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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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放下通讯器,将它扔进火桶,里面是正在燃烧的资料,它们的扫描电子版都已经被陶蕊带走。

十分钟前,他的内线电话接到了一条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全部撤离”。

——他得感激何思正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他火速联系王雨和鲨鱼准备撤出,但车至别墅区入口,他才发现麻烦已经不止那么简单了。

别墅区的门卡处已经里外站了三十多人,保卫处三室的室长亲自执勤。

李易峰和王雨在武松的陪同下坐在通勤车上,室长看看车上的三个人,走到李易峰身边道:“您好,请问是有公务要外出吗?”

李易峰反问道:“你们以往没盘查过,是出什么事了吗?”

“刚刚接到通知,别墅区管制出入,外出需要上两级主管许可。”

李易峰刚想问自己该怎么算,对方已经道:“处长以上和子公司部长以上需要陈办刘总同意。”

这简直就是冲自己说的。

反常的严苛要求让他更生警惕,几乎瞬间便有了计较。

“既然这样我也不难为你们,但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行政部王研究员去办。我可以不出去,王研究员离开的事我看也没有必要汇报了,按你们的要求只要职务高两级就能给出许可,我级别是够的。”

室长为难道:“这个按要求…应该是本部门高两级的主管许可才可以…”

“你们没有提前通知,我们的任务一向紧急,你应该知道。”

室长也有些怵头,虽然特调组解散的通知已经下发,但是对方在内调处那么久,身份又很特殊,万一耽搁了什么自己不了解的重要任务,他也担待不起。

见李易峰有意配合,索性也退一步道:“那好吧。”

话音刚落,李易峰便下了车,环顾一圈保卫处的属下,扬声问:“你们谁会开车?”

保卫处的人,哪个不会开车?只是发问的不是自己上司,所以大家都默不作声。安静中只有一个组长举起手:“我会。”

李易峰便指派他:“帮我送王研究员一趟。”

对方快速跑去开车。

值班的室长暗想这么不懂规矩的人不知道怎么提拔上的组长,等回来一定得好好和他谈谈。

送王雨离开,李易峰拿着自己本打算带走的文件包返回办公室,立刻架起火桶开始销毁。最后一张是刘元的那份亲笔信,他拿在手里犹豫一瞬,也投了进去。而后通讯器里便传来贺安的紧急呼叫:“你暴露了,快撤!”

他没有回答,直接将通讯器扔进火桶,坐到了沙发上。

在训练营里,他们无数次假设失败、被俘、刑讯,每一次考核都极尽人体极限,让他们觉得即使有一天不幸真的发生,一切也不过如此。

但当他们真正走上战斗岗位,才知道即便再多训练,也遏制不住危险逼近时的紧张。他依然会害怕暴露,会害怕失败。

他觉得训练与实战到底是不一样的,也想过如果某天真的落在敌人手里,会是什么结果。

时至今日,他突然发现,当不幸真的来临,他竟然是空前冷静的。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伟霆一定早有预料,他能知道警队的情报,会不会同样获取了今晚警队突袭金河休闲的计划。如果这个人让何思正在已经严加提防的情况下再一次吃了亏,他一定有着很不一般的身份。

同时他在陈氏卧底半年,又没有被这个人发现,说明他应该不是警队高层,而应该是一个职务非常特殊的人。

相信等何思正见到章鱼和鲨鱼,应该就能对今晚的情况有全面的了解,或许黑警的身份也能浮出水面。

他得为自己想想了——他身陷陈氏,贺安是指望不上的,他现在必须与贺安划清关系。贺家在香港警方有一些关系,他可以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于警察身份——只是被贺安利用了。

他掌握的全部消息都在陶蕊手里——陶蕊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外人,陈伟霆绝想不到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陶蕊保管,这是他保命的底牌。

他觉得陈伟霆应该也不会轻易杀他,倒不是寄希望于陈伟霆旧情难忘,只是一名集团高层倘若突然暴毙,总要有些理由的。后勤部死苗兆祥一个副处长都能叫云峰上下伤一番脑筋,李易峰这个通过全集团任命的德林达依港口公司的三把手要是死了,能没个说法?

陈伟霆总不能解释说我的情人是个卧底我把他毙了——那他这么多年的根基怕是就白打了。

来找他的人来得出乎意料的慢。

销毁资料的火桶温度都渐渐散去时,办公室的大门才被人推开,四名陈办保卫室的特勤拿着枪闯进来,瞧见他安然坐在沙发上,竟然一愣。

李易峰一时间想起先辈烈士们从容就义的风姿,淡然一笑,说道:“找我?”

为首者把枪放下来,说:“陈总找您。”

——原来陈伟霆已经回来了。

李易峰站起身:“那走吧。”

四名特勤随他下楼,坐上来时的通勤车,四个人将他夹在中间,如临大敌。

到得A2,外面罕见地站了十几个人。小浩站在门口,仔细搜了他全身,带他进入A2,往办公区走去,一路过去客厅和各处房间门口还站了不下二十人。

陈伟霆坐在沙发上,李易峰走近至不足五步的距离时,一边迅速扑上来两名特勤将他双臂反剪,手腕一凉就被上了铐子,接着一脚踢在他膝弯上大力将他按跪在地,仿佛不这样他下一秒就能把房间里的人都秒杀了一样。

李易峰吃了他们这一套擒拿差点骂出脏话来,暗想这回自己英勇就义的风姿要荡然无存了。

他看着陈伟霆,陈伟霆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里似乎都有千言万语,只是谁也读不懂谁。

站在沙发一旁的林诚看看老板,再看看这个刚揪出来的内鬼,不敢擅作主张,请示:“霆哥?”

陈伟霆道:“你问吧。”

林诚转向李易峰,熟练问道:“你的警号、代号、上下线、任务目标、联络方式。”

李易峰熟练回答:“无可奉告。”

按照常理,问话不顺利,下一步就要动用暴力了。然而林诚看眼陈伟霆,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于是双方一时僵持住。

此时一名特勤快步走进来,汇报道:“陈总,有两个人在您回来前跑了,是李……李先生亲自送走的。”

林诚立刻又问李易峰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李易峰同样立刻回答:“无可奉告。”

便在这一瞬,陈伟霆突然自沙发上站了起来,以林诚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他腰间手枪取下,绕过沙发前的茶几走到李易峰身前,打开保险指向他前额。

李易峰一惊,如此之近的距离下同陈伟霆四目相对,其喷薄而出的杀意让他全身发寒,先前所谓的判断立刻被扔到脑后——陈伟霆是真的想杀了他,他确信。

“我问,你答”,陈伟霆道,“是警察?”

李易峰的目光扫过枪口:“是。”

“任务。”

李易峰沉默。

陈伟霆枪口一偏,只听一声巨响,子弹擦过李易峰耳边,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弹射入墙里。外面的特勤立时涌上前,连门外的人也冲进来了几个。

李易峰被这开在耳边的一枪震得发聋,痛苦得想弯腰,押着他的两名特勤用力地控制住他。

偌大的A2里几十个人鸦雀无声,连林诚也被这场面慑住了。

陈伟霆多少年没有亲自动过枪了?自从他六年前回到云峰接管集团,连付子宣出事时都由林诚代劳,再没什么是需要他亲自动手的。

今天从和贺安见面后,林诚一直觉得风雨欲来,可陈伟霆却似乎没有任何异样。他安排了刘金阳做风险估算,安排了内调处行动,连提到李易峰时也只说了一句:我回去后带他来见我。

——这太不正常了。

可陈伟霆不动则已,这一动就连林诚都直了眼。

陈伟霆将枪移回原位,还没有开口,刘金阳已经匆匆赶来:“霆哥!”

他看清形势,也是一惊——李易峰如今在集团的身份,怎么能闹得这样难看?忙着就给林诚打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人出去!

林诚这才回神,余下小浩和另一名特勤押着李易峰,带剩下的一众人迅速退了出去。

刘金阳走到陈伟霆身边,低声道:“霆哥,干系重大,要杀也不急于一时。”

他看陈伟霆不动,伸出手缓缓将枪接了过来。

林诚把保卫室的特勤们都带出去,又嘱咐几句,匆匆赶回来听命。

陈伟霆一转身,吩咐林诚:“带他下去。”

现在李易峰掌握的消息反而是所有事情里最不重要的,陈伟霆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林诚刚想答应,刘金阳拦道:“现在送内调处恐怕招人非议,是不是缓一缓?港口公司还有几个会议和讲话,通知已经发下去了。年会的行程我改了,但是有的发言主要参与人员名单已经定了……”

拿下一名高层总要有个过渡,何况李易峰身份又这么敏感。集团里老一辈人怎么看,集团的普通员工怎么看,都是问题,处理不好就是给今后埋雷。

其实要说为了尽量拖延时间做足准备,最好的办法便是把李易峰软禁在A2。这样再把今天在场的特勤找个地方集中起来,基本不存在走漏消息的可能。

可是这话刘金阳和林诚都没法说,只能等着陈伟霆开口。

陈伟霆也不忌讳,道:“那就先扣在我这儿。”

林诚得令,让小浩两人拉着李易峰出去回了一楼留给他的小书房,将他往里面一推便关上门守在门外。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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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何思正碰过面,李易峰又寻机和王雨见面,告诉她自己准备撤出的行动。两人在杜泽同案中有交集,他的暴露一定会连累王雨,但是否撤离还要尊重王雨的意见。

王雨拒绝了撤离的计划——她和鲨鱼同进同退,一撤两个人就得一起走,太可惜了。何思正的任务还需要人去做,即使她完成不了,或许也还能帮何思正试出黑警的身份。

按照和何思正商定的步骤,警队突击队会预先在金河休闲外埋伏,由李易峰确定关键人员都在金河休闲后实施突击,到时警队会将他同其他人一起带离,完成撤出。

李易峰刚听到这个计划时觉得问题不大,他只需要在陈伟霆离开云峰后到金河休闲作为内应,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就好。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事情从一开始似乎就脱离了所有人预料。

12月31日,李易峰同陈伟霆一起吃过午饭,又吃过晚饭,期间没有任何异常。直到晚上七点,陈伟霆才突然提出让他帮乐永达收拾物品准备出发。

“我送他去机场,很快回来。”

陈伟霆说得轻描淡写。

李易峰亲自将乐永达带到A2,车队已经等候在门前,其中一辆公务车的牌照瞬间吸引了李易峰的注意。

——那赫然是一张意大利驻香港总领事馆的外交车牌。

外交牌照的管理和派发素来严格,除了领事馆雇员和外交人员及其亲属,严禁移交他人使用。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乐永达的外逃已经有外国政府力量介入——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起普通的叛逃案件。

中意之间虽然签署有引渡条约,但是条约距离生效还有近四年之久。

他看着乐永达被请上挂着领事馆牌照的公务车,十几名陈办保卫室的人员钻进四辆随行车中,陈伟霆在林诚的亲自陪同下坐进车驾,车队缓缓驶出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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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联办大楼中,放下通讯器的贺安面色凝重,他飞速提起那个直通北京的红色电话听筒,却又在按下拨号键前生生止住。

乐永达在外交车上——这当然不仅仅是陈氏有多么大能量的问题,同时也意味着乐永达可能拥有其他身份。

“今天机场有特殊活动吗?”

卢越迅速查询了当日信息,答道:“意大利慰问演出团队今天晚上抵达,明天在领馆有新年演出。”

贺安“刷”地站起来:“命令卫士班,除去所有身份标识,紧急集合!”,而后快速步出房间,向中联办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卢越紧随在他身后,另一边迅速向卫士班长传达命令。

贺家太子爷微服私访,别人不知道,中联办主任是必须知道的。见他不打电话便突然找来,心知必有缘故。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贺安不等他发问,便亮出了一张他十分熟悉的证件。

“国安十局贺安执行任务,我需要您的协助。”

证件照片上的年轻人身着警服,眉眼间尽是英武,过去数年间那些关于贺家太子的神秘传说如云开见月。

——原来如此

他肃容道:“请讲。”

“我需要一批单兵作战武器,时间紧急,马上就要。”

“好,你们到内卫部队的武器库去取。”主任当即拨通内卫武警电话下达命令。

卢越立即带卫士班到武器库,拿取武器弹药,销去枪号。

十分钟后,卫士班集合完毕。

中联办主任亲自送贺安到中联办大楼下的广场,广场上停着的几辆民用车是中联办紧急调度来的。

坐上车,卢越方才不安地回头道:“贺少,我自己去吧,保证把人带回来!”

贺安面沉如水地看着那道又定位器传回的移动光点,“我也没说不带你去。”

“贺少!”卢越急得在副驾上转过半个身子,膝盖磕在手挡上,司机忙又推了一次挡。

“太危险了!您万一有事,老将军怎么办!”

贺安寒声道:“卢越,这是战场,我是你首长。你敢乱军心,我枪毙你。”

说罢拿起对讲:“所有人听着,明确任务,活捉乐永达。有阵前违纪者,别怪我送你上军事法庭。”

耳机中传来一声收到,是后车卫士班长的回答。

贺安不看前座已经急出汗的卢越,接着拿起电话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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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峰别墅区。

李易峰看着信息部新下达的“12月31日晚七时至1月1日晨七时,非固定电话暂停外线服务”通知,觉得事情可能出问题了。

他和贺安的联络依靠国安部的特定卫星支持,但和何思正之间却只有一般电讯网络可以使用。云峰别墅区的通讯一旦中断,他就无法与何思正取得联系——固定电话线路都在信息部监听之下。

不等他想通原因,鲨鱼又发来消息:保卫处内部通知,别墅区许进不许出。

李易峰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这太巧了。

他来云峰这么久,还从未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这证明陈伟霆一定又在策划着什么。

何思正素来谨慎,他们搭档这么久都没有出过问题,这一次居然从警队里泄露了消息,本就很不可思议。

现在陈伟霆一走云峰别墅区就突发这么多情况,是要做什么?

突袭金河休闲的任务,还应该进行吗?

如果他现在不走,等陈伟霆回来,还走得了吗?

他急需和何思正取得联络,获取他那里的信息以帮助自己判断,但是他现在却没有这个机会。

贺安和何思正是完全不相交的两条线,也不能相交,这是纪律。

他捏紧手里的通讯器,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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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哥,意大利领事已经到机场,他们派人在机场外等我们了。我通知了ROM基地,落地后会马上移交给乔格少爷的人。”

林诚汇报完毕,回头看陈伟霆,见他闭眼仰靠着,关心道:“您累了?”

陈伟霆睁开眼,问:“小鬼那边呢?”

“没动静。黄金暂时转移了,他给了我那个警司的资料,如果赵岳再查不出内鬼来,是不是…”

“一个警司,能翻这么大浪?”

“这个警司不简单。”林诚递过资料,“四年前的田下集团就是倒在他手上,当时他的人据说一路做到了田下的副总。田下直丰也是老谋深算,最后倒是把重要的数据都抢了出来,只判了三年,结果进去没多久就暴毙。后来韩国贩毒的那群人几乎被一网打尽,也是他干的,按功劳早该升了,结果就是没升上去。”

陈伟霆来了些兴趣,“没升上去,等着对付我?”

正说着话,前面的车缓缓减速。

林诚通过耳机问:“前面怎么了?”

“道路施工,警察让绕道。”前面的车辆回答。

此时车已经停住,前面一位警察走过来,首先敲了领馆车的窗户说话。林诚在耳机里听到汇报,向陈伟霆转述:“警察说给外交车辆提供方便,帮我们带路通过。”

警察很快骑上摩托,亮起警灯,在前开路。车队速度一提,随着摩托绕过警戒线,转入已经禁止通行的道路。

然而没过多久,车队又一次被迫停下来。

林诚远远就看出不对,前面两辆车拦住他们的去路,地上数条钉刺带反射出点点寒光,警用摩托直接冲上人行道从钉刺带的边缘擦过,独留下后面的车队止步于此。

林诚想通过耳机指挥,却发现里面一片寂静。他立刻将枪拿在手中上了膛,旁边司机也单手扶着方向盘迅速取出枪来。

“后退!后退!”林诚指挥司机

司机迅速打双闪示意后车挂倒车档,他们演练多次,即使通讯消失也不影响配合。然而这次他甫一打灯,便听到后面压队的两辆车按住喇叭不放。后视镜里,两辆压队车已经打横——这是保护队形,说明后有追兵。

“霆哥?”

林诚回头请示,在大街上调动警察和工程车拦截外交车辆,什么人才能做出这种事?反正他是想不到。

钉刺带前一个人影缓缓靠近,前面一辆车上的保卫室特勤跳下来用枪止住他。

“让他过来。”陈伟霆道

林诚打个手势,特勤将对方仔细搜了身放过来。

对方看一眼领馆车,直接越过走到陈伟霆的车旁。

林诚下车站到一旁,问他道:“有什么事?”

对方回答道:“贺少请陈总过去见个面。”

林诚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他不怕折寿?”

不料对方怡然无惧:“林处说要折寿,想来不是空口无凭,我们等着接招。”

“小林”,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陈伟霆看着这个被贺安派来交涉的年轻人,道:“贺少专程拜访,咱们是该见见。”

林诚打开车门请他下车,同一时间从前后的车辆上跳下八个人来站成了保护队形。

“不用了。”陈伟霆淡淡地道

他留下所有保卫室的特勤,只带林诚一个人向前走去,走过保卫室最靠前的一辆车,停住脚步。

贺安从他对面的车上下来,走到他跟前。

“陈总,幸会。”

陈伟霆终于见到了这位一直存在于资料中的贺家太子爷,他和照片上一样年轻,在大陆政坛而言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即便他有着深厚强大的背景,能走到今天也绝不容易。

陈伟霆轻声叫出他的名字:“贺安。”

“陈总认识我,我就不介绍自己了。我今天来找陈总要个人,请陈总成全。”

陈伟霆看了看前后贺安的卫士们,轻笑道:“贺少很自信,只带这么几个人就敢找我要人?”

贺安笑笑:“陈总跟我不一样——我再风光,也就是人家手下一把刀。我死了追授个烈士光宗耀祖,您要是有恙,陈氏可就一盘散沙了。家族企业的隐患,您应该比我清楚。”

陈伟霆煞有其事地点头,“围攻使领馆外交车,这个录像公布出去,贺少的政治生命不太安全吧?”

“确实”贺安不好意思地低头,“所以我今天来的第二件事,就是想问问陈总——合作吗?”

前一秒威胁性命,下一秒大谈合作,陈伟霆却只是认真问道:“合作什么?”

“我这里有份名单,请您把他们通过贵集团进行非法资金往来的记录交给我们。另外,香港大选的事我想请陈总省省心,不要插手了。我知道你们在缅甸开展了新业务,我的朋友就属在外交部的多,香港企业在国外投资,外交部理应支持,咱们大可互通有无。”

陈伟霆知道,大陆临近换届,贺安要所谓的非法资金往来记录,是往自己手里抓牌。只是对陈氏而言,泄露客户信息是违反行业规则的事,何况是大批量泄露——今后没人敢通过陈氏办事了。

至于让他们不再干预选举,同样离谱——政治结盟也是能说不干就不干了的?

这是彻头彻尾的城下之盟——但是陈伟霆知道,贺安说的没有错,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跟贺安赌。

他走到今日,是自己犯的错,怪不得旁人。

“好,我答应。”陈伟霆道

贺安有些意外他的爽快,随即道:“我今晚把陈总得罪狠了,不敢收您的白条,您既然答应,就请现在兑现吧。”

一旁的卢越掏出清单递给林诚,贺安道:“他们所有的转账记录,还有您手里的竞选方案。”

陈伟霆扭头吩咐林诚:“给他们。”

贺安给他们开个网络接口,林诚低头联系相关部门要数据,陈伟霆走回领馆车旁,对已经降下车窗的乐永达道:“不能送你去机场了。”

乐永达将提包里一块硬盘拿出来放到座位上:“请转交乔格少爷。”

“一定。”

陈伟霆将他送到贺安一侧,林诚已经将数据和文件交接完毕,贺安的人陆续撤开。

“李易峰是你的人吗?”陈伟霆突然问道

贺安表情疑惑地反问:“谁?”

陈伟霆转过眼,仿佛什么都没有问过一样:“小贺总,后会有期。”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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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苗兆祥的追悼仪式在保卫处低调举行,到场者寥寥。这一天陈伟霆不在云峰,自然也没能出席。

李易峰几日来和陈伟霆寸步不离,对他的日程安排知之甚细,非常确定乐永达离开云峰的日期就在后天,陈伟霆到时会亲自陪他到机场。

但是具体出发时间,却怎么也查不到了。陈伟霆的行程在云峰是绝对保密的,从随行保镖到车辆配备都直接受陈办保卫室管辖自成体系,一举一动都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乐永达要躲避大陆的追捕,必须选择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避难,美国是他的上上之选。但是31日当天从香港飞美国的航班几十个,如果再考虑转机或者在第三方国家短期驻留,简直是大海捞针。

何况陈伟霆还有可能动用陈氏的公务飞机甚至私人飞机。

他只能一边让何思正留意民航处的飞行许可,这样如果陈氏申请临时航线,他可以第一时间拿到讯息。另一边让鲨鱼留意车辆的出入,发现陈伟霆的车辆动向及时告知自己。

他让贺安随时等待自己的消息,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得看贺太子到底有多大魄力了。

行驶的车辆在轧过减速带时微微颠簸,他支着座椅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昨晚的情事有些激烈,让他今天起来仍有些不舒适。

陈伟霆在一边含笑看着他,被发现后递过一瓶温水道:“辛苦了。”

李易峰大方地接过,回道:“是你辛苦。”

陈伟霆笑出一个短促的气声,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昨晚金河休闲打上来报告,说账已经做完。陈伟霆准备去看看,李易峰在一边听见,主动请缨“我陪你一起去吧?”

陈伟霆没有立刻答应,结果短暂的犹豫间李易峰已经改口道:“正好我把小陶接出来。”

陈大当家当时不露声色,等到床上就开始找补。李易峰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这几天憋狠了,冲撞起来连个停歇都没有,让人找不到喘息之机。那被快感冲昏的脑袋直到第二次才觉出些蹊跷,李易峰咬牙切齿地控诉:“你是不是应该自重身份,有点肚量…”

陈伟霆回应道:“我觉得我很尊重自己作为你情人的身份。”

李易峰深刻觉得这人不讲道理,干脆脑袋一歪躺在床上装死,任凭身上的大家伙怎么折腾也不吭声了。

陈伟霆激情过去才发觉他没了动静,推了推发现没反应,准备把人抱去浴室清理。

李易峰拦住他已经伸到背后的胳膊,撑起身子道:“我自己去。”

陈伟霆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愣愣地看着他下地走去浴室,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而后的半个小时里,两人一句话没讲。眼睁睁看着李易峰回到卧室身子一侧就准备睡觉了,陈伟霆终于忍不住,伸手把人身体扳向自己,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易峰实言相告:“你不讲道理,我懒得说话。”

陈伟霆把胳膊垫在头下,躺平看着天花板,赌气似的道:“吃醋要什么道理?”

李易峰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瞪大了眼睛凑近去看,见陈伟霆随着他的动作稍稍将头扭向另一侧躲避他的视线,之前那点不满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出了气声:“好像说得也是。”

陈伟霆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条胳膊挡着不让他再靠近,被李易峰用两只手按到床上压着,近乎不舍地看着身边的人:“这样说来,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

陈伟霆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道:“特别想要的东西……人,算吗?”

陈大总裁想要什么人没有?李易峰只当他开玩笑,不在意地问:

“什么人?”

陈伟霆道:“接班人。”

李易峰疑问出声:“哈?”

“想要一个接班人,想能安心退休。”陈伟霆头一偏,道:“我心里真正最想的,就这两样。”

李易峰此时当然看出对方不是玩笑,道:“你才多大?就想退休了?”

“父亲在时,我也是从没想过的。”陈伟霆低声道,“但是集团走到今天,你要问我最想要的东西和最想做的事,这两样是最难的了。我年轻意味着我有更多的时间去解决困难,不代表我不用去想。”

李易峰枕在他胳膊上,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已经是早上。

陈伟霆比他醒得早一些,被他压住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昨天晚上的问题我能重新回答吗?”

李易峰脑袋还没运转起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啊?”

陈伟霆说:“我想让你今天在家给我做饭。”

李易峰觉得自己清醒的方式不太对,闭上眼重新睁了一下,坐起来再扔给陈总一个白眼:“想得美,下次吧。”

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陈大当家在小对象面前竟然错失良机,只得无奈爬起来,认了他家对象今天要去见情敌的事实,“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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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首先停在金河休闲,陈伟霆觉得自己今天亏大了,下了车又对车上的人提要求:“一会儿来接我。”

李易峰很给面子地道:“是,我提前来候着您。”

陈办的司机训练有素,待车门关上回头小声问:“峰哥,走吗?”

得到许可后才缓缓启动发动机,向雅行酒店而去。

陶蕊在酒店里住了几天,越发适应每日无所事事的生活节奏。清早在健身房锻炼完去练嗓,吃过早点半天练琴半天练唱,一开始在酒店专门给她提供的练习室里,后来酒店发现这位小姑奶奶弹琴的技术还不错,便请她到大堂来弹,几天过去竟然成了酒店的小明星。

李易峰到时,陶蕊正在弹一首Always with me,他就近找个位置听琴,一曲毕,大堂里一个年轻男子走到钢琴旁微笑着同陶蕊交流,留下了名片。

李易峰待男子走了才靠过去,陶蕊看见他,停下手上动作:“有事儿?”

李易峰暗叫不好,“说好的月底来接你,你不会乐不思蜀了吧?”

陶蕊想想,道:“这儿还真挺不错的,我有点喜欢上了。”

李易峰想到家里老总的威胁,惆怅地看看这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道:“再住该收费了。”

陶蕊笑容一滞,站起来了:“那走吧——”

两人回房间收拾东西,李易峰在一边问她:“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得听公司的——这么大的活动出了岔子,没准回去还得挨罚。”

李易峰当然不能干听着,拿出手机道:“不会的,我让管导给你们公司递个话,免得难为你。”

管先善对此类业务熟悉得很,马上给他回复消息表示没问题。

华宝娱乐是新加坡的顶级娱乐公司,在各地多有分部,陶蕊需要先回分公司,再由公司安排回总部。李易峰随她回房间收拾好大小三个箱子,而后让酒店派车送她,下楼前最后一遍清点物品,李易峰突然道:“我好歹也帮了你几次,你是不是也考虑帮我一次?”

陶蕊疑惑地看他。

于是他将一只U盘塞到她手里:“里面有非常重要的文件,你帮我放到一个保险的地方,我需要时再找你去取。”

“你不能让我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帮不帮?”

陶蕊默不作声地把U盘收进背包里。

“我不会用电话、视频或者任何远程通讯方式要求你邮寄U盘或指定见面地点,如果你接到这样的信息,无论什么形式或者理由,就在48小时后把U盘送到中国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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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陶蕊,李易峰回到金河休闲的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百无聊赖时研究起车上的布置。

靠枕、薄毯、电脑、卫星电话,它们摆放得没有那么整齐,却又在最方便使用的地方。根据几次和陈伟霆同乘的经验,李易峰知道,陈伟霆每次出行的座驾看似不一样,其实只是更换了车牌。

他手一翻将定位器挂到座位下。

陈伟霆离开金河休闲时已经临近中午,李易峰在车里坐得腰酸背痛只能下车活动,和几个陈办保卫室的人想聊天都聊不起来——他们嘴太严,问十句答不出一句来,逼得他只能倚在车门上打游戏。

陈伟霆到停车场时看见他的模样就笑了。

“等累了?”

李易峰哀怨地看着他。

“早晨都说了让你在家等。”陈伟霆补刀

李易峰没法当着这么多人还嘴,瞪他一眼坐回车里,不甚满意地问:“怎么这么久?”

陈伟霆顿了顿,才道:“乔格有一笔钱需要通过我洗干净,就是金河休闲里的那批黄金——这事让警队知道了。”

李易峰暗惊,金河休闲的事他才和何思正说过多久?陈伟霆怎么会知道?

“那岂不是很麻烦?”

陈伟霆淡淡地扫他一眼,道:“赵岳谨慎,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要查,倒也不难。”

“那就好。”李易峰道

车辆驶出停车库,爬升的过程中,陈伟霆拉过他的手看表。

李易峰没防备:“干嘛?”

“这块表还挺配你。”陈伟霆看看他还未退出的游戏屏幕,“少玩会儿,手都凉了。”

“还不是你不早出来?”

司机悄悄咽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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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政大楼刑事情报科。

这是一次与以往略显不同的宪委级会议,在座的都是警司以上的警队高层,按照惯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年终总结,但是当主位上的发言人从刑事部部长变成警务处的行动副处长后,整个会议的气氛就为之一变。

这位副处长的履历堪称光辉,做过卧底打掉过贩毒集团,被上司看中借调到伦敦警队,返回香港后又先后在警区、O记、资讯系统部、人事及训练部任职,在调任行动副处长前他还曾担任管理副处长,整个警队的关键部门几乎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行动与管理两个系统的任职经验让他的处事风格颇具特色,对局势的把握也更加得力。

在今天的总结会上,这位副处长肯定了大家在过去一年中的付出和成绩,同时也提出了在大选来临之际,要确保公平公正的选举环境和安全稳定的社会氛围。

“请各位同仁戮力同心,让香港成为最安全、最令市民安心的城市。”

在座警官们纷纷鼓掌,刑事情报科的总警司带头表态一定按照副处长指示履职尽责,不负公众所托。

散会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刑事情报科科长与何思正两人。

副处长正色道:“刚刚你们也听到了,大选在即,我们的责任重大。你们之前在对陈氏的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政府前高层涉嫌撍建和利益输送的问题,我们高度重视,认为有必要彻查到底。”

何思正吸一口气想要说话,但科长在他前面开口了:“陈氏是有组织犯罪集团,同高层间的利益输送只是其中一部分,不是主要内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陈氏还涉及走私、贩毒、洗钱、谋杀、非法拥有和使用枪支等多项罪名,行贿只是其中之一。”

“邓sir”,副处长道,“陈氏有多大我们都很清楚。他们涉嫌多项犯罪,但是他们没有在大街上做这些事。行贿不一样,如果我们的特首候选人是靠官商勾结上位,民众会对我们失望的。我们无法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只能先搞定最紧要的。”

“这不符合行动准则。”何思正道,“曾sir,您是一线警员出身,您知道的。一次贸然行动可能就让我们失去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机会。”

“不可能所有事都做到圆满”,副处长道,“现在警队的首要任务是保证竞选公平,香港基本法不容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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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李易峰接到陶蕊发来的消息,说公司安排她明天的飞机回新加坡,他简单回了条“一路顺风”,再切回游戏时发现何思正又发了消息来要求明天见面。

和杜泽同被杀一案不同,陈伟霆亲自送乐永达离开香港,这是个非常机密的事,行程一旦泄露,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查到李易峰头上,不会给他留下任何蒙混过关的机会——这意味着他必须撤出云峰。

而要撤回之前,他必须想出一个理由来给何思正交代。这个问题在今天之前是最令他费脑筋的事,但当陈伟霆竟然得知了警方情报后,似乎离开云峰的理由也没有那么难找了。

他立刻同意了何思正见面的要求,两人在第二天接了头,地点仍在上次的日料店。

他看见何思正时就知道老家伙的状态不佳,两人搭档多年,他熟悉得很,于是见面后先问道:“出什么事了?”

何思正声音低沉地道:“昨天曾处长开会,对陈氏涉嫌输送利益操纵选举的问题,警队决定要彻查。”

“哦——这是为大选做准备咯?”李易峰侧身靠着墙角,一腿落地一腿放在凳子上,坐得没有半分警姿。

“军火交易、毒品交易、情报交易,就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而言,每一项都要比行贿严重得多。如果警队只希望用行贿罪处理陈氏的话——”李易峰紧盯着何思正道:“老何,我不干了。”

何思正眉头一跳,斜眼道:“小子,想耍流氓是不是?”

“金河休闲里的黄金走漏了消息,陈伟霆已经知道了。”李易峰淡淡地说道,“警队里有问题,我这活儿没法干了。”

何思正一下坐直身子,“什么时候的事?到什么程度了?”

“昨天陈伟霆亲口说的——两个亿的黄金,你觉得赵岳敢让多少人知道?查到我头上迟早的事。”

何思正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住,想了一会儿,道:“那你想撤出来?”

李易峰瞥他一眼:“不然等死?”

何思正难受地抓着头发:“不行,你得给我点时间想想。要是警队里有黑警,卧底的兄弟都有危险。”

“不行?”李易峰也上了火气,“给你时间你能查出谁是黑警?栽了就是栽了,你不认头没用。”

“那别人呢!任务呢?!”

“我不管,反正老子没活够。给你一天时间,要么拿方案出来,要么我撤了。”

“你撤也得有个方案吧!”何思正吼道

房门被人拉开,外面一直充当服务生的小伙子担心地探头,小声喊:“何叔,峰哥…”

“你别管!”何思正气道

小伙子一缩脖子,转而看向李易峰。

李易峰大气道:“阿生放心,我不会跟你何叔一般见识的。”

阿生脸上更添忧色,无措地看着他们两个。

何思正急了,指着李易峰鼻子骂道:“有你这么当哥哥的?你就这么做榜样?你对得起老谢的信任吗!”

“何叔!”阿生急切道,“您不是也总说峰哥很不容易么…”

“我没说过!老子回去就跟媳妇儿说,哪天我死了让他们娘俩躲你远远的,免得被带坏了!”

“切。”李易峰头一别,不看他。

何思正指着他对阿生道:“阿生看见没,这就叫理屈词穷!以后绝不能跟他学!”

李易峰嗤之以鼻:“阿生别听他的!你们谢家就剩你一个独苗,你爸指望你长命百岁呢!以后遇到危险保命第一,管他洪水滔天!你活命就行知不知道!”

阿生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急得红了眼眶。

李易峰见状岔开话题:“外面还有客人没有?”

“没有…我挂了维修的牌子,停业了…”阿生道。

李易峰见旁边何思正被气得脸通红,缓和了语气道:“好了阿生,你先出去,我不跟你何叔吵了。”

说着一拍桌子说何思正:“表态!”

何思正一错眼珠:“好像谁想和你吵一样。”

李易峰好言安慰阿生:“行了,别担心了。”

哄了阿生出去,屋里两个人都冷静了些,何思正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不安全,你担心,甚至是害怕,我都能理解。但是临阵脱逃不是你的风格,阿峰,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易峰往墙上一倚:“还用我瞒着?高层为什么非要赶在大选前查行贿案?只是为了所谓的职责,还是想给自己再添一道勋章?——如果我再问下去,那就是——整个香港只剩这一桩行贿案了吗?”

“老何,你心里清楚,警队一哥的位置快换人了。有人在动心,我可不想做炮灰。”

何思正垂眼看着桌面,沉默了十几分钟。

李易峰把桌上的午餐吃了个七七八八,才听何思正道:“可以,但是你不能马上出来,得等我做个计划。”

“再过两天就是年会,到时一群人坐上游轮,一开半个月,公海上我跑都没处跑。”李易峰道;“没时间了,就明天。你有计划现在说,没有趁早拉倒。”

何思正咬牙切齿;“金河休闲里那批黄金转移了吗?”

“不知道,不过账刚刚做好,黄金要转移恐怕需要点时间。”

“那就把这批黄金扣住,反正你也暴露了,先把赵岳拿下来。”

李易峰感叹:“你这是让我等着被追杀啊。”

“别装模作样哈,你把人家的话事人蒙在鼓里半年,你不拿他金子他就不追杀你了?骗财骗色两不误嘛——”

李易峰捂脸:“行吧,那你准备吧。”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二零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李易峰离开云峰前先和章鱼见了次面,让她转告保卫处的鲨鱼,要他留意B区乐永达的房间。他叮嘱章鱼那是一名资深间谍,行动要小心,但一定要尽可能在最短时间里最大程度地进行侦查。

“如果保卫处里的人有疑问,就说是特殊任务,谁有异议,让他们找我,我来解释。”

他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云峰里的人大多不会多过问别人负责的事,乐永达是他亲自安顿,他和陈伟霆的关系在云峰里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就算保卫处里有人奇怪鲨鱼为什么要监视乐永达,只要搬出李易峰这个招牌,也就没人敢质疑了。

从行政部出来又拿着特调组关于杜泽同被杀案件的报告去了后勤部,丁盛昌和孟硕都在,听说李易峰是来找孟硕的,主动离开了。

李易峰猜想丁盛昌一定没有将苗叔留有遗言的事告诉孟硕,否则现在孟硕不会还客气微笑着问他:“李组长找我是为了?”

李易峰同他解释了特调组对于涉及杜泽同被杀案的包括工人、护士、医生在内的共9名工作人员下放的处理方式,因为知道了孟硕的特殊背景,他没有多做隐瞒,多方暗示这不是最终结果。

孟硕将名单看过一眼后放在旁边,道:“这个案子本来苗处是最了解情况的,现在他出了意外,我也不清楚内情,就按李组长说的办吧。”

李易峰本是提防他发难的,见他不置异议,迅速敲定下来,随后直接用邮件向林诚报备实施,人则直接坐上飞机朝缅甸去了。

公务飞机在土瓦机场落地后换乘专用直升机,又经过不到二十分钟的飞行便直接降落在港口公司的集装箱围墙里。知晓他行程的张海平已经在这里迎候。

两人走到内调室的大门时却发现这里站岗的守卫已经换了面孔,李易峰记性好,段弘来时带的手下他看过一眼便都认得出,KAW的战斗员他也见过一大部分,但站在这里的人显然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原先是稽查室缅甸站的雇员,前两天和装备一起来的。”张海平解释。

听说李易峰回缅甸,班都是最先跑来找他的。这个掸邦的前情报官显然对李易峰提出的建立一个缅甸情报站并全部由他管理的设想动心了,他拿出一份写好的缅甸情报工作设想,上面罗列部分缅甸军方和各民族地方武装可拉拢的情报人员名单。

李易峰从内调室的办公经费里划出一百万美元给他作为启动资金,交给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在缅北佤邦等地建立安全点和联络点,确定通讯和接头方式,建立单线联系。

打发班都离开,又听张海平向他汇报了这几日的工作,诸如“接收各类设备一千三百余件,人员七十余名”“完成了KAW招聘的213名当地人的背景调查”,又请示了接下去要进行的工作,如“向KAW各中队委派调查员的人选”“明年需要招聘的人力缺额”“年末员工福利额度”等。

他逐个签阅后又同张海平说起苗兆祥在医院里自杀和特别调查组解散的事,张海平既震惊于这几天云峰竟然发生这么多事,又奇怪道:“特别调查组要解散起码也应该先有结案报告,怎么会这么突然?”

“当然要写,不过那么多人闲着也是闲着,没必要非等个文书。”李易峰道。

“是不是小林哥那里又有什么行动了?”张海平猜测。

李易峰想起林诚发给陈伟霆的那条短信,“那恐怕还是个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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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索马里的印度洋上,一个面积三百余英亩的私人岛屿因为被民用卫星系统注销了地理标识而显得默默无闻。四周的茂密林木让它看起来葱郁秀丽,由于地处海盗频繁出没地带,过路船只大多没有心情停下来欣赏风景,只能从远处短暂享受它给自己带来的愉悦。

一架中型飞机平稳降落,跑道旁等待的是许敦成和一辆绿色敞篷吉普。

“孟总。”许敦成为飞机上下来的唯一一个人拉开车门。

孟凡星坐上车,简洁地道:“去见父亲。”

“是。”

许敦成开动吉普,沿着岛上的唯一公路驶向远处的建筑群,路上身着迷彩结队跑步的人群喊出整齐的口号,密林里传来各类枪械击发的声响,惊起雀鸟在半空中盘旋。孟凡星从车上熟悉的位置拿出只手枪来,瞄也没瞄地开了两枪,一个阴影快速地从空中坠落。

许敦成用余光看着,道:“您的枪法越来越好了。”

“这么远有什么枪法?蒙的。”

许敦成笑笑,拿起步话机拨准频道对那边道:“一队,跑道东南是你们训练吗?刚才有只鸟我打的。”

隔了两秒,步话机里传来回复:“是我们,收到。”

孟凡星关上手枪保险放回原位,吉普逐渐靠近建筑群,三栋大楼前空场的旗台上耸立着三根高高的旗杆,中央是集团的标志旗,左侧是写着瑞才学校字样的青色旗,右侧是与各基地大队一样的蓝色旗,旗底写着:瑞才学校总部。

吉普车停在学校行政楼的门口,孟凡星下了车,走进这栋六层楼的建筑,乘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校长室的古朴木门,静谧阳光下,站在办公桌后的老人正曲背挥毫。孟凡星缓步走到侧方看着老人落下最后一笔,正是“善始克终”四字。

“回来了。”老人道。

孟凡星将毛笔接过放入笔洗,把那封从云峰带回来的信放到桌上,“苗叔的后事定了,单处负责,具体由后勤操办。”

老人在檀木椅上坐下来,拿起一旁的茶碗来轻啜一口。

“李易峰还在缅甸,VTE的稽查室先不动了。”

老人放下手中茶碗,问:“你查亚洲之虎和他之前的那次袭击,有什么结果?”

“没有。下面的路子没走通,亚洲之虎发现了,现在还没结果。”孟凡星低声道

“可你已经把缅甸站交给他了。”老人说。

“霆哥给我打了电话”,她解释,“我想,不好再拖了。”

老人沉默了一阵,悠悠地道:“你可以让他换一个人,为什么同意。”

“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你是相信,还是不得不相信?”

老人的眸光如水,清得让人似乎一眼便能望穿了去。

孟凡星低声道:“他看起来确实有些认真了,我不想和他冲突。”

老人双手交叉在身前,说道:

“你可以听他的,这一次可以,下一次也可以。”

“——但是现在的集团,最重要的不是听话的人。”

“重要的是能勒马止步,让这架车停下来的人。”

“你信任他,他也信任你,这很好,但还不够。你要把这个家接过去,就得能说得动、拦得住他,这才叫安全。”

孟凡星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理解话中的含义,然后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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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郊。

重重戒严的院落里,几个年青人站在台阶下,望着中间那扇紧闭的门窗。他们有的是红三代中的佼佼者,有的是少壮派军官骨干。其中最年轻的,当数贺安。

过去几天里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最关键的证人远遁香港,军委扩大会召开在即,对手这一招将军,置他们于进退维谷之地。他们平时大多是一方主官,可到了这件事上,也只有站在门外等消息的份。

木门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拉开,阶下的青年军官们迅速围拢过去。

走出来的是刘元,他扫视众人一眼,简洁而有力地道:“一切按原计划实施。”

众人迅速散去,只余下贺安。他追在刘元身侧,“刘叔叔……”

“小安”,刘元知道他想问什么,殷切道:“不要辜负哲欣同志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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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在缅甸用了两天将内调室能接触的所有资料做了备份。又让人去寻了些玉石,选其中一块大的出高价请人雕成两只镇墓兽,拿去当地的古寺开了光,带着返回香港。

先去看了陶蕊,顺便同毛科讲明特调组的变动。毛科听了道:“难怪昨天我看见小尧他们住进来,还以为是组里有什么新任务了。”

他口中的小尧便是当初二室派来支援的技术组组长,之前一直在特调组。信息部的排查工作用不上他们后大多数时间就待在特调组里忙些杂务,因为和毛科年龄相仿便混得近了些。毛科喜欢喊他小尧,实际上两人都已是四十开外的年纪。

李易峰猜想这大概就是陈伟霆催着他遣散特调组的原因,估计那天林诚来找陈伟霆就是为了这个行动。但是有什么紧急行动,非要在金河休闲夜以继日做账的当口进行呢?

离开雅行酒店没有立刻回云峰,李易峰绕道又去了金河。

这回金河里不少人都认识了他,很快通报给赵岳下来接他。

赵岳见着他便道:“李少爷啊,您这回又有什么吩咐?”

李易峰装作不满道:“我好心来看看你这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赵总这是赶我走的意思咯?”

“岂敢岂敢!”赵岳笑着把他迎进电梯,“你可是我的活菩萨,有内调处在,我踏实多了。”

李易峰微愣,很快明白过来,赵岳一定以为是自己帮忙部署了内调处在金河休闲的行动。

“你这回还真的谢错人了,不是我安排的。”

两人相面几秒,赵岳有些心虚道:“啊?”

“不过你放心,这些人我大多认识,不算你泄密。”

说话间电梯门一开,外面有原先特调组的人看见李易峰,都打招呼道:“峰哥好”

李易峰点头应着,转头对赵岳说:“这都是之前跟我的兄弟,你可得招待好了。”

“瞧你说的!我还得亏待他们不成?”

“走我的账。”李易峰说着把港口公司内调室的账户名报给他。

赵岳还想客气两句,但不远处正等在办公室门口的一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

“赵总。”

李易峰认出她是金河的财务部部长——郑玉茹,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国际注册会计师。在过去十年间,出自她手的金河休闲账目让警方没能找到任何破绽。

“玉茹”,赵岳表情一肃,财务主管历来是企业核心成员,在金河休闲这样的地方更是如此,见郑玉茹看了看李易峰,便关心道:“怎么了?都不是外人,有事就说。”

“赵总,内调处要在财务机上安装监视程序,这事您知道吗?”

财务数据历来是重要的保密内容,有其独立的管理体系,所用设备是绝不能私自安装其他程序的。

——看来内调处这一次行动连财务部都没有打招呼。

“他们跟我说过,会对财务部做一些保护。”赵岳压低声音,“内调处的人是专业的,我们要尽量配合。”

郑玉茹不赞同道:“他们完全可以让财务部或者行政部下个通知,总部里的人沟通起来多方便,为什么要直接在我们的财务机上做修改?咱们到时怎么跟财务部解释?”

“你放心,我和陈办刘主任沟通过了,他们事后会向财务和审计出具说明。”赵岳道,“现在情况紧急,内调处的要求你们先尽量满足,注意保存证据。”

待郑玉茹走了,李易峰才对赵岳叹道:“你这位置干得不容易啊。”

两人回到办公室,李易峰将自己带回来的镇墓兽交给赵岳。

“给阿冰做的,在缅甸请人开了光,听说是很灵,就当个安慰了。”

赵岳双手将捧过那装着两只镇墓兽的盒子,细细端详一阵,慢慢合上。转身旋开自己办公室里的保险箱,将它轻放了进去。

“阿峰,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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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在京召开。

与会者达近百人,包括中央军委全体成员,各总部、各兵种、各军种、各大军区、和各省军区的主要负责人。

会议上的报告发言同以往一样,大家汇报了过去一年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发现的不足,为下一步工作鼓舞干劲,为组织的英明领导和正确路线唱响赞歌。

然而会议进入讨论阶段后,一件众人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总后勤部政委刘元的发言,第一句话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开会之前准备了一份讲稿,但是我决定不用,我今天想说些不同的话。”

突然,会场两侧的幕布上打出了一张建筑图片。

“这张图片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不陌生,这是我们后勤部一位高级军官在寸土寸金的北京繁华地段为自己建造的‘将军府’。据悉,这座豪宅耗资上亿元,占地20余亩,内有三座别墅群,极度奢侈。”

会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目不转睛盯着幕布上的图片,有人轻轻转动眼珠观察四周人的反应,有人望着主位上的几位政治局委员,浸淫政坛多年的高级军官们都意识到,有人要出手了。

“作为军中管钱、管物、负责采购等的部门,腐败滋生‘非常严重’、‘随处可见’、‘触手可及’。这样的案例在军中不只一例,这样的贪腐规模更不算是最大的。”

刘元以几个前所未有的词汇重新描述了现状,直言不讳地指出:

“贪污军产、倒卖军火、卖官鬻爵、侵吞公款、私用公款、乱吃回扣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尤其是卖官鬻爵现象已经形成风气!在一些大军区中,军衔明码标价,从士官起,到干部尉官、少校、中校、上校、大校乃至少将、中将,都有价格,想得升到哪级军衔,就要付哪级的价钱。钱到位就可以授衔,钱不到位,说什么也没用!”

“我就以当年重庆警备区副司令的知建同志为例。零三年时,警备区班子换届,知建同志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导弹系毕业,已从军40多年,本来应该顺理成章地升为司令,但由于不肯出大价钱‘买官’,于是司令一职挂到了别人头上,知建同志一怒之下提前退休。当年他只有五十八岁,年龄未到,便一直没有正式办理退休手续。到2010年,他正式打算办理手续,并希望退休时能够挂上中将的军衔。结果又被告知,中将军衔不成问题,只要钱能够到位。”

“知建同志作为我们的开国大将之子,竟然也被要求出钱买官方能升迁,那么平民背景者,岂不更是出头无路?可想而知,军队的腐败是何等猖獗!”

“我重回总后勤部工作,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恰巧,碰上这伙儿人,撞上这摊事儿,不论好歹,当政委的不担当,谁来担当?我不出头,谁能出头?!”

“前一段时间,谈及反腐时,廖部长冲我吼过一嗓子:‘老子上战场,就没怕过死,还怕一个贪官?’我一怔,便异口同声地说:‘好!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我也死过几回,活过几回。我宁肯乌纱帽不要了,也要把贪官拿下来。为捍卫党,我发过誓,作为军人,我跟你廖部长绑定了!”

几道目光看向同坐在台下的后勤部长,流露出了然神色。

然而刘元接下来的发言,却震惊了所有人。

只见这位总后的政委直视主席台,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你们三位军委负责人,在领导岗位上已经多年,对于军中的严重腐败,更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这究竟是想说几位中央军委委员对拨乱反正负有责任,还是对导致如今的局面负有责任呢?

没有人觉得是前者。

所以,在中央军委扩大会上,一名总后勤部政委竟然于大庭广众之下向军委委员开炮了。自军队正规化以来,除了十年动荡,还有几时出现过这样的场面?

过了许久才开始有人悄声议论,声音逐渐由小而大,一个大会变成无数个小会,整个会场像是开了锅。

到了固定的添水时间,为会场服务的工作人员推开大门,立时便被会场中的情形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竟不敢入内。会务负责人惊慌地报告给会场领导,得到指示:工作人员不要靠近,重新强调保密纪律!

尽管每一个人都守口如瓶,但交错的目光间流转的分明是一个可怕猜测——是政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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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香港的李易峰还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北京已经风起云涌,他蜷在陈伟霆书房里的沙发上看着何思正给他发来的进展顺利消息——美国方面同意配合对陈氏进行调查,要尽量收集金河休闲洗钱的证据,追踪黄金去向。

另一边认真工作的陈伟霆一个电话已经接了许久,终于有了结果:“31号,我亲自送他去机场。”

李易峰看他一眼,低头接着打游戏去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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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A2的当天下午,李易峰和林诚通过电话,拟定特调组只保留毛科一个人。

林诚又向他确认了一次:“只留一个人吗?”

“对,一个人就够了。”

临近行动,李易峰不希望手下保留太多陈氏的人,一面是怕影响自己的灵活性,另一面也觉得如果自己暴露了,跟过自己的人多少都会受到调查报复。他还需要毛科帮忙照顾陶蕊,但其他人能少连累一个是一个,此外他又同林诚要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干净房产,作为琴薇的家人来香港后的落脚点。

到下午三点多,李易峰把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睡觉的陈伟霆硬推进卧室,语气不善地道:“你这么折腾自己,苗叔看着就开心了?”

陈大当家被训了,竟然也不见生气,只是无所谓地道:“这不算什么,过去几天几夜不睡都有过。”

李易峰不管不顾地推他上床,“过去我没看见——你睡不睡?!”

陈伟霆慢慢躺下去,睁着眼睛看李易峰给自己盖上薄毯,侧过身慢慢笑了。

李易峰无奈地撑在床边:“又怎么了?”

陈伟霆漫声道:“突然又想明白了一些事。”

李易峰提醒:“透支用脑,小心老年痴呆。”

陈伟霆纳闷:“你之前是怎么在我眼前装得那么规矩的?”,他勾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的衣扣间隙拉近距离仔细观察,“我怎么感觉,我上当了呢?”

李易峰把他放在枕边的手机移到床头柜上,作谦恭状:“请老板您休息吧,好吗?”

陈老板优哉游哉地一摆手,“下去吧。”

“好您嘞”

把家里这位尊贵的老总安顿好,李易峰去了一趟特调组的办公室检查物品。尽管林诚目前还没有提要收回办公室的事,但是特调组已经名不副实,提早准备才不至于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他将当初从赵新伍手里拿来的病例分析、刘元的亲笔信以及一些特调组的重要办公材料一并放入小保险箱,确保不会被一般办公或者后勤人员接触,又整理了一部分其他文件,掐着晚饭时间回了A2。

周姨见他回来问道:“霆哥还在休息,您看要不要叫一下?”

李易峰下意识道:“我去看看。”

走到楼梯处又止住,以前这种事似乎周姨从没来问过自己。他回头看看——周姨正准备进厨房,见他突然停了关心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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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仍在卧室里睡着,尽管他工作时看起来精神百倍,但到底不是不累,此时呼吸格外深长,李易峰一听就知他正处在深度睡眠状态,不忍心叫他,轻轻关上门绕到床侧,慢慢坐到地上。右手习惯性地从口袋里将手机掏出来,拇指在开机按钮上一顿,没有按下去,转而将手机放到地上,开始看着墙面发呆。

正在出神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忽然一亮。不需思考地,李易峰挺直腰为视线提供合适角度,立时看到了屏幕上那条林诚发来的信息:金河都布置好了。

身旁的呼吸转浅,李易峰靠到床边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游戏,遮光窗帘的效果太好,陈伟霆睁眼时看见的便是床边上一个脸被屏幕映得花花绿绿的家伙,呲着五彩斑斓的白牙对他说:“醒了?——该吃晚饭了。”

陈伟霆缓了两秒,然后回手按开顶灯调到最大亮度,自己被刺得一时睁不开眼,用手背挡着慢慢适应,一边问:“在地上坐着干嘛?”

“等你吃饭啊。”

“真是辛苦你了,你在楼下打着游戏等也是一样的。”陈伟霆做两个深呼吸,大脑逐渐清醒起来,道:“下次叫我,不然你就先吃。”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于是将手机拿过来查看信息,随口问李易峰:“你等多久了?”

“一会儿,不久。”

陈伟霆看完手机,下床把地上的家伙也拽起来,一起下楼用餐。晚饭后在楼下看会儿电视,接着出门跑步。精神上的疲惫在出过一身汗后反而大大缓解,洗漱后早早上了床。

两个人在一起好了几个月,做爱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像现在这样一起洗澡一起上床却还能相安无事绝对是以前没想过的。

李易峰脑子里想着下一步行动睡不着,左右翻两回身,转头见陈伟霆睁眼看他,于是往旁边蹭开一点免得影响身边的人。

陈伟霆却长臂一揽把他拉回来,“昨天熬了半宿,不困?”

“还好。”

陈伟霆在昏暗的壁灯作用下仔细辨别了他的神色,轻声问:“有心事?”

李易峰忧伤了——这家伙怕不是上天派来专克自己的?

陈伟霆接着猜测道:“还在想苗叔的事?”

听他这么问,李易峰竟有一丝内疚,掩饰地笑笑,“行了,快睡吧。”

卧室里安静一阵,陈伟霆看着他合上的睫毛不断颤动,干脆说道:“有个问题想问你。”

果不其然,装睡的家伙睁开了眼睛,“嗯?”

“你在内调处知道我利用你抓捕掸邦间谍的计划时,有没有后悔当初答应我去缅甸?”

李易峰想起他之前连开个玩笑都不愿意提这档子事,不知道这会儿怎么又主动说起来,

“当然没有。”他先回答了问题,接着道:“后来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感情没到那份上,没有这件事也有别的事,所以你让我去做什么跟事情本身的关系不大,当然也谈不上后悔。”

他的回答似乎早在陈伟霆的意料之中。

“苗叔这件事也是一样的”,陈伟霆说,“早上我跟你说‘是我乐意的’,是气话,也不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李易峰趴在枕头上将脑袋埋进胳膊里,闷声道:“知道,你不用劝我。”

陈伟霆借机抓两把他的头毛,道:“你知道为什么集团的标志是CFM吗?”

李易峰摇头。

“集团前身原名广信堂,陈、孟、付三家是堂口的主事人,因为旧堂口的组织经营模式已经不能满足发展的需求,三家商议决定改堂口为集团。集团虽然冠以陈氏,但是父亲与孟、付两家早已商定,三家同源,今后无论那一家出了人才,都能获得继承权。后来,继承权就落在了我、付子宣和孟硕的身上。”

“我和付子宣常常见面,和亲兄弟没有什么分别。孟硕一直跟着孟伯伯在外面东奔西跑,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两次,感情自然淡一些。只是因为长辈们之间关系亲近,我们也不生疏。我只当付子宣是最可信的人,直到我十六岁,到了继承人必须离开总部的时候,他才跟我说了他的真正想法。”

“说不慌是假的,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绝不能让父亲和叔伯知道我们的关系。但只是那样还不够,我得拿到真正的继承权——只有我成了坐馆,我们才能真的安全。”

“那时云峰已经建起来了,虽然比现在要简陋很多,但是总部重要部门都迁了进来。我和付子宣商量好,我去欧洲,他留下看家。”

“这话我们自己没法说,思来想去,我找了苗叔。苗叔要了我一个承诺——我做话事人后,不能苛待孟家任何人,包括孟硕。”

“我答应了。”

“05年,在谁都没想到的情况下,父亲去世,把集团交给了我,不久后孟伯伯也走了。再后来,出了付子宣那档子事,说实话,有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信任谁。为防万一,我把孟硕也调回了后勤。苗叔怕我对他不利,他刚回来时,苗叔天天跟在身边。”

“后来孝生跟我说,苗叔私下培养亲信,我也知道是为什么,他是在给阿硕留后路。他要轻生,不能说和你完全没关系,但他最怕的,还是连累阿硕。”

“我委屈了阿硕五年,这次如果他愿意,就放他去北美,也算圆苗叔一个心愿。”

陈伟霆把掌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理顺,“我说过,这件事上就算有错也是我的,别想太多了好吗?”

李易峰手臂上一热,竟是不知不觉间有泪滑落,转个方向悄悄拭去,风马牛不相及地道:“我明天回缅甸一趟。”

陈伟霆揉着他脑袋的手顿了顿,说:“好。”

李易峰又问,“想不想做?”

这回陈伟霆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你很累了。”

李易峰强调,“想不想?”

陈伟霆的眉轻轻皱起,不说话。

李易峰的唇落在他额头的蹙起上,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轻而易举地叩开了他的牙关。他拒绝不了这样的李易峰,三两下就被撩拨起欲望来。他们晚上一起洗的澡,他知道李易峰没做任何准备,只好取出润滑油来仔细地帮他扩张。

李易峰一反常态地比以往都要心急,刚进入三指就开始催促。陈伟霆按着他不肯满足,直到三指进出自如了,才缓慢地推进到他身体里。李易峰险些骂人,这一次欢好尽管该做的都做了,但比起过去的每一次竟然都要显得平淡许多。

直到高潮过去,陈伟霆才抱紧了他在耳边含笑道:“想这样来补偿我?——想得美!我花这么多心思,你等着拿一辈子赔我吧。”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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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德林达依港口公司发展规划总裁办公会在A1四楼的会议室召开。

从早上八点开始,云峰内的通勤车便开始往来不绝。保卫处和后勤部派专人到别墅区的入口处指挥外来车辆泊停,安排参会者转乘内部车通勤。他们带来的随从保卫人员也要就近休息,改由保卫处人员陪同。

A1的会议室已经提前准备好,从桌签上能轻易看出这次会议的级别——总裁陈伟霆、办公室主任刘金阳、保卫处处长单勋、内调处常务副处长林诚、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孟凡星、教育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周成荫、稽查处办公室主任蔡思、金融集团副总裁兼办公室主任彭玉山、德林达依港口公司总经理邰广利、KAW主管唐军、德林达依港口公司副总经理李易峰。

对于这间会议室来说,这份名单算不上多么华丽,但是对于德林达依港口公司来说,直接向集团总裁汇报是一级子公司的显著标志,意味着公司的发展步入新的阶段。

八点半,除了陈伟霆、李易峰和刘金阳还没到,其他人开始陆续由等候室进入会议室。会务为他们发放会议文件册,文件册本身就是二级保密,每一页均有编码。大家礼节性地打过招呼后有人开始阅读文件册,有人则顺便聊起了其他工作——平时天南地北沟通多靠视频,能碰面时当然要趁机多说几句。

单勋同孟凡星位置相邻,开了个这次VTE和KAW在缅甸联合作战的话头想聊一聊,但孟凡星笑着用一句“VTE的事都给小珩了,我没过问”岔过去,单勋也就不再问,转而和唐军说起KAW建队后的补充流程。另一边蔡思找到林诚商量缅甸站的交接,某些高密级的情报资料港口公司暂时无法接收,需要转至内调处保存。邰广利也不闲着,和彭玉山说起了资金的问题——彭玉山作为杨奉久的第一秘书分管金融控股,也就是金融控股的总裁,这绝对是港口公司的财神。

周成荫扫一眼会议室,低声对孟凡星笑道:“您看,他们两个人配合得倒挺好,一人公关一块。”

孟凡星哼一声道:“最好的还没来呢。”

周成荫明白她说的是谁,一边陪着笑,一边把稍后会议需要的资料分别放到两人面前,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我还带了跟锡那罗亚的协议和细则来,估计一会儿陈总得问——先放在我这儿?”

孟凡星和自己最得力的下属间比之旁人随便许多,闭口“嗯”一声,低头看自己眼前的资料去了。对于他们中许多日程精确到分钟的老总们来说,这是少有的能让他们感受到时间充裕的时候了。

九点整,有陈办的人推开门对众人说:“陈总到了。”

会议室内本就不大的谈话声很快停下,众人纷纷起身。

他们的话事人像过去一样同刘金阳先后走进来,不一样的是——这次话事人身后又跟了另外一个家伙。

好在那个家伙看起来自己也觉得不大合适,在大家正义目光的敦促下,一进门便很快地溜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陈伟霆轻咳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都坐吧。”

李易峰低头跟着大家坐下,心神未定地翻开文件册以掩饰尴尬——一早他就和陈伟霆说要先走,但是陈伟霆上下打量几眼,说他眼睛红了,然后就被按着滴了眼药水,滴完才被告知得闭眼三十分钟。他眼睛唰地一下差点瞪成铃铛,陈伟霆拍着他肩膀安慰“一会儿跟我一起走吧,到时间喊你”。

他愤愤然闭上眼睛抱怨:“不早告诉我…”

陈伟霆含笑说:“早告诉你你就红着眼睛去啊?”

“说的是你呆了一晚上不告诉我!”

他听到陈伟霆的呼吸一滞,肩膀上压力一沉,对方靠近了他:“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走?”

“哪有…”他想也不想地道,又觉得有点难以自圆其说,补充道:“我是要向你汇报的唉!哪有听汇报的和做汇报的一起进门的…”

“哦——”陈伟霆拖着声音道:“也没有让老板写汇报大纲的吧?”

李易峰哑口无言,又听见耳边的音调一变:“哦对了,是我乐意的。”

闭着眼睛的他无从判断对方真实意思,急忙抓住那只准备离开他肩膀的手臂,试探着问:“生气了?”

“你克己奉公,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易峰笑了:“霆哥,你以前跟别人也这样反着说话吗?”

“你要是真的不气,干嘛就难为我一个?”

“小的还刚刚陪了夜,这会儿脑袋都是懵的…”

陈伟霆听他越说越离谱,甩开胳膊没好气地道:“老实歇着!”

于是——

他用力眨着眼睛把思绪拽回到正在进行的会议上,心虚地看看在座其他人,发现已经没人关注他了,这才放心。

按照流程,刘金阳开场后由港口公司三人依次汇报公司现状及规划。邰广利汇报了公司整体建设进展、唐军汇报了KAW基地的状况,李易峰则随后介绍了内调室方面的工作。前面的流程推进得很快,文稿都已提前拟好,念的人照本宣科,听的人也不必逐字逐句去听,多是在文件册上圈画些重点,以便稍后发言。

港口公司的三个人汇报完毕就开始由与他们关系最大的金融控股和教育集团分别报告计划。

彭玉山先发言,港口公司原本作为金融控股的子公司成立,以便于由金融控股协调快速进行资金支持,尽管行政班子多是由刘金阳组织安排,但财务上直接与金融控股并表,对港口公司的发展他是很有发言权的。

他表示金融控股将在五年内保持对港口公司的资金支持,在五年后逐年减少拨款20%,在十年内港口公司应做到收支平衡。完成这一目标后,港口公司将开始完全独立经营和核算,投资回收期为二十五年。

李易峰不认识他,但好在文件册上就写着他的身份,一看便知。

然后是孟凡星发言,她表示稽查室将在三个月内完成缅甸站交接;在东南亚区域内与港口公司内调室建立情报共享;教育集团在三年内为港口公司提供人员支持,允许港口公司优先挑选瑞才学校优秀学员;为港口公司雇员提供各级各类专业技能培训。

接下去是单勋发言,主要从人员、训练、装备方面讲了对KAW基地第十六大队的规划。

李易峰看着文件册,又想起自己滴完眼药水后仅剩的十几分钟时间里,手里被塞的那份带标注的文件纲要,使用者上明晃晃圈着陈伟霆的大名——他第二次走神了。

好在接下来会议推进到第八项议程,陈伟霆发言。

他的发言与生日晚宴这样的大型场合相比轻松一些,但每一个咬字都十分清晰,目光不断从在座众人脸上扫过,每一点细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的观察,如果李易峰不是刚刚才陪他通宵达旦,万万想不到他在过去两天里只睡了不到八个小时。

“这个会早该开的,因为和亚洲之虎的意外冲突耽搁了,还好现在开也不晚。前段时间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也做出了对应调整。”

“在德林达依建一个我们自己的港口是东南亚项目的起点,过去我们在东南亚的策略是通过代理人活动,后来在老挝的尝试证明了我们可以用更大程度的介入来提高效益,所以我们又重新谋划了一个针对整个东南亚的项目。我们希望通过推进这个项目来寻找与政府的合作点,如果这个尝试成功,会为加深集团与整个金融体系的联系提供一个新选项。在德林达依的港口是我们踏入缅甸的第一步,也是整个项目的核心,所以你们不仅要考虑自身,也要注意为后面的持续发展打基础。和亚洲之虎的总对策不变,可以有竞争,但合作是主体,港口建设期内要在冲突问题上慎重一些,如果拿不准可以报到金阳这里。”

“刚刚彭主任和凡星讲的内容是我让他们提前做的规划,港口公司的三位回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三周之后我们再开一次会,把后面较长一段时间的具体规划做出来。”

邰广利点着头道:“规划案我已经让人在论证了,半个月之内就能出结果。”

刘金阳看眼自家老板,赶紧对邰广利道:“今年总部年会到15日”,这会儿就不用积极工作了。

邰广利这才知道自己险些打扰了老板假期,不敢说别的,连忙“哦哦哦”地把时间记下来。

只是相比于他的小心翼翼,一旁的单勋则是略有意外地看了眼主位,见陈伟霆垂着眼,又扫了眼自己身边的孟凡星。孟凡星知道他看自己,全当不懂,就在这当口陈伟霆抬了眼,问孟凡星道:“老挝的基地都让小珩负责了是吗?”

被硬生生拉回正题,孟凡星马上答道:“还有一部分行政人员关系在瑞才学校,月底前会完全转到保卫处,之后就只有稽查室了,您看是撤编还是转到内部调查处来?”

“先不用动。”陈伟霆道,“既然指挥关系转了,内调处还是稽查处目前来看影响不大,一下变化太大小珩也不熟悉——安全方面以后就都从单处这里统筹了。”

单勋接住他的眼神道:“好的。”

“大家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直没发言的林诚道:“稽查处和内调处的交接事情比较多,提前跟邰总打个招呼,估计后面这几个月得经常麻烦李总到云峰来。”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易峰猛然抬头,正好撞见林诚腼腆地冲他笑着:“辛苦李总了。”

陈伟霆适时开口:“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今天先到这里,凡星留一下。”

与会的人员慢慢离场,会议室里只留下陈伟霆、刘金阳、李易峰和孟凡星四个人。孟凡星把刚从周成荫手里拿过的文件袋打开,取出和锡那罗亚集团的协议细纲交给陈伟霆。

“谈判已经基本完成,我们的船在他们海岸停靠后,由五十人以下护送在边境停留不超过24小时,就可以不受检查直接进入德州。针对金新月的走私船以琼礁作为分界线禁止通行,禁止金三角的毒品或大麻制品外销,他们愿意就地收购。”

孟凡星将几点重要内容简述给他们,“双方互派人员监督,如果您签字的话,1月份就可以开始执行。”

陈伟霆把协议交给刘金阳收起来,显然准备回去再看,道:“缅甸这边我让易峰和他们的代表联络,你做个中间人。”

孟凡星答应下来,又问:“那派谁去墨西哥?”

陈伟霆略一沉吟,“你有人选吗?”

“杨总家的二公子最近很出名,在交易所卧底六年,挤垮了三家上市公司,杨总让他做助理了。”孟凡星说。

杨奉久原本膝下无子,两个儿子都是抱养。杨奉久对他们倒是视如己出,杨勤业行大,负责管理陈氏金融投资银行,杨经业行二,毕业后从未在陈氏集团里工作过,原来是做商业间谍去了。

陈伟霆想了想,还是说:“我想问问阿硕的想法。”

孟凡星微愣,双眸闪现一丝喜意,“他当然是最合适的。”

李易峰认出她这番欣喜出自真心实意,不同于跟自己的表面功夫,不由得多看两眼,孟凡星却已经敛颜道“您看协议可以的话,我给锡那罗亚回信,后面就直接联系李总了。”

————————————————

港口公司参加的第一次总裁办公会,时间说长不长,也有两个多小时。

离开办公室李易峰只来得及和邰广利、唐军碰个面,他们两人就要急匆匆赶回缅甸去了。邰广利还关心地嘱咐他,“留在云峰把交接的事办好,不用担心公司。”

李易峰想,林诚的话你也能信?我是和稽查处交接,又不是和内调处交接,显然是他家老板假公济私了。

唐军也在一边道:“听张秘书说了你关于吴鹤元职务调整的想法,把他放在后勤确实屈才了,我会重新给他安排岗位。”

李易峰道着谢将他们送上通勤车,然后和陈伟霆一起回A2。路上问起刚才的事:“孟总好像很希望孟副部长担任去墨西哥的特派员?”

陈伟霆轻声说:“嗯。”

李易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们之间…”

副驾上的刘金阳生怕他想歪了,半回过头道:“孟副部长和孟总是堂兄妹,李先生没发觉他们的相似之处吗?”

李易峰震惊地张开嘴,万万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再一想,又觉得似乎只有这样很多事才有解释——自己真是笨蛋,早在发现陈伟霆对孟硕与众不同的态度时就该猜到的。听见刘金阳反问自己,道:“刘秘书也太高估我了…要是明知道这层关系着意去看或许还能发现些相同之处,可我只见了孟副部长一次,哪能看得出来?”

刘金阳笑笑,看向陈伟霆,“霆哥,要不年会喊上孟副部长一起?”

陈伟霆看着一旁掠过的树木花草,道:“你安排吧。”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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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回到A2时陈伟霆已经进了浴室,他正想着是不是要直接闯进去时,林诚来了。

李易峰见他来得急,知道有事,告诉他“稍等”,自己上楼敲敲浴室门,探头进去大声通报:“霆哥,林诚在楼下。”

里面的水声很快停了,不多时陈伟霆围着浴巾走出来。李易峰看他赤裸的上身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不可抑制地联想起某些画面,若无其事地错开眼珠。

陈伟霆站在他面前从更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穿好,直起身在他唇上一沾,“知道了,你洗吧”。

李易峰僵住,想:你知道什么?知道我快忍不住了吗?!

陈伟霆当然不知道,所以径直下楼见林诚去了。

李易峰挠挠头,暗叹自己真是堕落了,认命地洗澡去了。

从浴室出来再下楼,林诚已经走了。陈伟霆手机看一半,抬头问他:“你特调组那边什么情况了?”

这个问题来的有些突然,但李易峰也并不是没有准备。

“医务室的案子有几个重点人物,但还不能确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结案,让他们放松警惕后再继续追查,或许能有收获,这样也不会太耽误后勤部的工作。”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伟霆道,“如果现在一时半刻出不来结果,也不要拖着了。你定个下放名单,先把案子结了。特调组的人留几个继续跟你,剩下的让他们回去吧。”

特调组里都是从三室抽调的精锐,李易峰又从二室借调了技术员,加在一起三十多人,都耗在一个案子上十分浪费资源,这倒也给了李易峰缓冲的余地。

“好,我写完拿来给你看。”

“不用。”陈伟霆说,“直接给小林,快一些。”

李易峰听出他话中的急切之意,“要不我现在…”

“今天晚了,明天会后记得办妥再回缅甸。”

陈伟霆看似嘱咐,实则命令,李易峰只好认真回答:“是。”

陈伟霆突然过问杜泽同的案子,可又不在意结果,这着实反常,很可能与刚刚来过的林诚有关。陈伟霆没说是为了什么,他便不能问。

此时已近十一点,李易峰看眼表,问:“我明天的发言稿还需要改吗?”

陈伟霆想到下午时手机里的对话,知道李易峰这是拐着弯问他稿子写得怎么样,轻笑道:“可以不改,比我想象中写得好,你以前写过类似的文书?”

李易峰过去在营地里是训练尖子,教官忙的时候总爱抓他帮工,营地将近一半文字材料出自他手。后来领导有意留他,无奈李易峰一心要上一线,只得忍痛割爱。

听见自己的发言稿过关,李易峰也不禁松口气。虽然以前的训练营也是个军级单位,但到底重实战,文书工作上级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那点水平能不能在陈伟霆眼里过得去他还真没信心。

不过显然陈伟霆也没有拿一般标准来衡量他——

“以前当学生干部时天天写各类总结汇报,勉强算有点经验吧。”李易峰一语带过地给出解释,接着火速岔开话题:“那……上楼吗?”

陈伟霆走到他跟前轻吻一下,柔声道:“我先不睡,你上楼吧。”

“还有事要忙吗?”

陈伟霆笑着轻揉他脑袋:“别管了,去休息吧。”

李易峰想是他有意避着自己,也不强求,先回了卧室。

坐在床上给陶蕊打了一通电话,问她今天醒来后的情况,陶蕊同他抱怨一番,说自己亏大了,等被放出去一定要再宰他一顿,李易峰笑着答应。

又等了一阵,将近十二点时陈伟霆仍没有进屋,他渐渐困乏起来,慢慢睡去。

再睁眼时已经是半夜,异常的安静让已经习惯两个人同床的他骤然清醒。身边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温度,他搓着脸去看手表——已经过两点了。

由于在A3一段时间里陈伟霆很少早睡,李易峰一度以为陈伟霆喜欢在晚上办公,住进A2后才发现陈伟霆并不是一个喜欢熬夜的人,大多数时候他的作息十分规律。除非有十分要紧的事,否则不会超过十二点睡觉。

而即使是在最忙的时候,陈伟霆也很少会超过两点。

李易峰缓缓起身下床,把第一个找人的方向定在书房。

下午时陈伟霆刚说过以后不用敲门,他便径直推开。只见书房内灯光比之以往暗了几个等级,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味道。他怀疑地抬头看眼屋顶的烟雾报警器,上面的红灯已经熄灭,原来是停止工作了。

循着一团团烟雾找到源头,窗台上立着两盏长明灯,陈伟霆屈起一条腿坐在窗户下的地板上,手里的烟亮着点点红星,就这样看着冒失闯进来的他。

李易峰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什么,又对房间里的情景吃惊,轻声道:

“…霆哥?”

陈伟霆站起身将烟轻放在窗台上的酒杯旁,另一侧还摆放着一只手枪。

他走到李易峰面前,仔细看了看,问:

“怎么起来了?”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李易峰闻到他身上的浓郁烟气,微微皱眉。

“你呢?怎么不睡?”

陈伟霆回头看着窗台,

“苗叔从小带我,我总得给他守一夜。”

李易峰从一进屋就有的猜想被印证,陈伟霆哀沉的嗓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是了,他怎么会忘了昨晚陈伟霆初闻噩耗时的反应。

他一次次提醒自己对待陈伟霆要小心再小心,却似乎又在某些地方高估了陈伟霆。对方在十几个小时里安排了苗兆祥的后事,安抚孟家,同时为两个人准备明天的办公会,让他以为年轻的话事人已经对这样的事故司空见惯并且能够坦然接受了,却没想到这只是对方掩饰后的光鲜表象。

如今尘埃落定,堂堂陈氏的家主竟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间书房里默默守灵,聊以慰藉。

陈伟霆顾全了所有能顾的,最终只委屈了自己。

李易峰低声道:“怎么不喊我一起?”

陈伟霆舒一口气,“没有你的事。”

李易峰驳道:“就算不论过去我同他之间的乱账,凭你喊一声苗叔,也不能说没有我的事吧。”

弥漫的烟草味道勾动了他的烟瘾,看看窗台上快空了的烟盒,揉揉鼻子道“这么大烟,苗叔回来怕都要看不清路。”自己却走到窗边拿起那半支烟,放到唇边询问地看陈伟霆一眼。

陈伟霆垂下目光,默许了。

李易峰长吸一口,缓缓呼出,看着窗外默念:苗叔,不是我故意来扰你清净,实在是心疼你们陈总,不能不陪着,你在天有灵,多多海涵。你们陈总已是仁至义尽,你再有什么不满意的,便来找我吧。

一低头,看到窗台上的手枪,发现是款镀金的沙漠之鹰。

“那是以前苗叔送的,我的第一把枪”,陈伟霆看见他的目光,主动说道。

李易峰见他想说话,随着问道:“什么时候送的?”

“6岁。”

李易峰想,六岁你能拿得动沙漠之鹰?难怪看着就像摆设。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说。

“这款枪叫沙漠之鹰,当时市面上还不多,集团的实力也有限。后来一次打码头时发现一批军火,恰好有一把,苗叔就拿来送我。等我真正练枪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用来实战的,就收起来了,以后又把它送了人。”

陈伟霆靠在窗子旁去够烟盒,却被李易峰先一步拿在手里无辜地看着他,于是又将手收回来,坐回地板上。

“那个人的名字估计你已经听过了,叫付子宣。”

李易峰不知自己该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反应慢半拍地“啊?”一声。

陈伟霆并不在意他的反应,接着讲道:

送给他时我开玩笑说,以后见枪如见我,这就是信物了。他真的把这只枪保养得很好,在我接管集团前,可以说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因为信任,我把钱交给他去管,又在人事上给他保留了很大自主权。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我很明白,但我以为至少他对我还是忠诚的。直到我有所觉察,也只以为他是一时糊涂。我提醒过他,也警告过他。我觉得他应该清楚我的底线,该知道收手了。

可是没有。

——我没能拉住他,眼睁睁看着他万劫不复。

他用来反我的人,是我当初为了保护他留给他的,被苗叔用这把枪吓阻在云峰的大门外。他们都觉得我应该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可是事情闹得太大,我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让他走的体面一点。

后来我总是想,如果我能再早一点知道,准备得再充分一些,处置的再果断一点,是不是我就能救他。

可这在当时的情况下太难了,我一直觉得,如果是现在,我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昨天金阳告诉我苗叔的死讯,我才知道,我还是想错了。我让阿硕去看他,让孝生去劝他,我以为已经够周全了,但人力有时穷,即使我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却还是连我重视在意的人都不能保全。

现在苗叔走,又用了这把枪,大概也是想提醒我,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陈伟霆仰靠在墙上,苦涩的声音中夹杂着感慨与自责。

李易峰将手里的烟蒂扔掉,坐到他身边。赵新伍警告他不要提起付子宣时,他只以为那是个犯陈伟霆忌讳的人。如今听陈伟霆亲口说起,即使只是三言两语,他也能感受到——比起付子宣的背叛,更令陈伟霆难受的,是他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五年前,二十一岁的掌门人曾想过挽救背叛他的爱人,只是无能为力。于是所有人都学会了敬畏新任家主的杀伐果决,却没有人体谅陈伟霆失去了他最亲近最重视的人。

而五年后的今天,他不愿见到的事又一次发生在他面前。

李易峰陪他沉默许久,睫毛上不知何时挂上了几滴晶莹的珠子,嗓音发干:“你过去告诉我,说你不是神,也会累,也会错。可你自己不是这样想的,否则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伟霆漠然道:“我是坐馆,是陈氏掌门。别人都可以推脱,我能推给谁呢?”

“不是推脱。”李易峰道,“我只是觉得,人并不一定要每时每刻都去追求更好。”

“大家认可你,拥护你,因为你是最好的选择。你已经做得比别人都好了,有些不尽如人意的事,并不一定都是错误。”

陈伟霆问道:“那是什么?”

李易峰侧首思考一阵,说:“或许是…命运?”

陈伟霆一愣,倏地笑了。

李易峰也笑着低下头,“霆哥”,他说,“我突然觉得,你特别好。”

“你突然觉得?”

“嗯,突然觉得,比以前都好。”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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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同贺安议定联络方式,让贺安先行离开以免旁人起疑。陈志团严守保密纪律,对京城高门大户里的事坚决不问,只以为是李易峰手段高超,这么快就联系到了上面那些排外性极强的圈子,变得愈发客气。他原本准备就缅甸的事好好感谢一番,但见李易峰人脉关系远超自己想象,反而不敢贸然答允好处,唯恐被看了笑话,一顿饭倒是吃了个名副其实,最后连声说着“以后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又亲自将人送回车上才作罢。

李易峰先返回特调组的办公室将刘元的亲笔信同之前赵新伍交给他的体检报告放到一起,而后才返回A2。这次特勤没有拦他,他主动问道:“孟总走了?”

特勤回答:“走了。”

“几点走的?”

“不到一点。”

他推算时间,这一次陈伟霆和孟凡星的谈话着实不短,就是不知道过程是否顺利。

——大约不会太顺利,以陈伟霆和孟凡星的身份,等闲是不需要聊这么久的。

他进了门,正下楼来的周姨给他打个向上的手势,他便猜到陈伟霆正在书房,于是径直上楼。

站到书房门口时他敲敲门,问:“霆哥,我进来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陈伟霆一手拿着文件,开完门头也不抬地坐回椅子上:“下次别敲了。”

李易峰看着他不设防的背影,微微启唇低声回应:“哦。”

陈伟霆回头看他一眼,指着一边的书柜说:“第二格上灰色文件盒帮我拿一下。”

李易峰取来递给他,陈伟霆打开抽出几页略做标注又递还回来,李易峰将文件盒放回原位,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立住。

陈伟霆合上笔:“怎么了?”

“明天的会我开不开…”

陈伟霆想了想,问他:“你总结写完了?”

李易峰被他问住,自打昨晚出事后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再写不完你真开不成了。”陈伟霆把屏幕转向他,“会议流程第四项,你发言。”

李易峰定睛看看发言人一列上自己的大名,站不住了:“我这就写,马上写…”

“唉!”

陈伟霆在他出门前喊住他,曲指将桌面上一只U盘弹到边缘。李易峰疑惑地拿起来,见陈伟霆没有解释的意思,糊涂着下楼回到自己房间里,将U盘插进电脑打开。

U盘里只有一份文件——“12.22发言大纲—峰”,显然是陈伟霆帮他准备的。

李易峰微微出神,丝丝缕缕的酸涩从胸腔攀升,抓起手机给楼上的人发消息:谢谢霆哥

陈伟霆回:事急从权,这次再写不好,我要罚了。

李易峰:罚什么?

陈伟霆:这么没信心?

李易峰:怕你眼光太高。

陈伟霆:你先写,晚上再说。

李易峰放下手机,全神贯注到自己的总结文书上。他出于私心将缅甸的情报工作全部握在自己手里,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没有人能替他代笔,只好自己上。

下午,丁盛昌带着拟好的讣告来A2请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议论,讣告上将死因写为病逝,不举行公开的追悼或遗体告别仪式。陈伟霆全部照准,又嘱咐他:“虽然不公开,但追悼词还是要好好斟酌,留下真实记录。”

丁盛昌领命而去。

临近晚餐时陈伟霆来喊他吃饭,见李易峰正在润色收尾就站在旁边大略浏览了一遍,没给任何评价。

李易峰心里咯噔一下——总不会是自己写的太离谱都不知道该怎么改了?不能吧?!

他不无紧张地问:“写的太糟糕了?”

陈伟霆奇怪地看他:“没有啊。”

他松口气,小声道:“那你不说话…”

陈伟霆疑惑:“我昨天说话了你不乐意,今天不说也不对?”

李易峰吐血:“我的霆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太小心眼了?”

陈伟霆震惊:“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李易峰本着严谨的精神道:“一部分。”

“那其他部分是什么?”

李易峰呲牙一笑:“不告诉你。”

那些一次次明暗交锋背后的忌惮与欣赏,他不想说,也不能说,陈伟霆是他至今见过最为难缠的对手,却又不得不承认,陈伟霆值得他尊重,也值得他付出感情。

——太可惜了,这样的时光已经所剩无几。

陈伟霆很不满意地抓住椅子一侧扶手将他连人带椅子地转过九十度,两手分别撑在桌子和扶手上限制住他的活动空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用说话,威胁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但威胁的结果却与陈伟霆的预想相去甚远。

李易峰趁他门户大开,两手环着他脖子把他拉得更低,仰头亲上去,亲完又给他表演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陈伟霆内心一阵绝望——完了,已经吓不住了,这可怎么得了!

他双手收紧到李易峰身体两侧固定住他,俯身以更大的力度回吻,极富侵略性地从唇上碾过,扣开牙关来回逡巡。李易峰被这个来势汹汹的吻摄住,不断向后仰头想给自己换取一些喘息的空间,但陈伟霆如影随形,直到将他压迫在椅背上也没有给他留出半分余地。

李易峰有些慌了,把手从陈伟霆的脖子上撤回到身前抵住他仍在靠近的身体,偏过头模糊地提醒:“该吃饭了…”

“知道该吃饭了还来拱火?我现在不想吃饭了,就想吃你。”

李易峰吓一跳,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除了墙就是大理石砖,在哪儿做?周姨进来怎么办?再说陈伟霆一个话事人怎么能…怎么能不吃饭在屋里纵欲!

但事实证明没什么不能,只是他一厢情愿地过于相信陈伟霆的自制力。于是当事到临头时,他结巴许久,也才憋出一句:“别在楼下…”

陈伟霆理直气壮地问:“我在家里做爱还得挑地方?”

李易峰觉得这是强词夺理,但他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要求:“那你锁门…”

陈伟霆笑了,“你招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李易峰无言以对。

“我忍着是为了谁?你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何苦委屈自己?”

陈伟霆说着一手探往他下身,李易峰拦住他,急切中眼睛微微泛红:“霆哥——”

陈伟霆呼吸一滞,那点半真半假的情动险些被这一声全给叫成真的,看他的小情人这会儿成了被吓住的猫,背着耳朵作不动半点妖,满意地收网:“我是说过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也没有道理?你还试图诱惑我,达成目的后又不让碰——这是不是欺人太甚?”

李易峰不能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虽然以后公私难分了,但你要是得寸进尺,你看我还让不让你!”

李易峰见到生机,不分青红皂白地忙不迭摇头表态:“不会不会,什么都告诉你,不诱惑你,都听你的。”

陈伟霆目标达成,直起身放过他:“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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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政大楼联络事务科

何思正满意地看到自己面前年轻的美国驻国际刑警代表在听到关于那笔流入香港的非法资金下落的情报时,那张一直无甚表情的脸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同上一任代表科克尔打过多次交道,但和这位名叫Joke的新任代表还是第一次谈话。Joke身上带着天之骄子们普遍拥有的傲气,和大多数美国警察看外国同行时普遍拥有的有色眼镜。对待这样的人,何思正首先要让对方重视自己,其次才能谈合作。

他做到了。

年轻的美国刑警对自己正在追查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充满兴趣,听说香港警方已经确认这笔资金的存放地点时立刻追问他“在哪里”,何思正吊了会儿胃口,才慢悠悠地把“金河休闲”的名字告诉给他。

Joke对这个名字很陌生,问何思正“这是什么地方”,何思正详细解释了金河休闲和陈氏的关系,又说明了陈氏在各地的产业情况。

“我们可以确定,陈氏集团参与了这场重大的跨国洗钱犯罪活动。”

“太好了!”Joke说,“我要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并要求他们对陈氏进行立案调查,不知道香港警方能不能将相关证据也一并提供给我们呢?”

“Joke警官在开玩笑吧?陈氏的证据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拿到,相信他们也不会让贵国警方这样头疼了。我可以用警察的荣誉向你保证情报的准确性,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情。”

“我当然相信您,何先生。不过您也知道,证物箱不能透支,荣誉不能抵押——这也是我们最为难的事。”

Joke的中文从用语到发音都十分标准,如果何思正不是事先知晓对方日裔的身份,简直和中国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只凭一面之辞就能对陈氏立案的话,我们也不用千里迢迢地跑来香港。”Joke说,“我们需要证据,那种能让他们无可抵赖的证据。”

“好吧Joke警官”何思正无奈地说,“看来贵国对于调查陈氏也面临很大障碍,这样的话我们就帮不上忙了。”

“不不不,何先生,贵方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查清了赃款下落,恰恰证明了香港警方的强大行动力,我们非常需要您的协助。”

何思正十分为难:“Joke警官,陈氏在香港的地位您是了解的,如果连美国警方都对他们没有办法,我们恐怕更加无能为力。”

“我们可以合作!”Joke连忙道:“我知道您与我的前任科克尔警官有很密切的合作关系,我很希望我们能将这种关系延续下去。”

“哦?”何思正有些疑惑,“可是我听一些同事说您来到香港的这段时间里接触了许多议员,安全起见,恐怕我们不能和太多人同时合作。”

Joke听懂他的意思,熟练地解释道:“来到新的工作环境,总要先熟悉熟悉。何先生放心,谁是真朋友我们还是能辨认清楚的。”

何思正敬谢不敏地撇撇嘴,“那请问Joke警官对真朋友有没有什么表示呢?”

“当然。听说就在我到香港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变节事件——我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不过据我所知,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幕后交易曝光事件,或许您会对里面的细节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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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ke是微笑着送何思正离开联络事务科的,他向何思正透露了此前香港警方所谓“线人变节”的内幕实情,换得何思正同意继续帮他侦查赃款的数额、形式。

何思正看起来在这个交易里占了大便宜,但是Joke毫不在意,他只是在回到车上后从不显眼的暗箱里取出一部手机,输入一串信息,按下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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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李易峰陪陈伟霆出门散步,一整日的忙碌似乎到了这时才得到片刻喘息。

“你让接的人我先安顿在B区了。”两人一边走路一边说话,李易峰顺便复命。

“一会儿回去让人接他过来,我见一下。”陈伟霆说

“好。”

“明天开完会你直接回缅甸?还是再住几天?”

“快年底了,我怎么也要回去一趟,不过估计一两天就能回来。”

“年会在1日,按你的要求去阿拉斯加,14天。”

“14天!?”

陈伟霆跟他在外面玩这么久,集团还管不管了?

“我也很久没有正经参加年会了,上一次还是四年前,沾你的光多歇几天,不行吗?”

“行…”

李易峰一边盘算日子,如果陈伟霆决定离开香港这么久,恐怕不会留乐永达在云峰,那么在这之前就要送他出境,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另一边也不忘继续搭话,“你为什么不参加年会?”

“不是不参加,是参加的太多了。总部的、保卫处的、内调处的、各大基地的,最后再开个高层会,基本就没时间了,今年改成视频讲话。”

“…这样能行吗?”

“本来今年最重要的就是缅甸的业务,你在缅甸我就放心了,等过年时我再去看。”陈伟霆道,“凡星说锡那罗亚打听过缅甸的情况,短期内我们还没必要和亚洲之虎为敌,否则在缅甸和墨西哥两个方向的成本都会上升,明年开始锡那罗亚会派专人到缅甸负责和你接洽具体工作。明天会后再和凡星商量一下,谈判的事她清楚。”

提起孟凡星,李易峰顺便问道“苗处的事孟总…有没有说什么?”

陈伟霆看他一眼:“放心,有错也在我身上,凡星分得清。”

李易峰无声地叹口气,道:“对不起。”

“嗯,原谅你了。”

李易峰低头揉揉眼睛:“跑一会儿吧,回去还要和邰总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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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步返回A2,李易峰让武松去将乐永达接来,自己钻进房间里和邰广利简单对过稿件,然后在楼下等了一阵,乐永达才被陈伟霆送下楼,瞧见李易峰坐在楼下喝果汁,有些惊讶。

李易峰放下杯子走过去,问后面的陈伟霆道:“谈完了?那我送乐先生回去?”

陈伟霆“嗯”一声。

李易峰抬手一引:“乐先生,我送您。”

乐永达第一次对他露出些笑容,低头说:“谢谢。”

坐上通勤车的乐永达依旧不说话,闭目倚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十分疲惫,车停稳后才缓缓睁开眼。李易峰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他,道:“乐先生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乐永达客气接过,看一眼后道:“谢谢李先生。”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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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贺带着儿子返回中厅,刘元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们父子。

老贺道:“小安说,他要再想想办法。”

这便是要用些非常规的手段了,刘元听出话中深意,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贺安道:“现在还不敢说,我得自己回香港一趟才能答复您。”

刘元沉声道:“我今天下午就要向哲欣同志汇报,你赶得及吗?”

“几点?”

“三点半。”

贺安没有料到事态竟如此紧急,不敢将话说满,只得道:“我尽力。”

刘元道:“哲欣同志在越南访问,后天还要到泰国,回来直接参加军委扩大会,只有今天下午能抽出十分钟时间——我在西山等你消息。”

贺安重重一点头:“是。”

老贺嘱咐道:“让卢越带个警卫班走,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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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阳清早将资料送来A2,一页个人信息和一只信封。

个人信息上写着乐永达,男,46岁,身高173,体重68kg,旁附照片一张,信封是带给乐永达作为凭证的。

李易峰吃早餐时问陈伟霆这是什么人,陈伟霆说是一个中间人。李易峰又问“接回来然后呢”,陈伟霆说香港只是中转站,在这里住几天就会走。

李易峰收好东西,让武松亲自开车,向机场而去。

看图认人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即使乐永达带着棒球帽和墨镜,李易峰依然准确地在人群中辨认出了他。

接人的过程非常顺利,乐永达拿到信封后打开扫了一眼,便和他上了车。

回云峰时李易峰坐在副驾,让乐永达独自坐在后面。对方十分沉默,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讲,李易峰试图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但目光转移过去不到一秒乐永达便已经警惕地回望过来。

这是个难缠的人物,李易峰想。

车行至半路,突然接到陈志团的电话,李易峰略一犹豫,还是接了起来。

陈志团热情熟络地问候他:“李总,最近有没有回香港?”

李易峰把电话音量调到最低,随手打开车载音乐,道:“昨天刚回,您真的没有监视我吗?”

“哪能啊李总,这是赶早不如赶巧,有时间吗?我给您接风。”

李易峰哪放心在这个当口出去应酬,推脱道:“我这两天有些安排不开,过过再说吧。”

“吃个便饭嘛李总,不多耽误您时间。之前的事多亏您帮忙,您要是不来我可过意不去。”

“没说不去,这两天是真的忙,过后我请您。”

“啊呀李总,实话说吧,邀请您也是外交部给我的任务啊,盛专员亲口交代我,回来一定得把您招待好,您就当帮我个忙?”

李易峰觉得这个处长当得也是不容易,但不敢立刻答应,准备回云峰看看情况再定,便道:“那您等我电话。”

汽车驶回云峰,将乐永达在B区安顿好,返回A2时已经将近十点。

门口的特勤告诉他:孟总还没有走。

李易峰便让特勤转告陈伟霆说自己中午去赴中联办的约,转身又上了车,同时给陈志团打电话。

两人直接约在中联办见面,陈志团表示:李总来试试我们厨师的手艺,各大菜系都有拿手菜。

李易峰暗想中联办的同志们倒是很讲究公关艺术,但等他走进中联办的谈话室看到屋里的第三个人时,终于意识到问题。

陈志团打开房间里的信号干扰器,道:“贺研究员说上次见面与您的交流很愉快,听说我约了您,非要来看看……”

这当然是托辞,贺安不等他说完便侧身道:“李总,我们到里屋说话?”

李易峰跟他走进里间,待陈志团为他们关上门,贺安直截了当地说:“我来找你帮忙。”

李易峰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打趣道:“贺少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贺安没心情同他玩笑:“认真的,帮我找个人。”说着拿出一页个人信息表递给他。

李易峰接过来一看,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贺安一直在打量他,多年的战友默契让他们对彼此异常熟悉,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见过?”

李易峰把信息表放到桌上:“说吧,找他干嘛。”

“带他回去,他知道很重要的信息。”

“他已经到陈氏总部了,陈伟霆很上心,让我亲自去机场接的,而且这个人很警惕,我看着有点像同行。”李易峰说道。

“我必须得带他走。”贺安知道自己不需要客气,说话直来直去,“而且我只有四天时间。”

李易峰想了想:“这个人,不是为你自己找的吧?”

贺安没有否认。

李易峰来了些兴趣:“说来我听听。”

“刘元叔叔今年到总后,他在查一个贪污窝案,这个人掌握着总后内部六成的黑色交易,必须要他开口才行。”

“刘政委亲自查的案子,还必须要这个证人——”李易峰轻笑一声“你们在查谁?”

贺安张口欲言,李易峰一抬手制止了他,站起来道:“你不用告诉我,这个忙我帮不了。”说罢向房门走去。

贺安快步拦在他面前:“李易峰!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来找你!我没有时间了,刘政委在等我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半前我必须给他回信,你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

李易峰漠然看着贺安急切的脸,“刘政委官拜上将,他当年从总后出去时就是副政委了,现在回总后必然要转正,连他都查不动的案子,你觉得我不知道是多大的事情?”

他没有见过刘元,却不代表他不知道刘元的背景。

贺安滞住。

“现在眼看就快年底了,四天后是什么日子?”李易峰像是发问,却没等贺安说话便自己接上了,“——是军委扩大会的日子吧?”

李易峰语气和缓却态度坚决地说:“我不想知道你们的对手是谁,目的是什么,这个忙我帮不了。没有命令,我不会做任何行动。”

贺安退后一步,给两人间留出些余地,李易峰很聪明,他一直知道,他没有想到的是分别多年后,李易峰的政治敏锐度竟然也变得如此之高了。

“你说的没错”,贺安道,“但我要告诉你,我们做这些事,是真的为了军队,为了国家。刘元叔叔可以不管,就凭他的背景,他的职务,只要袖手旁观,没人会挡他的路,何苦出来四处树敌?

可是现在部队已经被那些人搞成什么样子了?——连军区司令都能用钱去买,你让下面的部队拿什么去打仗!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们搞政斗,可是我问你,这些军队里的害群之马难道不该斗吗!”

“该斗。”李易峰道,“但是你不能用我去斗。我到香港警队这么多年,背后有无数人的心血。我是997计划的一员,是计划的执行者,我不属于我自己。李易峰可以跟贺安同生共死,但我没有权利放弃潜伏成果或者中断任务。

——我们不一样,你有立场,有你必须去做的事,但我是军人。”李易峰重复,“我只是一名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们一样。”贺安加重语气道,“你不只是军人,你还是一名党员。”

“——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苏联解体的纪录片吗?那么多人抵不过一个贪字,眼睁睁看着亡党亡国。我们这才过了多久啊,一个中将,涉案以千亿计,我们有多少资本供得起这样挥霍?

我们等不了下一个十年了,五年也等不了了,这不是政治,是信仰!生死关头、大是大非前,我们都有责任站出来,捍卫党!捍卫党的事业!”

捍卫党固然是每名党员的责任,但是捍卫党的机会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让这句话听起来显得理所当然,却只有身在其位的人才能体会抉择的艰辛。

“你的是事业,我的就不是?”

“总有轻重缓急吧?”

“组织的事业还真是神奇哈,不分高低贵贱,但是有轻重缓急?”李易峰无力吐槽

贺安知道他这是被说动了,才有心情玩笑,放松语气道:“组织还说官兵平等呢,不是也没请我去军委讲讲话?”

李易峰嫌弃地坐到一边:“别烦我,让我想想。”

总后、中将、上将、军委,当这些对绝大多数军人来说仅存在于军报和命令上的词汇出现在贺安口中,他首先意识到的就是——这件事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刘元也好,贺家那位将军也好,他们特殊的家庭背景也给他们带来了特殊的限制,大多数时候他们甚至不会碰面,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抱团。这样的人一旦拧在一起,必定所图非小,他的使命和位置都不允许他参与到那样的斗争中去。

可贺安又确确实实地打动了他。

贺安说,这是信仰。

那一瞬间他几乎拼尽全力才抑制住落泪的冲动。

他太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那是他们间最纯真的、赤诚的情感,是能让人抛下一切死生不顾的力量,是能支撑一个人忍受几十年如一日地孤独的力量,是将他们凝聚在同一面旗帜下的力量。

这让他相信贺安,并且开始认真地思考。

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如贺安所说,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那么袖手旁观错失机会的他,就是历史的罪人。

但他同时又不免担心,如果贺安说的不是真的——当然有这种可能,贺安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只是一名单纯的军人。如果贺安为了某种政治目的夸大其词更甚至是欺骗了他,那么私自行动导致身份暴露的他同样无异于党和国家的叛徒。

少年时的他们无数次幻想自己像前辈先贤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民族英雄,以为只要够努力、够勇敢就能实现理想。长大后才明白,英雄路最难的不是路上的艰辛,而是它藏在迷宫里让人找都找不到。

从未设想过的难题摆在他面前。

而他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我要手令。”李易峰说

“你要谁的手令?”贺安问

“听说刘政委的书法颇得刘副主席真传,我一直想学习学习。你告诉他,四局海蜥请他指示。”

“好。你等着,我去打电话。”

贺安不意外这个要求,他们之间有普通人难以理解的深厚情谊,但这份感情并不凌驾于忠诚之上。李易峰需要一样东西去证明他们的正义,或许也想用来作为某种对他们的约束,总之,贺安觉得自己应该配合。

李易峰以为这个过程不会太久,但贺安却去了不短的时间,大约用了二十分钟,就在李易峰以为对方可能不会向他出具任何文字性的内容时,贺安才返回谈话室,将一份扫描传真交给了他。

他在疑惑中展开那份看起来就不像命令的传真,遒劲有力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海蜥同志:

刚刚听说了你的事迹,我谨代表总后党委向你致敬!很遗憾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与你交流。

首先,我要向你承认错误并做检讨。

你作为烈士遗属,义无反顾投军效国,不慕名利,成为我党我军的优秀特工,长期潜伏,付出了巨大牺牲。但我们不仅没能支持你,反而给你添了麻烦,这都是由于我工作的不到位。我们在过去较长的一段时间里片面地追求稳定,反而助长了违法乱纪行为的嚣张气焰,酿成恶果。所幸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和相关领导同志已经深刻认识问题的严重性,并决心解决它。

我要感激你的信任。你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支持、鼓励与希望,将为我们取得斗争的胜利提供非常有利、或者说是必要的条件,这是全体总后官兵所急盼的,帮助我们解决了巨大困难。

我向你作出保证,我们将同党内军内的坏势力斗争到底,竭尽全力保护你和你取得的成果。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请原谅我现在不能当面感谢你,万望你尽量地保证自己安全,来日北京见。

你的战友 刘元

李易峰将落款来回看过几遍,才敢相信这是一位共和国上将写给他的亲笔信。合起纸,好久才平复下自己胸腔中几欲喷涌而出的豪情,士为知己者死,古往今来大抵都是如此。

不需要再问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既然君以国士待我,则我必国士报之。

他珍而重之地将信收好,对贺安道:“你放心吧,你要的人,我一定将他扣在香港。但是你只给四天时间,太紧了,除非我直接把人绑出来给你。如果哪怕有一分可能,我还是希望能保住真正身份。997计划很不容易,你知道的。”

贺安当然知道,也相信李易峰。

但问题在于,如何能让那些真正的谋局者也相信李易峰?

“你是怎么计划的?”贺安问道。

“让香港警队尽快收网,乐永达不是陈氏的人,只要陈氏有变,他一定急于离开。只要他一出云峰,我们就可以浑水摸鱼,抓捕他。”

“那要多久?”

“半个月之内。”

贺安闻言道:“好!就半个月,上面我顶着!我们这次可是真的要同生共死了。”

“谁要跟你一起死,我要是出事了…”

李易峰想留几句遗言,可一时竟想不到要交代的事,见贺安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只好勉强凑出一句:

“替我照顾好兄弟们。”

贺安郑重地点头道:“放心吧。”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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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是同陈伟霆一起下楼的,等在楼下的丁盛昌、金茂才、林诚三人都有些意外,在一片探究的目光里,李易峰站到了沙发背后。

陈伟霆先坐下来,又示意众人都不必站着,道:“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苗处的后事怎么办,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一众人互相看看,苗兆祥的遗书他们都已经知道,但看上面现在把李易峰带在身边,应该是已经有所决定,这当口不好随便发表看法,万一说错了徒增不快。

最后站起来的是金茂才:“苗处是后勤的副处,如果按级别说,可以由孟副部长主持后事。不过苗处为集团出生入死几十年,既为老先生尽忠,又是孟家知武先生的旧交,同集团里老一辈们大多熟识,如果将他们列在孟副部长之后恐怕不妥当。”

众人纷纷点头——既然吃不准上面的心思,那便先将治丧委员会的名单问题拿出来试一试,把治丧委员会的负责人定下来自然也就把苗兆祥的地位定了下来。孟硕是负责人的底线,再往上是否要由丁盛昌、杨奉久或孟知章,更甚至是陈伟霆亲自负责,就全看这位年轻的当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陈伟霆接得流畅:“苗叔一向视阿硕如子侄,虽然由阿硕负责也不能说委屈苗叔,但毕竟苗叔职务在身,也要顾及集团里其他人的看法。”

一众人竖起耳朵,这个调子定得实在不高,甚至有些不情愿的意味,看来这起丧事是不准备大办了。

“03年在埃塞俄比亚,是苗叔尽忠职守,才让父亲和杨总得以安然无恙。06年制度革新,也是苗叔全力维护才取得了最后成功。集团能有今天,可以说苗叔功不可没。”

众人开始有些疑惑:这个评价可不低,要是按这个定位,哪怕陈伟霆亲自领衔也不为过——和开场的基调不符啊。

“纵使晚节有亏,但既要盖棺定论,还是应该隐恶扬善,补偏救弊。”

坐着的人纷纷拿出本子把指示的工作方向记下来,重点画了“晚节有亏”四个字——列功覆过是宣传需要而已,写给外人看罢了,话事人心里的真正看法才更重要。

“刚刚茂才说的不错,苗叔不仅与孟老先生是旧交,埃塞俄比亚的意外发生后,我记得杨总也曾亲自去探望过苗叔。”

他询问的目光看向刘金阳,刘金阳点头帮他确认:“是。”

他便接着道:“苗叔走了,孟校与杨总那里确实应该交代一声。”

众人想,话是这么说,但是苗兆祥临终还不忘要留话给孟知章,若论远近亲疏,显然孟知章要更亲近一些。但现在似乎讲功劳胜过讲情分,反倒抬了杨奉久这个曾经的上司。

“不过要说主持丧仪,如果从他们二位中请一位来负责,如何取舍你们有什么想法?”

众人恍然,难怪刚刚特地去讲和杨奉久的渊源,原来在这儿等着。倘若没有前言,孟知章当然是不二人选,但有了前面的铺垫,谁也不会再贸然提孟知章的名字。大家都在心里盘算着,难道是想让杨奉久来领衔?那级别倒是也够高了,可孟知章的名字是不该排在杨奉久之后的,这样安排恐怕孟知章就不能参与治丧委员会了——这倒也没什么,但是这值得把他们几人深夜都叫来开会吗?

丁盛昌看看赵新伍,在场人中,两个是陈伟霆的秘书,林诚又是陈伟霆的心腹,只有他俩与A2接触的稍少,此时自然想互相寻个主意。

赵新伍当然不会在此时出头,直接看向金茂才——按照最新分工,金茂才主管一应与宣传有关的工作,集团高层的红白事都在他负责范围内。

金茂才却有些踌躇,他毕竟做陈伟霆的秘书时间尚短,只怕自己会错意,反倒不如不说。

最后还是刘金阳左右看看,说道:“要在孟校和杨总中请一位实在不好取舍,而且这两位与苗处多是私交,未必便于彰显苗处的品行功绩。您既然宽大为怀,隐恶扬善,是否考虑另选一名既孚众望又正当其位的前辈,也好安老怀少,以励来者。”

陈伟霆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觉得谁更合适?”

刘金阳提议道:“您看请单处来署名可不可以?”

众人互相看看,总算摸着了门道。

保卫处处长这个职务非常特殊,它掌握陈氏分布在各地的基地武装人员,保护着陈氏集团最核心的利益,连作为集团总裁贴身保镖的陈办保卫室特勤也是由保卫处派遣而来。大约是集团的创始人们也觉得这样一个部门如果不受任何制约实在很容易失控,于是内部调查处被赋予了越来越大的权力。

从地位上讲,保卫处处长绝不低于集团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在孟知武时代,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一度仅次于话事人。但也正因为其特殊性,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无论是集团还是担任这个职务的主管本人,都不希望进行过多宣传。大集团里员工与管理层的距离本来就远,各级部门再有意避讳,除了总部和基地里的人,保卫处处长的名字少有人知。由单勋来担任治丧委员会的主任,影响范围一定远低于孟知章和杨奉久。

陈伟霆想了想,问其他人:“你们看呢?”

赵新伍支持道:“我赞同刘主任的意见。”

丁盛昌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那就这样定吧。”陈伟霆道,“我来跟单处说,请他领衔,具体工作还是盛昌你来负责。”

“好的陈总。”丁盛昌应声,而后请示:“孟副部长那里,您看我怎么解释为好?”

丁盛昌与孟硕间正副之差,让孟硕无权阅知圣达西医院的汇报,自然也不知道苗兆祥的意外。丁盛昌敏锐地发觉到话事人对苗兆祥死亡一事的微妙态度,才有此一问。

“阿硕同苗叔的感情深,你多做开解,不要让他悲伤太过。”陈伟霆说道

丁盛昌点头道:“是,陈总放心。”

刘金阳见陈伟霆没什么其他吩咐了,便起身道:“那我们抓紧去安排了。”

金茂才与丁盛昌也随着他站起来,得到陈伟霆许可后先后离去。林诚和赵新伍落在后面,陈伟霆侧首道:“易峰,你送赵院出去吧。”

李易峰轻应一声,从沙发后绕到前面,引着赵新伍出门去了。

两人步伐不快不慢,赵新伍走在前面并不回头,李易峰落后一个身位跟在后面,走过不长地林间步道,轿车就等在警戒线外。司机见他们走来为赵新伍拉开了车门,在赵新伍上车前的一个侧身时,李易峰低声说道:“晓宇很好。”

赵新伍一条腿已经迈上车,微笑道:“李先生,元旦快到了,祝你新的一年吉祥如意。”

“谢谢赵院,也祝您阖家平安幸福。”李易峰如是回应。

他返回A2时林诚才刚刚离开,陈伟霆在沙发上思索地看着茶桌上的信封。

李易峰默默站在一旁,刚刚散会的五个人便是有权第一时间得知苗兆祥死讯的人了,陈伟霆要他旁听的同时也暗示了参会的人自己的决定。固然要把李易峰留在陈氏,但苗兆祥作为集团元老、有功之臣,其后事也不能草草敷衍,陈伟霆必须把这件事办圆满。几个人里陈办和内调室自然不需费心,赵新伍本就是向着李易峰的,唯一需要留意的就是丁盛昌,作为苗兆祥顶头上司的后勤部一把手如果不配合,他们会很麻烦。

他着实要感谢陈伟霆驭下有方,察觉风向的丁盛昌第一时间表态服从,让大家都可以省心了。而下一个需要面对的——则是孟凡星,和他背后那位教育集团真正的主事人。

这个难题只能落在陈伟霆的头上。

李易峰没有站立太久,陈伟霆从沉思中回神,问他:“回来这么快?”,竟是一副“怎么没多说几句”的语气。

有人胆大,有人心宽,只有李易峰还不适应这位话事人如此光明正大的徇私,打个磕绊才道:“送赵院上车就回来了。”

陈伟霆倒没多问,站起身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尽管提出想休息,但他双眸中并无半分倦意,反而气聚神凝,引弓待发,李易峰很熟悉这种状态——大战前刻意的养精蓄锐。

李易峰想,自己一定给他找了不小的麻烦。

他陪着他回到卧室,脱了衣服重新躺下来,陈伟霆揽着他说:“明天凡星会来,我单独和她谈。”

“那我明天出去?”

“你明天去机场替我接一个人。”

“谁?”

“先睡觉吧,醒了金阳会把资料给你。”

两人虽然出于习惯性地说着明天,但实际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几个小时,李易峰合上双眼,不一会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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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一晚的A2同样不眠不休的,还有北京首都机场。

凌晨四点,首都机场接到市纪委紧急通知,有巡查组正在进行巡视工作,要求机场配合。机场方面迎检联络员的信息表还未报送出去,几名身着正装制服的巡查组人员已经赶到办公室,为首的巡视员异常年轻,直接打断了机场接待人员的客套寒暄,命令道:“4点20分前往香港的国航不要放飞,我们检查后再放行。”

负责接待的机场领导忙让人去传达巡视组的指令,但被派出的下属很快又返了回来,紧张地汇报:“贺组长……飞香港的国航已经走了,上面有要客,是保障航班,塔台提前放了。”

贺安厉声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五……五六分钟前。”

“把旅客名单调出来。”贺安说着举起电话走出办公室,号码还未拨出去,便见到迎面走来一位身材略有些发福的方脸中年男人。

在他认出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已经开口了:“贺少?好巧。”

“乔秘书。”

乔秘书微微一笑,道:“贺少来这儿,找人?”

贺安闭口不言。

乔秘书笑着说:“看来是来晚了,没有找到。”

“会找到的。”贺安坚定地回答

“我拭目以待。”乔秘书道,“期待明年还能和贺少在一起开会。”

贺安冷笑道:“恐怕不能了。”

乔秘书道:“我也觉得。”

贺安看着他离去,用手机拨出号码,放到耳边,在接通的第一时间汇报了情况:“爸,人被送走了,我见到了乔郗军。”

“那飞机上是谁?”电话对面问道

此时有巡查组的组员将机场刚刚打印的旅客名单送了出来,贺安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问组员:“不是保障航班吗?保障的谁?”

组员回答:“问过了,机场说我们级别不够。”

贺安挥手让他回去,对着电话道:“我想是他上面那位出手了。”

“你回来吧,我们再商议。”

回程的路上卢越来接他,换过车后向西郊而去,最终停在一座中式独立院落前,在官方手续上这里被注册为一家央企的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立着的两名哨兵在贺安经过时向他敬礼,贺安还个礼,匆匆走进去了。

他的父亲在二进院的正厅里等他。

贺家开国一代的老爷子已经故去十年有余,老将军这个称谓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父亲头上。但对贺父来说,这个称呼并不确切,将近二十年前的大裁军让军方诞生的三大央企,贺家独占其一,称呼贺董或者贺总才更贴切。如今还会称呼其将军的,多是贺家的军中旧部了。

侧面坐着的另一位也是他熟悉的人——今年刚刚调任总后的政治委员,刘元。

“刘叔叔!”贺安敬礼道

“小安辛苦了。”刘元道,“说说今天什么情况。”

“航班提前半个小时,我们扑空了,乔郗军也在机场,看起来很有把握。”贺安说,“我觉得是纪委漏了消息,恐怕有军委里的人插手。”

贺父此时方才沉声开口:“还有不到四天,如果这个关键证人不在,仓促起事,会很被动,我们有必要再请示一次。”

四天后便是中央军委扩大会召开的日子,在过去半年里,由总后勤部党委出面,中央纪委督促,军纪委、军审计署联合调查,经过无数交锋,收集了诸多证据,如今已是箭在弦上。

刘元在给审计署的负责人开会时鼓励他们,说他们是这场战斗里的“侦查兵”,这句话毫不夸张,因为在这场博弈里,连刘元自己也只是一位先锋官而已。他们的对手主管军队干部工作多年,是军方赫赫有名的实权派人物。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而在这场至高争斗中,失败的一方将遭受灭顶之灾。

“其实在香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贺安说道,“国安四局在香港一直有布置,如果必要…”

刘元转头:“你看呢?”

主位上的人摇摇头:“现在国安部里太乱,最好不要趟浑水。不少情报人员连续曝光,几个行动局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关键人员停止联络。”

贺安缓缓低下头,似乎明白李易峰为什么会在香港孤立无援了。

刘元叹气道:“只凭现在手里的证据,分量不够,我无法向哲欣同志交代啊。”

贺安的神情没有逃过他父亲的观察,即使近年来鲜少见面,这位横跨政、军、商三界的贺家掌门依然从自己儿子的反应上看出了端倪。

“刘元你稍坐一会儿,我和小安单独说几句话。”

父子二人走到偏房,当爹的坐到椅子上:“慧昌跟我表扬你,说你在香港神通广大,连东南亚的事都知道。”

贺安尴尬道:“耿部长也太客气了…”

当爹的哼一声,“少打马虎眼,到底怎么回事,还得我问你?”

“我去中联办时赶上有场合,碰见了李易峰,消息是帮他带回来的。”贺安老实回答,末了不忘提醒自家老板:“就是以前在训练营时那个战友,我带他来过家里。”

老贺呛声道:“我没糊涂。”

贺安猛点头。

“他在四局,你在十局,你们还同为997计划成员,私下接头,这是严重违纪!”

贺安接着点头:“是,我检讨。”

“你检讨屁,你有半点觉得自己错了你刚才就不会提国安部。”

贺安沉默。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错了,他生长在特权家庭,深知水至清则无鱼,所以他并不抵触使用自己的特权。他利用自己的特权保护过李易峰,保护过海外许许多多的特工、研究员、重要资料,他从不觉得自己错了,这一次也一样。

“您说的对,我确实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但不管错没错,这是过去的事,和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同。如果牺牲一两个人,就能为这个国家抢出十年时间,我认为这一定是天意眷顾——我们曾经死了那么多人,也没能挽回那十年。”

老贺觉得这真不愧是自己的儿子,永远知道怎么来戳自己的痛处。但更令他惊讶的,还是这番话里透露出的某种强烈感情色彩——他的儿子,已经对自己的政治道路,有了清晰规划。他突然欣慰于自己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终于可以安心退休了。

“你想好了?”老贺问

“我一直这样想。”贺安说。

“那就去吧。”老贺说

唉?

贺安眨眨眼,对当爹的没有罚他跑个十公里再回来听训表示意外。

“小安,选好了路,就要坚定地走到底。你回京,还没有见过你那些叔叔伯伯,办好这件事,也好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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