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最初选择和埃里弗硬刚,是和杜局谈判的结果,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卧底觉得,如果总裁和杜局商定的是一个比较长期的条件,那他们之间应该会建立联系——可总裁让他带话,说明这应该不是当初说好的。
卧底有点明白贺安当初为什么愿意和总裁合作了,跟总裁做生意确实让人很安心,他总能让人相信在他那里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给杜局打电话,转达总裁的意思,杜局也有点意外:“总裁真是客气了,我们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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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笛恩按照通知,第二天一早到A2时,恰见到从门里走出的年青人。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但每个动作都不急不缓,举止从容。
“麦总。”对方看到他,直接称呼。
麦笛恩浅浅躬了下身:“先生。”
对方点下头,从他身边走过,上了通勤车。
麦笛恩进门,往办公区走,看到总裁正站在窗前,朝阳洒满身,于是放轻脚步。
总裁依然听到了声音,回头:“吃过早餐了吗?”
麦笛恩弯腰:“吃过了。”
总裁往办公桌走:“冯师傅新研究了甜点,一会儿你带回去尝尝。”
冯信,A2的西厨首席。麦笛恩知道A2的厨房是几个人倒班,但无论他什么时候来,总能有新品让他尝鲜,这就是总裁的心意了。
他鞠躬:“我的荣幸。”
总裁把桌上的文件拿给他,是他昨天刚交上去的汇报:
“和埃里弗接触,谈判的几个要点我都写在上面了,金额上再给你3%权限,你看看可以吗。”
麦笛恩打开仔细看,要求埃里弗内三个主要派系同时签署协议、安保费按季度缴纳、享受最惠合作待遇……都是常规要求,看来是真的要和谈了。
“没问题,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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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国庆假期,广东省商务厅来经济协调处拜访学习,秦钊带队。
学访团一到香港就解散了,“各自学习”,关敬早安排过行程,团里够级别的领导由彭学义、高峰、罗鸿三人陪着,其他人由集团派专人陪着逛街采购。
秦钊来和卧底热络,他能调广东,贺家的人还给举过手,虽然算是他给贺安腾位置的延续,但他也承这个情,不然人家贺太子翻脸不认人你又能怎样?
两人坐在游艇上又聊起前不久商务部下来巡视的事。
秦钊:“外贸厅被巡视组搞得有点人心惶惶,传说上面想动他们,直接归进商务厅来。”
卧底给他挑红酒:“这么大动作?是不是误传?”
秦钊直接点了一瓶,给卧底省心:“我也觉得有夸大,最多是职能调整,取消外贸厅有些过了。”
关敬把秦钊选的酒拿给服务生,让人去开。
秦钊观察关敬半天了,趁人不在,朝卧底使眼色:“以前的岑秘书不干了?”换女秘书了?
“岑文林被调去其他岗位了,都是集团的安排。”
秦钊觉得这理由没什么说服力,圈子里用同性别秘书,就是为了避嫌,尤其卧底还这么年轻,放在有心之人嘴里,多难听的话说不出来?集团这么大公司还能不懂这个?要是卧底真洁身自好,集团会那么没眼力见,非给安排个女秘书?别提能力,这是当秘书又不是当总理,能干活的人有的是,在他们这个位置挑人,能力排在最后,心性、人品、运势,哪个不比能力重要?这点道理,卧底会不明白吗?
但卧底还是默许了一个女秘书天天跟在他身边,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秦钊:“那你不容易,跟女同志一起工作,要多注意一些。”
卧底一下就听懂了,无奈:“真的是工作需要,我会注意的。”
他想起带关敬去见陈志团时,几家企业看关敬也是目光异样,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关大小姐。但再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哪只鸿鹄会在乎燕雀懂不懂它?何况关大小姐要是真在乎了,有的是人替她出气,他不如担心一下别人的小命。倒是总裁……总裁会想不到别人对关敬的看法?怕是就等关大小姐往外挡那些歪门邪道呢。他家大老板吃过见过,什么正的邪的都接的住——哼,想这么全!生意场上就是乱!
关敬拿着开好的红酒回来,为他们倒进醒酒杯。
秦钊自然转开话题:“最近森丰的宣传铺天盖地,你们好大的手笔啊!”
卧底尊重老同志,主动敬他:“要合作吗?”
当然要,白来的资金谁不要。
秦钊:“我们目前在重点孵化科技型企业,有不少优惠政策。”
这是风投,卧底看关敬。
关敬在桌边站定,接话:“当然可以的,您可以用两家企业与我们的两家分别出资成立两个投资公司,分别占股50%,统筹布局,良性竞争,这样既注入资金,又能保持创新活力。”
这是跟长青资本的合作模式,很成熟,她最近和大陆人打交道多,官话脱口而出。
秦钊一听这就是轻车熟路了:“集团这边可以拿份具体方案出来吗?”
关敬:“好的,今天晚餐时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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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钊3号上午回广州,关敬直接跟回去签合同,卧底则准备跟韩婕一起带着何羲去看何思正。
这是卧底第一次跟韩婕母子一起去看老何,卧底有段时间没去,一上岛就发现了变化——岛上暗礁区多了一批水上滑梯,房子也多了一排,还养着一群鸡鸭鹅兔。
何羲上岛换泳衣,直奔滑梯,值班特勤赶紧追上去做保护。韩婕拿玉米粒去喂鸡鸭,转眼就只剩下卧底和何思正两人。
何思正摊手:你看,老婆和孩子有时并不太需要我们。
卧底无语,这确实和他想象的情景不一样。
何思正给他解释:“集团安排我们每周见一次面,之前你嫂子去新加坡,小胡就自己带何羲过来见我。你嫂子最近又交了新闺蜜,小胡手下的,陪她去了趟新加坡,还挺聊得来,她最近都不说集团坏话了。”
卧底笑,他身边的每个人好像都被照顾得很好。
何思正接着说:“外面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但你这么久没来,我想应该是出了些大事——现在怎么样,都摆平了吗?”
卧底不想聊缅甸战斗,煞风景,简单点头:“算是吧。”
何思正:“喜欢的人呢?也得手了?”
卧底发囧:“老何——”
何思正:“我看看自己的待遇,就知道你小子争气了。”
卧底:“你可以了。”
何思正望海,半晌叹口气:“你嫂子跟我说了陶小姐的情况,也说了阿生扩店面,开分店的事。”
韩婕只是在和陶蕊的交谈中得知了那场混乱的婚礼,但听在何思正耳中,卧底会在刺杀案发生后第一时间把陶蕊送出香港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凭卧底和总裁的关系,如果集团是无辜的,把陶蕊留在香港甚至是云峰休养不好吗?
所以那场刺杀一定另有玄机,而且卧底事先不知情,否则不会让陶小姐的婚礼出事。
何思正并不意外会发生这样的事,从卧底告诉他喜欢总裁那天,他就能想到这一天,他就怕卧底自己没想明白。
卧底明白:“放心吧,事后我想过很多,所有可能我都想了,就这样吧。”
何思正知道,卧底已经认定了:“我都不敢跟你嫂子说你看上了谁,幸亏陶小姐说你有家室,你嫂子信了,不然还在银行里帮你物色男孩子呢,都劝不住。你嫂子还说让你把人带来家里看看,我先给拦了。我说你看咱家现在这情况,你多接触一个人,就要多一个人被监控,咱不能给别人找麻烦不是?”
卧底:……
所以说,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谎来圆。
何思正斜睨他:“你嫂子还问我,你到底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因为她听陶小姐的意思,你是娶了一位夫人。你嫂子还给我自夸,说一听出陶小姐意思不对,就赶紧把话岔开了——”
卧底一惊一惊又一惊,深呼吸。
何思正波澜不惊:“照你这个人设,等东窗事发,我觉得你以后很难再进我家。”
卧底:“……我当初就是和小陶随口一说,哪想到后面出这么多事。”
何思正看他,你也说是当初了,现在呢?
卧底:“现在……更没法说,小陶受那么大打击,她要是再知道我和总裁的关系,万一做什么傻事儿,我都怕我护不住她——总裁那个人啊,现在是没理由,他不敢做什么,让他抓着把柄,他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
——还是少惹。
何思正表示理解,那确实是要慎重。
到了晚上,何羲不想回家,要在岛上住一宿,韩婕也跟着住,于是卧底成了唯一一个被轰走的。
何思正连送都懒得送:“你赶紧走吧。”
再留下去万一韩婕关心起卧底的终身大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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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晚上回家,路上就接到国安通报:索马里爆发武装冲突。
抬手直接划走,一年365天,冲突400天,通报都快刷屏了。
落地刚坐上回云峰的车,杜延的电话又追了过来:“看到最新通报了吗?”
“看到了。”
杜延顿了顿,少见的有些犹豫:“有这么个事哈……我们在当地有一些人员需要撤回来,但是现在机场已经炸毁,飞机无法降落,边境封锁,港口禁入,外交部正在努力斡旋,我是想……如果集团在当地有厂区的话,你看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先避一避?”
卧底胳膊架在车窗上,察觉一丝不对劲:“多少人?派驻单位的厂区不能保护他们吗?是我们的编内吗?”
杜延又停了下:“大约四五十人,具体还在统计,他们是在外工作期间被困在战区,其中一些人不在编内。”
卧底估计杜延没全说实话,四五十人这个数量有点多,如果真是临时外出这样的极个别情况,几个人也就顶天了。但这也不能怪杜延,很可能从外交部那边就没跟杜延交底,杜延肯定也能看出不对,所以说的模棱两可。
不过想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有些不适合以官方名义撤离的人,需要迂回一下。
“我问问看。”
进A2时总裁在打电话:“……等他们的结果……对,都压着……”
卧底想避开,但被总裁招手叫过去,让他坐到沙发上,还叉了块柚子喂他,电话没停:“一个月不行,最多给十天,而且禁运对双方同时生效……”
卧底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把叉子接过去,自己吃,顺便听他接着说:“……没关系的,罗氏管不了那么远,搅乱埃里弗是他们的障眼法,瑞才的总部在那里,不管最后谁赢都只能跟我们合作,我们就一个原则,不介入。”
电话挂了。
卧底看他。
总裁:“埃里弗有三个主要派系,之前和我们签完安保合同,要进入发展期了,但他们内部利益分配有争议,所以其中两个派系在武力夺权,而且还有人出资让他们打,肯定不会是小打小闹。我上次和杜局交流时,他对于能在索马里附近增加军事力量的机会很感兴趣,这次就是个维和介入不错的契机,你不妨给杜局提一下。”
卧底借着他的话茬:“刚才杜局还给我打电话说这事来着,还想问你,有个忙能不能拜托你帮一下。”
“什么忙?”
“杜局说在当地有一些人员需要撤回来,但是现在机场已经炸毁,飞机无法降落,边境封锁,港口禁入,外交部正在努力斡旋。如果集团在当地有厂区的话,你看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先避一避。”
卧底直接复述。
总裁听完没作声,想了想,问:“多少人?你们在当地的公司没有厂房吗?官方名义保护不了他们吗?”
卧底就知道,给谁都得这么问:“大约四五十人,具体还在统计,他们是在外工作期间被困在战区,其中还有一些人不在编内。”
总裁垂着眸子,思考。
卧底不打扰他,在旁边安静吃柚子,吃了估计有小半个,总裁想好了:
“不行。”
卧底扭头,有点意外他的拒绝如此干脆。
总裁放缓语气:“确实不方便,帮我答复杜局,跟他说抱歉,我们与冲突双方都有协议,不能干涉他们的行动。”
卧底觉得仅仅是避难的话,不能算干涉行动,但是总裁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就点点头——集团议和前是专门给他们打过招呼的,没道理翻回头来挑总裁的不是:
“好,我去跟杜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