你们。”

“你们想活,我也想活,那么大家各取所需,就不必谈什么仁义了。”

“我说那份报告和陈伟霆想要的东西在一起,不是威胁。我甚至可以把接头的方法都告诉你们,你不必那么提防我。”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把左臂放在桌上,“你们要先把这玩意儿拿出来。”

男人微微眯眼,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眼前的年轻人一收一放间反客为主,不等自己给出条件就抢先提了要求,每一处细节都在说明对方是个经验老到的圈里人——他熟悉规则,善于权衡。

院长选择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真的对吗?

忧虑一闪而过,那不是他应该去想的事,至少不是现在应该想的事。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道:“你赶时间?”

李易峰轻笑:“是你们陈总赶时间。”

这当然是个托词,男人清楚,像李易峰这样孤身一人在香港和陈氏翻脸的处境,时间一定是非常宝贵的东西。他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枪茧,问道:“拿回报告,需要多久?”

“两天。”

男人不再犹豫:“那就照你说的,先取芯片,后交报告。什么时候手术?”

李易峰看看自己还带着一丝麻醉的左腕,说道:“现在。”

男人挑眉:“连续两次手术,你知道后果?”

李易峰笑笑:“你们等得起?芯片的定位还在内调处手里,长时间停留,你们这个据点已经废了。不瞒你说,我根本没把东西藏在香港,等我拿到手再来找你们,还有没有机会接头都是一回事。”

男人听了,直接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吩咐几句,不一会儿便有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拎着药箱进来。

没有医务室那样优越的条件,年轻人就在这简陋的房间里支起灯光准备手术。

李易峰看着他解开绷带,消毒、麻醉,暗想这次不好好养上一两个月是没戏了,认命地靠在椅背上,对站在旁边的男人道:“要不是赵院这么提防我,我倒是很想和赵院做做朋友,保不准哪天他老人家能给我续续命?”

男人凉凉地道:“想和大夫做朋友的人多了,小周,上礼拜你又加了多少人简讯?”

正给操作工具消毒的年轻大夫头也不抬地道:“不记得了。”

“你看”,男人道,“小周都记不得,李先生下次见院长,还是准备个自我介绍为好。”

“你这样说,会让我有种给赵院留下点深刻印象的冲动。”李易峰看见小周用刀缓缓划开刚刚缝合的刀口,忽然觉得医务室里的操作台有个金属挡板还是科学的,虽然战场上多重的伤都见过,但在这样干净的环境下像个小白鼠被人划了一刀又一刀,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你好像一点也不怕。”男人突然道

李易峰看他:“怕什么?手术吗?”

男人道:“人对于这种血淋淋的事总是难免恐惧,你看起来好像很适应。”

“他很放松。”小周插言,像是在验证男人的判断。

李易峰不在意地道:“在内调处干了那么久,总得有点本事。”

小周用镊子从复杂的组织间寻到芯片,夹了出来。

“你这只手一周内不能动了,而且会留疤。”小周把芯片放到盘子里,回手去拿针线。

李易峰不无担心地问:“以后能正常吧?”

“仔细养养,影响不大。”

小周仔细做好缝合,拎着药箱退出门外。

李易峰问男人:“你怎么称呼?”

“我姓贾。”

李易峰偏头想想:“贾虎,我在内调处看到过你的名字。”

贾虎不耐道:“你在挑拨。”

李易峰笑道:“是啊。我唯恐天下不乱,挑拨你们和陈伟霆的关系,你可以去向内调处检举我,证明你们的忠心耿耿。”

贾虎懒得接茬,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报告怎么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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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达依,土瓦

赵晓宇摘下耳机,将刚刚抄收的电报拿给吴鹤元:“内调室的新室长到了。”

这一次高层职务调整雷厉风行,伴随任命安孝生为新室长的命令一同发下来的,还有免除唐军KAW基地主管职务,任命唐军为内调室副室长,任命姜汉玉为KAW基地主管。

姜汉玉此人吴鹤元并不陌生,他原是九中队的队长,一直在罗马基地,优秀评级也是四次。罗马基地代号ROM,是话事人在欧洲时亲自组建的,地位总归不同,ROM的中队长们走得最多的路,就是外调升职——毕竟只要到了ROM的副主管级,如果不能再往总部保卫处调一调,就到头了,谁也不想走这条独木桥。中队长们聊天时说起集团的人事安排,早都觉得姜汉玉是下一个要升大队长的人选。

不成想最后点炮的是KAW。

这也难怪,KAW组建仓促,除了唐军这个主管,副主管级一个人都没有。原本李易峰作为内调室室长,也算半个基地主管,结果竟然出了问题。

KAW的三位中队长,除了吴鹤元扛着一颗方星,只有戴才是个三角,符合升衔的最低要求。而吴鹤元的身份敏感,即使李易峰不出事,他也是没可能成为KAW基地一把手的。保卫处要调强龙来压地头蛇,还要显得名正言顺,在选人上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吴鹤元有些疲惫地按按眼角,比起总部选择姜汉玉作为主管,更令他意外的是将唐军放到内调室做副室长——这看起来既不像降职又不像重用,要说平调更是不伦不类。

“这个新来的室长……”,他久在VTE,天天跟稽查处打交道,对内调处这个系统实在知之甚少,何况总部内调处的情况除了他们系统内自己人,外人本就知道的不多。

“他原来是内调处三室的室长。”赵晓宇说道

吴鹤元不无意外地抬头。

“李室长到缅甸前,负责内调处里一个特别调查组,级别上比安孝生还要低半级。”

吴鹤元从旁边拉过只椅子让赵晓宇坐下:“给我讲讲。”

赵晓宇看着桌子上的电文,道:“陈总从云峰去欧洲前,他的其中一个职务是内调处三室室长,那时安孝生是三室里的一名组长。陈总走时,破例提拔安孝生做三室的副室长。当时付子宣不同意…你知道这个人吧?”

吴鹤元谨慎道:“知道一点。”

“嗯,他不同意,说副室长这个职务,要么不设,设就不能只设一个,否则不利于管理,于是又推了一个人上去做副室长。那会儿总部的人都觉得这是陈总和付总在争内调处的控制权,大家觉得平衡为上,谁都没在意。”

“后来内调处里两派分化,陈总回云峰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林诚接手三室。空降一个那么年轻的室长,大家都觉得三室要乱了。但几天过去,什么热闹都没看着。在整个集团的权力过渡中,付家坚定地站在了陈总身边。”

“等到总部渐渐稳定下来,林诚要兼顾整个内调处,所以三室需要一个新的室长了。正巧当时有项很危险的任务,是付子宣的人去出的,而且侥幸只受了轻伤。时间太巧了,正赶上调整职务的那几天,几乎可以说是天助付家,知道的人都觉得三室室长的位置一定是付家的了。付子宣也觉得自己手拿把握,因为确定职位人选的时间很紧张,他当晚赶着让医院先准备了一份能让伤势显得更严重些的含糊其辞的报告,想等造势时用。接着又去找陈总替手下人要三室室长的职位。”

“到第二天,陈总看见了医院准备的那份报告。”

“陈总很不高兴,让办公室大张旗鼓地安排了一次探视慰问。付子宣为了避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戳穿给付家带来更大影响,只能到医院亲手给自己属下又补了两枪。陈总在医院里看见那两个新枪口时,半晌都没说话。”

“付子宣的人废了,三室只剩下安孝生,林诚做副处时,他也就跟着成了新室长。”

吴鹤元恍然,上面是把最信任的人派到缅甸来了,难怪连唐军也只调去做个副室长。他看看自己身边的通信员,最终只是问:“没有调我们回去的命令吗?”

“还没有”,赵晓宇道:“基地让我们继续任务。”

不消多说,两人都知道,土瓦市区里的所谓招聘任务,就是基地知道李易峰出事后抢先把他们支走和自己部下分开。现在基地的主管更迭,却连吴鹤元这个中队长都不召回,提防的意思就更明显了。

吴鹤元双手垫在脑后一仰:“那我们就安心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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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瓦集团

琴薇的秘书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捡着重点汇报:“班都原本是南掸邦军的一个重要情报头目,一直在香港活动,前段时间突然失联,再出现就是在缅甸了。发现他活动大概是十二月初,估计和他回来的时间不会差太远。”

“十二月初……”琴薇喃喃道,“这也是李易峰到缅甸的日子。”

秘书知道自家小姐的猜测八成是对的,这个班都与李易峰一定有着某些密切关系,才会让内调处如此上心。

但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提醒自家小姐:“李易峰的新闻放出来后,班都停止了所有活动,昨天一晚上换了两个地方,今天白天又换了住所。他是职业间谍,随时有可能脱离我们的视线。新室长今天已经到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被总部发现,我们……”

正说着话,通联的时间又到了。秘书走到电报机前将电报抄下,递给琴薇:“新来的室长约您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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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华宝娱乐大厦。

上午九点,陶蕊走进公司,已经上过一节课的练习生们正在打水休息,看见她走来纷纷让到两旁,有胆大的低头喊一声“蕊姐”,陶蕊便回一句“你们好”。

她是公司新锐,在声乐届本就小有名气,之前到香港参加重要活动,回国后又有重量级的导演打电话来关照,公司上下都知道她入了陈氏的眼,自然将她当做未来的一块金字招牌。

这个经历在练习生们口中越传越神,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和陶蕊一样一朝出人头地。公司担心练习生们浮躁,加大了课程强度,把一群还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们累得话都不想多说。

助理将陶蕊的提包接过,陪她走进自己专属的练习室,桌子上摆着一叠报纸。

陶蕊一直有看报纸的习惯,但并不是每天都看。可从香港回国后,报纸就成了她每天必看的东西,而且还要买多种,助理每天上班前都要给她准备好。

陶蕊翻开报纸,目光停留在联合早报的讣告栏上。

为她擦桌子的助理发现她的异样,小心问道:“姐,有认识的人?”

陶蕊久久没有说话。

那天在酒店里,当李易峰告诉她不会通过任何远程方式联系她时,她忍不住问:“不通过电话短信,你怎么能找到我?”

“你不用担心我找不到你,如果一切正常,我有很多种办法去找你,但是远程联络是最不安全的方式,我不会用,你也小心不要被人骗了”,曾拒绝过她的人温柔地看着她,说:“你要记得的是特殊情况。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我会在联合早报的讣告一栏刊登消息,这是最原始的办法,你会很安全。但是你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要带着东西,去联系中国使馆。”

“蕊姐?”助理看她久久不说话,又喊了她一声

“把我今天要录的歌推后”,陶蕊站起来说。

“您明天还有通告……”

“推掉。”陶蕊拿起车钥匙和手包,朝外走去。

助理追上来把口罩和墨镜塞给她:“我开车送您?”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霆峰霆】陈氏集团•中秋番外

预警:时间是两人在一起后!涉及剧情走向剧透!不喜勿入!

中秋是个团圆的好日子,不过“团圆”这件事对陈伟霆和李易峰来说就不那么容易了。

如果说陈伟霆想推掉集团所有的活动出席行程还是一件可能的事情的话,那么对李易峰而言,想过一个轻松惬意的中秋则完全是奢望了。

近来反贪反腐的力度越来越大,巡视员从半个月前就到了中联办,通知从“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到“守住底线,保障中秋节风清气正”,纪委每天不是查材料就是自己写材料。

这本来没有李易峰什么事——他那名义上是个支部,实际上支部成员拢共不到十人,连支委都没成立,纪委方面的工作顶多是开大会时他过去给只耳朵听着,打报告写材料时抓都抓不着他。

但好日子永远是不长久的。

巡视员到中联办后,组织部终于将李易峰叫去谈话,谈话的中心内容就是一个——陈氏集团是香港的大型民营企业,背景复杂,对香港社会的和平稳定有重要作用。作为唯一常驻陈氏集团的基层组织,你们要切实负起责任,保障陈氏在香港发展过程中的正向引领作用。

李易峰仗着和组织部长熟,说话也直来直去:“姚部长,香港的组织建设情况您肯定比我了解,大的基本盘在那里,您指望我就因为常驻陈氏就能发挥什么作用,不现实吧?”

姚部长无奈道:“对对对,大环境确实不好,但是工作还是要做嘛!”

李易峰懒得跟他打官腔:“您直接指示吧。”

“咳咳”,姚部长清清嗓子,“首先,你们支部人数现在高于七人,是满足成立支委条件的。”

李易峰冷漠提醒:“我们就八个人。”

“对啊,八个人,完全满足条件!”

李易峰望天:“嗯,成立支委,然后呢?”

“然后组织委员肯定必须要有,对吧”,姚部长商量似的道,“然后我建议你们再设一个纪检委员。”

“纪检委员”,李易峰重复,“我们总共八个人,设纪检委员?”

“对啊!”姚部长道:“你看哈李易峰同志,你不要把纪检工作想狭隘了。你设这个纪检委员不是只能监督支部工作,他还可以观察派驻单位的工作作风,帮助我们了解香港行政部门和企业间的关系,这在纪检工作中有重要意义。这样不仅纪委能更好的掌握情况,对你开展工作也有好处啊。”

李易峰不为所动:“要不这样吧姚部长,这个纪检委员我也干过,我还接着干,您再找个人来当这个书记,怎么样?”

姚部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严肃道:“李易峰同志!我在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你严肃一点!”

李易峰挠头:“我的姚大部长,您这计划没有可行性啊。您说这纪检委员能查什么?查陈氏给谁送礼了?还是我们谁收礼了?当然,如果我们有干部受贿,我们坚决处理。但是人家企业的事情我们管谁去?我们谁也管不着。我设个纪检委员,他到时发现了问题,向谁汇报?还不是要向我汇报?他向纪委汇报纪委能派人下来还是怎么样?这又不是机关国企,按您说的我设完纪检委员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姚部长义正言辞道:“李易峰同志,作为一名党员,要自觉接受监督,敢于迎难而上!你要站在政治的高度想问题!企业有问题你们怎么管不着?向香港官员行贿的,你们可以向廉政公署反应嘛!向内地官员行贿的,你们直接通过纪委反应!我们现在就是要想方设法把它管起来!”

“工作做不做是态度问题,做不做得好是能力问题,你首先要端正态度!”

无论如何,在最终的报告中,李易峰同志发挥其多年老党员的模范先锋作用,勇担重任,经中联办党委批准,成立了支部委员会,支委委员共三人,除书记李易峰外,还有一名组织委员和一名纪检委员。

那个被李易峰推上纪检委员位置的是支部里工作才三年的方磊——老人们都知道这活儿不好干,各出神通来回推脱,最后便落在了最年轻的人身上。

方磊当然也不傻,知道能让自己捞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抱紧李易峰的大腿事事汇报,几乎就没有一次是见着李易峰时不说话的。

自从支部里有了纪检委员,李易峰再也翻不出纪委的手掌心,动不动就要跟着去开一把手的会。

开会归开会,纪检工作的开展却没那么容易。

支部总共八个人,光靠自查自改能有多少材料?

但要说到对陈氏的监督——支部设在陈氏的总部,云峰别墅区里的人哪可能跑到李易峰那里举报什么事情?举报信箱和举报电话形同虚设。

恰逢中秋将至,纪委趁着开会向各支部书记强调:要加强组织管理、纪律学习,要注意抓典型问题。

在座的全是中联办下属各部门的支部书记,就李易峰一个人不伦不类,会后被单独留下来,纪委书记语重心长地启迪他:“搞纪检工作,不能光被动处理问题,你还要主动发现问题!这样吧,给你个任务,这个中秋节,你至少要发现一桩问题,我要看你们的汇报!”

李易峰觉得自己简直是中了圈套,当天回A2时都愁眉苦脸的。陈伟霆看出他情绪不高,但是在一起时不过问彼此工作是他们的默契,所以什么都没问。

晚上陈伟霆在书房里批文件,李易峰抱着笔记本在一边写材料,写着写着突然想起来道:“中秋我回不来,有工作。”

陈伟霆倒不太意外,但是想到对方一晚上的低落情绪,还是借机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你找只替罪羊出来就帮我了!

李易峰没好气地想,嘴上说道:“让你的人过节收敛点!”

陈伟霆想想廉政公署那边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应该不是要查贪腐问题,便以为是下面什么人做事过了火,触动了他家爱人正直的神经,于是轻声问道:“谁啊?”

李易峰更来气:“什么叫谁啊?你的人还分甲乙丙丁区别对待?”

陈伟霆才明白对方这只是个提醒,觉着自己挨说挨得属实冤枉,又不想在这会儿火上浇油,于是不再说话。

李易峰一时嘴比脑快,等反应过来陈伟霆已经不看他了,只能咬着牙给刚刚发消息来关心他的局长大人回道:“首长,这活儿再干下去我能不能评先进不知道,但是我家庭稳定要受到威胁了。”

局长大人:???

李易峰发完消息立刻把电脑放到一边,下楼去端了盘水果上来摆到陈伟霆桌边,趁陈伟霆一抬眼的功夫插话:“你放假有什么安排?”

陈伟霆当然懂得这其中的道歉意味,他们能走到一起,靠的正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分寸与敏感。

“传媒集团排了演出,你不回来的话我就去那边了。”

李易峰叹气:“行吧,你去看演出,我去赚钱。”

陈伟霆强调自己的重要性:“我去替你盯着他们,让他们收敛点。”

李易峰自觉把家里陈大总裁哄好了,一边朝自己电脑走去一边顺口答音:“对,你盯住了,出问题我就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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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委给的压力大,李易峰第二天一上班方磊就来找他请示:“处长,您说这个典型咱们怎么抓?这地方……哪有过节不送礼的啊?”

再说了,客大欺店,店大欺客,纪委和派驻单位,本来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的事,不是谁一定就能管谁。以如今陈氏和整个香港的情况而言,纪检工作能开展的地方非常有限,自不量力是会贻笑大方的。办

李易峰告诉方磊中秋假取消,先把人撒出去,该盯梢的盯梢该拍照的拍照,先把基础材料攒齐了——姚部长说的话不假,尤其在某些注定没什么结果的工作里:成绩什么样先放在一边,排场先搞起来,班先加起来。

看着方磊出去忙活,另一边他又给林诚打了个电话,大意是:在陈氏工作期间,发现总部员工在一些个人修养方面有不足之处,请内调处从自身工作角度出发,结合具体案例谈谈对员工品德、能力、成绩建设方面的看法。

林诚一听就明白,回去替他找典型,李易峰想好要用方磊的材料配林诚的典型交差,也就先把这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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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当天,李易峰在办公室里写支委党员活动材料——支委一经成立就是数不尽的大小会纪要、简报、活动记录。方磊这几天的工作量太大,他没再让方磊参与支委的材料编纂,全是他和组织委员在写。

正写着,姚部长给他打来了电话,上来先是一句:“易峰,中秋快乐啊。”

李易峰回答:“姚部长好,我现在是苦中取乐。”

姚部长关心道:“怎么?是不是支委的工作比以前多了,不适应?”

“纪委要我抓纪检工作,中秋期间必须找个典型出来,您说我怎么办?”

姚部长“呵呵”一笑:“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不是为了关心问候一下卑职?”

“严肃一点!”姚部长不甚严肃地呵斥,“告诉你哈,我这边接到匿名举报,说陈氏借中秋节的机会,大搞演出活动,拉帮结派,人家要举报你们的监察漏洞。”

“这能算漏洞吗?”李易峰辩解道:“我们管好自己不去,人家企业办什么活动我们哪管得了?”

“你看!你这不是脱离群众?”姚部长道,“反正我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看着,马上纪委还得找你。”

果不其然,姚部长的电话放下不到半小时,纪委书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这次对方给的指示更加明确:“对这样的大型活动,我们要尽量了解事实,判断性质,绝不能不闻不问。”

李易峰想:什么性质你们心里不知道吗?陈氏的问题国安里还要掂量掂量,纪委突然非要横插一杠,这叫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抄起手机就给贺安打了过去。

贺太子那边也正忙着中秋看望老首长们,车外不时响起鸣笛声,接起电话先问候了“中秋快乐”,然后就是极没正行的玩笑:“过节没陪你家陈总?还能想起给我打电话?”

李易峰有气:“陪个屁,老子加班呢。”

贺安跟着打趣:“什么工作啊这么忙?你可把家庭和工作协调好了,别让人家陈总对组织有意见,一看这什么领导,干个工作还得抛妻弃子的。”

“怎么协调?我这一个支部八个人,让我设纪检委员管纪检工作,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贺安也听得稀奇:“你们支部设纪检委员?”

“可不!刚还给我打电话,说陈氏晚上办演出活动,让我摸情况。纪委现在是把国安的活儿都干了吗?”

“不太对吧?”贺安皱眉,他让卢越先靠边停了车,对李易峰道:“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问问。”

约莫一刻钟后,贺安就打了回来。

“我给你问了,巡视组那边没提陈氏的事,这次下去主要还是查机关单位的问题。是不是你得罪谁了?”

李易峰眉心一跳,问他:“知道这次到中联办的巡视员是谁吗?”

“我问问。”贺安道

李易峰想想,还是道:“先别问了,我从这边也能问。我知道巡视组的态度就行了,有事再找你。”

“行,干活儿想起我了,怕累着你家陈总啊?”

李易峰哈哈一笑:“那当然,你娶了媳妇儿就懂了,有本事到时别找我,我乐得清闲。”

贺安笑骂一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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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巡视组没想在陈氏身上做文章,李易峰也就有了数,自作主张的不是巡视员就是纪委里的人。而对于这种在组织工作里自作聪明的行为,他一向懒得理会,顺带连中秋加班做样子的心情都没了。

他看看表,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先用短讯问了陈伟霆位置。陈伟霆把演出地点给他发过来,问他:演出刚开始,要过来吗?

李易峰没回,直接把地点发到了方磊手机上,自己站起来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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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坐在演播厅里的专属位置上,时不时看眼手机,不知道李易峰光问个位置是什么意思,还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的时候,万浩走近报告说:“峰哥的人在门外,说要见您。”

陈伟霆告诉他“让人进来”,然后就见方磊一个人走了进来。

陈伟霆认识这个李易峰手下最年轻的小伙子,温声道:“有什么事?”

方磊将拿着的手机递过去:“处长说请您给他打个电话。”

陈伟霆犹豫了一瞬,很快接过手机,给李易峰拨了过去。

等待的提示音响过一声,李易峰接起来:“喂”

陈伟霆看眼方磊,道:“我见到小方了,你说。”

“噢,陈总”,李易峰的语气仿佛公事公办的政府雇员,机械地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公司借中秋节的机会,大搞演出活动,拉帮结派,可能腐化政府官员。请你马上跟随我们的陪护人员到指定地点就我们正在调查的问题作出说明。”

陈伟霆一挑眉,再看看方磊,估计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陪护人员了,忍不住笑笑,回答道:“好。”

放下电话他问方磊:“去哪儿?”

方磊:“处长说不能说。”

于是陈大当家的一众护卫车队,跟着方磊的车——回了云峰,终于停在了A3门前。

李易峰早在A3等着,把陈伟霆放进屋,接着就给方磊放了假,告诉他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了。

方磊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蒙了头,旁边的万浩没看懂他中秋放个假激动什么,问:“放假怎么了?大陆中秋不放假?”

方磊:“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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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易峰给他沏茶,奇怪道:“不是说今天回不来?”

李易峰清清嗓子,靠在另一边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严肃一点!让你来是交代问题的!”

陈伟霆上下打量他一眼,含笑道:“交代什么?”

“咳!”,李易峰端起腔调:“你们那个演出活动怎么回事,老实交代,是不是用来腐化官员的!”

陈伟霆抿抿唇;“李处长,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李易峰点头:“问。”

“你说,我要是有什么违法行为,算不算你家风不正啊?”

李易峰顿时如石化一般,连表情都凝固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地摄像头关了:“陈伟霆!你……”

虽然李易峰的工作地点就在云峰里,但是最近两个月两人一周最多见两三次,有时一周才见一次,大多数时候都是李易峰在忙。他工作繁重,陈伟霆自然不能再折腾他,早就忍得十分辛苦。这会儿看他被自己一句话逗得失态,陈伟霆心情大好,一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吻上去:“我怎么了?喊我回来,就是为了审我啊?”

李易峰跟他吻一轮,道:“那可不,你还得给我写说明材料呢,老实交代你们搞这个演出都干嘛了。”

陈伟霆低笑一声:“明天还上班吗?”

“不上了,陪你。”

陈伟霆把他扛起来往楼梯走去:“行,那你明天起来就能看见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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