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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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离开A2时无声无息。

他来时被特勤一路押送,A2内外戒备森严。走的时候除了万浩来为他打开手铐送他出去,连书房门口值班的特勤都不在了。

李易峰磨磨蹭蹭地四处打量:“晚饭都不管?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万浩轻推他一把让他快走:“管什么饭?给您送路啊?”

李易峰还待还口,一回头正瞧见半开的厨房门内小金正站在那里,一愣。从元旦开始,他再没有见过A2的人,每天给他开门的周姨,给他做饭的高伯,和一口一个峰哥喊着他的小金。他以为这些人和那些特勤们一样,从他暴露身份的一瞬间开始就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上,然后这一刻看到小金,小伙子的目光中有探寻和不解,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敌意和仇视。

李易峰于是用口型道:“考试顺利”

小金讶然,似受惊般飞快走开。

万浩不知原尾,只当他到此时仍然小动作不断,又用力推他一把,喝斥:“快走!”

夜幕中的A2恢复了往日清净,李易峰走出大门时回头望去,二楼书房透出的灯光依旧,空旷的步道上树影婆娑。

对李易峰而言,活着走出A2,便是一种胜利。尽管这场胜利并不完美,但是——

他坐上通勤车,由万浩亲自驾驶,沿着盘山道下坡。他坐在副驾上,小臂支着一旁扶手,惬意地翘起二郎腿来——陈伟霆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放走自己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呢?

云峰别墅区里保卫处的岗哨如常,巡逻的武装如常,穿梭的通勤车如常,整个陈氏的运转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李易峰目光森然。

如果陈氏愿意好言好语把何思正放回来,那他无论是出于对陈伟霆个人的欣赏还是对两个人过往付出的尊重,今后他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跟陈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但是陈伟霆太让他失望了。

他不仅想扣押何思正,甚至连何思正的妻儿也不放过。他竟然不惜用这样低劣的手段来胁迫他,其穷凶极恶的本性一览无遗。

欺人太甚。

他曾经那些踌躇不定的原因,相较之下都显得滑稽可笑。

——不要紧。

既然陈伟霆要和香港警方纠缠不休,甚至为赢一盘路人棋无所不用其极乃至于想要决胜局外,那他也不介意陪着把这局棋摆大一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要让陈伟霆知道,哪怕是陈氏,也不能在这片地界上无法无天。

万浩的车停在B10门口。

“下车!”

李易峰慢悠悠地下车,跟着他进入医务室。

走入问诊室,等候在此的卓济同从座位上起身,温声道:“李先生。”

李易峰的身份暴露后,以往在A2认识的人要么反目成仇,要么避他不及,只有卓济同,从初见到如今仍然称他一句“李先生”,他客气地低头回应:“卓大夫。”

“万组长”,卓济同接着招呼。

万浩不敢在他面前托大,对那句“李先生”佯装不闻,低声道:“卓大夫,小林哥说跟您打过招呼了。”

卓济同点头“我知道”,转过来向不明就里的李易峰解释,“林处交代,需要在您腕部皮下植入一块芯片,便于记录您的情况。这是一个无痛微创手术,在局部麻醉下进行,对人体机能不会造成损伤,您可以放心。”

李易峰想过陈伟霆不会随便放他离开,陈氏信息部强大的技术保障能力可以在他刚进云峰时将他盯得滴水不漏,自然不会在此时弃之不用。只是他以为陈氏多半会像之前一样在他随身物品中安装某些系统或者直接派人贴身监督,却没料到最后采用的是这种方式。

人体芯片技术是跨医学、电子、能源、通信等多领域的高端前沿技术,从动物实验跨入人体实验阶段还不足十年。他离开国安部训练营前,智库曾提交过人体芯片技术在情报工作中的应用设想和展望,但限于技术的不成熟,未能形成具有可行性的实施计划。

如今,他居然在陈氏,成为了这项技术的使用者。

万浩看见他的表情精彩,心情大好:“看来李先生听说过这项技术,那就不用我多解释了。这次使用的芯片价值285万美元,可以定位、标记、快速传输数据。”

他一抬手:“请吧。”

李易峰偏头想想:“我要是不想配合呢?”

万浩答道:“我可以帮忙。”

李易峰往手术室走去,对跟在后面的卓济同道:“左手可以吗?我右手还要拿枪。”

卓济同道:“可以的,除了术后一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之后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没有太大影响,那就是有影响咯?”

卓济同笑笑:“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要紧,对李先生来说确实注意一些比较好。”

进入手术室,里面已站着四位医护。他们带着口罩,但从突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便知道应是欧美人。

卓济同站在门口的观摩区域里介绍:“他们是现在国际上少有的人体芯片植入专家,经验丰富,李先生可以放心。”

李易峰坐到床上,将左臂伸入一旁的金属操作台。

护士消毒的药棉在他手腕上一圈圈滑过,带来的凉意让他全身一紧。

这种体验太糟糕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物品进入自己身体内部,任谁也不会舒坦。

而这种不舒坦轻而易举就激起了他对始作俑者的敌意——他以前居然会觉得陈伟霆好,真是瞎了眼。早知今日,从一开始就不该留手。

为首的医生多看了他两眼。

主刀医生的年龄不大,瞳色暗金,双目炯炯有神。

李易峰便也多看了这位医生两眼。

待护士消毒完毕,麻醉师为他注射麻醉液。两分钟后麻醉生效,金眸医生从护士手中接过手术刀,开始操作。

由于操作台的金属挡板隔绝视线,李易峰看不到操作细节,仅能看到旁边的护士很快就将一只托盘送到医生手边,医生用镊子夹起托盘中的芯片再次转向操作台,护士立刻跟着备好了缝合针线。

卓济同说的不假,这只是一个微创手术,施术时间也非常短,手术室内的电子钟显示全程还不到十分钟。

缝合后护士又取来便携CT为他腕部照相,将生成的图像打印交给卓济同。

主刀医生将手套摘下扔进废物箱,亲自来扶李易峰起身。

李易峰拉住医生伸出的右手,微潮的掌心下明显的异物感让他一愣,随机不着痕迹地一翻手。

金眸医生一言不发,将他扶下床后护士也已收拾好手术用具,卓济同看过影像图片向医生点点头,他们一行四人方才离开。

李易峰稍稍活动自己的左手,麻药的药效正盛,大半只手连带小臂都没有知觉,李易峰便只好垂着手。

“本来术后最好静养一阵,但听万组长说您赶时间,那您就只能自己多当心了。”卓济同如是嘱咐

“哼”,李易峰冷笑一声,自己走出手术室。

门外的万浩上下打量他一眼:“现在可以走了。”

李易峰却向一旁的办公桌跨出一步:“等会儿。”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外线。

万浩怎么都没想到李易峰现在竟然还敢在云峰打外线,下意识想制止,刚迈出去又反应过来——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

卓济同紧接着走出手术室,看到李易峰拿着电话,视若不见,走到一旁将影像片装袋入柜。

李易峰拨给陈志团,告诉他自己稍后要去拜访,放下电话才对万浩道:“走吧。”

卓济同笑着道:“李先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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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峰时道路上行人已寥寥无几。他口袋里放着从医生手里接过的东西——根据手感,应该是一张纸片。

在路边等了许久才等来一辆计程车,他要司机载他到中联办,又担心司机背景不干净——陈氏在香港的势力太大,他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一路上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

中联办的保卫人员见这么晚还有人前来,警惕地问他意图。李易峰告诉他们“我有急事要见陈志团处长,刚刚打过电话”,保卫正在核对记录时,陈志团竟然亲自来接他了。

陈志团将他迎到贸易处的会客室,方才开口道:“李先生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就请直说吧。”

关于李易峰的消息早已在几个小时里传得沸沸扬扬,陈氏反常的处理方式和警方反常的沉默都昭示着事情并不如新闻报道的那样简单。

“我想请陈处长帮个忙,借我一辆车。”李易峰直白道

陈志团原本有心探寻究竟,只是见李易峰主动来找他,就想等李易峰先开口。

借车本不是什么难事,贸易处的公务车和司机班就是专做这个的,但是现在李易峰身上迷雾重重,京城里又没有电话过来,借贸易处的车给他合适吗?

思及此,陈志团道:“贸易处的公车外借要走不少手续,我当李先生是朋友,就不和您绕弯子了。今天下午陈氏放出的消息我们领导已经注意到了,只怕到时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您。如果您不介意,我倒是可以替您去汇报……”

“我不用公车”,李易峰道,“只要有车就可以。”

陈志团:……

只提防你打着中联办的旗号胡作非为,还真没提防你连辆车都没有啊……

“这倒不难”,陈志团道,“我马上帮您安排。”

说着当即打电话给合作企业借车。

“稍等一会儿,十分钟车就到。”陈志团跟李易峰说着结果,从一旁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到桌上,“先喝口水。”

静坐一会儿后,陈志团又开口道:“您这边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妨也跟我说说?”

李易峰却知道,以陈志团的身份在事态明朗前怎么会随意介入一个可能涉嫌严重职务犯罪的案件呢?不过是尽尽心罢了。

“陈处长已经帮了我很大忙,其他事我自己去办就好。以后有机会,我再来谢您。”

“李先生太客气了,您之前也支持了我很多……”

两人客套几句,保卫人员便打来电话说车已经到了,于是陈志团送李易峰下楼接车。

车是一辆普通的宝马5系,司机是合作企业负责公关的一位中层,正在附近看广告投放情况,听说贸易处需要车就把自家的开了来,热情表示:“李先生要去哪儿?我送您。”

李易峰确定车的来历干净,便问:“我借用几天,最长不超过一周,到时我还到这里或者你家都行,可以吗?”

企业的人连声同意:“可以可以,您有用您就用着,什么时候您不用了就联系我,我去取。”

李易峰知道对方是冲着贸易处的面子,也不跟他客气,道句“陈处长,我先走了”,便坐上驾驶,开车出了中联办。

驶上清净街道,他才把纸片从口袋里取出来,上面写的是:

“利东街7号”

李易峰将它收好,一打方向盘,朝利东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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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利东街时,李易峰前后确认了几回,才发现7号在一条狭窄巷子里。他只好将车停到路边,自己走进去。

他并不认识金眸医生,发现对方小动作的一瞬间他同样深感意外。

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陈氏找来的人,居然另怀目的,这可能吗?

第一次到缅甸替陈伟霆做诱饵时,他还曾怀疑过这个问题,然而这么久过去,从内调处设计抓捕木其赛,到元旦前夜自己莫名被困在云峰,陈氏经历的每一次失败似乎都只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这一次呢?

——他决定再试一试。

陈伟霆在一夕之间不仅发现了他的身份,连何思正也没能逃脱,这样的实力堪称可怖。如果陈氏真如它表现出来的那样深不可测,那他就更要探探陈伟霆的底,看看陈伟霆手里拿的到底是把什么牌。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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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氏召开发布会释放出的消息在各类媒体平台的推动作用下第一时间传遍各方。

贺安得到消息时正在开会。

随着专案组成功让关键证人归案,贺家太子爷英雄虎胆夜闯敌营的故事也在圈子里传开了。不知从哪里流传出来,说军委里有人评价“贺家后生不失先辈风采”,一些原本作壁上观的门户也纷纷派人来同贺家接触。如果说之前大家还不看好那个名为调查实则更像起义的所谓“专案组”,那么到现在贺家扳回一局,胜负已在五五之间。加上军委扩大会上刘元慷慨激昂的“讨贼檄文”,前脚刚一宣战,后脚就拿下关键一局,底气十足,旁观者们当然要开始考虑为自己拓宽道路了。

于是贺安一回京,迎接的就是纷至沓来的各家代表——他们大多是各家的出色后辈,与贺安年纪相仿,同龄人聊得来也容易放得开。而贺安也需要从他们中找出更倾向贺家,愿意早早投资助他们一臂之力的人,以图扩大己方优势。

贺安当时正开的就是这样一个对贺家下一步行动感兴趣的各家凑在一起的茶话会,由于彼此有意接近,气氛颇融洽,所以当贺安看见卢越推开门缝给他使眼色时,没什么犹豫就走出去了。

卢越把当天下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拿给他看,贺安越看越惊,忍不住怒斥:“香港警队打的什么仗!一塌糊涂!”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因为卢越得到消息:“听说杜局生了很大气,连纪委的人都没给好脸色。”

他们还在美国时就听说了四局在台湾站的噩耗,后来又接连有多名特工被曝光,虽然曝光原因还未明确,但消息灵通的高层们都知道一个猜测——国安部内有叛徒。

一段时间以来纪委加强了对国安部的督察工作,上至部长下至科员,时不时就要被请去谈话。

“也是话赶话,听说当时杜局情绪不太好,就说‘我的兵出事,还要来调查我?’,纪委有个小年轻没经验,冲了句‘你的兵出事,不查你查谁?’,给杜局惹毛了,正投诉呢……”

贺安当然理解:“台湾站的事故久久查不出结果,难怪杜局着急。”

他顾及房间里还在等他的人,匆匆吩咐卢越:“现在部里风声鹤唳,你少活动,这事我和爸商量后再说。”

一回到茶话会,他身边的人就笑着凑上前:“怎么?贺少,有事?”

贺安摆摆手:“小事,我们继续。”

大家友善地笑笑,纷纷表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话。”

如常应酬过这一局,贺安才让卢越亲自开车送他回家。一进家门,老贺便招呼他去喝刚泡好的大红袍。

近几日贺安日趋忙碌,老贺的心情却一直不错,尽管来自对手的压力依然巨大,但没什么比有个好儿子更让他开心的了。继承人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想培养个中规中矩的不难;想有个出彩的,按圈子里的人讲——祖上要积德。

不过老贺在看到贺安进门后手里仍未放下的文件,就知道对方有话想说,于是直接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虽然陈氏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贺办的人显然认为这不值得汇报给老贺知道,所以贺安的消息反而更快。

“李易峰出事了”,贺安声音低沉。

老贺示意他先坐下:“慢慢说。”

贺安把卢越做的简报交给老贺,一边道:“陈伟霆这个人很敏感,我拦下他的那天晚上他就问过李易峰是不是我的人,我当然不认。我第一时间联系了阿峰撤离,他没有回复。现在看来,估计那时已经晚了。谁想到人消失这么多天,香港警队竟然不声不响,最后让陈氏先发制人了?!”

老贺看过简报,放到一旁:“你和陈氏打了些交道,对陈伟霆这个人怎么看?”

“在香港时我试着调查过他们,但是陈氏把香港经营得太严密,无论真心假意几乎所有官员都与陈氏有来往,一半的企业员工要么在陈氏的子公司工作要么就与陈氏有业务合作。在美国时还只是听说地下贸易中有这么一家崛起很快,到了香港才发现以前低估了他。从我和陈伟霆的见面来说,我觉得他对形势判断准确,果决,有魄力。听说他接手集团后陈氏的资产翻了近一番,我一开始还有些怀疑,见过他本人后相信了,这次……真的多亏有阿峰。”

指望老贺对某一家企业有多么深入的了解当然是不现实的,何况陈氏在内地真的是干干净净,就算要追查海外资产那也是国安部的事。也就是贺安身在十局,陈氏又搅进了专案组正调查的案子,老贺才多关注了些。

“按你所说,他在香港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那他就不该公开李易峰的事,去找警队高层私下解决难道不好?你觉得他是一个会为了报复或其他非利益关系而冲动行事的人吗?”

贺安几乎不停顿地答道:“我认为不是。”

“那这其中就要有其他原因了。”老贺几乎以下结论的语气给出自己的判断。

贺安一筹莫展:“要不我……”

老贺打断道:“他问你认不认识李易峰,你不承认,他就信了?”

贺安一愣,转瞬明白老贺话里的意思,断然道:“他信不信不好说,但是阿峰和我的联系绝对保险,不会让他知道,我相信阿峰!”

老贺端起茶杯啜一口,道:“事情是你办的,你心里有数就好。他如果真像你说的,能支起这么大的集团——在你手上吃的亏,早晚也要讨回去。你不找他,他自会来找你,以不变应万变。”

“那阿峰…”

“你现在能帮他什么?”

他们如今离香港十万八千里,以往身在香港时都从陈氏手里捡不到便宜,现在更是鞭长莫及。贺安也只能在担心之余胡乱猜测:“您说他该不会真想这样试探我和阿峰的关系吧?”

“他和警方翻脸来试探你?”老贺卷起简报敲到贺安脑袋上:“我看你今天是喝多了!滚去睡觉!”

贺安捂着脑袋嘀咕:“茶话会…怎么就高了…这事让人揪心嘛。”

“小安”,老贺正色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行差踏错一步,是要万劫不复的。李易峰从答应帮你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有觉悟的——你不要毁了他。”

贺安低头:

“我知道。”

“慧昌那边,你不要多事。”老贺不放心地敲打。

“我知道,我嘱咐卢越了。”

老贺这才有些满意,把简报还给他,轻声道:“相信杜局,调整好状态。早点休息,硬仗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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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的二楼书房。

林诚推开门,看到房间里候立的刘金阳和端坐的话事人,他知道自己到晚了,小心解释道:

“乔格少爷让人来问。。那个。。李易峰的事是不是和他的人被劫有关。”

如果说李易峰是警察这件事堪称陈伟霆接管集团后的最大失误,那么到今天为止,云峰别墅区所暴露出的安全漏洞则是令人无法接受的。以至于他到现在回想起下午的紧急消息都一身冷汗。差一点,他们就得被迫承认李易峰的身份眼睁睁看着他全身而退。

他们与警方高层一向保持着良好关系,他们从政治和经济上给予政界人物支持,警方也会严守默契对他们在境外那些拿不上台面的交易不闻不问。但自从诱捕南掸特工的计划百密一疏发生泄露后,为了寻找柯俊仁利用自己在警方的影响力安插的线人,他们第一次将目标转向香港警队。内调处排查了那些可能与柯俊仁有联系的警方高层,没有收获后又一度将排查范围扩大至整个警队的宪委级警官。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时间,就在他们埋头海量工作中时,医务室发生了杜泽同的死亡事件。

杜泽同作为一名与南掸特工有联系的警员,内调处原本想从他身上顺藤摸瓜找出上线,但杜泽同的死断绝了这种可能。不仅班都认为柯俊仁在弃卒保车,陈氏的判断也是如此。

形势所迫,他们启用了集团多年前布置的暗棋,以期找出藏在暗处的敌人。

在原本设想中,泄露针对南掸诱捕计划和谋杀杜泽同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这个人需要至少在云峰工作三年以上,能够接触较为核心的秘密材料,这样才存在发现行动计划的可能。也正是这个判断,让他们在杜泽同被杀后几乎没有怀疑到李易峰身上,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两个事件的交集人群中,走了一条大大的弯路。

而另一边“小鬼”给出的结果也令人匪夷所思——柯俊仁手下并没有在云峰潜伏三年以上的线人。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走歪了路,因为香港警队完全有可能与美国警方共享情报,柯俊仁的情报也并不一定来自于香港警队。

云峰内的奸细很可能效力于美国警方。

内调处对云峰里工作人员的排查日益收紧,乔格来到香港追加了两个亿需要洗白的资金后,为了保障操作安全,他们清理了美国警方安插在金河休闲中的卧底,那个美国警察一口咬定陶蕊就是她的上线。

保险起见,他们把陶蕊控制起来,按理说,在金河休闲的黄金应该是彻底安全的。

谁也没想到的是,香港警方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拿到了黄金的下落,而且在寻求与美国警方合作双方同时打击陈氏。

“小鬼”将计就计,一边诱导香港警方做进一步行动,一边通知金河休闲外松内紧守株待兔。只是何思正财不露白韬光养晦,知晓整个黄金来龙去脉后还留了一手,准备一步步和美方谈判,于是金河休闲的布置完全落了空。

直到他们知道香港警方决定在年底最后一天直接突袭金河时,内调处终于将嫌疑范围收缩至最小。

警队下决心动手,很可能掌握了洗钱的计划——而知道这两亿黄金漂洗计划的人太少了。

内调处针对所有情况做了预案,基于各种现象表示,内调处认为香港警方与美国警方的合作以及对于陈氏的敌对,是个别人出于政治联盟或对职业前途的考虑的未经香港警方高层授权的私人谋利行为。

由于同一天陈伟霆要送乐永达去机场,内调处特别调配外交车辆以增加保险性。提前命令信息部和保卫处,陈伟霆的车队一出云峰,云峰内就要中断通讯,加强人员管控,以此避免卧底向警方通风报信。

尽管李易峰当时仍未暴露,但内调处已经将他列入嫌疑名单。如果他只是一名普通警察,那天晚上一定一无所获。

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贺家太子爷不走寻常路,带领一帮卫士当街围攻外交车辆,这实在不是内调处所能预料的。

——知道洗钱计划的人少,知道陈伟霆行程的人更少。车队被拦下的一瞬间,李易峰就已经暴露了。

然而扣了李易峰也扣了何思正,就连香港警队都无法确认李易峰身份时,先知道消息的竟然是美国警方。如果不是“小鬼”提前示警,事情就要朝着对他们极其不利的方向发展了。

此时林诚的压力可想而知。

偏偏乔格这个冤家要来打听李易峰的事,他哪里敢随意答复,只好来问陈伟霆要指示。

然后就听见话事人指示:

“让他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林诚只敢答是。

乔格当然不是个能随便搪塞过去的人,但是现在陈氏自己还自顾不暇,乔格的事只有先往后放放。

下午的发布会一结束,刘金阳就忙于处理陈办接到的各类请示,为了不影响公司运转,对于以港口公司名义已经签字生效的文件,全部照常执行;对于需要内调室监督的工作,确属紧急的,可以在下一任内调室室长到任前向内调处备案留档后先执行,不紧急的暂缓;对于必须内调室参与的工作,全部暂缓。

这一套方案虽然暂时放行了部分业务,但选择新的内调室负责人仍然迫在眉睫。如果是普通部门的负责人,刘金阳还可以组织人力部行政部开会讨论一下,但是内调处系统的任命问题,只能交给陈伟霆来定了。

“港口公司内调室的新室长人选,您看?”

在等林诚的时间里,陈伟霆始终处于思考状态,刘金阳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早在话事人的考虑范围内了。

陈伟霆看向林诚:“唐军以前在内调处,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诚回道:“唐军在内调处时是负责行动的组长,能力不错,人也可靠,但是没什么管理情报站的经验。他后来一直在保卫处系统,如果突然让他做内调室的室长,我担心摸不着门路,而且现在缅甸的内调室恐怕问题很多。”

“那就让孝生带带他”,陈伟霆道,“一会儿让孝生来找我,缅甸先暂定他和唐军做一个过渡。唐军之前受的伤不轻,再上战场不容易,让他回内调系统吧。”

刘金阳暗惊,这可是大动作了。缅甸现在正值乱局,从总部派个能压得住场的人过去很正常,但是内调处三室一向有些不同。当年陈伟霆离开总部前,他的职务就是内调处三室室长。回云峰掌权时,第一件事又是把林诚放在内调处三室的位置上,权力过渡完毕后林诚便做了常务副处,彼时付子宣还曾试图让自己的心腹去补内调处三室的空缺。

最终,付子宣死了,接任三室的是安孝生。

这样一个职位,岂是等闲说换便换的。倘若只是为了派个可靠的人去缅甸,内调处的四室作为训练室,本身也兼着指导各级内调系统机构的职责,从四室派人更合适。

直接将安孝生派出总部,看似平调,实则与降职无二。

刘金阳当然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内调处三室确实是个不一般的职位,但是当那个常务副处是林诚时,这个职位就变得十分尴尬。

原因无他,林诚太年轻了。

如果安孝生守在三室的位置上,几乎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他从陈伟霆的口中听到了“过渡”二字,知道后面一定另有安排,对安孝生而言,缅甸之行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陈伟霆竟然在经历如此变故之时有魄力调整高层职务,刘金阳唯有佩服。

“我跟阿硕谈过了,由他负责锡那罗亚,他和孝生应该还算熟悉,可以配合。”陈伟霆接着话音一转,“至于美国刑警的人,小林?”

林诚应声:“是,根据目前推断,这个卧底应该是前美国派驻国际刑警组织代表科克尔的人,现在科克尔已经奉调回国,能够找的只有何思正,我们已经问过了,他什么都不肯说。现在我们正在排查和李易峰有过接触的人…还需要些时间。”

陈伟霆看着他淡淡道:“我给个时限吧,两个月。”

林诚低头:“是,两个月内找不到,我领家法。”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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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峰别墅区

此时的陈氏总部毫无抢占舆论高点的悠闲氛围,从上至下一片紧张。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发布会的召开是如何匆忙,陈伟霆临时将办公地点转移到公共关系处的办公室,拍板关键文稿后由刘金阳旁听了公关处的紧急会,金茂才更是亲自上阵督战,与发言人预推各类问题,确认公关处与各方媒体和对接情况。

公关处的员工们不知道为什么这项工作来得如此紧急。但好在大家早已习惯了不问为什么。

同样忙碌的还有陈办的秘书们,尽管在公告前他们已经抢先给各部门发了内部通告,但缅甸的港口建设项目是如今集团的核心业务,如此突兀地职务撤销决定让各部门的工作部署都被打断,电话纷至沓来——

“稽查处与内调室间的缅甸站交接工作是否继续?”

“由李易峰签字的去年年度内部调查报告是否有效?”

“有港口公司邰、唐、李三人签字生效的人员聘用计划能否执行?”

“金融口能否依照内调室盖章的申请继续拨款?”

“港口公司新年工作会议是否正常召开?”

……

一个大型子公司的内部调查室负责人被撤销职务,却没有接任者,这样的情况实在罕见。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知道了,你们等我请示”。

————————————————

李易峰醒来时已是晚上八点多,紊乱的身体代谢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大脑一片混沌,整个人又累又饿,如果不是特勤在一旁用力推他,他大约是不会清醒的。

他被拉着坐起来,双手背拷在床头,就在他以为即将面对新一轮折磨时,陈伟霆却走了进来。

李易峰不无嘲讽地道:“逼供这种脏活陈总还亲自干?”

陈伟霆置若罔闻,将手中报纸放在桌面上,拉出椅子坐下对特勤道:“给他解开。”

特勤忙将刚刚锁好的手铐解开,自己拿着站到床侧,提防李易峰做出过激行为。

陈伟霆对他一偏头:“你先出去吧。”

特勤有些不知所措,转头见到林诚在门口朝他招手,这才走出去将门关上。

李易峰多日来第一次获得自由,抓紧时间活动着各处关节,以免长时间的禁锢给身体留下不可逆的伤害,完全无视了就在一旁的陈伟霆。

“做交易吧。”

陈伟霆突然说道。

李易峰撩起眼皮,以陈伟霆此前的表现来看,几乎是下定决心不愿与他谈判的,怎么一天过去,突然有了如此之大的转变?

“权势真好啊,要打就打,说谈就谈。”李易峰悠然“拖”之,“做交易是我之前的态度,现在我得考虑考虑。”

陈伟霆抬手将桌上的报纸扔进他怀里——由于陈氏突然的发布会,当日晚报临时加页刊登了这条新闻,现在就算是每日只会喝茶下棋的大爷都知道陈氏集团有个叫李易峰的厉害人物因为涉嫌犯罪被撤职了。

“考虑快一点,我的人如果出事,你想谈也没机会。”

尽管话是催促,但陈伟霆说得不紧不慢,不咸不淡,更像是某种提醒。

李易峰打开报纸——《陈氏集团史上最快速披露内部调查案件 公关部:尚未报警》

他飞快地看过内容,意外地问陈伟霆:“这么快你就把集团里的人都摆平了?”

这确实太快了,如果陈伟霆没有了后顾之忧,也就没有了把他软禁在A2的必要。内调处那个地方,可比这里难熬多了。

陈伟霆若有所思地看他。

李易峰醒悟,陈氏内部的关系那么错综复杂,虽然不敢说几天的时间内绝对搞不定,但即使陈伟霆跟自己人都打好了招呼,只需要发个内部通告就可以了,绝不会选择用登报的方式公开——这对陈氏非常不利。

一定有事迫使陈伟霆这样做。

“陈总,你这样就不怕我的同伙看见,把你的人卖了?毕竟我这种小人物也交不到什么有档次的朋友,搞不好人家看我没了利用价值,就把我甩了……”

陈伟霆点头,声音依然平淡:“希望你还有机会挽回,毕竟如果你的上司或者一些朋友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可能我们后面的合作不会太顺利。”

李易峰闭了闭眼,轻声道:“放了他们。”

“不可能”,陈伟霆干脆道:“按规矩,事后结算。”

李易峰鄙视:“不守规矩的是你,现在要按规矩的还是你,反复无常,小人所为。”

陈伟霆垂着眸子,既不还口,也不动气。

李易峰觉得今天的陈伟霆是这几回见面里最冷静的一次,似乎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能不在意不理会。这样的冷静让他抓不住,摸不透。

安静半晌,陈伟霆才缓声道:“四年前,日本著名企业田下集团被曝出巨大丑闻,总裁田下直丰被捕。田下集团的管理层几乎全部锒铛入狱,除了其中一个人全身而退。他叫玉川耀东,英籍日裔,长年旅居欧洲。尽管有出色的学历,但在人才济济的田下集团,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交际能力都不足以支撑一个人在半年之内就青云直上成为集团副总裁。玉川耀东之所以得到田下直丰的青睐,更多是因为他的身世。他自称是室町时代的皇族玉川宫后裔,利用田下对历史的痴迷,这位一句日语也不会说的英国人竟然真的让田下直丰相信玉川宫这支南朝皇族绵延六百年不绝。”

“田下家的佣人描述,田下直丰对年轻的玉川耀东信任有加,出入同车,后来更是大事小情在玉川面前无所避讳。”

“而玉川耀东流落海外多年,经历曲折,据说是受一家顾姓华人资助才有幸得到教育。他经常会回到英国去看他的顾家哥哥顾正,田下直丰听说此事后专门拨出一笔钱用于答谢,还邀请顾正到他家中做客。”

“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

李易峰当然不用猜,他听到那些往事,就知道陈伟霆已经拿到了一些信息,但他不愿多说,直到陈伟霆此时明知故问,也只是施舍似的瞄一眼:“田下直丰买卖人口数以千计,贩毒以吨计,为掩饰罪行,仅有记录的谋杀罪就达103宗,最高龄97岁,最低龄仅3个月,你为他鸣不平,是因为你和他一样吗?”

陈伟霆轻轻摇头:“我在想,一个每天在不同人面前违心地扮演角色博取信任再伺机背叛的间谍,为什么还敢指责别人是小人?”

李易峰不假思索地反击:“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正义自在人心!”

“你很在乎正义?”陈伟霆淡淡地问:“那为什么选择和我妥协?从价值上来说,你和你的上司,包括你上司的家人,即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手里情报的价值。如果你将破坏陈氏作为你的正义事业——为什么妥协?”

像在探讨一个方案、一个提议,他不否定任何主张,只是要求主张者提出佐证来解答他的疑惑。

而李易峰则显得有些流氓了,他脾气不佳地反问:“你很希望我把你的情报卖了?”

“交易是一项需要信任的行为,你的行为不合逻辑,你的交易对象就会担心你会做意外的事。我对警察,应该说有所了解,但是你很不同,或者说,很奇怪。”

“那是你不了解我,不要给自己的无知找借口。”李易峰不客气道

“——我能理解你现在对我的敌视立场,不过当你在乎的人在敌人手里时,盲目挑衅不是个明智做法。”陈伟霆不得已用一句威胁遏制住他愈演愈烈的声讨以图提高沟通效率。

“我之前确实对你了解得不够,所以我现在吸取教训,以防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田下直丰入狱不到半年,因突发心脏病猝死。虽然田下直丰并没有心脏病史,但是在警方调查中,无论是田下家的佣人还是警方的所谓线人,都一口咬定田下有长期病史,由此排除了非正常死亡的可能。这个过程中,作为田下心腹的你,相信是左右警方判断的关键人物。”

“你看起来很有原则,实则并不在乎达成目标的手段是否合法合规。你这样的人,我很难相信你会将警队那些纸上谈兵的夸夸其谈作为自己的行动准则。”

李易峰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要给我一个保证,确保曾被你拿走的情报的长效安全,而不会被泄露给任何人。”

李易峰新奇:“我以为你会选择杀了我。”

“我说过,我不会。”陈伟霆道,“实话说,死亡对你的威胁有限,我不放心。把情报拿回来还给我,我会保证你上司一家的安全,和养老金。”

“养老金?”李易峰轻眯双眼:“你不想放人?”

“我放了你啊。”陈伟霆纠正他的不准确说法,接着明示利害:“你没有选择余地,你私自截留情报自保,说明这些东西对警队来说不重要,你只能用来对付我。你不同意,我们就两败俱伤,我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你没有。”

“太惨了”,李易峰笑着晃晃报纸:“听起来你向外界公布的这个消息简直凭空磨灭了你的优势——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我把情报都还给你,好让你缓过气来一个反手起诉我?”

陈伟霆从他充斥着不屑的发言中提炼核心:“看来是没得谈。”

然后便用手机打开了内部联络系统,李易峰从屏幕上看到了依然阳光明媚的海岛和面海而坐的中年人,一道狙击枪的瞄准激光引导着人的视线打在他身体上。

“陈伟霆!”李易峰低喝

刚刚还在好言好语试探他的动机,此时说翻脸就翻脸,让他深感突然。

陈伟霆悠然道:“十秒。”

犹如泰山压顶,就在李易峰心念电转权衡利弊时,手机里传来一声应答和枪械上膛的“咔哒”声。

陈伟霆善意提醒:“距离远有延迟,你最好快点。”

李易峰几乎咬牙切齿:“我同意。”

而就在陈伟霆“停”字命令出口放下手机的一瞬间,李易峰已经以一手做支点,左腿向他头部扫去。陈伟霆双臂成十字接住,顺势扭住他的脚踝起身把他拉下床,李易峰只得出右腿正蹬将两人分开。

异常的声音惊动门外的林诚,推开门来查看情况,见陈伟霆没有让人进来干预的意思,又缓缓退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陈伟霆突然道,“你从缅甸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该发现的。”

李易峰嗤之以鼻:“疯子!”

——这指的当然是他刚刚的威胁行为。

陈伟霆无所谓地道:“你说我不了解你,确实是的,只是你可能也不太了解我。你把我当成罪犯,难道指望我和你谈商务合同?我给你三天,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何思正和他的老婆孩子,晚一天我杀一个。我很好奇在‘是为死了的人报仇重要,还是挽救活着的人重要’这个命题中你会怎么选择,希望你不会是心理学家和伦理学家的研究对象。”

“下作!”李易峰评价

“确实。”陈伟霆表示认可,“但是在‘报复你’这件事上,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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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妙瓦集团总裁助理办公室。

琴薇缓缓放下手中报纸,桌上另一边是秘书刚刚送来的命令:因港口公司内部调查室职务调整,缅甸站暂时由内部调查处直接管辖。

“小姐!是不是没必要再等了?”

秘书甚至有些焦急,现在同李易峰切割关系都还来不及,上面的命令都下来了,为什么还迟迟不直接向内调处汇报?

“何必这样着急呢?”琴薇轻笑道:“新闻公布的速度甚至比内部命令还快,对负责人进行调查却没有人代替履行职务,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刚刚从稽查处转到内调处,内调室的负责人就遭遇这样的调查,如果李易峰真的有问题,最危险的应该是我们,不是吗?”

“从跟着孟总时我就知道,高层内斗由来已久,那会儿我们根基太浅,上面说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上面的人拿我们当枪,来来去去由我们冲锋陷阵,结果谁赢了都不会拿我们当自己人。我们不是香港人,得自己为自己打算。”

她的秘书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缅甸女孩子,同她一起在稽查处接受培训又作为助手被派来妙瓦集团协助她。尽管一时被她说的话吓住,但每天跟着琴薇在妙瓦集团的管理层耳濡目染,细一想就知道琴薇的话没有错——她们做得再多,也不过是香港人手里的棋子。即使已经在缅甸掌握了庞大的情报网,他们仍然走不进香港人的圈子。

“我不喜欢忘恩负义,当初是孟总救了我,培养了我。为了孟总,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但换了别人的话,还是就事论事的好。”

她随手将命令付之一炬:“去仔细查查,内调处找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人,不要打草惊蛇。”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三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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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驻香港总领事馆

“Joke,紧急通知!”

白人组员将刚刚收到的报文递来,这是一份从国际刑警组织美国中央局发来的通知:收到可靠情报,有香港警员已被陈氏集团控制在云峰别墅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请提醒香港警队积极应对并提供必要帮助。

Joke坐正身子道:“和香港警队联系一下,准备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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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新年以来,警队刑事情报科的工作似乎就处处不顺,突击金河休闲的任务中途取消,警队高层们还在等解释,但负责行动的何思正竟然失去了联系,这让科长邓sir的境况十分被动。尤其当发现何思正的家人也一并失联时,情况就变得更糟了——何思正的职务特殊,他的失踪不仅使得刑事情报科无法解释重大行动取消的原因,同时部下及家人还可能因为保护的不到位而面临威胁,主管上司难辞其咎。

他之前同Joke极少见面,除了Joke的任职仪式外就是何思正向他汇报要和美方合作时提起过。

Joke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焦急一些,甫一见面便急声道:“邓sir!我受美国中央局委托来提醒您,有贵警队警员在陈氏集团总部受到控制,有生命威胁,请您尽快准备应对方案,如果需要我们的协助请尽管提出,我们会尽自己所能帮助您。”

尽管对此早有预料,但都是自己的猜测。Joke代表美国警方前来示警,必定已经有了确切证据。

邓sir为之一惊,马上追问到:“美国方面是从哪里获得的消息?”

可惜的是,这位代表所知也很有限。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如果邓sir有需要,我可以代您向美国中央局询问。”

Joke的高度配合让邓sir颇为感激,暗想何思正选择与他合作还真是有些道理,如今听到警方特情的下落,也不遮掩:“实话讲,我们有一位重要警官已经失踪几天了,导致我们无法确定线人身份。非常感谢美方提供的重要情报!如果有可能的话,美方能否协助我们确认警员的公开身份?这对我们的营救行动很关键!”

Joke自然答应:“好的,我回去马上汇报。”

Joke的到来让刑事情报科面临的窘况峰回路转见到了新希望,只要确定了线人,警方就可以直接向陈氏要人甚至在对方不配合的情况下要求搜查——这样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警方手里。

文员提前草拟好文书通稿,只待补全线人相关信息便可发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也没让人失望,两个小时后,Joke带着整个刑事情报科期望的东风回来了。

国际刑警组织美国中央局答复:德林达依港口建设有限公司(陈氏公共服务有限公司控股)副总经理李易峰,受雇于香港警方,现于陈氏集团总部失去对外联系。

刑事情报科上下精神一振,当即完善了文书——近悉,我特别顾问李易峰(男,24岁,德林达依港口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于陈氏集团被剥夺人身自由,请陈氏集团于24小时内至我处说明情况并协助调查,如逾期不至,你集团可能将被检控。

正当做最后检查时,一名警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抓着手机跑进来。

“邓sir!快看陈氏刚发布的公告!”

陈氏公共服务有限公司的最新公告已经铺满了各大网络媒体——“关于撤销德林达依港口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易峰职务的决定”。

“近日得到内部举报,德林达依港口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易峰涉嫌职务犯罪,集团已启动内部调查程序并取得初步证据。现给予其撤销职务的处理,将视进一步调查结果向社会公布或提请警方介入。”

而在公告之下,还有媒体的引流广告:陈氏集团对外联络部公共关系处稍后将举行发布会披露更多内情,敬请关注!

屏幕上的邮件发送页面硬生生被换成了陈氏公关处的发布会直播,媒体记者竟还趁着发布会开始前的短暂时间渲染道:陈氏集团一直以来非常注意内控体系建设,拥有良好的社会和业界声誉,其内部涉及职务犯罪的案件多是由集团主动报案并配合警方调查取得解决,但陈氏一向很少在调查初期向外界公布,此次……

不等记者说完,直播页面就被发现科长一脸不快的警员关上,换成了另一家媒体的信号。

切换信号的功夫,公关处的发言人已经到达现场,四周噪音很快消失不见。

发言人向工作人员确认可以开始后,起立向到场媒体微躬致意:“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坐下后端起稿件开始发言:

今天发布会的主题是就德林达依港口建设有限公司(下称港口公司)的人事任命调整问题向外界做以解释。12月31日,我司接到内部举报,称港口公司副总经理李易峰涉嫌多项职务犯罪,情节严重。我司高度重视,相关部门立即启动内部调查程序。经调查所取得的初步证据显示,被举报人确有职务犯罪嫌疑,因而给予其撤销职务的处理,现举报内容仍在进一步核实中。需要声明的是,陈氏集团一向非常看重员工的个人修养和职业道德,对违反行业准则乃至相关法例的行为持零容忍态度!我们向社会公布本次事件,希望能以此为鉴,加强员工自律,让公司管理透明公开并接受社会监督。请大家相信,陈氏集团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和专业的管理体系,有能力应对行业挑战和难题。我们致力于成为您最信任的企业,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发言一半是正题,一半堪称公司宣讲,自然不能满足记者们的好奇心。于是话音一落,媒体席上便齐刷刷地举起一片手臂。

“第一排中间这位”,发言人示意工作人员拿话筒。

被选中的幸运儿赶忙站起来接过话筒连珠炮似的发问:“请问发言人,举报信的大致内容能否说明?事件目前有没有警方介入?如果没有,那么陈氏是否有报案的打算?如果有报案打算,陈氏希望在什么时候进行报案?”

而后果不其然受到了发言人的提醒:“在座的媒体朋友都是熟人,应该知道我们每人两个问题的老习惯,不过你这两个问题太取巧了,后面的朋友们可不要学他。”

记者们轰然一笑,刚刚提问的人连连表示“下次不会了”。

发言人这才接着道:“举报信内容涉及大量工作细节,为保护举报人,除了内部调查过程中的关键负责人外,即使是一般调查人员也不能查阅,而且目前我们只核实了其中部分内容,调查仍在进行,因此很抱歉不能公开。”

“关于第二个问题,事件目前尚未有警方介入。是否报案和报案时限还要视进一步调查结果确定,同时我司不排除直接向有关部门提请检控的可能。”

第二名记者立刻追问:“您刚刚提到不排除向相关部门提请检控的可能,是否意味着被举报人李具有刑事罪案的嫌疑?陈氏目前已经公开该事件,但不做向警方报案的处理,是出于什么考虑?”

发言人:“对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根据我们目前取得的证据显示,被举报人确实有刑事犯罪的嫌疑。你的第二个问题,我司暂时没有报案,主要出于以下三方面的考虑:第一,举报内容的真实性,举报信中仍有大量内容未经核实,我司不希望给警方调查造成不必要负担,如果以后我司向警方报案,也需要完整的内部调查以取得更多证据来向警方说明情况或提供资料;第二,事件的特殊性,根据我们目前取得的证据显示,被举报人同某些公职人员有非正当的密切往来,因此我司会在综合评估案情后,以促进事件解决的公平公正为宗旨进行下一步动作;第三,公司商业机密的安全性,由于涉事人员是我司重要岗位管理人员,其工作涉及大量公司商业机密,为了保护公司利益不受进一步侵犯,我们需要时间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各类情况做好充分预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听到案件涉及公职人员,记者们更加兴奋,连发言人也怕场面失控,选择了一个平素风格温和的媒体。

记者:“陈氏目前调查发现的被举报人涉嫌的职务犯罪是具体哪一项或哪几项?举报信中还有哪些罪名是陈氏仍在调查的?”

发言人:“我们目前认为,被举报人有行贿和对公司财产进行刑事损坏的嫌疑,举报信中涉及的其他信息由于正在核实,为防止相关人破坏证据或做出其他影响调查进程的行为,现在暂时不能公开。”

记者:“陈氏应该已经掌握了行贿方面的初步证据,根据您之前的发言,我有一个猜测想向您核实,请问行贿对象是警务系统的公职人员吗?这是否与陈氏不报案的决定有关?”

发言人:“关于行贿对象的信息,由于涉及公职人员乃至政府声誉,在被举报人被定罪前,我们不便透露更多。我司目前不报案是出于对事件的综合考虑,这一点我刚刚有具体回答,这里不做重复。”

记者:“在许多企业,内部调查因违反相关条例而导致调查本身变为‘违法调查’,陈氏有否考虑过这个问题以及会如何应对?另外您提到对本次事件的公开是想让公司管理透明公开并接受社会监督,这是否意味着陈氏今后对类似事件也会采取同样的处理办法?”

发言人:“第一个问题,我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不仅让我司在对外维权时能够强有力地保护自身,同时也保证了内控体系的科学健全。另外,我们会确保调查痕迹的完整性,使调查过程合法、可控、可追溯。第二个问题,本次事件的公开是我司在提升管理透明度过程中的一次尝试,任何改革都需要过程,需要我们用更多的耐心和细心来处理好每一件事。在公司形成相关制度前,我们秉持的原则是‘一事一案’。我们以前也曾多次配合警方处理过内部发生的违法事件,尽管方案在变,但我们的宗旨不变,会努力使事件得到公平公正的解决。”

…………

围观发布会直播的刑事情报科里一片死寂,陈氏先声夺人,李易峰的身份直接从一名陈氏的管理层人员变成了犯罪嫌疑人,而警方现在根本不知道李易峰在卧底期间都做过什么。对于许多卧底进入犯罪集团的情报员或线人而言,想要博取信任,多少都会留些案底。此时何思正失去联系,警方不掌握详细情况,如果贸然承认李易峰身份,或许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就会朝警方而来。估计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人如陈氏所言受贿了?更不要说陈氏还可能放出更多证据——对方今天显然是做了铺垫的,那些所谓“未核实”的内容,弄出个谋杀、贩毒来他们都不意外。

如果警方的通知再早半个小时发出,陈氏绝不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召开发布会,起码为了维持表面上守法企业的良好形象,他们也要和警方做充分沟通。当然要是对方能量够大,他们依然可以向检查部门提请检控,但是律政司会否介入或中止检控、法官会否以李易峰警员身份给予豁免都会更偏向警方意见一些。

但是现在,这些美好愿景只能停留于想象了。

事实是,陈氏先发制人,警方如果此时再承认李易峰的身份会连累整个警队面对社会质疑——警员卧底可以为所欲为吗?警方线人身份是免死金牌吗?警队雇佣人员有无标准?等等。

而如果不承认李易峰的身份——可以想见,一旦对方提起检控,单凭李易峰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与陈氏这样的大集团对抗,下场很可能就是控方胜诉,根据成立的罪名,被告最高可判无期徒刑。

让一位正义者在监狱中孤独终老,这是对基本法的挑衅,是对整个香港警队的侮辱,也是对一名警察信仰的玷污。

刑事情报科的警员们都为此感到空前愤怒,但他们同时也知道,这次事件已经超出刑事情报科的权限,需要警队高层做出决策。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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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番号!上线!组织结构!”

“你们的联络密钥!安全屋位置!”

如潮水般涌来的痛感裹挟着他陷入一阵阵窒息,无休无止——教官和战友扮做的恐怖分子挥舞着刀枪在做训练。他们要在各级各类电击、自白剂、致幻类药物作用下闯过一道道死关,保守秘密、成功脱逃,才能拿到结训资格。

那些人影模糊不清,李易峰努力眯着眼将视线聚焦起来,才发现那些人原来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是真正的敌人,一次失误就足以令他万劫不复。

从第十二个小时开始,特勤们就不再满足于缅甸站情报的去向,他们要求李易峰交代自己的隶属、任务经历和他知道的一切警方情况。

这些问题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李易峰的抵抗,他一改之前的配合态度,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于是几名特勤将从变电器引出的金属夹接在手铐上,按下开关,巨大的电流一瞬间经过他的身体让他全身肌肉抽搐起来。

持续不断地高痛级刺激本来应该令人麻木,但因为电流带来的人体系统紊乱,他被迫保持着高度的清醒和知觉敏感度。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疯狂的赌徒,身处敌营,压上一切,他要让他的对手明白,他有不可触碰的底线,任何人想挑战都必须付出代价。

特勤们也惊讶于他突然的坚毅,收起了之前或多或少的轻视。电压再加高,时间再加长,渐渐逼近常人的生理极限,然而李易峰依然一言不发。

他们终于不得不面临新的难题——这里不是牢房 ,连个变压器都要专门跑去A4取,自然也不能指望有什么其他专业设备,而他们面前的这个家伙显然久经训练。对付这样的人,没有辅助仪器,是很难取得成果的。

特勤们无奈向林诚汇报:“我们摸不清这家伙底细,没有仪器监测生理状况,万一真出问题怎么办?”

林诚深知其中风险——大家都是行家,己方的情报还在人家手上,他们束手束脚,这样简陋的环境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

审讯在第十四个小时被迫中断,李易峰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被电击打乱的人体机能带走他大量体力,疲惫地靠在墙上似乎能立刻睡去。

特勤们在得到林诚指示前不敢让他休息,将他的手铐从床头松开后把他拽下床,打来一桶凉水不断按着他的脑袋浸入水中,强迫他保持清醒。如此折腾了半个小时,林诚才到屋里来把特勤们叫出去,自己留下来对已经精疲力尽的李易峰道:“你应该明白,我们已经手下留情了,你如果执意不配合…”

尽管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到了。

李易峰的声带僵硬得不受控制,话音时有时无:“你告诉陈伟霆,我,和他手里的人,少放一个,他也拿不到情报。有本事杀了我,看我放不放过他。”

————————————————

圣达西医院,院长办公室。

赵新伍立在客座旁,俯身看着座位上的人低头疾书,文书上的“卓济同”三字一气呵成,被捧起来递给他:“赵大院长看看,我这字签得还行吗?不行我重签哈。”

“唉呀呀!看您说的!”赵新伍双手接过,欣赏道:“你们这搞中医药的都是一专多能啊,医术精湛不说,一手书法也是大家辈出…”

卓济同将钢笔帽旋好:“我怎么听说圣达西不久前出过一份报告,是叫关于中药一致性的定量分析吧?”

赵新伍一愣:“有这事?你放心!一会儿我看看哪个部门搞的,年底乱刷业绩!我治理他们!”

卓济同抬抬手:“行行行,你歇会儿吧。让你们采购点仪器还非喊我过来,直说吧,什么事儿?”

“您老人家的庙不好进嘛,当然只能请您出来。”赵新伍笑着从一旁的储物柜拿出只长约八十公分的木质盒子,放到卓济同面前的茶几上掀开,里面赫然是一支直径超过十厘米的人参。卓济同见之不由倾斜了身子,细细查看。

“这是医院的人去山区考察时发现的,买回来做个研究,鉴定结果显示已经超过三百年,我这不一下就想起您了。”

卓济同看看参,再看看他,深吸一口气:“花了多少,我开条子。”

赵新伍一笑,在他身边坐下:“我们医药口现在优化管理,积极响应集团一盘棋的号召,每年帮兄弟部门一个忙,为兄弟公司办一件事,这个算我完成今年任务了。”

卓济同:“你少来这套。”

赵新伍打个哈哈,“老卓啊,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明白我么?——我就是个搞研究的。认识老先生时,我不就守着那一个小实验室嘛。后来做出些成果,非让我干这个院长,我拿了集团那么多资助,又不能推脱,可是这个位置你站上来再想退可就难了,每天这些事情应接不暇……”

卓济同叹口气,轻轻点头:“我明白。”

“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晓宇就是跟我太不像了,他当初要是听我的不进总部,何至于有后面这么多意外?现在我天天悬着一条心,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他们打交道的日子数起来比集团成立的时间还长,卓济同自然是同情他的,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听说的事,道:“你不是同内调处里那位关系还行么,有他关照还要担心?”

赵新伍对这位老伙计的消息渠道自然也了解:“盛昌说的吧?”,接着放低声音:“住在A3的人和陈总能是什么关系?明摆着不是长久之计,你说我这心里能踏实吗?”

卓济同手指虚点:“你这话是说在点子上了,我建议,你和A3的联系早断为好,而且越快越好。”

赵新伍沉吟道:“是不是…”

卓济同轻轻抬手止住他:“我只能说到这儿,你也不要问了。”

赵新伍抱拳:“我谢谢老兄弟了。”

卓济同“唉”一声感叹道:“你也不容易,我多一句嘴,你既然无心跟他们争来抢去的,那孟校和杨总之间的事,还是少掺合为妙。”

说起这个,赵新伍也颇感委屈:“老兄弟,我是一千一万个不想掺合啊!去年瑞才的那什么全领域专家会谈我都给推了,哪想到下半年就出这么一档子事?”

卓济同无奈道:“你还要我怎么说——你不就是看预算会上教育集团吃了亏,风向不对,才想抽身?上面借晓宇的事发作一下,看看你是真的和孟家断了关系还是另有所图,这也正常。要我看,晓宇突然提转岗,孟二小姐又凑巧跑到云峰来闹,这事就蹊跷的很,你应该好好问问,不要让人利用了。”

赵新伍叹气道:“晓宇这孩子,以前就倔,现在在缅甸那里我见不到,更难了!”

卓济同笑道:“你这爹当的!等着你儿子领导你哩!这时候怎么不集团一盘棋,怎么不去看看缅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了?净在我这儿卖弄。”

赵新伍掩面:“您嘴下留情…”

外面的秘书突然敲门进来道:“卓室长,刘主任电话。”

卓济同将电话拿进屋接了,只有寥寥几句,挂断后便对赵新伍道:“我先回了,还有事。”

赵新伍送他到门口,卓济同又回过头来郑重道:“嘱咐你的事别忘了。”

赵新伍感激道:“我明白!”

待卓济同走了,赵新伍的秘书才上来,见他脸色不好,便猜到了结果。

“院长,孟二小姐的人还没走,现在这当口,他们拿消息比我们快啊。”

“不行!”赵新伍断然道:“孟付珩只带了晓宇的口信回来,孟家未必知晓,绝不能再牵连她进来。你马上,亲自送她的人出去,千万不能叫别人知道。让他们给带个话,就说‘我知道了,如无必要,勿再联系’。”

秘书立刻道:“是,我这就去。”

“叫小贾来!”赵新伍补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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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妙瓦集团总裁助理办公室。

女秘书将一杯咖啡送到琴薇的办公桌上,关上门后从口袋中取出一份信件交给琴薇,低声道:“最新任务。”

琴薇打开它,上面印着两个人的照片和年龄、身高、体重等个人信息,一个叫做班都,一个叫做吴沙,并且备注目标可能使用化名,要求发现两人下落后迅速上报,落款是内部调查处。

“小姐,您看这个人,和我们昨晚参加将军晚宴时见到的那个像不像?”

昨天晚上她们在陆军一位中将的府邸参加晚宴,宴会中多是军方高级将领,也有些想借机走关系的商人被带入席中,琴薇大多熟悉,只有一个人看起来眼生。他接触的人级别不高,对情报机构军官的兴趣往往比商务部门要高,这触动了琴薇的敏感神经,因此格外留意。此时看到任务才发现,昨晚见到的那个人分明就是照片中的班都。

她慎重地点头:“应该是他。”

秘书兴奋道:“任务刚下就完成,这回可立功了!”

琴薇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保险柜,将里面的电报机取出来:“快发报吧。”

秘书调试好设备,调频时问道:“小姐,直接发给内调处还是先发给内调室?现在交接混乱,内调处直接发给咱们的任务,要不咱们直接回电报吧?省得有人冒领功劳。”

琴薇想了想道:“还是先回给内调室吧,他们不会抢功劳的。”

这是正常程序,秘书点头:“好吧。”

她调好频道,连着呼叫了三次,频道里没有应答,于是隔一阵又呼叫了一遍。

“没在线”,秘书回头道。

琴薇一愣,这个频率应该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直接向内调室的室长汇报,按理绝不会出现空岗,难道是值班人员开小差了?

“再呼叫一次”,她吩咐。

秘书又呼叫一次,然而电波依然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秘书按捺不住道:“要不直接向内调处回话吧?耽搁了任务,回头再叫别人抢了先?最好让他们知道新来这个负责的多不靠谱。”

琴薇看看她,抬手拔掉电源:“缅甸的情报网九成九都在我手里了,还能有谁抢先?再等等吧,晚上再呼叫一次再说。”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八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林诚手里抓着刑具看李易峰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觉得不要说他家霆哥了,就连他自己现在都一肚子火。

这他妈什么情况?!

这不是有恃无恐是什么?

就是欺负我们太讲道理了吧!

他咬牙切齿地坐下来,指示一旁的特勤记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说。”

特勤按开录音笔。

“这得从和亚洲之虎的冲突说起了。”李易峰娓娓道来,“要备份数据这件事我其实早有预谋。和亚洲之虎的冲突爆发后,我开始接收缅甸站,第一件事就是收集情报。情报到手后,我又开始找存放地点。我知道我的行动一直被监视,想找一个安全屋非常困难。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我一筹莫展之时,缅甸军方强力介入冲突,我们与亚洲之虎进入了谈判阶段。在谈判过程中,经过缅甸政府许可,有中国外交部的官员介入调停,当时正好由我负责与中国外交部的官员沟通。外交部的官员希望提高自己在缅甸的影响力,我们也希望借助大国威信,所以一拍即合,不仅公务上合作愉快,私人关系也不错。于是我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完全可以让他帮我这个忙。我将一部分私人物品和资金交给他,请他代我存放到中国大陆,需要时再交还给我。果不其然,他很高兴帮我。因为担心我们私下见面会引人注意,于是他拜托了一位中联办的朋友帮忙,在我去中联办大楼时完成了交接。”

他憎于陈伟霆的行为,故作满意地道:“如果你们的人到现在还无恙的话,说明他还是很守信的,没有对我的东西动什么手脚。”

林诚已被他的嚣张气焰激怒,只是顾忌大局,仍照常问道:“东西怎么提取?”

“我托人办事嘛,当然要人家带我去取了,否则我这么怕死,万一被你们一威胁说秃噜嘴了,岂不是完蛋?”

“你托的谁?怎么让他去提?”

“中国外交部亚洲司盛文光,邰总和唐队都见过他。”李易峰回答得干脆,“关于提取的条件我们也商量好了,必须由我亲自陪同,才能取出。”

李易峰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终于让林诚压抑不住愤怒,他一步跨上前抓起李易峰的领子将他抵在墙上,横臂挤压住他的喉咙。李易峰的气道被封闭,很快脸就涨得通红,可就算肺部只有少得可怜的空气,他仍是用嘶哑到极点的声音道:

“你杀了我,也改不了定好的条件。”

在他濒临极限时,林诚终于放开他。

大口的新鲜空气涌进来,让他想呕又想咳,倒在床上一时说不出话,以至于余光瞥见林诚一脚朝自己肩部袭来时,连躲避都不及整个上身就被掀起再一次磕在墙上,用尽全力才避免了头部的撞击。

林诚恨声道:“李易峰,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以为缅甸站是怎么到你手里的!你……”

他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止住。他面前的这个警察太狡猾,他不能再透露任何消息给对方了。更何况那些事现在说起来,平白长他人志气而已。

李易峰扬头看他欲言又止,顺势倚在墙上喘息一阵,低声道:“只要你们不逼我,我大可以把情报还给你们。是你们不想按规矩办事,倒要反过来怪我了?”

林诚怒骂:“你是畜牲吗?!狼心狗肺!”

李易峰轻闭双眼,不置一词。

林诚愤而命令特勤:“去把手电拿来!”

特勤转身去值班室拿来战术手电,将遮光帘拉严,对准李易峰一推开关,两万流明的高光刺透眼睑,即使闭着眼也宛如直视太阳。

李易峰下意识地偏头,只是作用有限。

特勤看看林诚脸色,开始讯问细节:

“你是如何对缅甸站数据进行的备份?”

“你和盛文光见过几次面,分别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他穿的什么衣服?有没有带手表、眼镜、配饰?”

“你们见面都说了什么?”

“你和他的联络方式是什么?”

“你们通过几次电话?分别是什么时间?张海平当时在做什么?”

“当天天气怎么样?你午饭吃的什么?”

“你都交给了他什么东西?是怎么给的?”

………………

讯问一开始便无休无止,提问的特勤也很有经验,将细节捋过一遍后便打乱了逻辑顺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重复着已经问过的问题,甚至会要求他回忆中联办大楼内办公室内置家具的漆面颜色以及对方接过物品时的姿势和放置位置。

类似“他从你手里接过东西后走到办公桌前用了几步?”这样的问题也会时不时出现。

如果他给出“两三步”这样的模糊答案,对方则一定会追问“两步还是三步?你当时的全部注意力应该都在他的身上,不会记不得的,老实一点哦,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对方还会提出大量的简单问题,比如“办公桌上有没有水杯?”“见面时桌子上有几部电话?”“有几个文件柜?”“有没有保险柜?”,这些提问往往十分快速,有些李易峰回答没注意或记不得,对方也不多纠缠,但李易峰的每一个回答,对方都会认真记下来。

到早上八点时,所有问题都已经重复了不下五遍,笔录整理了十几页,李易峰的眼睛由于被强光长时间照射流泪不止,脖子僵硬得仿佛落枕,林诚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每一个人的认知能力都是有限的,每撒一个谎就需要十个谎言去圆,当撒过的谎超过了他的认知能力,谎言就将被戳穿。在长达六个小时的讯问中,他们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只是李易峰的回答没有一丝破绽。有最真实的记忆,有最真实的遗忘,也有最真实的模糊,如果对方不是一个认知承载力强大到能虚构出整个事件的人,这基本意味着——对方的表述完全属实。

这恰恰就是最糟糕的事了。

就这么放李易峰回大陆?——他想都不敢想。

他吩咐特勤一句“接着问!”,然后将这一夜的成果敛起来,满心忐忑地准备去向陈伟霆汇报。

————————————————

缅甸,土瓦。

港口公司人力部的员工指挥工人们搭建招聘会场,缅甸翻译大声传达着指令,左支右绌看起来比人力部的员工们忙多了。

人力部方面派出的负责人是他们的副部秦艳姝,四十多岁中年女性,干工程出身。港口的工程有一大批项目外包给缅甸的当地企业,但是由于缅甸的工业基础太差,他们的施工能力非常有限,关键技术都掌握在陈氏的手里,因此需要招聘大量技术工人做进一步培训以完成施工任务。

吴鹤元在基地值勤时同秦艳姝碰过几面,虽然不熟,但经常跑工地的人都知道,如果工地上主事的是个女的,她们的能力往往会非常强。这和干雇佣兵的是一个道理——一名女兵如果不是极其出色,绝不可能在男性占绝对优势的军事领域担任领导者。自从知道秦艳姝以前是干工程的,吴鹤元就明白这人不简单。

人力部出动精兵强将,可见对这次招聘高度重视,这样的情况下内调室竟然迟迟没有动静,更显得奇怪。

赵晓宇选择临窗的房间安置好电台,测试通联正常,下楼正好撞见人力部买的食水饮料正在卸货,他帮着搬运几趟后顺手给自己拿了一瓶果汁,想想又给吴鹤元拿一瓶。卸货的缅甸工人看看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道:“车上还有,好喝,比这个好喝。”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出去。

门口除了两辆货车,最前方还停着一辆轿车,赵晓宇在反应过来前被送上车,有人力部的员工看见了也只当是缅甸人打算趁机贿赂好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赵晓宇近来勤于训练又经战火,反应敏锐,被工人硬塞进车里的一瞬间便提手去摸腰上的枪,结果被人更快一步地按住。

“晓宇哥哥。”按住他的人喊

坐在车后的,正是刚刚接手陈氏在东南亚最大武装基地的孟付珩。前面的司机和副驾显然都是她的保镖,看见赵晓宇的动作不放心地回过头,听见孟付珩的称呼又坐正了。

赵晓宇震惊:“你怎么会来这儿?!”

孟付珩如今手握VTE,在东南亚这一片早已进入各方视线,只带两个人就跑到缅甸来,这也太大胆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问你。”孟付珩沉声道

“什么事?”

“最近有没有李易峰的消息。”

赵晓宇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没有。”

“他不在基地里?”孟付珩追问

“不在”,赵晓宇说,然后补充:“张秘书也不在。”

“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孟付珩露出了少有的深沉表情:“李易峰,可能出事了。”

赵晓宇一惊,第一反应想到的是那天晚上遭遇亚洲之虎时的险境,于是轻声问:“死了?”

孟付珩不料他想偏,忙道:“不是,不是那个出事了。”

“那是哪个?”赵晓宇不解

“我听到稽查处说,他失联了”,孟付珩道,“既然不在基地,那他就在云峰。”

缅甸站正在稽查处与内调处的过渡期,其中关系错综复杂,赵晓宇也猜得到一二。但稽查处在孟凡星手下,孟付珩为什么能知道稽查处里的消息,这就很敏感了。赵晓宇知道孟付珩是真的信任他才同他说这些,因此也不发问。

难怪最近奇怪的事这么多!李易峰一个要接手缅甸站的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赵晓宇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五年前的事记忆犹新,他那看起来一向无所不能从容自若的父亲突然变得焦虑担忧,每天在内部通告上看着熟悉的叔伯们的名字,不知道下一秒被带走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年少的他不懂畏惧,第一次明白就刻骨铭心。

又要再来一次吗?

这一次又会牵扯多少人?

这一次,自己怎么办?

“很意外吧?如果不是找你证实,我也不相信。”

赵晓宇急道:“我爸呢?我爸知道了吗?”

“稽查处已经下令保密,别人不会知道,除非我家校长大人发话咯。”

“…我得告诉我爸。”赵晓宇道

孟付珩吃惊地看他:“那我怎么办?”

像某种代沟,他们间的信息沟通往往独立于长辈之外,是默契也是某种规则,打破的人便自然而然被打上某种烙印。更何况孟付珩的消息来源特殊,如果某些话转个圈绕了回去,对孟付珩会非常不利。

“小珩,这边的情况很复杂。VTE的人,总部的人,还有各地聚在这里的人。我不能说李易峰有多好,但是起码他在这里是中立的,也比别人更公平。”

这话说得太隐晦了,乃至于孟付珩一下子都听不太懂,但是他们间的默契还在,她能看出赵晓宇的不安,于是问:“你和他走得太近了,是不是?”

非如此,赵晓宇绝不会在这个当口往上凑。

赵晓宇不说话。

难题抛回孟付珩身上——她对KAW的事可不关心,甚至可以说缅甸乱了对VTE而言还会是机会。

唯一让她担心的就是赵晓宇的安全。

而当有了这一个理由后,很多不那么重要的理由便也冒了出来——如果她视而不见,不仅赵晓宇处境危险,以后KAW里的人恐怕她一个都不认识了。她即使不喜欢李易峰,也必须承认,李易峰可交,也值得交。单就李易峰代表总部到缅甸负责内部调查工作还能保持中立一点,换个人就做不到——不是谁都有李易峰一样的背景和勇气能扛住邰广利和唐军的压力。

“你留个口信,我让人给赵院长送去。”孟付珩递过一支录音笔,对赵晓宇道。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七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其实自从参加过上次的远程会议,李易峰的食品供应就没有再中断。但这一次林诚离开后的当天晚上,他又一次被迫在饥饿中度过了。他叹着气捱了半宿,后来也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太饿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直到早上八点多才睁眼。

他醒来时看见天色大亮阳光明媚,心里一突——自己的状态真是很糟糕,连对时间的敏感度都下降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镇定如他也难免渐生焦虑——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老何那家伙当初信誓旦旦地跟自己保证安全,过去一个礼拜竟然音讯全无,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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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达依港口公司第46中队。

队长办公室外一声嘹亮的“报告”让正在修改训练计划的吴鹤元抬起头。自从让赵晓宇进入中队通讯股后,他已经适应赵晓宇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请示。自从在那次交火中本能地救了这个学弟,赵晓宇对他的态度近乎崇拜。所谓的请示一半时候是必需的上传下达,另一半则是抓着他问训练技巧和体会。赵晓宇没有经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却偏偏又和内调处的人熟悉,能得到李易峰的照顾,这是件很奇怪的事。

毋庸置疑,赵晓宇一定有某种特殊背景,其对VTE和KAW间冲突的敏感也能证实这一点。

——自家通信员是位少爷兵,按他一贯做法是公事公办能避则避的。不过赵小少爷没给他躲的机会,不仅躲不了,如今还把他和内调室牢牢栓在了一起。

“进来!”

门“呼”地被推开,扇出的风带起桌上的纸张又被吴鹤元一巴掌按住。

赵晓宇走进办公室,急切地报告:“队长,紧急命令!让我们协助人力部完成招聘工作,立刻出发。”

这是份以KAW基地名义下达的命令,要求吴鹤元带领直属小队立刻出发前往土瓦,协助人力部完成应聘人员甄别和保护招聘工作小组的任务。

吴鹤元皱着眉把命令接过来细看,命令上有唐军的签字。

这有些突然——虽然他是唐军的部下,但是中队一级与下面的分队和小队都不一样。分队与小队的干部都可以从战斗骨干中提拔,但是中队干部则既要懂战术又要懂指挥。他们是整个保卫处系统的中坚力量,向下管理着保卫处系统的每一个战斗员,向上要懂得理解上级意图、配合基地部署。一个中队满编时近二百人,在二级基地里这就是全部的武装人员。

中队长们手握实权,任免都要经由保卫处同意,保卫处在为一级基地搭班子时,甚至会注意主管和各中队长间的私人往来。论起大队和中队间的关系,许多时候配合要大于指挥。

按惯例,唐军给他下达任务前是应该知会他一声以示尊重的。这样不言不语直接拍个命令下来,虽然也不能说有错,但总归让人觉得奇怪。

他准备给唐军打电话问问来由,桌上的电话已经提前响了。

电话是唐军打来的,先是问他“命令有没有见到”,听他说见到了又主动解释说:“人力部需要招聘一批当地人,我也是刚接到内调处的消息,说可能有某些退役军人混了进来,让我们注意甄别。这个活人力部干不了啊,只能咱们来。你辛苦跑一趟,人力的HR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我让他们等你。”

赵晓宇站得离话筒近,听见个大概抓过纸笔写下“内调室”三个字给吴鹤元看,吴鹤元问道:“只有我们去吗?内调室派不派人?”

“时间很紧,你们先出发,内调室那边还不清楚。”唐军道。

吴鹤元放下电话,看赵晓宇愁眉不展,问道:“在想什么?”

赵晓宇小声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内调处会越过李易峰联系基地就是最奇怪的事,可他又不能跟吴鹤元说他和李易峰在云峰别墅区里就认识了。

吴鹤元看他不说话,也没有耐心等,一边穿装备一边道:“行了别愣着,通知小队准备出发,人力部等着呢。”

“哎队长!”赵晓宇喊住他,“要不跟张秘书打个招呼,人员甄别内调室也应该派人的,要是他们也去没准能一道呢?”

吴鹤元刚想驳斥,赵晓宇却像未卜先知似的又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任务,就是常规工作嘛!打个电话吧队长!”

吴鹤元瞥他一眼,一边绑武装带一边提起电话拨了内调室的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一个陌生的声音道:“您好,内部调查室。”

“46中队,我找张秘书。”吴鹤元道

“啊,张秘书出差了,这两天都不在。”

“哦…那我怎么联系他?”

“不清楚,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

“那内调室现在谁主持工作呢?”

“呃…”对面打个结巴,道:“您想问哪方面的工作?”

“当地员工的甄别工作。”

“啊…这个您可能只能等李室长或者张秘书回来后再问,或者我帮您登记一下,等室长回来后帮您请示。”

“谢谢,不用了。”

吴鹤元放下电话,神情也不似方才的轻松了。

一项紧急到唐军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的任务,内调室竟然无丝毫反应。是因为李易峰不在缅甸导致了迟滞,还是另有内情?

他目前还不能确定,于是只是嘱咐赵晓宇道:“带好电台,注意和基地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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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峰别墅区,A2。

夜晚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迷迷糊糊的李易峰在特勤的拉扯中醒来。他被饿了一天多,没什么反抗的动力,逆来顺受地坐起来任由他们把自己铐在床头。

“几点了?”

他问身边的特勤,但对方一个眼神都欠奉,于是只得作罢。

他被关在这里多日都没什么人过问,今天当然不会是特勤们睡不着了来找他聊天。果然,很快他就见到了正主。

陈伟霆从门外进来示意特勤们出去,而后走近,双手探向他身后将手表摘下来,拿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指针的方向——一点二十。

他得到答案,心情好了点,靠着床头道:“这么晚还没睡啊,明天没工作?”

陈伟霆把表撂在桌上,在与他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拉过椅子坐下来,掏出手机按亮屏幕转向他。

“认识吗?”

那是一张证件照——何思正的。

李易峰看了一眼道:“陈总,你当警队是中队了,我还谁都认识?”

陈伟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下一张照片出现在他面前。

何思正身着最简单的背心短裤站在高大的树下,头顶蓝天白云,远处波光粼粼。不难判断,这是一处海岛。照片上有拍摄日期——2012年1月6日14:41。

李易峰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陈伟霆不会贸然绑架一个警司,他一定得到了某些确切情报。曾经那些痛苦的记忆又涌上来,理智告诉他要镇定,陈伟霆只是像上次一样在找他的弱点。警司是宪委级的高级警官,杀害一名警司带来的麻烦远不是督察级可比,陈伟霆不会这么没有轻重。

但是愤怒又似乎比以往更难以控制——陈伟霆同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者们没有任何差别,他们都一样,会找到自己的弱点然后不择手段地摧毁自己。

“陈总啊,恕我直言,我觉得你方向偏了。你该不是觉得我会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别的什么人吧?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伟大了?我是个拿工资的,陈大总裁,你以为警队给我开多少钱,我还得豁出命去保着警队一家上下的老弱病残幼?”

陈伟霆沉默地收回手机,再次翻出一张照片来——

这是一张街拍,四周商店的招牌上是意大利文,照片中间是一对母子。男孩十几岁的年纪个子已经直追母亲,眉目与何思正十分肖似。

陈伟霆把手机扣到桌面上,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谈谈?”

于是李易峰明白,陈伟霆这几天在做的事了。

他寒声道:“陈伟霆,祸不及家人,这是规矩。”

“这是道上的规矩,警察、官军不在此列,自古如是。”

李易峰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惊怒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是他看错了陈伟霆,一厢情愿地觉得对方会有起码的底线。

他怎么会相信陈伟霆呢?

陈氏走到今天,脚下得踩着多少正义之士的鲜血与尸体?

他们本就该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好啊,既然这样,那我们都不要讲规矩好了”,他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你现在就杀了他们,陈伟霆,你再也别想拿回你的情报。陈氏会倒退多少年?五年?十年?用陈氏的十年给我们陪葬,我亲自下去给他们交代,不亏!”

陈伟霆仍扣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李易峰正在展现他从未见过的一面,这让他过去的经验无从判断李易峰现在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越过了李易峰的底线,鱼死网破着实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要说何思正一家三口,就算再加十倍,也比不上李易峰拿走的情报的价值。可当他发现自己找到了李易峰软肋,让李易峰之前的从容不再,开始变得疯狂,某种报复的心理似乎得到了满足,于是又忍不住想再进一步。

“人有很多种活法,我不用杀他们…”

李易峰面无表情地打断道:“陈伟霆,我们之间的事,如果你一定要拉上别人,你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像一种对峙,经过几天的试探终于到了要一决高下的时候。

陈伟霆像听到笑话般道:“我们之间的事?你知道你拿走的情报牵扯多少人的性命?你现在告诉我不要拉上别人?——我现在也告诉你一句话,我的人暴露一个,我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陈伟霆拍得桌子“啪”一声响,随即站起身:“你想立功,我成全你!”

门外的林诚被屋里这动静一吓,还没来及平复心跳,就见陈伟霆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道:“审他!”

林诚一愣,早说要审,何苦等到今天?见陈伟霆这会儿怒气冲冲,也不敢再问别的,一进屋见李易峰也冷着一张脸,心道这未免太不知死活。于是一边指挥特勤把李易峰在床上绑结实,一边让人去A4取个最简单的变电器来用作刑具。

A2的特勤们知道顶头上司今天心情糟糕,不敢耽搁,一来一回跑出一头汗。林诚让人将变电器插上电,程序化的在动手前通知李易峰道:“没有想说的,就开始了。”

李易峰认真地看了看变电器,真诚道:“有。”

林诚:?

“缅甸的情报这个事,说来话长…”

林诚:???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六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电话中一阵沉默,刘金阳轻叹道:“小海,你心里有数,不管配不配合,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诚将电话推开:“怎么样?想好没有?”

难题就这样摆在张海平的面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李易峰现在的处境,林诚亲自来审他,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多年来在集团的所学所见所闻让他在此时此地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但他同时又知道——现在已经是他最有主动权的时候,一旦配合内调处的调查,后果就不是他所能预知的。

太突然了——他想不到能让陈办和内调处如此大动干戈的事。

该怎么办?

“我配合,但是不是至少应该让我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林诚道

“小林哥刚刚也说了,缅甸的事,除了李室长,我是最清楚的。我想,您找不到其他人来代替我。”

林诚的表情一凝,气氛顿时冷下来——“你挑衅我?”

张海平不为所动:“我在说事实。”

林诚踱步至他跟前:“你得明白,我是在救你。”

张海平轻声道:“除了峰哥,没人能救我。”

林诚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张海平是同批进入训练室里成绩最好的一个,他一直很看好。张海平在最后一次测试中拒绝执行任务,按惯例不能留在两处一办,是他动了惜才之心,用私人关系请刘金阳帮忙。

他还记得刘金阳听说这件事后劝过他的话——“陈办是至关重要不容有失的地方,忠诚重于能力,你能保证他可靠吗?”

他那时无比确信地回答说——“能”。

张海平没有让他失望,很快适应在陈办的工作后迅速取得了出色成绩,连刘金阳也说他留了个人才。

谁都没想到,在对付掸邦最关键的时候,他们定下的行动计划险些毁在张海平的手上。

张海平不在计划的知情人范围内,可是他太熟悉内调处的运作,在隐约听说李易峰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需要去缅甸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高度保密的任务,而像李易峰这样的外行在执行特殊任务时一般都需要内调处派出侦查员随行确保任务的保密性,也便于和总部联系。

但是内调处只安排了唐军随行——即使唐军是内调处出身,但在这件事上内调处和保卫处泾渭分明——张海平很明白。

他查阅了邰广利打回总部的报告,发现缅甸之行竟然十分危险,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内调处竟然放任李易峰独自前往缅甸就更显异常。

内调处从来不会让外行去执行重要任务,从那时他就知道——李易峰只是一枚弃子。

当林诚听到张海平讲述整个过程时,他一边生气于张海平竟然敢在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后去A3擅自说话;一边又觉得他确实没有看错人,张海平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行动计划的痕迹。

他一直觉得张海平的身上带着自己的影子,敢想、敢做、认定的事就坚持到底。

于是当霆哥提点他说“能用的人才是自己人”时,面对“留”和“不留”两个选项,他还是顶住压力把张海平保了下来。

是他错了吗?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给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李易峰有什么本事,竟然让人这么死心塌地?

他从档案夹里取出刚刚获取的情报,拿给张海平看。

张海平接过资料——是一份个人档案。

姓名:李易峰

出生年月:1987年5月

警号:EA53560

职务:密

警衔:高级督察

从警时间:2007年8月

从警年限:4年

任现职以来:2年

主要经历:密

荣誉及嘉奖: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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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不了你。”林诚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将掌握的情报私藏在了某个地方,帮我找到他的安全屋和联络人,拿回资料,才是你自救之道。”

林诚信心满满,他了解张海平,这是集团培养多年的人,虽然有时跳脱有个性,但对集团的忠诚毋庸置疑,他不担心对方会背叛。

如他所料,张海平的神情从惊讶变得不可置信最终渐渐茫然,像是心理防线被击溃了一般——愤怒、委屈、无助。

林诚设身处地,很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五年前的云峰别墅区洗牌,死在他手里的许多人也同此时的张海平一样,甚至犹有过之。那些付子宣的追随者们,固然有权力的投机者,但也不乏被蒙蔽的单纯部下,他们中有的到死也不相信自己追随的人已经背叛了集团,背叛了话事人。

他相信张海平是聪明的,不会同那些人一样执迷不悟。

“想好没有?”他第二次问道。

步步紧逼的催问没有给张海平留出思考的时间,上司是卧底的严峻现实更让人倍感绝望,他还不到三十岁,一身所学还未施展,难道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他当然不甘心。

但这份不甘心在当下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突然很想问问李易峰,当他做出选择时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下面的兄弟们?他们共事的那些日子难道就没有一分一毫打动他?李易峰知不知道,像自己这样追随他的人,是把前途命运乃至整个生命都压在他身上的?

这些想法一冒出来便止不住地占据了整个大脑,如果一切已经无可挽回,那他至少想落个明白。

“我要见他。”张海平说

林诚哑然,继而有一丝怒意。

“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集团?得让霆哥亲自来请你,是吗?!”

“我没有怀疑!”张海平也放大了声量“但我得见他,我得明白是为什么!”

“有什么意义!”林诚吼道“他是个警察!你觉得警察能给你什么解释?!你昏了头!我早劝过你不要和他走太近,即便不是警察,你当他能在霆哥身边待多久?——也怪我后来松了心——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把资料拿回来,我去替你求情,起码能保你性命。要是资料真丢了,可就无力回天了!”

林诚的积威与声势压倒了张海平,让他被迫开始从记忆中搜寻过去的一些蛛丝马迹,以期发现一些线索,他直觉在自己被支开的那些日子里李易峰做过什么但又不能确定。急切间摸不到头绪,道:“我这样真的想不到,让我见见他,或许能问出些东西来。”

但林诚态度坚决:“你不能见他,也见不到。”

“不是要把资料拿回来吗!怎么就不能试试了?”张海平怒视着林诚

林诚无动于衷,张海平却在这样的对视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已经不被林诚所信任了。

这份认知让他如坠冰窖。

对他而言,失去集团的信任,即使偷得余生,大约也只能在某一个小小的子公司里碌碌无为了。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当然不是!

但他现在已经孤立无援,李易峰帮不了他,林诚一样也帮不了他,没有人能帮他。要搏出路,他只有靠自己。

第一次,他试着将自己摆在了与林诚同样的位置上,尽量平静地说道:“小林哥,你不让我见李易峰,是在怀疑我吗?”

林诚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在给你机会证明自己。”

“李易峰在A2这么久,连陈总都没有发现异样,你指望我现在能告诉你他的行动轨迹,本就是不现实的——我要和他说话。”

林诚有些吃惊于他的态度和明显恢复的心理防线,冷声道:“内调处不是谈条件的地方”,他看一眼表,“给你三十分钟考虑,要么配合,要么我让别人来问你。”

张海平却笑了:“小林哥,我知道,没人能在内调处守住秘密——但是我说的是实话。不管您现在怎么看我,我是记得您过去对我的关照的,不会骗您。”

————————————————

李易峰被关在A2的第五天,午睡刚醒就被特勤敲着床把他拉起来。他眨着眼睛让自己恢复清醒,林诚紧接着走了进来。

“小林。”

林诚听见这个称呼第一次从这个人口中说出,从容不迫,同过去他印象中的那个李易峰判若两人。他顾不上计较对方是否有资格这样称呼他,直言道:“有个人想见你。”

“让我猜猜”,李易峰轻声道,他想了想说:“——是小海吧?”

林诚无意为他捧场,漠然回头,对刚到门口的张海平道:“你们聊。”

房间只剩下李易峰自己一个人面对张海平。

他看见张海平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愤怒,又在对视时泛起一丝同情之色。

“小海”,他轻声道:“他们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张海平走近两步,道:“听说你是警察,但我想自己来问问你,你是不是?”

李易峰坦然道:“我是。”

张海平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扬声问道:“你拿了集团的情报,是不是?!”

李易峰大方承认:“是。”

张海平看他竟然无半分愧意,恨声道:“你就不怕那些为你去死的兄弟来找你吗!”

李易峰想起那个为自己挡过手雷的小战士,垂眸道:“各尽其事,我也不差这一桩报应。”

张海平很想一拳打到他脸上,却在挣扎时又听到他说——

“不过我确实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连累你了。”

张海平的动作硬生生扼止住。

“这样的道歉有什么价值?”

李易峰想了想,道:

“那你想要什么?”

张海平立刻反问:“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李易峰长出一口气,兀自靠回墙上:“此时此地,我如果把你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怕就只有横着出去了。”

张海平心想本来就该如此,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何况你现在就算把资料拿到手,也并不能挽回什么。”

“因为我本就没想把资料交给任何人,只是想用它换条生路而已。”

“所以你既没有帮陈氏避免什么损失,又没有众所周知的丰功伟绩,你只是帮话事人报复了他的前任情人,难道还指望他投桃报李谢谢你?——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一下被灭口的可能性……”

听李易峰将一件如此重要的大事说得这样儿戏,时至今日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提什么“情人”的身份,张海平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恨声道:“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我问不出来,内调处会来问你。”

“或许吧”,李易峰笑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死在这里,对你没什么好处。”

张海平不屑道:“如果你觉得我会背叛集团,那你看错人了。”

“我没那么觉得”,李易峰道,“陈氏既培养你,又重用你,我也没想让你背叛谁。但是你的能力应该有一个发挥的位置,就此埋没很可惜。我只是觉得我们有更好的办法,能解决彼此的困境而已。”

张海平冷脸道:“你我之间,没有妥协的余地。”

李易峰笑道:“别这么说吧,为警队服务是我的工作,但是我和你之间并没有冲突。我们共事那么久,我有没有害过你,有没有对陈氏尽心,你应该明白的。走到今天也不是我所乐见,如果我真的想置陈氏于死地,不会把情报压在手里谁也没给。其实想杀我,几时不行?何必非纠结眼下这一时半刻?大可以等你们确认自己的情报安全后再图报复——陈氏的决策理智不理智,我相信你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别废话了!”张海平猛然打断他

李易峰耸耸肩:“随便你吧。”

张海平想要呵斥他几句,又觉得与这种冥顽不灵的警察讲话纯属浪费时间。他不想浪费当下珍贵的时间,于是不发一言地转头离开了。只是因为走得过于迅速,竟然与落荒而逃的模样有几分相像。

房门被关上不久,很快又被林诚推开。

李易峰见他脸色铁青,疲惫的脸上不由泛起笑意:“怎么?有事?”

林诚冷笑:“真以为拿你没办法了?落到这步田地还想让小海帮你?”

“怎么是帮我呢?”李易峰不赞同地道,“你真的了解小海吗?”

林诚“哼”一声道:“至少比你了解。”

“是吗?”李易峰轻声道,“或许你可以和你的霆哥探讨一下小海这个人,然后你可能就会发现——他比你想象中要有野心得多。”

“你知道有野心的人怕什么吗?”李易峰问道。

他没有指望林诚的回答,所以很快便给出了结论:

——“是你们在逼他帮我。”

林诚半张着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连陈伟霆走到他背后都没有发觉。

“精神太好就饿两顿,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林诚一惊回头,刚好看见陈伟霆转身往楼上走去,不知道霆哥听见了多少,会不会责怪自己堕了威风,他惴惴不安地又看眼李易峰。

再一次被取消了吃饭资格的李易峰竟也不见萎靡,反而挑衅似的眼神向上一瞟,仿佛在说:“去问问你霆哥看我说得对不对啊”

林诚眼前一黑——李易峰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怎么之前那么久自己就一点都没发现呢?!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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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清早李易峰一睁眼,就得到了四名特勤的贴身服务。

他们拉着李易峰去洗脸洗头又刮过胡子,还为他精心理好造型。

李易峰受宠若惊:“你们要不要考虑解开我让我自己来?”

特勤默不作声地推他出卫生间。

李易峰:“我自己方便一下总可以吧!”

特勤们背过身,没有半点把他独自留在卫生间里的意思。

在被监视的整个早上,能够令李易峰感到舒适的只有那顿简单的早餐。因为担心有上顿没下顿,他一连吃了十个包子三个鸡蛋,在剥第四个鸡蛋时直接被特勤拉走了,可能是怕他撑出个好歹来。

特勤们把他按在小书房的椅子上,将双手分别铐在办公椅的扶手上,为他接好电脑,使摄像界面局限在上半身。

摄像头在接入实时会议画面前又添加了一套视频采集再传输的设备,这可以让他的画面与直播画面间存在延时。如果他敢在会议期间捣鬼,只需要切掉画面就可以了。

一名特勤就坐在他的对面监控会议画面,还有两个特勤一左一右站在桌子旁边的摄像角度外,拿着电击器对他强调:不要做动作和特殊表情,包括点头和摇头。

李易峰新奇:“你们贴个照片不好吗?”

“不许说话。”特勤补充

李易峰想翻个白眼,看看特勤手里的电棍,还是作罢了。

这次会议是场给内部调查处系统的新年讲话,李易峰是今年新列席的成员,按惯例应该发两句言,但会议流程临时更改,取消了这个环节。

李易峰在一众特勤的监视下全程参与了这次会议,主持人散会的声音一落,特勤就掐断信号源,上来重新铐起他双手,撤走一应设备将房间恢复了原样。

房门一关,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易峰瞅瞅那外面站着守卫的窗户,把折叠床拉到阳光下支好坐上去——第四天了,如果一切正常,何思正应该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

要求陈氏交出一名警员需要很复杂的手续吗?否则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任何动静?

他几乎可以肯定何思正遇到了麻烦,但是保障警员安全是最大义不过的要求,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阻挠,什么样的麻烦竟然耽搁了他这么久呢?

即使他面对陈伟霆时表现得足够镇定,也依然无法忽视一个让香港警队束手无策的巨大组织给他带来的压力。

陈伟霆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被留在云峰,意味着香港警队在这一次博弈中的失败。无论要将之归结为内因或外因,警队严重低估了陈氏的势力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当陈伟霆向他坦然承诺不会杀他时,他有一瞬的心悸——这种人失控时可怕,理智时更可怕。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他疲惫地倚在墙上,虽然过去的三天他努力保存了精力,但是突逢大变,整个人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即使是无人的夜晚也不可能完全放松,近百个小时过去状态已经下滑不少。

但这都不算什么,如果陈伟霆真的想对他做什么,那些内调处的同行们一定有无数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办法来折磨他。

陈伟霆没有。

他当然不觉得陈伟霆到了今天还会对他心软,更大的可能是还有更难对付的招数在等着他。

陈伟霆会怎样对付自己呢?

他试图揣摩陈伟霆的想法,最后却以失败告终。从陈伟霆的枪指向他的那一刻,有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或许应该更果断一些,先把情报交回局里以备不测。

可是那样的话——

就真的,

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倘若是为了任务,那当然是没有办法,可是现下答应刘政委和贺安的事已经完成,剩下的,应该是他和陈伟霆间的事。

他们之间,有必要走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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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达依港口公司

公司外视野开阔的土道上从远处扬起尘土,制高点的哨位向值班室汇报了有人接近的情况,地面上正在执勤的战斗员立刻做好了盘查准备。

车辆被拦阻在公司大门前,是辆加长商务车,从挡风玻璃看进去,坐在主副驾驶上的人西装革履,与当地人风格迥异。

司机降下车窗向执勤的士兵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士兵仔细辨认一阵,小跑着递给带队的小队长,小队长很快用步话机呼叫了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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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里的赵晓宇放下耳机,看向身后半躺在床上的吴鹤元,“队长,门口说有总部的人来了?”

吴鹤元从床上站起,套上战斗背心,“我去看看”。

赵晓宇看着他出去,又站到窗户处望了望外面,不久便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开了进来。吴鹤元走过去同司机说几句话,商务车便一个转弯朝内调室的方向去了。

吴鹤元同值班的小队交代几句,返回值班室。

赵晓宇等他回来随口问道:“是内调处的人吗?”

吴鹤元早已不把他看作一般下属,尤其在被他说服和李易峰达成某种同盟关系后,两人间的关系就更不像单纯的上下级了。

“看证件是。”吴鹤元答道。

“来找谁?”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过了,吴鹤元看他一眼,“别乱打听。”

赵晓宇不解道:“李室长不是不在么?他们不去找邰总,去内调室干嘛?”

“谁知道”,吴鹤元不甚在意,“唐队交代的,不该问的别问。”

赵晓宇更生疑窦——以李易峰和内部调查处的关系,内调处到港口公司为什么会通过唐军呢?

不多时,商务车又从内调室的方向驶回,出了公司。

吴鹤元看出他的异常,靠到他身边问:“怎么?跟内调处打过交道?”

赵晓宇学着他的口气道:“机密,别瞎打听。”

吴鹤元将环在臂弯处的头盔拎到手里,抡起来敲在赵晓宇的屁股上,“出息了,晚上加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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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国际机场。

从陈氏商务飞机上走下来的人看似低调,实则前后跟随的数名保镖早已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一出航站楼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高档商务车接走。有好事者打听着今天又有哪位知名人士到了香港——他们注定得不到正确答案。

张海平坐在商务车上,奇怪地问身边的人:“志顺,什么事这么急?峰哥怎么没跟我说?”

两个小时前,白志顺带着刘金阳的亲笔到港口公司内调室向他当面传达了命令——“今晚将召开关于内调室建设问题的重要会议,请立刻回港。”

他匆匆放下工作随白志顺上了车,乘专机回港,一落地又被接上内调处的专车,这种阵仗他虽然不是没经历过,但他作为秘书,以往都是因为上司才受到此待遇。今天都冲着他一个人来了,自然难免心中惴惴。

白志顺一路上不大说话,他几次想打听缘故对方都回答“不清楚”。张海平心里明白,白志顺是林诚贴身的人,既然亲自来接他,当然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如此遮掩,实在有些蹊跷。

然而面对他的又一次疑问,白志顺的回答仍是——“不知道,等回去你再问嘛。”

车辆一路驶入云峰,未更换通勤车便直达A4门前,张海平随着内调处的人走进A4延楼梯进入地下,林诚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他甫一进门,白志顺便紧跟着关门站在他身后。

“小林哥?”

觉察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张海平试图从林诚这里得到解释。

林诚指指一旁的椅子,道:“小海,坐。”

张海平疑惑着坐下来,余光瞥见白志顺随之站到椅后,心生警惕却又想不出缘故。

林诚仿佛叙旧般的语气问道“在缅甸那边怎么样?”

张海平仔细辨认着他的神色想看出些什么,但林诚脸上挂着淡淡笑容,没有半分破绽,让张海平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还好。”他简洁地回答。

“李室长不在的时候,那边工作都是你负责?”林诚接着问

张海平暗加小心地答道:“都是按部就班,峰哥一般不会离开太长时间,有问题我随时汇报就好。”

“看来内调室的工作你也要负责了。”林诚道

张海平想到自己终归是陈办的秘书,与内调处完全是两个体系,尤其内部调查处的地位特殊,从制度上严禁职务的交叉。见林诚将话题引向内调室,他有意回避又不能太明显,于是揣测着对方的用意答道:“内调室的工作都是由峰哥负责,有时可能会交代我办些事,但我也不太清楚内情。”

林诚轻点着头表示自己明白,却在他话音落下后道:“不过李室长就带了你一个人去缅甸,那边的事除了李室长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了。”

一名贴身秘书的特殊地位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这是不能摆上台面说的事,林诚今天说的话让张海平深感奇怪,仿佛想在什么和内调室有关的事情上对他做些文章。林诚是他的老上司,虽然仅在四室的短短几个月里相处过,但林诚后来几次帮他,连在陈总面前也替他担待,他相信林诚完全没有必要难为他,更没有必要害他。

于是他最先担心的事就是——他们通过赵晓宇和吴鹤元达成的亲近关系是否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林诚的耳朵里。

“刘主任说今天有会,是在这里开吗?”他岔开话题问道。

林诚微笑道:“我们先聊聊缅甸的情况。”

张海平一顿,侧目看看身后的白志顺,道:“要不等一会儿峰哥来了再聊?这个会峰哥肯定要参加的吧?”

林诚笑着靠在椅背上,放松地将右腿搭上左腿,“怎么?缅甸站的事我不能过问吗?”

“您当然可以”,张海平道,“但是峰哥不在,我不能擅自回答您。”

林诚敛起笑容道:“小海,你是我手下出去的,我自认对你还不错,你想好了,这就是对我的回答?”

张海平一凛,起身道:“小林哥,您对我好我心里当然明白。不过今天这事我真的不太理解,缅甸站是峰哥主管的,您为什么一定要来问我呢?而且论隶属,管我的也是陈办。”

“好”,林诚道,“既然你提陈办,我让阳哥跟你讲。”

说着将办公桌上的电话按开免提,拨向刘金阳的办公室。不等张海平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接通。

“阳哥,小海在我这儿,他不是内调处的,您发个话吧。”

电话里随即传出刘金阳的声音:“小海?”

张海平忙应道:“阳哥。”

刘金阳道:“这边有些事需要找你问问情况,你配合林处,不要隐瞒。”

对于张海平来说,刘金阳出面就代表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了,他只得借机问道:“阳哥,我能见见峰哥吗?毕竟他是我主管…”

“可以,你和林处聊完来找我。”

刘金阳答应得爽快,但是张海平作为陈办的秘书与刘金阳共事过不短的时间,他立刻觉察出某种危险信号。

刘金阳坚持越过他的主管上司,让内调处向他单独问话,只要冷静去想就不难发现其中的问题——一定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作为秘书的职业反应立刻做出了判断——如果是他出了事,那么李易峰可以救他;但如果是李易峰出了事,没人能救他。

“阳哥,我想先见见峰哥。”他说道。

刘金阳一顿,道:“就差这一会儿?聊完再见也不迟吧?”

张海平看看林诚漠然的神情和身后白志顺的戒备,说道:“我怕聊完就见不到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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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的房间隔音都很好,李易峰被关进去,外面的声音便不大听得到了。

他双手被拷在身后,做什么都不方便,待着也很不舒服。看陈伟霆的意思今晚是顾不上自己了,于是摸索着把房间里的折叠行军床拽出来架好,给晚上睡觉做准备。

站在门外的特勤听见屋里叮铃咣啷一阵响,本来打定主意不去理会,但是后来声音一停反倒更奇怪了,于是推门看了一眼。

只见里面那个本来应该十分狼狈的家伙此时背倚着墙坐在床上,身后还隔了个靠垫,给拷在身后的双手留出了充足的放置空间,悠闲得跟坐佛一样。

特勤傻了眼,忙拉小浩也来看。

万浩只瞥了一眼就把门带上了——开玩笑,A2今晚因为这个人都乱成什么样了,陈办和内调处的人此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就守在总裁眼皮子底下,这会儿再添乱岂不是找着倒霉?

李易峰看他们不管自己,更加安然自得地闭目养神,然后成了今晚A2唯一一个按时入眠的人。到半夜时,即便再舒服的姿势也难免腰酸背痛,双臂被手铐限制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两肩渐渐变得僵硬。他改趴在床上继续打盹,尽管每次睡不了太长时间,但睡睡醒醒竟也到了天亮。

阳光透过窗户唤醒身体,李易峰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在有限的范围里尽量活动双臂,肠胃也随着他的活动清醒过来,慢慢有了饥饿感。

他走到门口,自己背着身子拉开门,门外特勤紧张地看他,厉声问:“你干什么!”

李易峰:“…有吃的没?”

特勤“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李易峰:……

新年第一天过得不太愉快,没有食水的滋味实在难熬,身体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饥饿,大脑疯狂叫嚣着报警,到晚上时李易峰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快眼冒绿光了。他看了一圈房间里能充当食物的东西,严肃思考着墙皮的可食用性。

由于没有能量摄入,他连卫生间都不想上。

——草!还真是翻脸不认人,这种手段都用的出来,也不怕跌份!

他趴在床上尽量减少能量消耗,用意志力和本能做斗争。

到了他昏昏沉沉准备睡觉的时候,门外的特勤才递进一杯水,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李易峰爬起来走到桌旁,慢慢喝下去半杯,回到床上继续休息。

到第二天,身体已经开始适应,饥饿感好几个小时才会来袭一次,大约半个小时就会褪去。晚上时特勤又送进一杯水来,取走了之前的空杯。

他看着已经从外面上了锁的窗户——这样拖着倒也没什么害处,他是纪律部队成员,公职在身,拖得越久越主动。

到第三天他不再觉得饥饿难耐,只是对胃里空空的感到不适。一天中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床上,区别只在于是坐着晒太阳还是坐着睡觉。由于别墅良好的通风系统,虽然经过长时间关门闭户,空气环境倒也还算不错。

李易峰觉得自己这几天应该是云峰里最清闲的人了。

第三天晚上,他如常趴在床上,已经习惯了蹲监的他在听到门响时已经懒得回头。

——一定是送水的人又来了。

但很快,扑鼻而来的食物香气让他一下子在床上坐起来。

陈伟霆站在门口,他身后的特勤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汤端了进来。

李易峰看他的眼神瞬间跟看天使一个模样。

特勤放下面汤,来帮李易峰解开了身后的手铐。就在他以为自己获得了短暂自由时,特勤却转而将他的双手在身前又拷上了。已经僵硬的关节在这突然变化中嘎吱作响,他疼得呲了下牙,维持着姿势不敢乱动。

特勤转身出去带上门,陈伟霆将办公椅拉出来,坐到他对面。

过去几天里刘金阳带领陈办连夜完成了风险估算,对李易峰能够掌握的集团情报做出了全面统计,如果这些情报落在对手的手里,对陈氏在缅甸的业务会造成空前打击,他们和锡那罗亚集团的合作也可能会遭遇危机。

好在据查,香港警方目前并没有拿到太多信息,警队内对李易峰的情况知之甚少。而贺安的表现,也不像是拿到了李易峰的情报。

做事留一线——职业间谍们的惯用手段。

这个不符合警方行动常理的行为让事情比预想好了一些——既然对方按规矩出牌那就还有谈判空间,连刘金阳都为此感到万幸。

但是陈伟霆一点开心不起来——人可以不介意输给比自己差很多的人,却会介意输给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栽在职业间谍的手里,让他连一点原谅自己的余地都没有。

李易峰看着他坐在那里的沉闷气氛,想了想,先开口道:“忙完了?”

这种话从罪魁祸首口中问出来当然是有些气人的,只是陈伟霆面色不变仿若未闻:“明天有个视频会,你要参加。”

李易峰点点头:“原来是托开会的福——不过陈总啊,您好歹也是这么大个集团的总裁,不给饭吃这种事,是不是不太符合您的身份?”

他说着下了地,走到桌边先喝了一口面汤,顿时身心舒爽。

“你这样能耗多久?”陈伟霆突然问道

李易峰挑起一绺面塞进嘴里:“不知道,耗着看吧。”

“李易峰”,陈伟霆叫他名字,“值得吗?”

李易峰笑道:“你这问的,好像我老实交代你就能放我一马一样。”

“不能,但是能给你个痛快。”

李易峰不甚讲究地吸溜一口面汤:“我好死不如赖活着。”

“是吗?”陈伟霆移开眼,不再说话。

李易峰把面汤喝剩小半碗,见陈伟霆在一旁干坐着,问:“你吃了没?”

见陈伟霆冷眼看他,无奈道:“陈总啊,你这样还怎么聊天?你想知道的我又没法告诉你,除了家常还能聊什么?”

“在警队比在我这儿好吗?”陈伟霆问道。

“这得看怎么比。”李易峰觉得这个问题也还行:“论享受肯定是比不上,好在我过日子不太费钱,工资足够了。执行任务时再捞点外快,免得以后没钱买好墓地叫人挫骨扬灰。”

他声音幽幽地:“听说我们这种人执念强的很,陈总,我要是死在这儿,可得记得把我送回去,不然小心我阴魂不散。”

陈伟霆懒得搭理,接着问:“那为什么不留在我这儿?”

“那可不行。”李易峰笑道,“做人得讲个原则,起码的忠诚还是要有的。”

“忠诚,忠于什么?”

“忠于基本法,忠于特区”,他打趣似的问:“对我们的警例感兴趣?”

“用我的东西效忠你的基本法,这就是你的原则?”

啊呀,这个问题好像就有些哲学了。

李易峰挠头:“这个…也不能这么说。我当然是对不起你的,但是我不能为了对得起你就对不起我身后那么多香港民众,这个你能理解吧?”

“不能。第一,我为什么和你所谓的民众是对立的?”

这还用问为什么?但李易峰想起这位陈大总裁指鹿为马变黑为白的功底,为了防止他来一句“我也是民众的一份子”,所以很谨慎地说:

“因为你和大多数人的利益相冲突。”

陈伟霆哂笑道:“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没有我这样的人,像缅甸那样几百个私人武装连个规矩都没有,很好?”

“香港不是缅甸,我们有基本法,且有能力执行基本法。”

“有能力,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易峰:……

“第二,派你来的人,真是为了你所谓的香港民众吗?”

李易峰眨眨眼:“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让陈伟霆自然而然地想起过去两人相处的时光,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真正的李易峰是什么模样。

“想过没有,从一开始你被派来,就是个别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埋下的一颗棋子。”

“哪些个别人?”李易峰似乎颇感兴趣。

“你应该能想到。”

“唔……”李易峰敲敲桌子,“唉……你说这世上真正志同道合的能有几个人,能求同存异就很不错了。”

“被利用也不在乎吗?”

李易峰失笑:“我又不是你。我一个小警察,人家警队高层都不在乎被利用,我在乎什么?”

话已说尽,陈伟霆看着他直到此时仍未丧失的从容,问道:“你其实不怕死,对吗?”

“不不不不这误会可大了”,李易峰赶紧否认,“还是要尽量活一活。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您的东西我双手奉还。就怕陈总一定要我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他想到陈伟霆那天晚上的冲动,有些苦恼,这家伙他不按常理出牌就很让人伤脑筋,于是语重心长地劝:“其实你看哈,我都已经暴露了,我这条命怎么比得上你集团那么多情报的价值?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陈伟霆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人?”

李易峰闭嘴了。

陈伟霆站在他面前,轻声道:“你不怕死,我不会杀你。”

李易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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