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100

  总裁最初选择和埃里弗硬刚,是和杜局谈判的结果,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卧底觉得,如果总裁和杜局商定的是一个比较长期的条件,那他们之间应该会建立联系——可总裁让他带话,说明这应该不是当初说好的。

  卧底有点明白贺安当初为什么愿意和总裁合作了,跟总裁做生意确实让人很安心,他总能让人相信在他那里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给杜局打电话,转达总裁的意思,杜局也有点意外:“总裁真是客气了,我们没意见。”

  ———————-

  麦笛恩按照通知,第二天一早到A2时,恰见到从门里走出的年青人。

  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但每个动作都不急不缓,举止从容。

  “麦总。”对方看到他,直接称呼。

  麦笛恩浅浅躬了下身:“先生。”

  对方点下头,从他身边走过,上了通勤车。

  麦笛恩进门,往办公区走,看到总裁正站在窗前,朝阳洒满身,于是放轻脚步。

  总裁依然听到了声音,回头:“吃过早餐了吗?”

  麦笛恩弯腰:“吃过了。”

  总裁往办公桌走:“冯师傅新研究了甜点,一会儿你带回去尝尝。”

  冯信,A2的西厨首席。麦笛恩知道A2的厨房是几个人倒班,但无论他什么时候来,总能有新品让他尝鲜,这就是总裁的心意了。

  他鞠躬:“我的荣幸。”

  总裁把桌上的文件拿给他,是他昨天刚交上去的汇报:

  “和埃里弗接触,谈判的几个要点我都写在上面了,金额上再给你3%权限,你看看可以吗。”

  麦笛恩打开仔细看,要求埃里弗内三个主要派系同时签署协议、安保费按季度缴纳、享受最惠合作待遇……都是常规要求,看来是真的要和谈了。

  “没问题,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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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国庆假期,广东省商务厅来经济协调处拜访学习,秦钊带队。

  学访团一到香港就解散了,“各自学习”,关敬早安排过行程,团里够级别的领导由彭学义、高峰、罗鸿三人陪着,其他人由集团派专人陪着逛街采购。

  秦钊来和卧底热络,他能调广东,贺家的人还给举过手,虽然算是他给贺安腾位置的延续,但他也承这个情,不然人家贺太子翻脸不认人你又能怎样?

  两人坐在游艇上又聊起前不久商务部下来巡视的事。

  秦钊:“外贸厅被巡视组搞得有点人心惶惶,传说上面想动他们,直接归进商务厅来。”

  卧底给他挑红酒:“这么大动作?是不是误传?”

  秦钊直接点了一瓶,给卧底省心:“我也觉得有夸大,最多是职能调整,取消外贸厅有些过了。”

  关敬把秦钊选的酒拿给服务生,让人去开。

  秦钊观察关敬半天了,趁人不在,朝卧底使眼色:“以前的岑秘书不干了?”换女秘书了?

  “岑文林被调去其他岗位了,都是集团的安排。”

  秦钊觉得这理由没什么说服力,圈子里用同性别秘书,就是为了避嫌,尤其卧底还这么年轻,放在有心之人嘴里,多难听的话说不出来?集团这么大公司还能不懂这个?要是卧底真洁身自好,集团会那么没眼力见,非给安排个女秘书?别提能力,这是当秘书又不是当总理,能干活的人有的是,在他们这个位置挑人,能力排在最后,心性、人品、运势,哪个不比能力重要?这点道理,卧底会不明白吗?

  但卧底还是默许了一个女秘书天天跟在他身边,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秦钊:“那你不容易,跟女同志一起工作,要多注意一些。”

  卧底一下就听懂了,无奈:“真的是工作需要,我会注意的。”

  他想起带关敬去见陈志团时,几家企业看关敬也是目光异样,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关大小姐。但再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哪只鸿鹄会在乎燕雀懂不懂它?何况关大小姐要是真在乎了,有的是人替她出气,他不如担心一下别人的小命。倒是总裁……总裁会想不到别人对关敬的看法?怕是就等关大小姐往外挡那些歪门邪道呢。他家大老板吃过见过,什么正的邪的都接的住——哼,想这么全!生意场上就是乱!

  关敬拿着开好的红酒回来,为他们倒进醒酒杯。

  秦钊自然转开话题:“最近森丰的宣传铺天盖地,你们好大的手笔啊!”

  卧底尊重老同志,主动敬他:“要合作吗?”

  当然要,白来的资金谁不要。

  秦钊:“我们目前在重点孵化科技型企业,有不少优惠政策。”

  这是风投,卧底看关敬。

  关敬在桌边站定,接话:“当然可以的,您可以用两家企业与我们的两家分别出资成立两个投资公司,分别占股50%,统筹布局,良性竞争,这样既注入资金,又能保持创新活力。”

  这是跟长青资本的合作模式,很成熟,她最近和大陆人打交道多,官话脱口而出。

  秦钊一听这就是轻车熟路了:“集团这边可以拿份具体方案出来吗?”

  关敬:“好的,今天晚餐时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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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钊3号上午回广州,关敬直接跟回去签合同,卧底则准备跟韩婕一起带着何羲去看何思正。

  这是卧底第一次跟韩婕母子一起去看老何,卧底有段时间没去,一上岛就发现了变化——岛上暗礁区多了一批水上滑梯,房子也多了一排,还养着一群鸡鸭鹅兔。

  何羲上岛换泳衣,直奔滑梯,值班特勤赶紧追上去做保护。韩婕拿玉米粒去喂鸡鸭,转眼就只剩下卧底和何思正两人。

  何思正摊手:你看,老婆和孩子有时并不太需要我们。

  卧底无语,这确实和他想象的情景不一样。

  何思正给他解释:“集团安排我们每周见一次面,之前你嫂子去新加坡,小胡就自己带何羲过来见我。你嫂子最近又交了新闺蜜,小胡手下的,陪她去了趟新加坡,还挺聊得来,她最近都不说集团坏话了。”

  卧底笑,他身边的每个人好像都被照顾得很好。

  何思正接着说:“外面的事我知道得不多,但你这么久没来,我想应该是出了些大事——现在怎么样,都摆平了吗?”

  卧底不想聊缅甸战斗,煞风景,简单点头:“算是吧。”

  何思正:“喜欢的人呢?也得手了?”

  卧底发囧:“老何——”

  何思正:“我看看自己的待遇,就知道你小子争气了。”

  卧底:“你可以了。”

  何思正望海,半晌叹口气:“你嫂子跟我说了陶小姐的情况,也说了阿生扩店面,开分店的事。”

  韩婕只是在和陶蕊的交谈中得知了那场混乱的婚礼,但听在何思正耳中,卧底会在刺杀案发生后第一时间把陶蕊送出香港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凭卧底和总裁的关系,如果集团是无辜的,把陶蕊留在香港甚至是云峰休养不好吗?

  所以那场刺杀一定另有玄机,而且卧底事先不知情,否则不会让陶小姐的婚礼出事。

  何思正并不意外会发生这样的事,从卧底告诉他喜欢总裁那天,他就能想到这一天,他就怕卧底自己没想明白。

  卧底明白:“放心吧,事后我想过很多,所有可能我都想了,就这样吧。”

  何思正知道,卧底已经认定了:“我都不敢跟你嫂子说你看上了谁,幸亏陶小姐说你有家室,你嫂子信了,不然还在银行里帮你物色男孩子呢,都劝不住。你嫂子还说让你把人带来家里看看,我先给拦了。我说你看咱家现在这情况,你多接触一个人,就要多一个人被监控,咱不能给别人找麻烦不是?”

  卧底:……

  所以说,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谎来圆。

  何思正斜睨他:“你嫂子还问我,你到底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因为她听陶小姐的意思,你是娶了一位夫人。你嫂子还给我自夸,说一听出陶小姐意思不对,就赶紧把话岔开了——”

  卧底一惊一惊又一惊,深呼吸。

  何思正波澜不惊:“照你这个人设,等东窗事发,我觉得你以后很难再进我家。”

  卧底:“……我当初就是和小陶随口一说,哪想到后面出这么多事。”

  何思正看他,你也说是当初了,现在呢?

  卧底:“现在……更没法说,小陶受那么大打击,她要是再知道我和总裁的关系,万一做什么傻事儿,我都怕我护不住她——总裁那个人啊,现在是没理由,他不敢做什么,让他抓着把柄,他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

  ——还是少惹。

  何思正表示理解,那确实是要慎重。

  到了晚上,何羲不想回家,要在岛上住一宿,韩婕也跟着住,于是卧底成了唯一一个被轰走的。

  何思正连送都懒得送:“你赶紧走吧。”

  再留下去万一韩婕关心起卧底的终身大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圆。

  ———————-

  卧底晚上回家,路上就接到国安通报:索马里爆发武装冲突。

  抬手直接划走,一年365天,冲突400天,通报都快刷屏了。

  落地刚坐上回云峰的车,杜延的电话又追了过来:“看到最新通报了吗?”

  “看到了。”

  杜延顿了顿,少见的有些犹豫:“有这么个事哈……我们在当地有一些人员需要撤回来,但是现在机场已经炸毁,飞机无法降落,边境封锁,港口禁入,外交部正在努力斡旋,我是想……如果集团在当地有厂区的话,你看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先避一避?”

  卧底胳膊架在车窗上,察觉一丝不对劲:“多少人?派驻单位的厂区不能保护他们吗?是我们的编内吗?”

  杜延又停了下:“大约四五十人,具体还在统计,他们是在外工作期间被困在战区,其中一些人不在编内。”

  卧底估计杜延没全说实话,四五十人这个数量有点多,如果真是临时外出这样的极个别情况,几个人也就顶天了。但这也不能怪杜延,很可能从外交部那边就没跟杜延交底,杜延肯定也能看出不对,所以说的模棱两可。

  不过想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有些不适合以官方名义撤离的人,需要迂回一下。

  “我问问看。”

  进A2时总裁在打电话:“……等他们的结果……对,都压着……”

  卧底想避开,但被总裁招手叫过去,让他坐到沙发上,还叉了块柚子喂他,电话没停:“一个月不行,最多给十天,而且禁运对双方同时生效……”

  卧底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把叉子接过去,自己吃,顺便听他接着说:“……没关系的,罗氏管不了那么远,搅乱埃里弗是他们的障眼法,瑞才的总部在那里,不管最后谁赢都只能跟我们合作,我们就一个原则,不介入。”

  电话挂了。

  卧底看他。

  总裁:“埃里弗有三个主要派系,之前和我们签完安保合同,要进入发展期了,但他们内部利益分配有争议,所以其中两个派系在武力夺权,而且还有人出资让他们打,肯定不会是小打小闹。我上次和杜局交流时,他对于能在索马里附近增加军事力量的机会很感兴趣,这次就是个维和介入不错的契机,你不妨给杜局提一下。”

  卧底借着他的话茬:“刚才杜局还给我打电话说这事来着,还想问你,有个忙能不能拜托你帮一下。”

  “什么忙?”

  “杜局说在当地有一些人员需要撤回来,但是现在机场已经炸毁,飞机无法降落,边境封锁,港口禁入,外交部正在努力斡旋。如果集团在当地有厂区的话,你看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先避一避。”

  卧底直接复述。

  总裁听完没作声,想了想,问:“多少人?你们在当地的公司没有厂房吗?官方名义保护不了他们吗?”

  卧底就知道,给谁都得这么问:“大约四五十人,具体还在统计,他们是在外工作期间被困在战区,其中还有一些人不在编内。”

  总裁垂着眸子,思考。

  卧底不打扰他,在旁边安静吃柚子,吃了估计有小半个,总裁想好了:

  “不行。”

  卧底扭头,有点意外他的拒绝如此干脆。

  总裁放缓语气:“确实不方便,帮我答复杜局,跟他说抱歉,我们与冲突双方都有协议,不能干涉他们的行动。”

  卧底觉得仅仅是避难的话,不能算干涉行动,但是总裁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就点点头——集团议和前是专门给他们打过招呼的,没道理翻回头来挑总裁的不是:

  “好,我去跟杜局说。”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9

  到八月下旬,给森丰的投资合同先定了。

  大陆方面该审该判的也可说尘埃落定,去年大会后又折腾了一年,终于有进展,卧底晚上靠着床头看新闻,总裁在旁边陪他。

  新闻是关于庭审和各种证据材料的,纯学习使用的内部视频,但又没到内刊的级别,卧底也就没避讳。

  结果总裁看得比他还认真,让卧底不禁疑惑:总裁到底是代入了管理视角,还是犯罪视角?

  越想越好奇,于是打断了总裁的认真学习,问:“你怎么看这么认真?”

  总裁眨眨眼,扭头:“我在认真陪你。”

  卧底瞥他一眼:“好好说话。”

  为了陪他能这么认真看视频?他家大老板要是这种人早累死了。

  总裁没辙,他家小间谍越来越难哄:“我在好奇。”

  卧底:哈?总裁还有好奇的时候?

  总裁:“我听说开庭之前,贺安去见过这个人一次,被送了一句话。”

  这个想象空间就大了,卧底先猜:“祝福吗?”

  这个级别的大佬,输赢应该都是个体面人吧?

  总裁露出一丝笑容:“不是,是——使尔竖子成名。”

  卧底:……

  “真的假的?”

  这种话也能传出来?

  总裁看他一眼:“不知道,所以我就好奇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卧底觉得这话八成是真的,不然总裁不至于这么好奇,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你不是刚跟贺安谈完合作,我怎么觉得你对贺安有点意见?”

  总裁纠正他:“我只是客观地认为,人家说的话也不能算错。”

  卧底无语,这么大个老板,怎么还背后传合作方八卦呢?

  总裁继续探究:“杜局跟贺安议论我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维护我的吗?”

  卧底飞速反思:最近又得罪大老板了?

  想了一遍,再想一遍,好像确实没有,关电脑放到一边,直接亲过去,随即被推倒在床上。

  进了九月,总裁11月的生日会开始张罗,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必须得早筹备。穆舒文首先跑来问卧底有没有什么想法——免得先生跟前年一样突然出幺蛾子。

  卧底表示一定尊重集团办安排。

  穆舒文将信将疑,但不要紧,她已经调到二室了。今年二室又新来了邰广利,生日会由金茂才负责,邰广利干活儿,再有事就让邰副室长头疼去吧,反正他以前跟先生是同事,好说话。

  九月中,赵晓宇回了一趟云峰,专门来见卧底,身后还带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卧底认识,是他从缅甸回香港时签的最后一份任命——分队长吕蕴。

  赵晓宇给他介绍:

  “46中队,中队长吕蕴。”

  “48中队,副中队长何风。”

  都是吴鹤元的人。

  缅甸这场仗打完,倒是让吴鹤元把自己人都提起来了。只是基地系统管理严格,这两人的级别不到能进A1的程度,难怪要让赵晓宇带他们来。
  
  吕蕴、何风一齐敬礼:“先生。”

  他们全程经历了缅甸战场初期的混乱,对峙期的艰难和反攻期的长时间连续作战。KAW从一触即溃的散兵游勇,到今天能够形成立体作战体系,都是眼前这个人给打下的基础。卧底给KAW留下的不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套正规军战法,他让KAW成了集团内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打正规作战的部队。

  地位从何而来?当然是不可替代性!哪怕现在保卫处张罗着要他们裁员,也不敢动他们的核心骨干,为什么?因为集团需要这样的队伍,需要一支随时扩编就能拉上战场应付团级作战的部队,所以吴鹤元才能一边裁当地雇佣兵,一边让人往上补缺,保卫处也全当看不见。

  先生给了KAW最大的价值,他们就必须是先生的人,否则这样的队伍先生能带出来一个,就能带出来第二个。

  卧底看了两人一眼,点头。

  两个人放下手,立正站着。

  卧底想了想,从桌上拿张便签,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放进信封,密封交给吕蕴:“带给你们吴大。”

  赵晓宇望天。

  卧底让吕蕴、何风先出去,问赵晓宇:“他们两个回来述职,你呢?”

  赵晓宇是回来接任务的,保卫处把作战监督组变成了作战监督室,直接向保卫处副处长崔政汇报。对于吴鹤元让他带人来见卧底这件事,他其实不太愿意——卧底很厉害,人也不错,如果卧底还在集团里,他会坚定维护卧底的话语权。但是,现在的卧底不是集团的人。

  那就不行。

  他不能把自己赌在卧底和话事人的关系上。付子宣那样的身份都出事了,卧底这么一个所谓的经济协调处,和集团有天然利益冲突,怎么能押注在卧底身上?吴鹤元敢押那是因为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可不行,他还有个当院长的爸呢!

  再说了,KAW的大队长已经站队了,他这个本该起监督作用的再跟着一起胡闹,这是干嘛?作死呢?!

  不行,绝对不行。

  办公室门被敲两下,有人推门走进来。

  “先生,康舒医药做了剥离计划……”,关敬刚说一句话,扭头看先生对面站着的人,有点眼熟,再看一眼:“……晓宇?是不是晓宇?!”

  赵晓宇:……

  “敬姐?”

  关敬吃惊:“真是你啊晓宇!变化太大了,我都没敢认!你回来了?”

  赵晓宇转岗的事她知道,但不能公开提,不能公开提的事当然是连说都别说。

  赵晓宇:“没,工作原因回来一趟,今天就走。”

  “哦。”那就算了,行政跟保卫处不是一个系统,少凑热闹,私交越好越得避嫌。关敬看眼卧底,把文件放到桌上,“那你们聊,先生得空再叫我。”

  赵晓宇大脑飞速运转,他最近跟他爸没联系,云峰里的事都不知道,看敬姐的意思是在给卧底当秘书?为什么??是话事人的意思???

  不可能吧?!

  话事人跟卧底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让敬姐去给卧底当秘书吧!

  关敬在子弟圈子里地位特殊,因为孟凡星平时不掺和子弟们的玩玩闹闹,所以关敬在他们这边的圈子里最大,平时带着他和关茜、孟付珩一起玩。另一边是杨勤业和雷启丰,大家坐不到一块,见面点点头的关系。

  所以,敬姐怎么会答应干这种事?他这几个月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但到底也是天天在战场一线打滚,心理素质练出来了。虽然关敬在这里代表的是话事人的态度,不过……他的情况还是和关敬不太一样,关宏岩是高层会成员,总裁的绝对嫡系,他家比不上,而且他在保卫处的身份也更敏感,当年付子宣就是在这上面出的问题,总裁能容得下吴鹤元站队已经破了多年的例,他不想再试探话事人的底线。

  赵晓宇看眼关敬留下的文件,直接略过卧底的问题:“您比较忙,我还是不多打扰您了。”

  卧底看看他,笑笑:“好。”

  赵晓宇敬个便礼,走了。

  晚上,卧底刚和总裁锻炼完,正散着步,接到吴鹤元的信息,直接拨回去,吴鹤元很快接起来:“先生,我们接到了通知,保卫处成立东南亚协调中心,由崔副处长负责,统筹KAW和VTE行动,晓宇任作战监督室室长,直接向崔副处长汇报——他要去万象了。”

  卧底问他:“你手下有熟悉VTE或者瑞才的人吗?”

  吴鹤元忙道:“前一阵孟总送来几个人,我这边没位置,还没有安排。”

  卧底:“晓宇手下缺人的话,你不妨给他。”

  吴鹤元:“是。”

  卧底再嘱咐:“不要提我,免得他有顾虑。”

  吴鹤元再应:“是。”

  放下电话,朝身边的总裁歪个头,表示自己完成了递话任务。

  总裁:“今天不是晓宇带人去见你的吗?没跟你聊聊?”

  卧底:“没聊,应该是怕你哪天再把我送进去吧。”

  总裁:……

  卧底:“我觉得他成熟了。”

  总裁:………………

  九月下旬,和集团打了大半年游击战的埃里弗海盗撑不住了,要和谈。

  各国护航舰队一批批往索马里附近海域派,想打劫集团的运输船,多少受影响——搞这种国际特贸公司就是麻烦,船上的国旗瞎换,还敢申请护航舰,一个走私船你叫军舰护航合适吗?而且别的船顶多是请几个安保,集团的船上一个排还带重武器,呵,这是谁想打劫谁?

  埃里弗海盗不想玩了,不划算,他们准备换玩法——改成官营安保业务。

  海盗本来就是半公半私,干脆成立几家安保公司,由国家发许可牌照,给过路船提供安保服务。只要在他们的安保公司交过保护费的,他们就不劫了,海盗方的进攻成本和运输方的防御成本都能降低,no war,Nonviolent,多么高尚的理念!简直是win-win方案。

  埃里弗谈了一圈,签下二十几份合同,来找集团,说你们看,这么多公司都签了,你们要不也考虑考虑?不然我们以后就只能盯着你们干了,生活艰难,大家都很难办啊。

  集团非洲总负责人麦笛恩也觉得可以谈——集团是干物流的,又不是干雇佣兵的,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谈判桌上这一锤子?于是打份报告,亲自飞来香港向话事人汇报。

  一进云峰,直奔集团办,先找关敬——他跟关宏岩同为总裁嫡系,关宏岩没接房地产板块的时候他们就熟,是堂口上过香喝过酒的那种熟。他不是华裔,能混进集团核心圈,当然里子面子都不能少,所以关敬喊他叔叔,他就是关敬亲叔叔。关大小姐日常在八卦一线,是个消息集散地,他回云峰的次数少,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先把总部最新最大的八卦打听明白了。

  “麦叔叔!”关敬在休息区,刚做好一杯手冲,直接端给麦笛恩。

  麦笛恩拎着的是乞力马扎罗精选一百五十年老树咖啡豆,特意给关敬带的:“阿敬,你父亲怎么样?”

  关敬接过外观朴素的纸袋:“好着呢!还能健康工作30年。”

  麦笛恩:“听上去可不像什么好消息。”

  关敬接着给自己冲第二杯咖啡:“我觉得蛮好,我可以跟我爸一起退休。”

  麦笛恩:“年轻人,要注意保护老年人。”

  关敬笑:“麦叔叔特意来找我的吧?——因为先生?”

  麦笛恩在她身边坐下来:“有什么新鲜事吗?”

  关敬专心地将自己的咖啡冲好,靠吧台站着,她今天坐着的时间太久了,就想站一会儿:“我来集团办前,总裁先要了我的简历,后通知我来的,现在专门对接经济协调处。”

  先要简历,说明决定关敬去留的不是总裁;专门对接经济协调处,那么做决定的人就只能是先生了。

  麦笛恩表情严肃,点头。

  关敬又想了想:“哦还有,先生住A2,每天。”

  麦笛恩惊悚:“总裁不是……”睡眠浅吗?当年付子宣都不会在A2长住,就是因为总裁在欧洲长期精神紧张落下的毛病,睡不踏实,他们这些老人都知道。

  关敬挑眉加点头:嗯,是,别怀疑,就是这么惊悚。

  麦笛恩庆幸自己先来找了关敬,真是英明的决定!听说集团和埃里弗翻脸前,瑞才学校专门出动直升机营救过先生,可见在与埃里弗议和的这件事上,不能全然从集团的角度出发考虑——还是要看总裁怎么想。

  ———————-

  卧底晚上被总裁叫到书房门口,给了他一份文件:“埃里弗海盗想和谈了,帮我问问杜局,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想谈谈看。”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8

  总裁守素第40天,卧底去了一趟惠州——阿生快开业了。

  走之前老老实实跟总裁报备,当天去当天回,总裁神色如常,点头说“好”,让卧底更坚信他家老板就是大度,只要报备,什么都不算事。

  他是特意错过开业当天去的,开业剪彩都是副职的活,他如果到了,难免惊动当地一把手,太显眼。

  分店选在商业广场的延伸区,人流大,地价相对便宜。门口是落禾料理的牌子,店内近七百平,两层,有大厅、雅间和一间安全屋。

  阿生给卧底介绍:“一开始没有想要这么大店面,但戚总那边给了些建议,他们在大陆有投资经验和成功模式,我就借用了。”

  他想到谈判时远河投资的代表拿着全套经营模式、管理制度和配资计划,一副生怕他们赚钱慢了的样子——投资人确实应该关心自己的钱袋子,但关心成这样是不是过了点?

  阿生觉得这和卧底脱不开关系,远河的那位戚总不就和卧底认识吗?只是这么大手笔,不知道会不会另有所求。他特意准备了全套合同,只要卧底想看,立刻就能看。

  卧底不关心合同,他在安全屋外驻足:“怎么……?”

  阿生没当回事:“有备无患。”

  陶蕊跟在旁边表示赞同,身后是被阿生带过来做店长的袁姐,也在点头——她也是警队烈属,多年帮何思正打掩护的老演员,饭店里留个安全屋,太正常了,能有什么问题?

  卧底:……

  他要是有天进去了,罪状一定很精彩。

  阿生看卧底没接远河投资的茬,把合同递给袁姐,让袁姐先出去。陶蕊是副店长,看了看卧底,扭头也跟袁姐走了,还回身关上了安全屋的门。

  阿生才道:“哥,还有件事。店现在越开越大,股份上我想跟您定一下。”不等卧底做出任何反应,他连续道:“当年您跟何叔一人出了50万,注册资本里占一半,这些年我主要负责经营,就占点便宜,您跟何叔算每人20%的占股,我占60%,以后分工还是这样,我负责经营,每年给您和韩姨分红,您看行吗?”

  卧底愣了愣,他记得之前的阿生还只想还他的钱,这才过去多久?这是真要做大做强了?也是,远河投资给了平台,阿生有能力,自然有了发挥余地,只是分红……

  阿生怕他拒绝,跟着道:“哥,这20%的股份,您要是不拿,韩姨那边也不会拿的,何羲还小,韩姨压力太大了……”

  卧底:……

  孩子长大了,还学会谈判技巧了。

  但阿生在保障自己的前提下想给他们分红,他也不排斥。

  “那就打到我之前让你开的卡上。”

  他让阿生开过海外账户,是专门留给班都的活动经费。后来他走四局的路子也帮过班都,不多,大部分时候班都是自己发展。平时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是关键时候也没什么错,这已经挺不容易了,正好借现在金三角重新洗牌的机会再给一笔资金。

  ———————-

  总裁守素最后一天,吕叔趁着晚饭时间把转天的菜谱拿给总裁过目,总裁点头同意,生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归正轨。

  没有庆祝,没有仪式,也没有自我约束松懈后的欢愉。49天的坚持轻如尘埃,过去便过去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卧底却感到安心。

  他想起在训练营当新兵的时候,有军报记者采访老兵,因为训练营保密级别高,记者进不来,便由他去帮忙做线上文字采访——老兵口述,他打字。

  那是个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老兵,战斗惨烈,老兵的班长拉光荣弹牺牲的,老兵是第二个,光荣弹都拉了,结果敌人退了,差一秒就回不来。

  记者问老兵当时是怎么想的,老兵愣了会儿,说没想法。记者又描述引导,问看到班长牺牲时有什么想法或者感觉,老兵也认真地想了,说看到班长完成战术目标,放心了,然后就想了自己的行动路线。

  这篇采访发表时,通篇洋溢热血忠诚之辞,一问一答间紧密结合理论指导,是基层官兵坚定维护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的典型案例。

  卧底没有将采访拿给老兵看,老兵也没有问过。其实他那时也不太懂老兵,老兵的回答过于冷血,不够“红”,不符合子弟兵间感天动地的战友情。

  后来他走上了战场。

  最深的忠诚没有轰轰烈烈,前赴后继只是冷静的选择,舍生忘死不过寻常。没有庆祝,没有仪式,十人去,八人回,军功章都摆在烈士墓前。

  活着的人,不谈功勋。

  总裁也是这样的人。

  这件事上,卧底懂他。

  所以即便他们很久没有亲热,哪怕在49天里已经几次压抑过冲动,但当49天过去,卧底反而不急了。他们不曾在49天里被谁亏欠了什么,所以不需要任何补偿,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

  陈志团的饭局着实等了卧底很久,终于等来卧底的同意,组成了。

  依然是上次挂着贺家标志的餐厅,卧底和关敬进房间时,里面四个人都站了起来。
  
  陈志团给卧底介绍:

  “康舒医药,朱思永。”

  “长青投资,黄炯。”

  “森丰乳业,洪绎。”

  三家都有些名气,卧底跟他们握过手,给他们介绍关敬:“这是集团办的关秘书。”

  关敬跟上:“集团办关敬,负责对接经济协调处。”

  陈志团直接给她升格:“关总好。”

  那么大一个集团的办公室秘书,那能是普通秘书吗?能站在这儿的谁还不是个总了。

  朱思永、黄炯、洪绎三人跟上,又一轮握手。

  他们都是正经企业,就算有擦边的业务,也没擦到特贸的领域,自然也不知道集团的地位,纯当个港资大企业,体量虽大,但也不至于让人害怕。

  关敬跟他们也客气,虽然是昨天刚做的功课,那也不妨碍今天“如雷贯耳”“久仰大名”,对他们的上下游、供应链如数家珍——以前总裁来视察房地产板块都是林诚跟着,她当然也认识了白志顺,现在白志顺都是三室室长了,内调处查几家小公司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思永、黄炯、洪绎三个人打完招呼坐下来,对个眼神——集团的对接人是个女的,还这么年轻,得再看看别的安排还能不能用。

  第一杯酒是卧底提的,朱思永还想再敬,关敬就开始拦了。

  朱思永三人再对个眼神——有点问题,这不像一般合作关系,于是更慎重。

  接着聊,聊集团的投资布局。他们在来之前同样做了功课,集团是那种传统的香港公司,传媒、医药、房地产是三大支柱。传媒和房地产还算正常,但医药行业不一样,集团的医药板块在创新药研发方面成果斐然——大家都知道,药物研发是需要长期、大量资金投入的事情,很多公司会选择买品种来倒买倒卖,或者做仿制药,那都是可以低成本运营的办法,但是做自研不一样。

  集团到底有多少资金,才能在医药板块砸出一个又一个新品种?

  而且,集团的传媒和房地产板块是分别上市,医药板块没有上市,它的经营状况大家都不了解。

  在听说陈志团搭上了经济协调处的线后,他们动用人脉,请了圈子里最有实力的鼎星资本来评估集团的资金状况。鼎星认为集团应该在更多领域有成功投资,只是投资手段多样,控制层级复杂,难以追查。香港毕竟和国际接轨早,大公司的运作管理成熟,和国内的玩法不一样,大家也觉得正常。

  他们只要确定集团这条大腿够厉害就行。

  大家恭维够了,朱思永首先介绍自己的情况:“医药领域我知道集团做得很好,康舒的资金有限,不打算在原研方面发展,我们想快速扩大品种库,同时加大仿制药研究。”

  关敬听完,看卧底一眼,神色认真起来:“朱总,既然今天坐在这里,大家就都是朋友了,我冒昧给一点建议。康舒放弃自研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目前康舒的运营成本太高了,厂区、设备这些固定资产给企业带来的负担太重,如果想融资,最好是剥离一个轻量化的子公司出来。”

  她看着朱思永变得严肃,黄炯和洪绎的脸上也不再有初见时对她的打量和意味深长,笑了笑,扫过他身后的公文包,继续道:

  “当然,如果朱总坚持以现状融资,也可以的,只是我们投资的金额会受限。三亿,最高不超过五亿,如果朱总的预期在三亿以下,那我现在就可以签字。”

  朱思永、黄炯、洪绎三人不自觉放缓呼吸,被关敬手里的额度震惊——她一个秘书能拿到三个亿的授权,不请示不汇报不开会就能直接签字,是集团重视经济协调处,还是集团不在意这点钱?

  关敬觉得这不算什么,大陆的业务本来就不多,她刚跟岑文林交接的时候看见三百多个亿的业务还觉得规模不小,再一看——人民币,核算美元才四十多亿。首笔投资的档案上还是9+1高层会的会议记录,原先的加一是林诚,现在可以直接算十人高层会了。记录她都翻过,因为第一笔投资定的调子高,后面追加的每一笔几乎都上了总裁办公会,厚厚一沓会议纪要——嗯,心疼刘主任,难怪让岑文林那家伙负责这轮审计去了,就是闲的,话事人脾气也真是好,没把报告扔他脸上,还给他签字!

  前车之鉴,她可不能重蹈覆辙。她爸能五十个亿以内不用上会,她也行,这可是谈先生的业务!就是以前美元用惯了,下意识总想换算汇率,最近总算好点。

  朱思永没想到关敬一语戳中康舒的软肋,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问:“关总,如果按您说的,我们剥离子公司出来,集团可以投多少?”

  关敬:“那需要进一步评估,正常情况下,25到30亿。”

  朱思永眼睛一亮,这和之前都不是一个数量级了,这样的话,他确实可以考虑按集团的建议做。

  洪绎趁朱思永在考虑,开始介绍自己:“我们森丰是区域型乳企,从上游牧业到奶粉、各类乳制品,布局比较广泛。乳制品这行业对渠道和物流的要求比较多,要拓宽市场,需要有当地人脉。我知道集团在四川、广西、山西、贵州都有投资,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可能搭个顺风车?”

  关敬笑了,集团在特贸行业就是渠道商,在其他行业的经营思维自然也受之影响,进入大陆时选择让利,也是为建立渠道做准备。做渠道,集团是专业的。

  “好说。不过森丰要走出来,还需要一些新的概念,比如和大健康结合,以及在品类细分上做些文章,宣传上集团可以帮忙。先把知名度打出来,我们再解决渠道问题。”

  洪绎连连点头,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关敬的话说得太有底气,几乎是能统筹整个集团资源的意思——他们一直听说集团的各个子公司间相对独立,没想到集团总部对子公司的控制力这么强,一个秘书就能有这样的能力。

  黄炯赶紧捧着酒敬过来,他觉得他已经不用自我介绍了,长青资本是白手套,他今天来的最大任务就是陪好卧底,所以趁着敬酒低声问关敬:“关总,一会儿吃完饭还去玩点别的吗?”

  关敬一个人就把朱思永和洪绎应付了,这种人物面前,他们那点小伎俩还藏着掖着干嘛?不如直接拿出来问。

  如他所料,关敬笑意不改,只是语气果断:“不方便。”

  黄炯毫不犹豫干杯,嗯,一定是处长和关总高风亮节,他低俗了,他回去就改,改成锦旗和致谢通稿,再看看经济协调处还有啥活动,冠名、赞助、承办一条龙服务,给领导把业绩刷起来!

  卧底全程没插言,跟陈志团在旁边研究鱼的品种,以及引申出的“文旅”话题。

  陈志团:“贵州环境不错的,好好治理开发一下,深山老林做个度假区,很适合放松。”

  卧底:“是,我有时心累了,也会想找个僻静地方待着。”

  关敬一心二用:贵州是吧?她记得安顺正好有个度假区在建?回头她看看去……嗯……不能自己去,直接找爸借设计团队一起去,虽说是给先生建,但话事人肯定得一起住,那讲究可就多了,风水布局都得看,她自己可搞不定。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7

  卧底一开始对关敬是有戒心的,毕竟他知道总裁的真正意图——不只是为了关敬身份带来的便利,更是为了关敬的人脉,这是把能影响整个房地产集团立场的钥匙。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关敬在房地产集团到底有多大份量。是像孟凡星那样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还是她父亲的掌上明珠,能左右她父亲的决定?

  卧底吃素,彭学义三人很快就发现了,追问了几句,关敬见状插言,用“吃素养生”岔开话题——岑文林没说过先生吃素,她爸又跟她提过话事人的习惯,虽然不一定是因为话事人,但哪怕有一点可能,她也得把这话题拦下来。

  卧底看关敬不留痕迹地打掩护时,戒心突然放下一大部分。即便明知总裁是想通过关敬牵着自己向集团靠近,他也没法拒绝。人家关敬进集团办可不是冲他这个所谓“先生”来的,人家是来替总裁分忧的。27岁的年纪不大,可也不小了,这会儿进集团办不能是简单刷个履历,是要做出成绩的。所以他要是跟关敬遮遮掩掩,那是耽误人家前途,是不给关家面子。

  他向关敬露出善意的微笑,关敬回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嗯,不能那么想总裁。卧底暗暗纠正自己——看看眼前这千金小姐,人家是什么身份呀?虽然比不上孟凡星,但是排排辈分,也能喊孟总一声姐,喊总裁一声哥。人家现在为啥坐他面前陪笑脸?还不是因为总裁想照顾他?他怎么能觉得总裁是别有用心,怎么能得便宜卖乖地觉得总裁在用怀柔手段拉自己下水?

  他不能这么想,绝对不能。

  把自己哄好,回A2,进门,周姨说总裁就在一楼办公。

  “谁在汇报?”

  时间也不早了,最近总裁没这么忙。

  周姨回答:“没人来。”

  没人来总裁自己在一楼办公?

  卧底往办公区走,远远就看见总裁笔尖停了划动,等到跟前,总裁抬头:“回来了?晚饭吃得还开心?”

  卧底一晚上的心理建设白做——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不是别有用心他心虚什么?他不心虚在这儿等他干什么?他不心虚干嘛中午不提关敬的身份?!

  还不是怕他不见关敬!关小姐那身份,只要见了面,怎么可能再把人驳回去!

  他还敢问他开不开心!

  卧底看着总裁,慢慢倚靠在他办公桌上,慢慢露出笑容,再慢慢回答他:“跟关秘书吃饭,怎么会不开心?”

  总裁被看得发毛,知道已经明牌了——本来关敬不会把背景挂在嘴边,要是卧底没发觉,那他可以趁今晚主动交代一下,挣个主动投案的情节。但他的小间谍敏锐,没给他这个机会。

  想起不久前被卧底冷处理的三天,记忆尤深,总裁不自觉错开眼神,忽然有点找借口的冲动,幸好理智尚在——这会儿找借口纯属火上浇油,还不如硬扛。

  总裁目光落在批示写到一半的文件上,没太动脑子,等着卧底的下一步反应。一只手伸入他的视线,将他的文件逆时针拨动90度,手指落在最后几行他的字迹旁,在字与纸沿的间隙,纵向极缓慢地滑过那几行。随着那手指的滑动速度,他将自己刚刚的批示又看了一遍。

  没有抬头,他知道,卧底也看了。

  卧底从没有看过他的文件,卧底说过,他的书房他不会进,他办公时他会避嫌。

  但现在,卧底当着他的面,看了他的文件,看了他没有写完的批示。

  总裁仍握着笔的手浸出汗,那是意识中牢不可破的界限被骤然打破的紧张。他凝视着停留在他最后一行字旁的手指,等下一步动作。

  文件之前被翻过的页,被再次翻回来。一页接一页,中间停顿了两次,是他刚刚批示里提到过的地方。

  是真的认真看了他的批示!

  而且看文字的速度好快!

  文件被翻完,又被顺时针转动90度,放回他面前最开始的位置。

  总裁莫名松一口气,手中的钢笔扣好放下,抬眼看向卧底,却发现卧底并没有看他,上方的目光落在那摞他处理过的文件上,再一次翻了过去。

  一个接一个的文件夹被翻开,文件一页页翻过,手指划过他亲笔写下的批示。

  总裁跟着那只手,把今天下午写过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文件夹翻到底,又被整理成原状,那只手转向另一摞文件。

  是他还没有看过的。

  总裁的心跟着提起来——他没有看过的内容,不知道轻重缓急的内容,不知道有什么牵涉的内容,要被卧底翻开与他同时揭晓。

  诚然,根据文件夹的颜色,都不是真正要紧的内容,但是,他依然不适应。
  
  每翻开一份文件都要经历一次紧张和庆幸。

  等最后一份文件也被翻完,总裁看向卧底的目光已经变得十分谨慎。

  他想让卧底了解集团,和把集团完全向卧底敞开是两码事。就像卧底不会带着他送的手表去向杜局汇报,他也不可能把集团最核心的内容告诉卧底。

  他们都不是能毫无保留信任彼此的身份。

  ——他明白卧底的意思,这是在提醒他操之过急了,太着急对双方都不好。

  对!非常对!他现在很认同卧底的态度,确实不应该操之过急!尤其不应该在卧底明确不谈生意的前提下做小动作!他可以改,立刻就能改!可以开条件了,他都答应!别再翻文件了!!!

  卧底不说话,手移向桌上唯一一个暗红色的文件夹——他今天晚饭吃得很开心,他得让总裁也开心开心。

  总裁心颤!

  那个不行!!!

  那是孟硕报来的墨西哥运线的布置,是下一步应对罗氏的关键!他只是还没有上楼所以才没带去书房!

  总裁盯着卧底的神情,余光顾着卧底的手,试图发现一点点犹豫——他赌卧底不敢!

  卧底差点气笑了,他只是不想,他有什么不敢?又不是四局的机密,占便宜有什么不敢的。顿时也懒得耗时间,直接将暗红色文件夹拽到自己面前,翻——

  总裁赶在文件被翻开前按住,连带卧底的指尖也抓在手里,热乎乎的。

  卧底这才把目光转向他——干嘛?不是想让他了解集团业务?

  总裁觉得,他也可以先不想让卧底接触集团业务的事,这事没那么急,嗯,不急:“……辛苦一天,别看这些了,费神。”

  卧底:“哦,我以为摆在这儿是给我看的。”

  总裁:“……没有,没有。是我看,我自己看。”动手开始收拾桌面,把文件都放进抽屉:“我整理,以后不摆在这儿。”

  卧底瞥他一眼,由他自己收拾,转身去茶几上倒水喝。

  总裁收拾好办公桌,跟上来。

  卧底也给他倒出一杯,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卧底先开口:“关敬家里,具体什么情况?”

  总裁还以为他不会细问,都点这么明了,关敬不就是被他收进抽屉的文件?

  但是卧底问了!

  总裁无奈,折腾人心态这种事,简直是小间谍的天赋。

  “宏岩家四个孩子,关敬是大姐,下面一个妹妹,两个弟弟。两姐妹间就差一岁,但是和两个弟弟间差了七八岁。所以,在这两个弟弟完全上手公司的事前,关敬得帮衬他们几年。”

  卧底有疑问:“那她不结婚啊?”

  关敬都27了!过几年再谈婚论嫁,谈成了,权力平稳交接也得再等两年吧?那都多大了!35岁?看看贺安是什么时候开始找对象?关敬在集团耽搁过这几年,就很难找门当户对的婚事。如果真能不结婚也行啊,问题是关敬和孟总不一样,孟总那是家里独苗,几乎不可能外嫁,关敬这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大姐不结婚,那是要接家业吗?让下面两个弟弟怎么想,一家人就很难相处,无事生非。这是把关敬的婚事拖成个能被利用的弱点了。

  “只能晚几年”,总裁也无奈:“宏岩也没办法,下面那两个要是不行,宏岩也就不折腾了,偏偏两个小的聪明。他们家里都商量好了,两个小的说要是关敬以后真找不到称心的,愿意养姐姐一辈子——他家里人的感情一直不错。所以我想让关敬在集团办待段时间,也培养她试试。”

  这种涉及切身利益的事,一家人里谁偏心一点或者谁多贪一点,很容易就是个家宅不宁的结果,关家能够处理好,说明这家人本身就有能力再上一步,总裁想拽一把也是正常。

  但是!

  “让人家在我这儿跑前跑后的,算什么培养?”

  总裁小心看他一眼:“长远看还是……算的吧……”

  卧底瞪过去:这会儿知道说实话了!长远咋看?关敬倒是选择大于奋斗了,他替关家奋斗呗!这对吗?他傍上个总裁,不仅没能少奋斗一辈子,还开启励志人生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晚饭?”

  总裁被问的一愣,怎么突然就转到这儿来了?但是最近卧底很注意他的饮食休息,看卧底这会儿还在想着他,暗暗高兴,回答得很积极:

  “我按时吃的,已经——”,看眼表,“——有一个小时了。”

  “哦”,卧底点头,“那走吧,换衣服,跑步去。”

  总裁:……

  什么跑步!小混蛋这会儿喊他去跑步那能是单纯跑步吗?!他又不是没吃过这亏!又来!!

  总裁不想去。

  卧底也不催,很耐心地等。

  总裁只能去。

  站在步道上,总裁发现卧底没有上车时,突然有了些信心——他最近状态不错,纯拼体力,总裁觉得不一定谁更强。

  起步,5公里。

  匀速,10公里。

  卧底的配速稳定得像用表校对过一样,总裁跟在后面,知道这需要有对身体多么精准的把控才能做到,底气也渐渐没那么足了。

  又一个5公里。

  总裁开始跟得有些费力,卧底的速度不慢,总裁看过表,他们才用去约七十分钟。

  卧底还在跑。

  总裁的呼吸更加急促,卧底的节奏太快,他跟不上。卧底从前方落到他身旁,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条长毛巾,在他左腕上打了个结。

  毛巾另一端在卧底手里,总裁的左臂摆动受限,脚步更加凌乱。

  下一刻,卧底已经牵着毛巾另一端重新领先,力量顺着短短的连接传递过来,总裁下意识反手抓住左腕的毛巾,被拉着向前。

  他可以停下来。

  他应该停下来了!

  可是卧底在前面拽着他,他就没想过真的停下来这件事。

  又是一圈。

  卧底停时,总裁已经数不清自己的心跳,只想原地躺下。

  万浩带着四名特勤跑过来,跟在旁边等吩咐——太吓人了!这根本不是话事人的锻炼强度!再不停他们就要向刘主任汇报了!

  卧底让万浩带多余的特勤都回去,只剩两个人跟着,自己拉着总裁不让停,强迫他散步。

  走了两圈,呼吸平稳,回A2。

  总裁认命了,小间谍的耐力太强,没得比。洗完澡总裁直接上床,他累到文件都不想看,随便吧,反正小间谍不讲道理——他之前用葬仪试探,被拉去跑步也就算了;这回只是送个人,也要被拉去跑步。连个梯度都没有!不按常理出牌!不如直接放弃挣扎,反正流程他熟。

  躺了一会儿,等卧底也洗完澡,进卧室来,一脸意外:

  “你今天睡这么早?文件不看了?”

  总裁:……

  这个套路看起来有点熟?

  卧底上床:“早休息的话,我给你按按腿吧?不然明天得难受。”

  总裁觉得自己已经被小混蛋折腾疯了,他居然会觉得此时的卧底很可爱?!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6

  卧底回云峰的路上一直沉默,心情不太好,虽然早觉得贺安跟总裁亲自见面谈那么久不太正常,但也没想到贺安来这一趟是做最后部署的。

  对十几年的战友而言,分别并不算什么,之前他们一个四局一个十局,不是一样几年没联系?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卧底知道,贺安要做的事和他不一样了。

  他与贺安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天壤之别,他早就明白这一点。但他并非没有机会闯入贺安的世界——总后政治部是第一次机会,只是他放弃了。

  总裁与贺安的合作是第二次机会。

  他知道那两个人想干嘛——一个军商出身的太子爷,一个国际走私商,如果再有安全系统的配合,什么事情不能干?

  和总裁在一起,加入这场“百利而无一害”的合作,是他距离顶层最近的机会。这世间高处的风景,谁不想看看?口号喊得再响,做事也是靠权力和资源的,先将能拿到手的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更好地去做该做的事,不是吗?

  可是——

  不行的。

  他心里过不去。

  维护底线的意义不止在他自己,更在诸多能看到他的人。要给人以信心,让人相信这个世上仍有人在“傻着”——尽管他已经变了很多,早已不纯粹。

  谈不上对错,谈不上是非曲直,他只是放弃自己的权力,去换别人的一点点希望。他的幸运在于恰恰有选择的余地,不必像贺安那样身不由己。

  所以他拒绝了总裁,也拒绝了贺安。

  回到A2,他进门的第一时间,吕叔就把煲粥的砂锅端上了餐桌:“先生再吃点吧?”

  总裁早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

  卧底点头,坐到总裁身边。

  总裁拿碗盛粥,第一碗先放到了卧底面前。

  卧底左手拢着碗,隔热很好,从外摸上去仅仅温热。

  总裁给自己也盛出一碗,放到面前,然后看卧底。

  卧底跟他对视,勺子早已在他们手边摆好,卧底知道,总裁是在等他先动。

  对话事人而言,这样的等待意味深长。

  是无声的安慰——哪怕你拒绝,我仍然在这里。

  也是退让的暗示——哪怕不同路,我也会以你为先。

  卧底忽生释然,人生不过如此,有人离开,有人到来。

  扶碗舀起一勺尝了:“好喝——下次别等这么久。”

  总裁跟着拿起勺子——一般时候当然不会等这么久,但是今天不一样。卧底跟贺安之间的感情太深了,他清楚这种感情在人心中的份量。有时他甚至会想,以卧底的取向,喜欢上贺安都是件正常的事情,毕竟贺安都能跟卧底做朋友,可见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幸好贺安的身份特殊,不可能为所欲为,这才让卧底有机会到他身边……

  总裁低头喝粥,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

  关于卧底,他最近总是容易多想。

  ——————————

  转天一早,卧底正要上班,孟凡星来了。

  卧底有点意外,还以为她参加完入葬仪式就走了:“孟总还在香港?”

  孟凡星笑着跟他打招呼:“已经走了,又赶回来的。”

  昨天贺安才走,今天就紧着叫孟凡星回来,卧底直觉是与合作有关——昨天贺安句句直指东南亚的航线布局,这件事要做成当然需要孟家的支持。

  卧底点点头,不多问。

  临近中午,卧底接了个谭一览的电话。一些和国外有资金往来的官员在打听渠道的安全问题,因为谭一览在商界的地位颇高,所以也被问到了。

  卧底想到之前陈志团也在打听商务部巡视组的意图,才明白是为了这个。

  第一批得到消息的是门路广的商人,朝中有人却又不够硬,所以只能自己来打听。

  第二批则是听到风声的本地官员,估计也是些没什么背景的官员。像陈志团那种接触面广的或者级别高些的早该有所耳闻,现在才回过头来问渠道安全不安全,听上去就像惊弓之鸟。

  是贺安故意吹的风吗?

  卧底直接问谭一览:“他们怎么突然想起问起这个?”

  “商务部的巡视组下来了,贺书记带队,听说在会上挺不客气的。”

  呵,所以说,还就得是贺太子,前脚在香港跟总裁谈完生意,后脚回去敲打广东官场。卧底觉得,这要是换了他,多少也得脸热几分。他不凑前就对了,学不来大佬们的功力。又想到总裁,不知道集团对境内境外的利益输送参与了多少,从营业范畴看,集团好像就是专业干这个的?

  回A2吃午饭时又想起这茬,正要跟总裁闲聊几句,刚张个嘴又觉得不对——集团在大陆的业务本来就少,他家大老板又是满脑子国际航线跟罗氏打擂台,这点小事能报得到总裁眼前么?别再聊到了盲区,依总裁的性子,听他提完怎么也要过问一嘴……会不会再以为他是想打听什么?他不想,一点都不想,生意上的事他真的不想知道。

  掩耳盗铃。

  不懂事时只当是笑话,懂事了才知道,这世上能做真小人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喜欢掩耳盗铃——揣着明白装糊涂,欺骗自己换取一点安心。

  总裁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出声,主动问:“想说什么?”

  卧底:……

  只能下次注意了,这次躲不过:“大陆那边,一些之前将家眷送出国的人,现在在关心渠道的安全问题,打听到我这里。听说是因为贺安在广东给了些压力——我就想起集团这边,会不会也听到什么。”

  总裁越听越开心——卧底主动跟他聊工作!还是跟生意有关的工作!

  开心得语调都轻快起来:“是吗?我还没听说。大陆走集团渠道的出境资产明细我都给贺安了,但我可以问问……”

  “不用不用!”,卧底赶紧拦,“闲聊而已。”

  但是——“你怎么会把出境明细给贺安?”

  这东西怎么想都是绝对机密吧!

  总裁就知道他得问。

  “我送乐永达去机场的时候,贺安在半路埋伏,威胁我,我不给他就要和我同归于尽。”

  卧底:……

  救命!

  这是送命题!!

  这要他怎么评价!!!

  他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跟总裁聊天?!

  卧底埋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贺安、总裁和当初自己的出卖行为之间找到一条生路。

  总裁给他夹一筷茭白,徐徐开口:“所以不用担心,贺安要是想动手早就动了,现在就是虚张声势。”

  卧底抬头,劫后余生,快感动哭了——原来总裁是想说这个吗?

  总裁接着给他夹高山笋尖:“怎么了?”

  卧底勉强找回思路:“感觉不太像贺安的风格。”

  “贺安什么风格?”

  卧底还是觉得跟总裁聊贺安有点别扭,但是他得把话接下去,绝不能绕回刚刚的送命题!再想想这俩人都已经狼狈为奸了,也没什么不能说:“快。”

  从过去的训练营,到军委扩大会,再到抄“将军府”,今年的“过桥行动”,贺安的风格一直没变——他或许会提前准备很久,但他出招“快”,虚张声势、打草惊蛇不是他的风格。

  总裁心想,这得是相处到什么程度了,让卧底敢用一个字总结贺安,他都不敢用一个字定义林诚!

  他突然想知道卧底是怎么看他的:“那你觉得我是什么风格?”

  卧底看着他,愣住。

  总裁是什么风格?

  卧底总结不出来,他觉得……总裁就是那种大领导的风格。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会给总裁身上贴点标签,后来发现那些标签贴得都浅薄。总裁做事其实没有什么特点,有急有缓,有轻有重,但不管怎么做,似乎都没什么好质疑的。

  “你没有什么特点”,卧底如实道,“所以大概也没什么缺点。”

  总裁被他夸得猝不及防,吃两口菜才缓过来:“我在意大利时也被人评价,说我雷厉风行,敢拼敢搏。我那时年轻,集团里随便一个人都是我长辈,我能拿什么服众?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比他们厉害。我年纪小,想事情快,有家里人支持,有底气,所以我雷厉风行,让别人跟不上我,让他们看着我做事回去还得想想才能明白,他们自然会服我。

  但是等我接手集团就不能这样了。当上司的做事不能总让人看不明白,下面人跟着我是过舒坦日子的,不是天天提心吊胆的。所以得让踏实的人安心,得给盲从的人机会,最后只陪着爱打哑迷的人猜谜语就好了。

  像你说的送家眷出境这件事。贺安真要管,他就得先把有能力走的人放走,那些人本来也没用,留下来徒增阻力;再把胆小的人吓住,让人迷途知返;最后能处理的,只有那些自己没本事走,还不想把好处吐出来的。所以虚张声势是个很好的办法,你说这不是贺安的风格,我觉得这只能说明,贺安想要的东西变了。”

  贺安已经不再需要博取别人的认可,他现在只需要把自己想做的事做成,让政策跟着他的理念走。

  而这条路,总裁已经走了7年,如今已游刃有余。

  卧底安静地看着总裁,再一次感慨自己好眼光的同时,忍不住想:不知道总裁工作时会不会和……老贺总一样?以前在集团时和总裁差得太远,除了零星汇报几乎没有探讨工作的机会,现在又要避嫌,体验不了和总裁共事的感觉,但是仅凭公开场合和日常交流的只言片语,他就觉得总裁会是那种让人很信服的上司。如果能看看平时随和的总裁在下属面前的反差,好像……嘶——不能想!就是得避嫌!

  卧底强迫自己回神,把注意力放到吃饭上。

  总裁在旁边笑:“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卧底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在向你学习。”

  对,一定是最近素太久了,他胡思乱想!这样不好,都显得不够虔诚了,得改。

  总裁注意到他逃避的目光,不再盯着他看:“其实这些办法如果给你时间,你也能想到的,只是你跟贺安彼此太熟悉了,有一些思维定势。”

  卧底觉得,他跟贺安之间那点矫情似乎已经被总裁看透了,也确实是该放下过去往前走。

  总裁见卧底思索,等一会儿才又开口,换了话题:“之前我们聊到对晓宇的安排,把KAW和VTE的监管打通,这件事要推动了。上午凡星过来,我已经和她说好,东南亚的两条运输线由她抓总,行政上以港口公司为主要依托,安全方面由KAW和VTE两个基地配合,晓宇做监督。我先跟你说一声,免得吴鹤元他们问你。”

  卧底的思绪从贺安那里收回,看总裁,在贺安离开带来的低落情绪和总裁带来的依靠中,之前被抛开的警惕意识开始逐渐发挥作用。

  嗯,看看,多么合理的考虑,多么照顾他的立场——人家聊生意了吗?没有。人家说的是集团管理。

  他要是在这会儿挑刺那就是纯属矫情。

  但是……卧底还是觉得应该表明一下态度,他一点都不想过问生意上的事,只是措辞需要谨慎一些,他一时想不好。

  总裁等了他一会儿,是和之前差不多的时间,见他没说话,于是继续开口,又换了话题:“最近经济协调处的工作还顺利吗?岑文林之前给我看了整体的投资情况,已经过三百亿,也算有一定规模。文林手里有不少办公室的其他工作,你看需不需要我另外给你派个专人对接,这样一些项目后期的问题也都能帮你协调。”

  话题换得太快,好像刚才提到东南亚的事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情况通报,卧底放下还在想的措辞,注意力转移到经济协调处的工作上来:“那当然好,中联办的贸易处处长一直想约我和企业见面,也是冲着集团的投资来的,我还在想要不要带文林去,怕他太忙——能有专人负责是省了我的事。”

  总裁开手机,递到卧底眼前,是简历。

  关敬,女,27岁,国际注册会计师。主要任职经历在房地产行业,做过预算管理、运营管理,调入集团办前刚刚完成一个规模50亿项目的财务管理工作。

  卧底点头,能进云峰的人没有差的。

  “那我下午就让人去见你,她最近刚调到办公室,能力不错,你看看合不合适,不行再跟我说。”

  卧底给总裁倒果汁:“都是外面打灯笼找不着的人才,怎么会不行。”

  下午再到经济协调处,关敬已经等在门口。卧底将处里的人叫到一起做了介绍,又喊彭学义、高峰、罗鸿三人和关敬一起晚上食堂聚餐,方便熟悉。

  提前给总裁打过招呼,几人下班后去食堂。寻个带隔断的角落刚一落座,食堂大师傅就从窗口后走了出来,带着几个帮厨先给上了四盘凉菜。

  彭学义、高峰、罗鸿三人第一次在食堂受到如此待遇,还没见过谁能在A1食堂有此排场,只以为是自家处长的安排,敬佩地看卧底。

  卧底看关敬。

  关敬起身给几人倒饮料:“怕食堂准备不及时,我就提前打了个招呼,大家看再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点。”

  彭学义赶紧招呼关敬落座:“快坐快坐,关秘书太周到了,你可是我们这儿唯一一个女同志,该是我们照顾你的。”

  关敬也客气:“我们是东道主,招待各位才是应该的。”

  卧底对着关敬先提一杯:“我们跟集团也合作很久了,都是老朋友,关秘书不要见外,也不用照顾我们,大家都随意就好。”

  关敬杯子压得很低:“是,都听您的。”

  食堂紧跟着走菜。

  卧底注意了下周围,远处有人一直在打量关敬神色,随时给窗口指令。

  这排场可着实不小。

  岑文林到集团办的时间比关敬还早,当时给彭学义三人开庆功宴,一样吃的小灶,也没说让人支应着,还能现点的。

  刚进集团办的人,就敢这样办事吗?

  卧底又看看关敬,对方举止自然,27岁的年纪,应对场面手到擒来,却又不是人情世故打磨出的圆滑,是自信由内而外的流露。

  他突然想起集团房地产板块的老总关宏岩,他还在香港警队时就背过这人的资料。拿出手机翻记录——集团把高层们的家庭信息守的严,警队查不到,但关宏岩的照片、视频还是有的。

  对着照片一看,跟关敬六分像。

  他就说,再出色的人才,怎么可能27岁就做CFO了?只能因为项目是她爸的啊。

  关敬留意到卧底的目光,探询地看过来,低声询问:“先生?”

  熟悉的称呼,卧底不再跟她客气:“帮我多准备两道素菜。”

  “我这就去。”关敬立刻起身。

  她觉得先生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了。很好,本来也没想瞒着。集团在经济协调处投着钱,还把她调进云峰来对接,是看中她能力超群?集团什么有能力的人没有,轮得到她?

  之所以用她,用的就是她的身份。是因为她关大小姐能更快调动资源,让先生在需要时能绕过总部那些麻烦的手续,不是为了一视同仁与民同乐的。所以她当然要摆排场,她不摆排场难道还等着话事人把“特事特办”四个字批在请示上么!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5

  卧底晚上再下班时,A2是真的没散会。

  谈判桌两边,一边是贺安、卢越、卫立群,另一边是总裁和戚信。

  卧底进门时就被周姨提醒过,远远看一眼,便默不作声地上楼。周姨跟着问他:“您要不要先吃?”

  卧底摇头:“他们散了来喊我。”

  一直等到七点多,仍没有人来叫。

  卧底已经开始饿了。突然吃素本来就易饿,又经过长时间精力集中的工作,血糖降低带来的饥饿感有些不适。

  周姨端了点心上楼来:

  “先生,太晚了,您先垫一口吧,别饿着,顺便给总裁桌上也送些?”

  可卧底知道,就算送,总裁也未必会动。

  贺安的饮食都由随扈照顾,不会用A2的餐食。现在谈判未结束,贺安不动,总裁很可能也不会动。

  总裁这个人是有点奇怪的,他算计的时候能算到天时地利人和,但他真的认可谁时,又会给出最大的尊重,不占人半分便宜。

  刚发现总裁会吃素时,卧底很意外,因为很久以前他就跟贺安探讨过这个问题。常年游走生死之间的人并不回避鬼神之说,贺安年纪小时更没忌讳,他们在盛大的法会下溜到后殿的树下乘凉,靠着千年古槐,朝着天王殿的威严护法,贺安侃侃而谈:

  “人很有意思,他们希望这世间有神能保佑他们,可又怕世上真的有神,因为他们怕遭报应。功德箱里的人民币,有多少是因为敬?又有多少是因为怕?

  漫天神佛花人民币吗?不花。可人希望他们花,人希望钱能买来功德,人希望这殿上坐着的是无所不能的人,而不是无欲无求的佛。

  这世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倘若当真有无欲无求的佛,会因为什么而显灵呢?我觉得只能是为了成就更多无欲无求的佛吧。所以若神佛有灵,应该只会拿走人的欲望,又岂会满足人的欲望呢?

  那些人中龙凤们想不通这点吗?他们都知道。那为什么还在这里求?因为他们不死心。‘要令入佛智,先以欲勾牵’,他们盼着入佛智前做饵的那个欲,想吃了饵又不上钩。

  白吃饵不上钩,这样的欲望若能被满足,岂还有‘入佛智’的机会?所以这个饵他们注定吃不到。

  我们总是喜欢把不敬神佛的人塑造成英雄,可是在我看来,凡是能想通这点的人,不敬神佛是很容易理解的,毕竟神佛给不了什么好处,不信也罢。

  这世上最难得的,该是敬神佛却不畏神佛的人,若真有这样能于神佛前敬而不畏的人,必是坦荡君子。”

  贺安话音落,一位老和尚从天王殿走出,一路走到树下的贺安和卧底面前,合十:

  “阿弥陀佛。小菩萨,好慧根。”

  卧底与贺安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匆忙鞠个躬,走了。

  后来他们路过地藏殿,看到法物流通处上摆着的十八层地狱图,卧底也曾问贺安:“你怕吗?”

  贺安只是平静看着那地狱图上的拔舌铜锁、火山火床、锯牙剥皮、倒刺饮血:

  “若必须有人为这片土地受此磨难,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合该如此。

  那时的贺安在卧底心中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有承自先烈不弯的骨,有旗帜一般鲜红的血。

  那时的卧底想,贺安永远不会入地狱,他定做太子爷的泉台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重定乾坤。

  年少热血,不值一提。

  他那时没有想过会遇见总裁,总裁这样的人,没有亲眼见过,他一辈子也想象不出。

  神佛面前,敬而不畏。

  卧底以为只有当年的贺安能做到,便是如今的贺安,怕也不能问心无愧。近来与杜局闲聊,还听说贺安曾在杜局面前立誓明心,“为党为国,无负先烈诸公”——是啊,但到底也只是“为党”、“为国”,也只是“无负”罢了。如今的国家,能做到贺安这一步的,确实已经殊为不易,但不能因为大家都不白,黑的就成了灰的,灰的就成了白的。

  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他知道,贺安也过不去。所以他相信,贺安内心深处是有愧的。

        可是,翻回来想,今天的局面,不管是谁,只要想实实在在做些什么,首先就得把灰的认成白的,不那么黑的认成灰的,否则寸步难行。他与贺安心里的坎,不过是年少最美丽的梦想,是一生也不愿与自我和解的结。

  幼稚吗?或许吧,只是他们都不愿成长。

  但总裁,似乎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面对曾经那些无能为力的事,总裁如今也能淡然承认“我当时做不到更好”。人要经历多少,才能承认今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想来荒唐,也不知道做总裁这种生意的人怎么就能问心无愧了,但是,总裁就是做到了。

  或许有朝一日贺安也会走到这一步,在“家”、“国”、“天下”间游刃有余。只是在卧底初遇总裁时,总裁已经是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的总裁,能够接受他。

  他们相遇在最好的年华。

  他不打算继续在楼上等了,下楼,开门,招呼贺安的卫士,让他们去准备些吃的来。

  卫士们有准备,一名班长拿出些早密封好的小面包,放在托盘里。卧底带他进A2,自己拿了周姨准备的点心,带着卫士班长往谈判桌走。

  总裁在说话,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卧底,很快停下来,轻咳一声,好像只是嗓子不适——卧底中午的表现很明显,不喜欢听他和贺安之间的生意。

  其实中午他是有意在卧底面前谈生意的。卧底都应下“先生”这个称呼了,当然要找机会让卧底知道些生意上的事。他觉得贺安也有点想拉卧底下水的意思,否则中午不会把话说得那么露骨。

  但是卧底不喜欢。

  哪怕他和贺安加一起,也拉不动卧底。

  所以先不能跟卧底逆着来——最近他做的事情够多了,再多会挑衅卧底的耐心。

  如果他没看错,贺安跟卧底应该是近二十年的情分,而且是过命的情分,那种信任做不了假。贺安做的妥不妥当在卧底那儿都过得去,他不行,他跟卧底这才几年?中间还闹出那么多事。

  所以卧底不喜欢听的,他就先不说。贺安想说让贺安说去,他乐见其成。

  贺安也看见了走过来的人,总裁咳嗽,他喝水,陪总裁一起润嗓子。

  开玩笑,总裁天天跟卧底睡一起都能忍得住同床异梦,他着什么急?

  大家一起沉默。

  谈判桌两侧忽然安静下来。

  戚信和卢越低头研究手里的资料,老板不说话他们连动作都没有。卫立群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对于卧底会出现在这里很惊讶——这边不是集团的主场吗?怎么卧底能直接过来?手里端着的似乎也不是卫士们准备的零食?

  卧底走到总裁身边,将点心放到桌上。

  卫士班长跟着将零食摆到贺安面前。

  贺安先拿。

  总裁也随之拿起一块点心,将餐碟推给戚信,让他一起吃。

  卫立群再惊:这就直接进嘴了???不对!卧底为什么是给对方端吃的?!

  没等他想明白,卧底已经带着卫士班长走了。

  结束是在八点半。

  贺安要直接回深圳,总裁让卧底去送。

  贺安让卧底同车,卢越坐副驾,在路上说话:

  “我以后再来可能不太容易,这边的事我交给卫立群。你倒是可以随时来北京,来了就告诉我。”

  卧底没应声。

  在中央对他的印象淡化前,他也不会去北京,就算去,也不会再惊动贺安。这个时间本应该不需要多久,中央人才济济,有的是人想冒头,谁会总记着他?只是贺安的名头太大了,大家冲着贺安,也会多记他一段时间。

  所以得避一避。

  贺安知道他的想法。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早晚要发生。一个人不能来,一个人不能回,不见面而已,也不是永远这样下去。

  但贺安还是叹口气,换个话题:“我看他对你很不错?”

  不止是不错,甚至是有些忌惮。贺安只是说的比较委婉,但他很清楚,总裁那种人能在利益问题上因为卧底一句话就见风使舵,而且不再试探,那是真的忌惮。卧底能做到这一步,实在让贺安意外。

  “他很好。”卧底说

  贺安一直不看好卧底的选择,但到了这会儿,他忽然觉得,或许卧底真能把这条路走出个未来。

  “那就好。”

  贺安顿了顿。

  “说真的,我爸还挺想你的,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去见见我爸吧。”

  几次回京,时机都不合适,现在连回京都难了。

  卧底也想着这件事。老贺总一向关心总参子弟,他们这批因为与贺安年纪相仿,尤其受关照,其中又以他为最。若非老贺总爱护他,他怎么可能与贺家的太子爷结下如此深厚的情谊?若非老贺总默许,贺安当年又怎么可能那么明目张胆地给他个厅级的帽子。

  只是现在这风高浪急的形势,他去见个贺安都有一群人等着传消息,再去见老贺总,太麻烦了。

  “过一两年看看。”卧底说着,又想到个由头,“或者你结个婚什么的,那样我能名正言顺的去。”

  贺安想了想:“那你还是过一两年吧。”

  卧底注意到他的思虑,要是八字没一撇贺安不会真的去想。

  “怎么?真的要考虑婚事了?”

  “有人跟我提过一嘴,问我对叶溪格的看法。”

  这个名字卧底听过。

  “叶二小姐啊,你以前说人家太皮了,以后嫁不出去。”

  他还记得那次是因为部队子弟们一起去打真人CS,叶溪格带一群女孩儿顶着红烟扑上来近身格斗,贺安被无赖玩法打懵了,也不能真跟女孩子们动手,一次次被按在地上打冒了烟,回来就跟卧底吐槽。  

  贺安无语:“都多少年老黄历了,你别乱说。她现在变了很多,看着都有点懒。”

  “那你喜欢吗?”

  “还行,能处。”

  能处就可以。卧底大概也知道,贺安的可选择范围不多,叶家是首选,因为贺安的母亲就姓叶,是生下贺安后再次怀孕时出了意外。

  卧底不太信那是意外,他参加过要员保卫工作后就不信贺家这种家庭能有什么天灾——全是人祸。贺母过世后,贺家与叶家少了一层纽带,所以贺安的婚事,叶家是首选。

  贺安是叶家女所出,又能与叶溪格成婚的话,贺安可以得到叶家的全力支持。叶家又与王家是姻亲,到时贺安不仅仅是贺家的太子爷,更是贺、叶、王三家共认的话事人。三家同心,带上贺家的世交荣家,两边押注的马家,可定半壁江山。与这样大的利益比起来,过日子算什么?能当同事处就行了,要什么真爱。

  所以,能处最重要。

  卧底鼓励贺安:“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没那么快”,贺安说,“就算能行,溪格也需要先接手叶家的产业,我们两边都得规整一些,再说后面。”

  他偏头看着卧底,认真地说:“我有点羡慕你。”

  卧底随口回怼:“那换换?”

  贺安没怂,反问回来:“你换吗?”

  卧底认真想想:

  “还是算了。”

  贺安冷笑,他就知道!见色忘义!

  将出香港时,卧底跟贺安互道保重,下车。集团的车一直跟在后面,把卧底载回云峰。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4

  真正到入葬仪式这一天,反而没什么事了。

  卧底一早穿好特别准备的深色衬衣,同总裁和刘金阳上车。车辆将出云峰时,单勋等人的车辆也跟了上来,浩浩荡荡往灵安园而去。

  这是卧底第二次到灵安园,下车时是白志顺在迎候,依然是三层安保部署。

  往山上走,仪式地点依然放在清明祭扫时用的平台——适合布置机位。

  单勋主持,先是迎灵。阵亡人员遗体早已火化,如唐军、姜汉玉这样有职务够级别的直接迎了骨灰回来安葬;大量基层战斗人员则就地入土为安,送回香港的是块写满名字的牌位;至于缅甸当地的雇佣兵,普遍连牌位都没有,反正他们也不在乎。

  卧底迎面看见最前方唐军的遗照时,往昔历历在目,人生无常,命运如是。

  他曾很多次参加战友的葬礼,一腔热血前赴后继,与有荣焉。

  可是,今天,从牺牲者的队伍中抽离,抛开信仰与立场,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他惊觉,有这么多人的命运正依附于集团。  

  他再一次理解总裁无数次在A2俯视的灯光。

  在这些生命面前,身为被效忠者,就连逃避都是对逝去者的冒犯,只有扛起一切往前走。

  盖队旗,宣读祭文。

  骨灰移至墓位下葬,上香,默哀,敬献花篮。

  半个小时流程走完,回家。

  坐在车上,卧底看着左右卫护,前后连作长龙的车队,忽然想——自己好像从没有为总裁想做的事考虑过。

  他那样莽撞地追求总裁,要两个人在一起,总裁便答应他,为两个人去谋划他没想过的未来。

  是不是也正因为他知道,总裁从不会亏待他,所以才敢如此无所顾忌呢?

  他把总裁的好照盘全收,但总裁在意的东西,总裁在意的这些人呢?他帮总裁考虑过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自己都吓一跳——不对的!他不该这样想!

  总裁没有注意到卧底的异样,只当对方是因为葬礼而沉默。

  前座的刘金阳也没有察觉异样,总裁每次出席这种场合后都会沉闷一段时间,而且像今天这种级别高、涉及人员广的葬礼,总裁回去还会吃一段时间素。

  这是总裁从不让宣传,只有高层们知晓的事。也有人曾自作聪明地想旁敲侧击为总裁歌功颂德,但转头就被内调处查个底朝天。

  付案之后,高层因集团上下盛传总裁重情重义而多有不服,但就算再不服的人也只能承认一句“话事人的功夫做到位了”。

  卧底中午去A1吃了食堂,因此直到晚上才发现不对。晚餐的所有荤食都摆在卧底附近,总裁的蔬菜粥里连片葱花都没有。

  卧底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以前贺家逢大事也会请人做法事,但都是法事结束便罢,没见老贺总什么时候吃过素,就是老贺总愿意,保健医生也不能答应。

  虽然也听说过哪家夫人长年茹素,但人家那是真虔诚。总裁这样的人,能跟虔诚沾边?那还真是薛定谔的虔诚。

  “……你……要吃素?”

  “不影响你,你吃你的。”顿了顿又解释,“我就吃几天。”

  “几天?”

  总裁想想:“七天?——再看吧。”

  卧底忽然就不太信他,推开自己眼前的荤菜去盛粥,陪他一起吃。

  “哎”,总裁看出他的意思,“不行的,你吃不惯。”

  卧底笑了:“放心吧,还没有什么是我吃不惯的。”

  野外生存往深山里一扎两个月,防红外时土下的潮虫挖出来生嚼,确实没听过“吃不惯”这种富贵病。

  到第二天吃过早餐,卧底才发现总裁吃素有多彻底——蛋奶一概不沾。因为担心总裁的营养摄入问题,卧底专门去请教了卓济同。

  卓济同早分析过总裁的餐饮成分,使用豆制品代替荤食来摄入蛋白,在控制运动量的前提下短期内并不影响健康。

  卧底减了总裁的跑步强度,跟他一起锻炼。这样保持和总裁同样饮食同样消耗,万一有什么问题,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七天一晃而过,总裁果然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自从卧底明确表示要奉陪到底开始,A2就再没有出现过荤腥——上下一起陪总裁吃素。

  搞得卧底都有点嘀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同时也算明白为什么以前从没听说过总裁会吃素这件事——这要是传出去,集团上下的日子都别过,总裁都吃素了,谁敢不跟着吃?

  刘金阳是早有准备的,他把总裁听取汇报的时间排开,避免了汇报人员在A2休息室用餐的问题。

  所有地方都安排周到了,最后的问题只剩一个——总裁到底要吃素多久。

  卧底没有办法问第二次。

  如果不是一样从枪林弹雨走过,如果不是生命中同样有不可磨灭的信仰,仅仅作为爱人的卧底,一定会劝总裁停下来。

  可是现在卧底没法开这个口。

  他不信来世,却在逝者面前情愿求个善果。

  第二个七天时,卧底某日晚间去厨房拿水果,忽闻到高伯身上隐约逸散的檀香味。

  “高伯身上是什么味道?”

  高伯自己闻闻:“大概是佛堂的香味,今天回来得急,还没换衣服,一会儿就去换了。”

  “高伯去佛堂做什么?”

  “总裁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我是替总裁去的。”

  卧底一愣,都明白了:

  “我知道了,高伯。”

  “谢谢高伯。”

  卧底最终还是没在总裁面前说任何话,只是把一日三餐都放到了A2来吃,每天中午必回家一趟。

  在第三个七天里,阿生的分店正式开始装修。

  陈志团也再次组局请卧底出席,卧底想着不好在饭局上忌口得如此特殊,虽然他现在的身份确实可以,但第一次进陈志团的圈子,决定去就要给个面子开开心心的,不然不如等等,左右也就剩一个月而已。

  结果再去中联办开会时,卧底被陈志团喊到一旁:“兄弟,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卧底一脸懵:“什么?”

  陈志团压着声音:“听说商务部有巡视组要到广东,而且是不发通知,不打招呼,直奔基层——是不是认真的?”

  卧底想起贺安说要去深圳的话,但他最近也没再听总裁提过这事:“去广东跟你有关系?”

  “跟下面的企业有些关系,大家都在打听上面的意思。”

  广东的企业大多和香港都有往来,但是商务部要查也是查广东外贸厅,还需要企业绕个弯到中联办来打听吗?多大的事情能让企业如此心虚?

  卧底笑笑:“志团,什么事情,还要麻烦到你这里?”

  陈志团愣愣神,赔笑:

  “我这不是看见了兄弟,就帮朋友打听打听。”

  说明也不是非管不可。

  卧底道:“我也是听你说了才知道。”

  陈志团觉得,卧底不知道消息,也是个消息。那几家企业牵系着广东官场的外出渠道,许多官员的家眷和资产都是通过这些企业在国外安全落地。以前这事大家心照不宣,任用和处理都不公开,最近风向不太对,各方面都在提,人民日报也在评,这是要出明文规定的节奏。等出了明文,下一步可就要查了。如果商务部是为着这件事来摸底,卧底这里怎么都应该有消息。既然卧底不说,那要么是事情太大管不了,要么就是没事。

  只是——要不是因为这个,为什么卧底拖着不愿意见那些企业呢?是还有别的原因?

  ——还是就因为上面要动手了?!

  陈志团想想——也不能吧?得给人机会啊!总不能打大家个措手不及!可再想想最近听说的上层人事变动,又觉得不好讲,近来风向变得太快,让人都摸不着脉。也就是卧底这样背景的人才能如此从容吧?

  ——————————

  卧底回A2时才真正听到一手消息,总裁告诉他:“贺安6日过来,不公开。”

  还有三天。

  卧底估计陈志团那边的消息还真没错,贺安现在的身份不太容易想去哪儿去哪儿,这种不打招呼的暗访是最好的保密借口。等广东接到正式消息,贺安的事已经办完了。

  他对贺安的来意也是有些猜测的——总裁与贺安之间是有专线电话的,贺安想来香港,为什么不打专线,偏偏要他带话?

  卧底觉得还是之前戚信闹到了经济协调处的那件事,总裁和贺安之间的关系有些波动,让贺安觉得不适合打专线了,所以才要通过他。

  不管卧底想不想承认,他已经实质上成为贺安和总裁之间合作的一道保险。

  而贺安先来接触总裁,如此明显的示好,只能是为了加深合作。集团在东南亚的胜利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7月6日下午,贺安到云峰,下榻A3。

  卧底跑去看他,这次贺安是带卢越一起来的,同行还有一人,卢越帮卧底介绍:“海康投资,卫立群卫总。”

  卫立群弯着腰上来跟卧底握手,他早听说贺书记手下有位猛将,是为书记冲锋陷阵立下大功的,没想到连香港如此隐秘的事对方也有参与,这都不是一般的心腹了。看卧底的年纪不大,难道是太子伴读出身?可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听过有这样一号人物?贺太子这是从多早就开始布局了?

  又想起不久前的事——这一次贺书记的队伍虽然站对了,但对手们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折腾了将近一年,好像贺书记并没能将对方一击毙命。下面的人也因此多了些想法——贺书记毕竟年轻,斗一群老狐狸会不会还是嫩了点?

  结果没等大伙儿多想,华信的郑总就退了。

  那只是一场并不算正式的饭局,郑总也是真的身体不好,怎么就给直接拿下了?

  可大家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毕竟这就是贺太子的风格——动如雷霆。也就这一年来贺太子的手段才温和了点,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听说郑总请假的那顿饭,贺书记还提前接见过一个人?

  卫立群再把眼前的年轻人多看两眼——也就是这个人了吧?能让贺书记迁就时间专门接见的。

  卧底跟卫立群握过手,暗自叹气——贺安也太不跟他见外了,这边是卫立群和解彰,那边是戚信,这条线上的人都叫他摸透了。

  贺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问他:“明天你参加吗?”

  参加啥?贺安跟总裁的会面吗?呵呵——大可不必。

  卧底想直接扔一句“我上班”,但鉴于卫立群在,还是很客气地跟贺书记请假:“处里还有些工作……”

  贺安大度:“那你忙你的。”

  卧底懒得理他了,今天就多余来看他。

  回A2,一进门正跟戚信撞个当面。

  卧底:……

  就知道这群人会无好会。

  戚信躬身:“先生。”

  卧底点头,不想沾边,走为上策:“我上楼,戚总忙你的。”

  戚信更客气:“我已经汇报结束了,正要回去。”

  卧底上楼的脚步一顿,这样啊:“前些日子我去看阿生,听说你帮了他很多,谢谢。”

  “都是按总裁的吩咐办事,不过最近听说阿生老板准备开分店了?远河投资今年的KPI还差不少,请先生帮帮忙,再给我一次尽心的机会。”

  卧底只能无奈笑了:“戚总啊……”

  戚信连忙敲定:“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去就让人找阿生老板。”

  “好吧”,没什么好推脱的了,卧底抬手:“那我送送戚总。”

  一直将人送上通勤车,卧底才又返回A2。

  晚上躺到床上,跟总裁清心寡欲地说话,总裁问:“你明天上午要不要陪我?”

  卧底不要:“我不扫你们兴。”

  “怎么会?”总裁的手就搭在卧底腰上,但很老实:“……大陆的事我没你熟,你帮我把把关。”

  卧底才不信他:“不熟就让贺安赢,谈判不做功课怪谁。”

  总裁目露震惊:“你偏心他?!”

  卧底:……

  看得出来总裁最近确实是舒快了,还有心情在这儿胡搅蛮缠。

  卧底戳着他心口提醒:“我的大老板,你可还吃着素呢,不要无理取闹,小心破功。”

  总裁不觉得自己无理:“你都跟他说我是你媳妇儿了,这样都不向着我,还不是偏心他?”

  卧底不跟他纠缠:“快睡觉!”

  转天一早正常上班,到中午才回A2。看见门口等着的几名卫士时,卧底就知道里面有谁。

  A2客厅里多了张拼接长条桌,一看就是开会用的,下面人都不在,贺安正和总裁单独坐在沙发上说话。

  这俩人关系已经这么近了?贺安中午都不走?

  卧底走过去,总裁看见他了,说的话没停,同时从茶几上拿起茶壶倒水:

  “……亚洲之虎的态度很友好,我们不一定要走金三角了,班武里府也可以。”

  总裁把倒好的水递给卧底,让他坐自己身边。

  贺安撩眼看看总裁的动作,垂眸:“那也要过越南领海,还有南海。做成两条线对你来说最理想,陆路一条海路一条,越南那里分给陆军和海军,也好操作。”

  卧底一拿到水就喝光了,总裁又给他倒第二杯,一边倒一边问:

  “你能保?”

  贺安身体朝一侧稍偏,看茶杯被水注满:

  “可以谈。”

  卧底不喝了,听不下去这堆破事,起身:

  “你俩不吃饭楼上谈去,我饿了。”

  总裁跟贺安同时一愣。  

  总裁抢先表态:“我也饿了,你去帮我问问饭做好没有。”

  A2的厨房还用等人问?卧底没动,接着看贺安。

  贺安看看形势,忽然笑了,站起来理理衣服:“我先回去,下午再说。”

  总裁叫人:“周姨。”

  周姨忙进来送客。

  等人出去,总裁把茶杯给卧底端起来:“再喝一口?”

  卧底瞥他一眼,接过杯子,拿着去餐厅:“赶紧吃饭。”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3

  卧底提心吊胆了一天,幸好总裁平安过渡。最近两次都挺平稳,看来总裁第一次的发烧真的只是因为不适应,现在算是熟能生巧了。

  在灵安园的入葬仪式开始前,各路人马陆续到香港。卧底正在经济协调处上着班,吴鹤元直接来敲他办公室。

  卧底开门时有些意外——虽然是老熟人了,但是堂堂KAW基地的负责人直接来A1找他,他是无所谓,对吴鹤元来说是不是不太好?

  吴鹤元溜达进办公室,很不避讳:“先生怎么看起来很意外的样子?”

  在缅甸时吴鹤元也偶尔喊过“先生”,只是放到现在卧底就觉得有些变味:“你也跟着他们乱喊。”

  吴鹤元笑:“怎么是乱喊?现在这个是标准称谓。”

  卧底不跟他纠结:“你就这么大摇大摆过来,都不避个嫌?”

  “避什么嫌?”吴鹤元奇怪,很快明白过来,“哦,我是第一个过来的是吧?”

  轮到卧底疑惑了:“第一个?”

  还有谁?

  “仪式上您排第二位,大家不都得过来跟您见一面?我是和安总一起回来的,安总去A2汇报了,我就先过来。”

  卧底恍然——就知道那个入葬仪式会有麻烦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不消停。

  先把吴鹤元请到沙发:“你坐。”

  转身拿茶叶准备沏茶。

  吴鹤元坐不住了,站起来:“您别忙,我就是来找您说会儿话。”

  卧底让他坐回去:“也不是给你自己沏的,不是说后面还得有人来见我吗?提前准备出来,你早来喝新的,后面给他们喝陈的。”

  吴鹤元还是站着看卧底泡好茶,接过茶壶,给两人倒好:“海平室长留守港口公司,特别让我代他问候您。”

  卧底点头:“你们最近都还好?”

  吴鹤元坐正了些:“都挺好。亚洲之虎开始和谈后,缅北的民地武也不那么折腾了,金三角的运输线稳定很多,估计KAW很快就能裁员。

  晓宇最近倒是很忙,基地系统的事情现在内调室很少出面,工作基本都转到战督组了。听说他还要参与金三角整条运输线的维持,从港口公司上岸到泰国出海——这可是要把KAW和VTE两个基地打通管理了。”

  这都在总裁计划之内,卧底只当听了个新鲜:“哦……你喝水。”

  吴鹤元从卧底脸上看不出任何信息,有些怀疑——难道战督组真的只是金三角运线的一点小动作?但又想到卧底以前是内调处的,情报出身的人,行事严谨也很正常。只是,如果到了需要卧底刻意隐瞒的地步,那八成是顶层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既然卧底不说,那就没必要探究。他这个大队长是被卧底提拔起来的,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卧底的人,那他就必须跟着卧底走。

  现在这个形势对他来说其实很不错,以前卧底不过问集团的事时,他的地位还有些尴尬,现在卧底开始融入集团,话事人的态度也很明显,要捧着卧底往上走,那他自然要第一个站到卧底身边来。

  办公室外又有人敲门,卧底去开,是安孝生。

  卧底先打招呼:“安总。”

  吴鹤元放下茶杯跟着站起来:“安总。”

  安孝生朝卧底微躬下身:“先生。”

  卧底请他:“安总快进来喝杯茶。”

  安孝生没进:“不了先生,我回去也还有工作,就是来看看先生。当初先生从公司走得急,我没来得及送,以后先生要是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就再吩咐。”

  “安总客气了。”

  见安孝生要走,吴鹤元也跟出来:“先生,那我也先回去。”

  送走两人,卧底回屋收拾茶桌。临近下班时,又有人敲门。

  卧底接着开门,是个中年男人,提了东西,有点面生,但卧底仔细想了想,还是想起来:“彭总。”

  金融集团副总兼办公室主任,彭玉山。

  彭玉山微笑:“先生还记得我,我是代表杨总来出席明天仪式的。”

  “快请进。”

  彭玉山进门,随卧底往里走:“之前开会时和先生匆匆一面,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杨总知道我这次来有机会面见先生,临行特意嘱咐我代问先生好。”

  卧底走到茶桌,准备倒水:“多谢杨总,也代我问他老人家好。”

  彭玉山将提着的礼盒放到茶桌上:“先生不用麻烦,这是一点心意,我就不多叨扰先生了。”

  卧底把茶壶放下:“那我送彭总。”

  将人送出去,转头便将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彭学义叫进屋,给茶桌上的礼盒拍完照,指给他:“明天上午我有事,我先把照片发纪委,你帮我送过去。”

  等彭学义把礼物拿走,直接锁门下班。

  回A2,还未进门便见外面站着一人。

  “先生。”那人见着卧底,先打招呼。

  卧底看看这人,不认识,于是看一边的万浩。

  万浩上前:“这是孟总身边的许敦成许队长。”

  卧底瞧回去,又细看了看:“许队长。”

  扭头进门。

  孟凡星正在客厅喝茶,听见声音迎出来:“哟,先生回来了,就知道在这儿能等着您。”

  卧底:……

  总裁跟出来解释:“凡星刚才就说或许能等到你,茶刚喝过一泡你就回来了。”

  卧底无奈:“孟总也来消遣我?——下午安总跟吴鹤元就去过我那儿,临下班又被彭总拦一遭,回来还有孟总您守株待兔。”

  以孟凡星的地位,实在不必专门来见他一次。

  孟凡星眼睛看一圈,觉得卧底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总裁接话:“我们刚说完事情,看时间不早,就留了凡星吃饭,是你回来得巧。”

  卧底看他一眼——谁要说这个?说的是集团大小人物跑来拜码头的事,都把经济协调处当成什么地方了?

  但这会儿孟凡星在,只能先算了:“是吗?荣幸之至,一会儿我敬孟总一杯。”

  A2留人吃饭是常事,来汇报工作的赶上饭点,都会在等候的房间吃一口,有时连单勋也是如此。只是孟凡星和总裁从小亲近,又不常来,当然是要同坐一桌。

  总裁想得更周全,问孟凡星:“这回谁陪你来的?”

  “许敦成,就在外面。”

  “有印象。周姨,喊敦成进来。”

  许敦成被周姨带进来,距离五步站定躬身行礼:“总裁,先生。”

  总裁看看他:“我怎么觉得,敦成比之前又黑了?”,问孟凡星:“是不是晒的?”

  “黑吗?他在我那儿算白的,可招小姑娘喜欢了。”

  “哦?敦成有喜欢的人了吗?”

  许敦成赶紧鞠躬:“总裁,我只想把孟总交代的事做好,暂时没有别的心思。”

  总裁微笑:“一会儿留下吃饭,也尝尝吕叔的手艺。”

  许敦成低头:“是,谢谢总裁。”

  周姨引着许敦成去专门的休息室,在休息室的人吃的都是A2的厨房,和外面执勤的人不一样。

  卧底解下领带,有点后悔今天回来早了。小时候在贺家就是这一套——无处不在的关照,无处不在的周全,那时周围的人都这样做,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后来进了训练营,做兵尖子,做班长,他发现生活原来还可以简简单单。尝过简单的甜头,没法喜欢复杂。

  可惜了,“先生”这个身份注定简单不了。

  厨房开始摆菜,总裁入座,卧底坐到右手边,孟凡星坐到左侧。

  总裁主动先提一杯,连词都没有:“都随意。”

  卧底和孟凡星在他举杯时就跟上去碰了,各自喝尽。跟着倒第二杯,卧底去敬孟凡星。

  “孟总,今后请多关照。”

  孟凡星把杯口压平:“先生客气,有事尽可吩咐。”

  卧底没当真,今天见过的这些人,除了吴鹤元,别人的话他都没当真,他疯了才信这群人能真把他当总裁的“夫人”。

  经历了一天,到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不可能的。

  一群响当当的人物,跑来见他只是给总裁个面子而已,对他客气,是因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就这群人,谁能答应总裁真的不娶妻不留后?

  总裁想的挺好,推着他往台前站,但底下人谁会说总裁的不是?还不都是朝他来?

  也就是现在总裁还年轻而已,大家乐意哄总裁开心,再过十年看看?谁敢耽误总裁终身大事,谁就得死。

  十年。

  难怪总裁会现在就着手这件事——如果总裁真的不打算娶妻,那么他们就需要时间。

  总裁要帮他掌握在集团的话语权,这样将来大家提起婚娶的事才会有所顾忌。

  他这才明白总裁的真正意图。

  接着跟孟凡星说话,恭维她:“说起缅甸战事,我还记得初至缅甸时,全仰仗孟总援手。我与鹤元他们共事时,可是深感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孟总治人治事,实在令人钦佩。”

  孟凡星逢迎:“哪里,全仗先生知人善用,深谙兵事。”

  总裁放碗,看孟凡星:“你正常点,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好好吃饭。”

  孟凡星笑着叫屈:“偏心啊哥,明明是先生跟我客气,我才应和两句。”

  转眸看向卧底,轻快道:“好啦,哥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你也不用跟我见外。说来哥也有很多年没个托付心事的人,你跟哥能好好的,真是件好事。”

  说着又倒一杯敬总裁:“哥,我敬你们,祝你们前路顺遂。”

  卧底确实没想到孟凡星会和总裁亲近如此,那倒是不好多言了,陪着喝一杯,转开话题:“多谢孟总——说来,我似乎还没有正式见过孟校。”

  只在清明时匆匆见过一次,还赶上总裁被刺杀,他估计孟知章都没看清他是谁。

  孟凡星看总裁:“哥也知道,我爸好清净,就爱写字看书,连家里的佣人都不让轻易上楼,外面的活动就更别提了。他老人家这两年也是身体不太好,总想能不动就不动。要不——下次开会,请先生一起来?”

  这就是只谈公事,不攀私情的意思,卧底作罢:“那倒是不合适了,经济协调处这点事,可够不上孟校开会的款。”

  总裁扫眼卧底,对孟凡星道:“这个后面再说。”

  孟凡星眨眼。

  后面再说?总裁真觉得有把卧底拉进高层会的可能?顿时有点无奈——谈恋爱的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对喊卧底“先生”没意见,是真的没有。现在的卧底不是以前在集团里身份存疑的时候了,既然卧底这个人有能力,总裁又喜欢,那她跟着捧一捧不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进高层会不一样,得慎重。因为总裁以后肯定是要有夫人,有接班人的,卧底这种身份要是在高层中有了一席之地,会不会影响到未来的夫人,甚至是接班人的选择问题?这可是涉及集团根本的大事!

  她哥难道想不到这个问题吗?

  “哥,最近学校里又有几个好苗子,我专门给你留的,你要不要选选?”

  “你给吴鹤元送过去吧,他是你老部下,升了大队长,你不得有点表示?”

  “他手下缺人吗?当初可带了不少人走的。”

  “缅甸刚打完仗,哪里不得用人?给他吧,亏待不了。”

  ……

  送走孟凡星,卧底也早没了刚回家时兴师问罪的心思,想想还是觉得总裁会同意瑞才往KAW送人有点奇怪,直接问:

  “为什么让孟总给吴鹤元送人?”

  这俩人正是需要避嫌的时候,否则孟系又出个大队长,还是风头正盛的大队长,这俩人都受不了。

  “吴鹤元不是和晓宇走得近吗?”总裁不假思索,“晓宇现在手下肯定缺人,凡星的人去了吴鹤元那里,自知身份尴尬得不到重用,再由吴鹤元转给晓宇,等于白送个前程,人也就可用了。”

  卧底觉得自己还是天真,刚才居然真信了总裁是单纯替孟凡星着想:“……吴鹤元能想到这一层吗?”

  总裁奇怪:“他今天不是都去找你说话了吗?你直接提点他就是了。”

  转念又想到卧底刚回来时的架势,赶紧耐下心解释:“我知道集团的事有些麻烦。你可能觉得我们眼前的日子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大可不必折腾,但是如果这样再过十年、二十年呢?你有没有想过到时……”

  卧底亲上去,没让他说完:“我知道——你想得比我远,只是你应该明明白白地跟我谈这个问题。你脑子转太快了,我真的追不上你。”

  总裁耳根泛红:“没有你厉害……”,他之前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一次管够,“……以后我会注意的。”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2

  第二天卧底正常起床,穿衣服时看出总裁的疲惫,微微皱眉:“没睡好?”

  总裁觉得他是故意的,昨天晚上闹成那样,谁能睡得好?

  “嗯,有点累。”

  卧底疑惑地看他,一副没懂“有点累”和“没睡好”两者关系的样子。

  下楼吃完早餐,卧底去经济协调处坐班,走前特意嘱咐总裁:“中午有时间睡个午觉,别硬熬。”

  然后卧底就走了。

  总裁对此是有预期的,卧底既然昨晚没给答复,那就是要拖着他。卧底越是要答应,越不会理他,熬他个几天都有可能。如果要拒绝他,反而不会这么让他难受。所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耐心等就行。

  总裁没想到的是,中午11点半,卧底就回来了,看他还在办公,直接问道:

  “吃饭没有?”

  总裁有点意外,老实回答:“没有。”

  “就知道没人盯着你不行,先吃饭,吃完去睡觉。”

  卧底的关心同以往一样,除了语气淡了一点点,很难分辨的一点点。

  总裁从来没有这么纠结地面对过卧底的关心,他宁可卧底现在不理他,至少说明昨晚的事能成。

  吃完午餐,上楼。

  卧底陪着他进卧室,看他上了床,坐在床边问他:

  “能睡着吗?用不用我给你按摩放松放松?”

  总裁摇头,上楼时卧底走在他身后,看过两次手机,他注意到了,卧底一定还有要紧的工作。

  果然,卧底给他掖好被子:“那我先回去工作。”

  卧底走了。

  总裁躺在床上,没睡着。

  下午五点多卧底下班,回家直奔总裁办公桌,先仔细端详一番坐在那儿的总裁。

  “嗯,看气色比中午好了点。”

  当然会好,总裁中午虽然没睡着,闭目养神还是有的。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卧底抱着笔记本继续工作,期间趁打电话的功夫给总裁送了两次水,所以总裁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都是打给阿生的,听意思是餐厅分店已经选好址了。

  晚上的跑步卧底依然开车跟在旁边,但和昨天不同,卧底的节奏缓了很多:

  “你没休息好,今天就保持个状态,不要练太狠。”

  当总裁步伐变小时,卧底也没像昨天一样提醒他“迈步”,而是主动减速:

  “还可以吗?不要勉强。”

  总裁没勉强,20分钟就停下来了。

  回去洗漱完就到了九点多,卧底坐在床上准备上药。总裁过去主动帮他,这次卧底没拒绝,举着药瓶给他倒。

  总裁上药时依然安静,卧底也不说话,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上完药,卧底躺倒:“今天早睡,把觉补回来。”

  总裁躺在床上,一点都不困。

  第三天,总裁六点半没醒。

  睁眼的时候总裁就觉得时间不对,扭头看见卧底还在身边又有点不确定,拿手机看看时间,确实不对,7点15了。

  卧底见他醒了,眉目隐含担忧:“睡这么久?昨天还早睡了。今天让卓大夫来看看你,好不好?”

  总裁觉得卓大夫来也没用,他现在就想要卧底一个答案,行还是不行他都认,这么耗着太难受了!

  但他知道,或许这就是卧底想要的结果,是他让卧底不高兴以后,卧底的回敬。

  他不能追问卧底的答案,这是较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于是点点头,同意。先看看大夫吧,这么耗下去,他真怕自己这身体耗出点什么问题。

  卧底见他同意,眼中忧虑更深:“中午我还回来。”

  又想了想:“要不你再躺一会儿?我去上班。”

  总裁摇头,再躺多久也没用,桌上还一堆事情。说来卧底的经济协调处那点破工作,干不完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集团的事能行吗?

  先天劣势!长远来看,他真有点耗不过卧底。

  卓大夫也是中午来的,总裁和卧底吃过午饭歇了一会儿,卓大夫就到了。

  把过脉,倒是没什么大毛病,甚至比前一阵忙的时候情况还好。所以卓济同开张安神补气的方子,就回去备药。

  卧底听见“补气”两个字,想起自己学的一点常识,把总裁按回床上:“睡觉最补气,你中午好好睡会儿。”

  总裁闭眼,听着卧底出去时带上房门的声音,再睁眼。

  卧底是故意的,他知道,以往也没有天天中午往家里跑过。这两天一直在他眼前晃,就是为了悬着他的心,让他不好过。小混蛋擅长这个,知道怎么软刀子磨人,而且一向心狠。

  但是,如果不仅仅是这样呢?

  如果,卧底也是真的还在犹豫呢?

  卧底会考虑什么因素?

  他低估了忠诚和原则在卧底心中的份量吗?

  如果卧底还在权衡,那么随着时间推移,被卧底摆上天平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从一个简单的仪式,到他们的未来,再到更宽广的范畴。

  最终一旦否了,再想重提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总裁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时间过得越久,他要压上的筹码就越多。

  他只是想借着入葬仪式和卧底的内疚试探一回,看看卧底有没有接受集团的可能性。

  他不可能压上一切去赌。

  草率了!

  他不该这样轻慢对待卧底的禁忌,如果他和卧底面对面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结果不会这么糟。

  是他想错了,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上。

  下午依然是五点多,卧底下班。

  晚上吃饭,总裁本来就不多的饭量又减了一半。

  卧底盯着他的碗看一会儿:“你再吃两口?”

  总裁摇头:“一会儿喝药。”

  卧底似乎是皱了下眉,筷子停了停,才重新动起来。

  总裁心里叹口气,唉,果然没用,小混蛋就是心狠。

  但卧底赌对了,他确实扛不住。

  看着卧底吃一会儿,下定决心,开口:“之前说的葬仪,如果你答应,我得告诉办公室一声,他们还需要时间筹备。”

  卧底看眼他:“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答应还是不答应?

  总裁觉得卧底有点得理不饶人,他认输都不行?

  事实就是不行,卧底不松口,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这种弱势处境对总裁来说太陌生,他一时都想不出该如何应对,只能呆坐在餐桌旁看卧底。

  卧底觉察他的目光,看向他,语气很认真:“你让我再想想。”

  总裁感到完全的失控——再想想?想什么?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吗?!还不如干脆拒绝他!

  他想输个明白:“……在想什么?”

  卧底温和地看着他,不说话。

  没有解释,胜利者不需要解释。

  总裁什么也不能说,压低目光,承认卧底的权力。

  晚餐后半小时,医务室派人来送药,卧底捧给总裁:

  “喝药。”

  总裁有点郁闷:喝药喝药,我为什么得喝药你心里没数?你早点松口我都不用喝这个药!狼心狗肺的小崽子!就会折腾人!

  但也只能心里骂骂,他先开启的试探,吃天大的亏也得认,就看卧底什么时候满意。

  一杯中药灌下去,含颗冰糖,直接在一楼继续工作,离卧底远点,努力让自己不再想他的事。

  事实证明,不太办得到。

  直觉上讲,卧底已经把他拖到这个地步,应该是已经想好要答应他了,不然不至于那么狠心;但从理智上讲,刚才卧底那么认真地告诉他要“再想想”,他觉得卧底仍然在犹豫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到底还要想到什么时候!

  想那么久!万一,万一最后还是不答应……总裁觉得有点没法收场。

  文件压在手里,看一遍,又看一遍,抬笔想批点意见,没落笔,翻回去再看一遍。

  时间过得飞快,卧底八点来找他:“去跑步吗?”

  顺带扫一眼旁边高度几乎没变的文件:

  “还这么多?今天又熬夜?”

  总裁看他一脸已经忘了刚才事情的样子,估计今天依然是得不到答案了,认命的收拾东西:“……也不是都要今天看完。我去换身衣服,等我。”

  卧底站旁边看他整理:

  “哦对了,还有刚才说葬仪的事,我这边可以,你让他们准备吧。”

  总裁猛然抬头。

  卧底神色如常:

  “怎么,我说晚了?来不及?”

  总裁敢说他答复晚了?

  总裁不敢:“没有,来得及,我告诉办公室。”

  他不知道这几天的时间里卧底考虑了多少,他只知道,这样的经历他再也不想重来一次了。

  发完信息,换衣服出去跑步,卧底依然开车跟在他身边。

  “前倾,身体前倾。”

  “呼吸呼吸。”

  “过极点了哈,你现在应该不累,跑起来。”

  ……

  这一晚总裁跑过了两次极点,比第一天被卧底跟着跑还累,不,是跟卧底一起跑步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累。回家洗完澡根本不想动,坐在床上看一边正在擦头发的卧底。

  他觉得卧底是故意的,他有证据!但他不敢说。

  看着床头柜上的药酒,总裁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咬咬牙决定抬起酸痛的胳膊去拿。

  卧底将毛巾甩到一边,把总裁伸出去的胳膊直接按到床头,曲腿上床,亲上来。

  总裁觉得卧底今晚有点凶,压着他的力气很大。

  卧底从来不在床上跟他较劲,平时轻了重了深了浅了,顶多是口头抗议一下,他不听也就算了。今天不一样,卧底按着他不松劲,他太累了,一点办法没有。

  总裁猜到卧底的意思了,这样强势的扑上来,只能是想压他。

  这本来没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是今天不一样,卧底一言不发,全然没想和他商量。

  除了兴之所至,更是赢家通吃。

  这性质就有点变了,让总裁把自己输出去,代价太高,总裁不想认。

  所以卧底往被子里拽他的时候,总裁没有配合。

  卧底加了力气,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倒在床上,不容拒绝的意味很重。

  总裁的体力透支太多,实在没有抗衡的资本,躺在床上的短短时间里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开口拒绝——结果发现这笔账翻到头还是他试探在先,掰扯不清。

  他真是太草率了!居然会觉得卧底在答复他同意时,这件事就过去了!

  放弃挣扎地任由卧底在自己身上放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总裁知道,卧底已经达到目的了,他以后都不会再轻易触及卧底的底线——小混蛋动起真格的,确实让人不好受。

  卧底折腾完,还想去帮总裁清理,总裁没让,于是各自洗漱。

  重新上床,卧底拿起药酒,看看总裁,总裁躺在一边也看看他,底气十足,半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代价已经付够了,总裁根本不心虚。

  卧底笑笑,自己好歹抹了抹就把药放回一边,扭头对着总裁,话里有话:

  “今天能好好睡觉了吧?”

  总裁眼睛都瞪大了些——就知道!他就知道!都是故意的!小混蛋还敢跟他炫耀!

  卧底弯腰亲他一口:“晚安。”

  跟着就关了灯。

  总裁睡得很快,卧底听着身边的呼吸变得深长,自己也沉沉睡去。

  早上6点半起床,卧底醒来看了看总裁脸色,恢复得不错,又拿体温枪测了总裁额温——他怕总裁跟第一回似的,事后发烧。

  额温没什么异样,想想还是不放心,接着拿水银温度计给总裁:

  “你再试试这个。”

  总裁看这模样就知道,之前的事终于算是翻篇了。松口气,顿时什么都懒得管:“……不用。”

  卧底态度坚决:“不行。”

  说完直接把手伸进总裁上衣,将温度计放到腋下:

  “你好好待会儿。”

  总裁闭眼等了10分钟,半睡半醒,温度计后来被卧底重新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皱眉:

  “36度8,好像还是有点低烧。”

  总裁想怼他,怪谁?这怪谁???不是他昨天晚上使劲折腾的时候了!

  但是不能怼,好不容易翻篇,快让之前的事情过去:“没事。”

  卧底担忧地看着他:“中午我还回来,再试一次温度。”

  总裁觉得——嗯,还算小混蛋有良心。

  “不要跑了,我测完温度告诉你。”

  卧底正从衣橱拿衣服,头也不回:“我看着你试完踏实。”

  总裁略微出神,他觉得卧底和以前比还是有些不太一样了,似乎要更强势一些——或许这才更接近卧底本来的样子?只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卧底之前一直在收敛。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再委屈小间谍在他面前装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家小间谍真是干这行的天才,装什么像什么。

  不管什么样都这么招他喜欢。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1

  卧底再到经济协调处上班时,陈志团的电话再次追来。

  宴请订在一家不太起眼的淮阳菜系餐馆,四层小楼,几十个包间,顾客不多。

  卧底进门时在招牌下停住脚步,他注意到招牌右下角绘着一个繁复的圆形花纹——过去跟贺安在一起鬼混时,他们出入的地方都有类似的花纹,大同小异。

  卧底看不懂这些花纹不同之处的涵义,也没想去研究,他只知道这类花纹是贺系的标志。这些商铺会正常对外营业,但同时也是贺系官员、商人、学阀们的聚会之所。

  大多数时候,他们不需要遮遮掩掩,就这样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归属,这是贺家的底气。

  卧底想,陈志团应该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上楼,陈志团已经在包间等他。

  如果说之前陈志团对于卧底的门路还没有头绪,那么在北京之行后,他便不得不相信一件事——曾经到访过中联办的商务部贺调研员,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贺家太子爷。

  太子爷的称呼可不是乱叫的,不是随便生个儿子就能担得住,尤其当这个称呼放在贺家身上,更令人望之不及,思之极恐——那是个真真正正能撬动一号位置的人。

  在去年大会之前,以陈志团的级别,甚至不知道贺家还有这样一位太子爷!

  也就是大会之后,一些人事变动太过明显,陈志团才在圈子里隐约听到了“贺太子”这个称呼,再多的也就不知道了。

  但如果贺安就是贺太子,陈志团似乎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去年那么敏感的时刻,贺太子亲至香港面见卧底,能是为了什么?!

  卧底凭什么能一眨眼就从集团抽身成了实权的经济协调处处长?还是高职低就!——当然是因为从龙之功!

  陈志团想到这点时可说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离顶层密辛这么近过!

  关键是,由于当时贺安作为调研员来得低调,并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连贸易处的上级部门经济部也没太过问。

  陈志团觉得副主任商涛应该是知道些卧底背景的,但是商副主任站得有点高了,毕竟是副部级,顾虑多一些。不像自己,一个处级,哪有什么可考虑的?他就是想给自己烙个贺系的印,贺家都不认识他是谁。命中注定,卧底这个大漏,让他捡到了!

  卧底一进包间,陈志团便迎面问候:“冒昧选在这里,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您看眼菜单,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换。附近能吃的地方不少,我都熟。”

  卧底当然知道,口味不会有什么不合适,对方真正想问的是,他们能不能在这里吃饭。他陈志团,能不能迈进贺系的家门。

  没什么不能。

  贺系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在商有各个板块自成体系,在官有各地的地方团体。甚至还有叶王荣马四家的产业,他们地位相当,往上数三代联姻,利益深度绑定,如果没有意外,贺安未来的夫人,也会从其他四姓里选择。各家的交汇领域,则会根据不同场合自动归入贺系、叶系、王系等等。

  所以贺系内部从来不乏倾轧,比起“贺系”这个虚名,更实在的是领路人的能力。

  陈志团看中卧底了,卧底也觉得无所谓,他手里拢着集团的投资审批权,做谁的项目不是做?陈志团这个人卧底觉得还行,工作上有些家国情怀,看他亲建制派知道拉拢他;后来他从云峰被赶出去,外面一片流言蜚语,陈志团见着他也没说什么别的,还帮他借过车,关键时刻不落井下石,是讲些个人情义的,可以处。

  “这儿挺好的。”卧底拿过菜单,翻两页,随手点道鱼,把菜单还给陈志团让他点其他的,“别太复杂,点家常菜。”

  陈志团没点,直接把菜单还给正在倒茶的经理:“家常便饭,其他的帮我看着上。”

  经理笑着接过,问卧底:“您有忌口吗?”

  他常年应酬官面饭局,香港有名有姓的人物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也就是卧底第一次来,他还不认识,需要问一次。

  卧底摇头:“没忌口。”

  经理微躬个身:“好,那我看着上了。”

  卧底看经理出去,跟陈志团说话:“记得第一次跟陈处长见面,当时贺书记还在……”

  陈志团拦道:“我先插一句,您要是喊我陈处长,那我得喊您领导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就直接喊我志团,我托大,跟您称个‘兄弟’。”

  他其实想直接喊“哥”,但是看卧底的意思,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比卧底年长,怕把人叫别扭了。

  卧底笑笑,官场即江湖,什么称兄道弟、结义金兰、论资排辈,他从小见得多听得更多,他只是没想过自己也有参与其中的一天。

  “行,志团。那我直说了,当初贺书记到中联办时,一直是你陪同的,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低调为好。”

  “兄弟,你不说我也明白!贺书记在中联办就是正常调研,谁想知道调研结果去调档案就是了,我这里没什么事可说。”

  卧底觉得这很好,不给贺太子找事就行。

  餐厅开始走菜,从凉菜开始,因为包间里只有两个人,所以每一份量都很小,但花样多,一共十二道,除了起始的凉菜和结束的甜品、果盘,主菜都是提前分装,上一道,用一道,撤一道。

  吃饭就是吃饭,卧底跟陈志团聊了口味,聊了食材,聊了食材源头的山川风景,唯独没聊工作。

  用餐后也没多坐,陈志团送卧底:“我还有几个朋友,也是做商贸的,下次给你介绍。”

  “好。”

  回A2,车刚从主路拐下来,就见总裁又开始恢复了跑步。

  卧底从车上下来,简单做个热身,等总裁跑近,跟到他身边。

  总裁见他跟着,言简意赅:“你的腿,回去等我。”

  卧底速度不减:“没事,歇一天了。”

  总裁横臂,手掌抵在卧底胸口往后用力推:“老实歇着。”

  卧底不敢跟了,怕打乱总裁节奏。停下来,找一边的特勤要了热毛巾,顺便问过锻炼时间,然后直接开上通勤车去追。

  总裁听见身后有车声的时候就猜到是谁了,除了卧底没人敢这么干——默默靠边让出车身宽度,A2的步道窄,他跑在中间卧底追不上来。

  卧底的车追平总裁,趁对方扭头瞥他的时候把毛巾递上去。总裁擦了汗顺手把毛巾搭在肩上,卧底由他,车匀速开在他身边保持齐平,观察一会儿后,开始提醒:

  “抬腿,步子迈开。”

  “调整呼吸。”

  “坚持住,扛过去。”

  “不累了吧?提点速。加油加油!”

  “刚恢复锻炼别跑太狠,再来一圈就减速休息哈。”

  ……

  散步时卧底从车上下来,陪总裁走。总裁不想说话,卧底的“别跑太狠”跟他想的不是一个标准,他觉得体力已经被榨干了。

  卧底有自己的想法:“你今天晚上应该能睡得不错。”

  总裁:……

  他从卧底手里拿过水瓶,喝一口润润嗓子,开口:“过几天有个场合,想让你陪我。”

  集团的场合?卧底从回到香港就再没有出席过,身份不合适,总裁怎么会突然想起让他陪着?

  “什么场合?”

  “灵安园,KAW和VTE的阵亡人员入葬。仗是你打的,我觉得应该让你去。”

  卧底觉得应该是集团和亚洲之虎的谈判进展顺利,所以缅甸战局现在算是尘埃落定,可以告一段落,开始收尾了。他脑海中闪过在缅甸的一幕幕,不得不承认,他对曾经共同战斗过的人是有感情的。

  “哦,不会传出去吧?”

  “不会,都是内部人,你放心。那回去让文林把安排发给你。”

  “嗯。”

  岑文林当晚就把入葬仪式流程发了来,卧底趁洗完澡的功夫坐在床上看,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他以为总裁只是喊他去打个酱油,但为什么——

  “我第二个?”

  从站位到行礼,从上香到慰问,第一个是总裁,第三个是单勋。

  后面是刘金阳、孟凡星、彭玉山。

  安孝生、邰广利、吴鹤元也会参加。

  卧底觉得有点离谱,这种场合他排第二个?排单勋前面???

  总裁理所当然:“你是功臣。”

  在卧底怀疑的目光里继续补充:“还是我夫人。”

  卧底:!!!

  “你别闹。”

  总裁没闹:“我认真的。”

  卧底靠在床头看他,对,早该想到的,从集团上下开始喊“先生”时就该想到,没有总裁默许,集团的人怎么会那么大胆地称呼。

  恐怕还不止是默许,推波助澜都有可能。

  他以为总裁手上戴个他的戒指,集团高层心照不宣,这就顶天了。他没想到总裁还在拉着他往前走,真的要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是感动过后,很多事就不能不考虑了。总裁身边的这个位置,他只要站上去,有些事就躲不开了。

  当初和总裁说好互不干涉,那是因为总裁做话事人,他做这个经济协调处处长,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他要是当了集团的“先生”,那成什么了?集团这一大摊子事,他还能摘得干净?

  卧底看着总裁的目光带上些审视——是试探吗?想看看他对集团的态度?

  他没法不这么怀疑,眼前这个人太聪明了,走一步看十步,还得寸进尺。别看他当初是一心为了总裁去缅甸打仗,但借着他和KAW的感情让他接受“先生”的身份,从而接受集团,他觉得总裁干的出来。

  尤其现在,总裁在他的目光下一言不发,卧底更觉得,总裁是默认了他的怀疑,在等他的决定。

  也是,这么明显的走向,总裁怎么可能想不到?他居然还怀疑!怀疑个屁!就是别有用心!

  这种事干的,说实话,卧底觉得不太讲究。

  他缓缓屈起左腿,左臂搭在膝盖上,闭眼,接着想——或许连赶在今天提这个事也是藏了点心思的,毕竟他昨天刚刚心虚过,今天怎么都会多容一些。

  都让总裁算对了。

  他家大老板啊,最会顺势而为。

  让人头疼。

  察觉身边有些轻微动静,睁眼,总裁手上正拿着药酒准备给他上药。

  卧底将正要倾倒的药瓶拿过来:“我自己来。”

  总裁手里落了空,没说话,静静坐在一边看他的动作。

  卧底目不旁视,多厉害一个话事人,跟这儿装什么可怜?亏他待总裁那么实诚,总裁算起他来可真是一点不心软。

  不能惯着!

  涂完右腿,接着涂左腿。

  总裁靠上来,借着右腿刚上的药,直接上手帮他揉。

  卧底也不能说不让他揉。

  揉着揉着药干了,总裁直接伸手:“给我倒点。”

  卧底放弃了自己涂到一半的左腿,直接把药倒给他,然后自己抽纸擦手。

  随便吧,乐意干活难道还非让人歇着?

  总裁仿佛没看见卧底在左腿上的半途而废,低头揉完右腿,移到另一边,接着去忙左腿。

  卧底被揉得有点舒服,看着总裁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头顶柔软的发丝,真是和这个人的行事一点都不搭!

  但是……他稀罕啊……

  想起杜局说过,很多人都曾栽在他这条路上,卧底有了更深体会——确实很难选择。

  这不仅仅是一次活动的事,一个入葬仪式而已,他可以拒绝十次,一百次,但是总裁摆到他面前的问题是——他们两人的关系是不是要止步于“互不干涉”?

  当总裁邀请他,他敢迈入总裁的领地吗?

  展望未来,如果他最终要占据总裁身边最重要的位置,那么今天就没理由不迈出这一步。

  但如果迈出这一步——许多原则就要打破了。

  孰轻孰重,卧底权衡不出结果。

  直接换个思路——

  卧底又想起贺安早早就跟他谈过,今后如果与总裁生了嫌隙,不能动贺家与集团的商线。所以从一开始,贺安就默认他会入局。

  杜延与贺安,早就看到了今天。

  那么就是他短视,把问题想简单了,当初定下的“互不干涉”有问题。

  既然大家都觉得他应该入局,那就入!见招拆招!

  拿定主意,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总裁动作。

  总裁把药都涂好,按摩到位,抬头:“好了。”

  卧底垂眼拿起瓶盖,把药瓶盖好,放回一边,重新靠回床头,闭目养神。

  总裁等了会儿,自己下床,默默去卫生间洗手。洗完手回来上床,坐在卧底身边,拿手机翻文件。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不说话,一个闭眼一个办公,安静了有半小时。

  卧底坐累了,扫眼身边的人,提醒:“早点睡吧。”

  总裁放下手机,看看卧底:“那你也睡?”

  “嗯。”

  卧底进被子,关灯,一气呵成。

  总裁躺着,睡不着了。

  眼睛闭着,但脑子就是停不下来,一遍遍想着晚上卧底的每个反应。

  他确信卧底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

  他也知道,卧底不高兴了。

  但是现在做这件事,是他胜算最大的时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放到其他时候,他觉得卧底会拒绝得毫不犹豫。

  或许正因为他没给卧底留什么拒绝的余地,卧底也确实没找到什么拒绝的理由,所以卧底不高兴了。

  这样想,他的胜算应该很大。

  但是,如果没有拒绝的理由,又为什么没有同意?

  还在犹豫?

  还是为了给他施压,警告他?

  总裁感到少有的紧张,他想过卧底会不高兴,但在他的印象里,卧底的不高兴会冲他发火,会用话刺他,会回避他。

  这次一样都没有。

  卧底给他的压力太明显,他直觉卧底用了技巧,但他不敢赌,只能陪小心。

  思绪莫名其妙纷乱了半宿,他想事情一般不超过三遍,再大的事也是——粗捋一遍,细思一遍,复核一遍。但这次不一样,简简单单几句话,他翻来覆去想得怎么都停不下来,直到后半夜才强迫自己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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