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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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新伍是圣达西医院的院长,苗兆祥在院里出事,他自然要来说明情况。只是医院已经在第一时间打了报告,他还要赶在大半夜来云峰,似乎就有些多余,李易峰猜想,赵新伍此来恐怕不仅仅是说明情况这么简单。

这一来也打断了陈伟霆思绪,吩咐过高伯“让他来吧”,便将雪茄放回架子上任其自灭,之后坐下来像打发时间一般问:“你如果要走,有想去的地方吗?”

李易峰不消多想:“回金河?”

陈伟霆不料他回答得如此之快,漠然道:“不嫌乱吗。”

“之前不都那么干过来的吗…”李易峰说了一句,见陈伟霆隐隐有反对之意,又道:“随便,我听你的。”

陈伟霆阖眼长出一口气,轻声道:“我本意不想限制你什么,你跟我那么久也应该知道,盯着集团的人很多,金河人多眼杂,你贸然回去很不安全,除此外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告诉我。”

“怎么?霆哥,给分手费啊?”李易峰笑道,“小的不才,自己说过的话还是记得的,我留在陈氏是为了报答集团,集团不欠我什么。至于我们——两厢情愿,放心,我不会怪你始乱终弃。”

陈伟霆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苗兆祥的遗书比赵新伍来的要早些,想必圣达西医院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人往云峰来。刘金阳知道赵新伍要来又折回A2,顺便准备把刚拿到的苗兆祥亲笔交给陈伟霆。他在A2轻易不需别人通报,知道陈伟霆在书房后径直去敲了门,不料开门的却是遗书里的另一位当事人。

刘金阳迟疑一秒,才走进书房,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陈伟霆书桌上,说:“丁部长问后事是否由后勤部自己办理?是不是现在安排?”

苗兆祥只是后勤部的一位副处长,如果是正常死亡,由后勤部办公室筹备丧事就可以了。但苗兆祥一来是自杀,二来和陈家前后两任家主都有交情,情况过于特殊。后事谁来办?讣告如何发?丁盛昌都不敢擅自决定。这是大事,也是急事,必须尽快拿主意。要是连总部一位副处长去世都久久不能发丧,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了。

陈伟霆不慌不忙地道:“让他等等。赵院现在来,一定有话想说,我听一听再定。”

刘金阳应是,接着对上李易峰的眼神一动不动,李易峰看懂他的意思,溜达着出去,把书房留给他们说话了。

偌大个别墅里也没有什么人,李易峰下楼去走进厨房,高伯见着他关心道:“峰哥饿不饿,有正熬着的牛骨汤,可以下云吞或者面条。”

李易峰没什么食欲,只打一杯温开水喝了。小金坐在一旁读书,不时地用笔勾画重点,外面的人来人往似乎完全不能干扰他。

李易峰不无羡慕地说:“小金还在看书啊。”

这句话小金听见了,回过头来有些不知所措。

高伯笑着道:“峰哥说的对,你收一收,过后有空再看。”

小金忙站起来将书本平板电脑拾进衣柜。

李易峰本来无意打扰,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想起陈伟霆昨晚提到高伯曾帮张海平说过话,加上一直以来他对A2的了解,不难料到高大厨的地位,打听道:“高伯认识后勤的苗兆祥处长吗?”

高伯微笑道:“当然认识了,苗处过去在这里时,就住外面的值班室。”

“听说后来负了伤?”

“那次好险的——第一颗子弹打中了另一名保镖,第二枪打在苗处大腿上,他没有倒,第三枪又打在了膝盖上,那时杨总还是集团办的主任,和老先生就在他身后。”

“……”

这样的细节不是一般道听途说可以得知,李易峰迟滞片刻,道:“高伯当时也在?”

“我是做饭的嘛,总要跟着老先生的。”高伯笑着说

“…后来呢?”

“后来?没什么后来。老苗挡了两枪,杨总护着老先生去了地下室,周围很多安保特勤,杀手看任务不成就自杀了。挨第一枪的保镖因为正中要害没救回来,老苗反倒是保住了,康复后安排去了后勤。”

“那时霆哥…”

“在欧洲。霆哥那时很忙,电话打过去只用两分钟报个平安就挂了,再打回来已经过去七十多个小时,连老苗都出危险期了。”

彼时已经把生意做到欧洲的陈氏早已不是无名之辈,李易峰从高伯寥寥数语间听出那场刺杀的惊心动魄和陈氏曾经的艰难,同时也没有放过其他一些细节:“原来杨总是集团办的主任,那以前金融集团是谁负责呢?”

“那时哪里有金融集团,后来又过了一年多才单独注资成立的,不过总归金融业务一直是杨总操持,阿硕帮衬过一段时间,以后也不管了。”

“后勤部的孟副部长?”

高伯改口道:“啊,对,是孟副部长。”

李易峰想到陈伟霆提起孟硕时格外顺口,现在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孟硕曾在金融业务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做过。以他和孟硕接触的印象来说,是难以想象孟硕和杨奉久在一起搭档的场面的。

正当他还在思考时,门外特勤通报说赵新伍到了,高伯便上楼去请陈伟霆和刘金阳。

李易峰在楼梯口等到陈伟霆下来时问他:“我回避一下?”

陈伟霆犹豫片刻,说:“你见过赵院,就一起听吧。”

李易峰便随刘金阳站到沙发旁,高伯将赵新伍引进客厅后退开。

赵新伍手拿一只信封,目光从李易峰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地垂下头:“陈总,半夜来打扰您……”

陈伟霆抬手打断他:“正事要紧。”

赵新伍微鞠一躬,道:“是。我刚刚听说苗处的事——苗处是集团的功臣,过去也深受老先生关心,如今在院里出事,我难辞其咎,因此不敢耽搁,立刻来见您了。”

陈伟霆缓声道:“这是苗叔自己的选择,赵院不必自责。”

“陈总体谅下情,我更不能欺瞒您。苗处的意外本可以避免,是我思虑不周才导致如今无法挽回的后果。”

李易峰看他一副愧对信任无地自容的模样,仿佛再没有做过比这更对不起陈伟霆的事了,暗想赵晓宇和他父亲真是一点也不像。

陈伟霆慢慢靠到沙发上说道:“赵院请讲。”

“自从知道苗处转院,院里特别安排了医护和执勤人员,由院保卫部的韩万河亲自负责。我知道韩万河过去同苗处认识,只想着能多照顾些,不料他竟然私自将枪带进病房,直到出事后我才知道,他利用职务之便数次支开执勤人员与苗处见面。我唯恐苗处轻生另有内情,匆忙与几位副院长商议后控制了韩万河,搜查他的卧室和办公地点后发现一封信。据韩万河交代这信是苗处昨日托他转交孟校的,他还未送出,我便将信带来了。”

说着,将手里的信封递到了茶几上。

简洁的白色公务信封上除了集团logo外没有其他标记,两侧隐约能看到背面封条与骑缝章的影子。

李易峰看了刘金阳一眼,见对方没有代劳的意思,便也站着不动。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苗兆祥的遗书里分明写着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到头来却悄悄让人给孟知章又留了话,这确实不是个坦诚的做法,如果赵新伍想用这件事做文章是有操作空间的——等苗兆祥的目的达成,陈伟霆的哀思淡去,到时再拿着这些证据过来说明一下苗兆祥的表里不一,搞不好还能让陈伟霆想起些和自己的旧情,岂不是事半功倍?现在苗兆祥尸骨未寒就赶着来泼脏水,实在不像赵新伍的风格——他连赵晓宇出事时都能沉得住气步步为营,怎么这会儿反倒着急了?难道是老家伙突然讲起义气来,想帮自己一把不成?

李易峰觉得有点不靠谱,就算苗兆祥别有用心,他人都死了还能怎样?能买单的只有活人。不管多少人为苗兆祥的死买了单,总归是少不了他这个已经被点过名的人。

何况有赵晓宇的事在前,陈伟霆自然也会多想一层——你现在来说苗兆祥的不是,是不是想投桃报李?

这个道理难道赵新伍不明白?

陈伟霆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信封,垂下的眸子里分辨不出任何情绪,约莫一分钟过去,才偏过头问:“韩万河和苗处一直有联系?”

刘金阳拿不准道:“苗处退下来后和以前的熟人好像都不大联系了,要不我喊小林来仔细问问?”

他是陈办的主任,对下面人的私交虽然有所了解,但像苗兆祥这样早已远离集团中心的人,他也知之不多,只能凭印象回答。

“这倒不要紧”,陈伟霆漫声说,“苗叔既然心存死志,走前同老朋友们有些交代,也是人之常情。苗叔信任韩万河,我们就不必捕风捉影地胡乱猜测。”

赵新伍连连点头。

“至于这封信——”陈伟霆斟酌着道:“既然赵院拿来了,正好明天凡星要来,让她转交孟校也方便,就先放在这儿吧。”

李易峰暗道果然,一位叔伯前辈的遗言,只要不过分,总归是要满足的,何况从集团角度出发遵循苗兆祥的遗愿有利无弊,陈伟霆没必要冒着莫大风险还要落一身埋怨。跟着陈伟霆这么久他多少也能猜到几分,接下来估计就要安抚几句揭过此事,至于要不要秋后算账就得等秋后再说了。他正想着,便听陈伟霆说道:

“刚刚盛昌部长还在问苗叔的后事要怎么办,赵院来的正好。金阳,你让盛昌和小林、茂才他们过来,我们商量一下。”他说着站起身,“赵院等等他们,易峰,你跟我来。”

李易峰和赵新伍一起答是,然后被陈伟霆带着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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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先一后走进书房,李易峰不明所以地看看陈伟霆,不知道对方现在还有什么事需要和他单独说话。

陈伟霆问的是:“你怎么想?”

“啊?”李易峰给问的一懵

“赵院为了你深更半夜地跑来,你装什么傻。”

李易峰想说我真不确定赵新伍是为了我来的,而且你一个话事人要不要问的这么白啊?

无奈低着声音回答说:“我没什么想法,都听你的。”

陈伟霆把什么都看在眼里,欺不了瞒不过,李易峰本就对赵新伍今晚的动作不抱什么希望,如今陈伟霆点破了窗户纸,更像是最后宣判的前奏,让他觉得无论说什么也不过是徒费口舌而已。

他的顺从没能换得话事人半分开心,陈伟霆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像每一次洞彻人心后的知而不言,只有声音是他熟悉的轻柔随意:“你想过没有,留下来,就没有退路了。”

李易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好一会儿才做出反应:“退路?”

“你需要做很多事,好的,坏的,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你得把一辈子都赔进来,不再有后悔和动摇的机会。”

“如有二心”

“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陈伟霆冷静地向他做出解释,像告知,也像提醒,让李易峰清楚地明白,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陈氏集团的话事人,一言九鼎,威重令行,即使再夸张的话由他说出来,也必不是为了虚张声势,而是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可李易峰在意的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更不是死后会怎样的问题,他想的是——陈伟霆竟然真的在考虑把自己留下来。

经过那么多怀疑和试探,争执与妥协,到了今天,一位元老自杀在医院里,陈伟霆竟然仍没有放弃思考留下自己的可能。

直到此时,李易峰才真真切切地确定,陈伟霆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打算违背你苗叔的遗嘱吗?”

陈伟霆被这句话刺得不太舒服,但也只是轻皱一下眉,接着说道:

“之前你问过我是不是要留下你,现在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一问你,你想好了,要走这条路吗?你当初在金河时要跟我走,或许是自愿,或许是形势所迫,我不想深究。现在你还有机会,如果你想脱身,我保证,三年之内你可以过上任何你想要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你不想见到的人或事来打扰你。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用自己的性命来赌。”

他每一句话都简单易懂,可细想下去又隐约有另一层意思,李易峰若非笃定对方绝不会容忍自己的身份,还真要怀疑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即便心有疑虑,即便人所非议,即便关乎整个集团的利益,陈伟霆依然为人留出一条退路,李易峰但凡有半分身不由己,这便是最后一条生路。

李易峰在心里叹气,这一次任务,他一直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不想到今天才发现,还是自己的对手输的更彻底一点。只是这个胜利没能给他带来预想中的兴奋,心情甚至反而有些低落。他轻轻环抱上对面的人,将下巴垫到对方肩上,耳语说道: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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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本想着李易峰一路奔波,正犹豫是不是应该牺牲自己让他好好休息一晚时,李易峰却怕他琢磨起两人方才的交手发现什么端倪,不一会儿便抱着他亲了上来,让陈伟霆深感自己多虑,开始征求地点意见:“里面还是卧室?”

里面就是浴池,本来是欢爱的好地方,不过上次生日会后陈伟霆做的太凶,李易峰自然而然选了卧室。

陈伟霆不舍地放开他:“一会儿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你洗完到卧室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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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从浴室出来时陈伟霆的电话仍未打完,他依言进到卧室去等。等过一阵后有些无聊,于是又到厅里翻出纸笔,坐回床上开始整理年底工作总结大纲。

他接手缅甸站才半个月,若非缅甸发生如此大变故,这份总结也就流于形式了。他按先后顺序把接收缅甸站后处理的各项事务罗列出来,准备之后再细化整理。只是他写着写着却不自觉地走了神——他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注定的徒劳无功罢了,他现在就应该在任务结束前跟陈伟霆好好地谈情做爱,免得日后有遗憾。

可是遗憾是避免不了的,不能以真实的自己面对陈伟霆,大约才是他认识陈伟霆以来最大的遗憾了。

陈伟霆进屋时看见李易峰倚在床头对着一张纸发呆,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写总结大纲。”李易峰想把纸笔放到一边,不过被陈伟霆中途截下来,看过两眼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易峰赶紧把纸拿回来:“刚开始写,写好了你再审。”

陈伟霆看着他把纸折起来,说:“思路写散了,你不是组长了,光干活就行,你得从整个公司的角度想问题。”

李易峰恨得牙痒痒,这家伙该不是故意的?原先有一天不占自己便宜都难受,现在这会儿他要和自己聊工作总结该怎么写?

“有道理,要不我们下楼一起把总结写了?”

陈伟霆愣住,一时没有听出这句话的真假,仔细分辨后才知道是反话,气道:“小没良心的,我还教出错来了?”

李易峰扑上去用唇堵他的嘴,接着就被陈伟霆抱住压到了床上,两只手从衣服下摆探进来不断上下抚摸,吻从唇角一路落到脖颈。顶灯早在陈伟霆压下来的一刻就被关闭,他环着陈伟霆不肯翻身,陈伟霆便只好迁就着他从正面进入,两人完全契合的一瞬间,脑海里的纷繁琐事似乎都被排挤干净,再无法占去他半分注意。直至两个人都攀上顶峰,在回落的情潮中竟体会到了某种极致的宁静。

李易峰仰倒在床上看陈伟霆全然不复往日精明,眼中似有化不开的深情,将他从里到外烧得滚烫,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陈伟霆伏身亲吻他的唇角,问他笑什么。

李易峰扭头看他,说我最近突然在想,你做这个当家,是不是很累?我以前气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不想要我了?

陈伟霆在他耳边笑出声:怎么,遇到难事了?

“干嘛这么问?”

“难道不是你设身处地才知道该体谅我了吗?”

李易峰瞥他一眼,嘴硬道:“我才没你那么大气性。”

陈伟霆半撑起身,端详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我都没跟你较真过,你要连这点脾气都没有,当心管不住人。”

李易峰不服气:“才不会,我以德服人。”

陈伟霆揽着他侧躺在一旁,自顾自地说道:“张海平很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内调处的服从考核他没有通过,是小林看中他有才,让他跟着金阳。林诚并不大摸得准他的脉,如果按我的习惯是不喜欢用这种拿不准的人的,不过小林想试试,我就没管。你去缅甸之前他去找你,是他第二次犯错,他找高伯帮他说情,小林也替他作保,再加上…我有些私心,就没有处置。你去缅甸没有带什么人,对他要多观察,如果管不住,最好不要留了。”

李易峰抓住“重点”:“你有什么私心?”

“我舍不得你,爱屋及乌,行了吧?”

“切,也没有多舍不得嘛,要不是我命大…”

陈伟霆把他后半句吞下去:“我的小祖宗,真是怕你了,就那一回,你要拿它捅我多久。”

“可不敢,您不给我上家法我就谢天谢地啦。”李易峰揶揄道。

陈伟霆胸闷气短:“难道还要我跟你认个错,说对不起吓着你了?”

李易峰眼睛突然一亮,叫陈伟霆看得心里哆嗦,心想“不会真让我这么干吧?”,很是紧张地看着李易峰慢慢翻过身,趴在自己胳膊上,道:“那倒不用,不过所谓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为了霆哥的威信,请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家法是怎么回事,嗯?”

陈伟霆大松一口气:“以前混码头时帮里的兄弟大多没读过书,为约束他们就需要很多简单粗暴的帮规。集团化以后,各项制度不断健全,那些帮规本已经用不上了。但是有的人念旧,有的人惦记帮派人脉的红利,不断有人开法收徒。因为担心老帮众派系不和干扰行政,我们要求凡入集团者不得再分帮立派、私开香堂,门徒投师孝祖一律由内调处统一安排,这样帮众子弟就算是一家人了。”

“那些帮众子弟还多吗?怎么我来云峰这么久,从没听人提起过?”

“帮规有三不露,外人、熟人、亲人不露,你不知道就对了。”

“哈?还有什么?”

“还有…”陈伟霆看看他,恶狠狠地说:“还有禁欺师灭祖以下犯上,像你这样敢跟我没大没小的,直接拉去香堂打死。”

李易峰果断表示:“那我对家法没兴趣,我还是喜欢宪法多一点。天赋人权,人人平等。”

“你应该先问问它喜不喜欢你,宪法或许想枪毙你呢。”

李易峰“哼”一声表示不满,陈伟霆立刻噙着他的唇压上来:“这不是会哼哼么,刚才怎么不出声。”

李易峰愤而反击:“你本事没到呗。”

这句话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陈伟霆再不客气地拉他起来用后入式狠狠要了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撞在他的敏感位置上,直到他齿间漏出几声呻吟才罢休。

两番激战,两人都已疲惫,简单料理了战场,便匆匆睡下。

李易峰虽然身体已经不愿动弹,大脑却似乎没有放弃工作,睡下不久便罕见地做了梦。

这个梦不算真实,甚至于他从一开始便知道这是个梦。他梦见自己和陈伟霆站在云峰别墅区入口的车道上,四周许多陈办保卫处的特勤,但都看不清面目,唯一能清清楚楚看见的只有陈伟霆。陈伟霆用枪指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做叛徒,问他到底有没有良心,问他知不知道会害死多少兄弟。但一直以来的训练让他在梦里从不开口,还僵持着,身后突然响起“乓乓乓”地几声枪响,陈伟霆便倒了下去,他骤然惊醒。

门外又传来“当当当”地几声敲击,与李易峰梦里的“枪声”一模一样,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他忙回头看身边的人,陈伟霆也已经被敲门声唤醒了。

李易峰看看表,此时不到三点,正是深夜,自来到A2以后,还从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来敲门。

陈伟霆嗓音还有些哑,开口问:“什么事?”

门外回话的是高伯:“霆哥,刘秘书来了。”

陈伟霆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说:“让他等一会儿,我这就下楼。”

“好的。”高伯回道

李易峰见状跟着起来拿衣服给他,陈伟霆简单穿了短裤和T恤,站在床边说:“你先睡,不用等我”,出去带上了门。

只是这样一来,李易峰哪里睡得着,能够深更半夜来惊动陈伟霆的一定是大事,他左思右想也摸不到头脑,于是穿上衣服也跟了出去。

陈伟霆要在楼下见刘金阳,多少也有避开他的意思,贸然下楼并不好。他在靠近楼梯口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又想着这么重要的事,陈伟霆多半要和刘金阳到办公区去谈,不如下去看看情况,便慢慢走下楼梯。

他没想到的是,刚拐过一个转角,就见陈伟霆正背对他站在楼梯另一端,手里拿着一页文件。他有些尴尬地停住脚步,对面的刘金阳先看见下楼来的他,低声提醒了陈伟霆,但过了好久,陈伟霆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他,神情中满是难言的复杂情绪,似乎有伤心、有失望、有不舍、有挣扎。

李易峰从没见过这样的陈伟霆,心里一惊,想到刚才的梦,开始猜测起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自己有什么失误吗?会是孟凡星发现了什么秘密吗?

不等他得出答案,陈伟霆已经转回头对刘金阳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刘金阳躬身答“是”,退了两步才转身离开。

李易峰看着楼下的陈伟霆缓缓转身,一级一级地慢慢走上来,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这一次陈伟霆走过他身边没有停留,甚至连一眼也没有看他。他转身跟在后面,随着陈伟霆的脚步一点点挪动着。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陈伟霆便站在原地不动,李易峰站在他身旁,右手虚抬着以防他从刚刚爬过的楼梯栽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担心,但现在陈伟霆的状态显然非常差。

几小时前还亲密无间的人现在却似乎完全陌生了,李易峰完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陈伟霆变成这副模样。他甚至怀疑是何思正的策略奏效了让陈氏集团遭逢大难——但是从时间上讲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陈伟霆挪步了,头也不回,声音万分疲惫地说:“你先去睡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李易峰没有动。

陈伟霆朝书房走去,李易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陈伟霆脚步顿了顿,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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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书房,陈伟霆翻出一支雪茄站到窗口,李易峰为他点好递回去,站在一旁陪他。

直到墙上的表走到凌晨四点,两个人都没说过话,期间陈伟霆轻咳了两声,李易峰便出去打了水给他。

雪茄燃烧过半,陈伟霆才突然开口:“苗叔走了。”

苗叔,走了。

苗兆祥,死了。

“怎…怎么会…?”

那天晚上苗兆祥只是旧伤复发,周姨都说了没有大碍,怎么会到了医院反而出事了呢?

陈伟霆看向他,一如方才楼下的那一眼:“是自杀的。”

自杀?苗兆祥?

李易峰从没想过苗兆祥会和自杀这件事联系起来,陈伟霆看起来完全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他图什么?

“为什么?”

陈伟霆看着他,不说话。

李易峰不敢置信地道:“因为……我?”

苗兆祥疯了吗?

“你知道吗”,陈伟霆说,“我打枪,是苗叔教的。”

“苗叔枪法很好,比单叔的枪法还要好,我记得很清楚。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每次见面都要比试,总是苗叔赢得多。可每次让苗叔陪我打枪,他又总会少我一环,任我怎么说都没用。他告诉我:你得让自己更强,否则大家都只好不如你。”

“所以我只好学着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参照地往前走。”

“我很尊重他,哪怕他瞒着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我也没想把他怎么样。他为我家,为集团,付出的够多了。”

陈伟霆将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递给他:“现在他要你走,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李易峰接过来,这是一份由圣达西医院发来的报告——

陈总、后勤部:

今日夜二时十九分,住院部值班医生听到苗病房内一声枪响,入内查看,苗倒在床上,右手持枪,子弹从右太阳穴射入,自头左侧穿出,苗死亡。现场有苗亲笔一份,抄录如下,原件已派人送阅。

接下去字体一变,是苗兆祥的遗言——

陈总钧鉴:

您的意思,阿硕与孝生已经向我说明,我万分感激。只是大错铸成,我无颜再见您,已决意一死,临终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我日前所诉李的疑点,是据实判断,与已故孟、付都没有关系。请您顾念集团安危与老先生一生心血,速速送其离开,免招大祸。

兆祥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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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极受震撼,他执行过那么多任务,见过许多不怕死的人,也不乏忠心耿耿肯为别人拼命的人,却没有苗兆祥这样自己要去死的人。他以为苗兆祥进了医院,一时间不会威胁他的安全,以至于根本没有将这个对手放在心上。可是苗兆祥这一死,竟然转瞬间就翻了盘。

活人,多数时候是争不过死人的。

苗兆祥即便有再多错,现在陈伟霆心里念着的,还是过去的情分。来陈氏还不足一年的他,怎么比得过人家二十年的感情?

如果任务就停在这里,是不是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转瞬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平静地说:“如果你为难,我可以走。缅甸站我还没有完全接手,可以马上交接,我到港口公司也不久,没有参加过高层会议,你另外指派人来接任,都还来得及。我知道的事都会保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集团下面随便找一个小公司安置我,文员前台我都能干,这样我也不用找工作,两全其美。”

陈伟霆轻声说:“你不想想怎么留下来,倒把怎么走的事想得挺周全。”

“苗处看着你从小长大,他现在要我走,你却来问我怎么办,我当然只能想想该怎么走。还得请霆哥念在我多少跟了您大半年的份上,让我后半辈子过得安稳点。”

陈伟霆歉疚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李易峰见他如此反应,心里暗骂这家伙还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看这表情八成是真的在想怎么送自己离开了。苗兆祥这一招出的太狠,陈大当家又不傻,一个给集团卖命几十年的人死也要拉自己下水,说陈伟霆心里没有怀疑根本不可能。

李易峰十分无奈,他又不能也陪苗兆祥死一次来证明清白,现在赖着不走,只怕反而更让陈伟霆起疑。如果这一次任务失败,又将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怨不得旁人,只怪自己小看了苗兆祥。

见陈伟霆还犹豫未定,他索性默默低头等待着最后结果。

安静中,书房门又一次被高伯敲响:“霆哥,赵新伍院长打来电话想要见您,说是和苗处有关。”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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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蕊在雅行酒店过得虽然算不上自由,但除了自由可以说什么都不缺。吃喝玩乐全由酒店买单,想要的东西有人送货上门,想要的服务酒店也一概满足。

陶蕊毫不客气,菜单上有的山珍海味一顿不重样,各种中外名酒茶饮多多益善,单从账单上看,光李易峰走后的这几天消费就上了八位数。

超高规格的服务让陶蕊无从挑剔,超高额的消费又满足了她某种报复的快感,几天下来心情居然还算不错。

雅行酒店也很开心——你吃能吃多少?这种有背景不好用强的姑奶奶只要不给我们找麻烦就万事大吉了。

——双方堪称宾主尽欢。

陶蕊见到李易峰喜出望外,尤其在李易峰问她“想不想出去逛逛”的时候,更加难以置信,吃惊地问道:“我可以出去了吗?”

李易峰发现她误会了,忙解释:“不是,之前说的月底变不了,我只能带你出去散散步,免得闷坏了。”

陶蕊也不失望,说“也好”,拿起手包便出了门。武松想跟上来,被李易峰留下:陶小姐天天被人跟着,跟我出去你就不要跟着了,把司机的事安排好。

路过前台时大堂经理匆匆记录下陶蕊的外出情况,也不敢盘问李易峰究竟要带她去哪儿,直愣愣地目送他们走出酒店。

酒店紧邻商业街,只是工作日的下午人流不多,两人沿大路走出一段看到几家金店,陶蕊突发奇想地走了进去。

李易峰暗想果然女孩子逃不开金玉首饰,抬头看金店招牌还有些熟悉,也跟着走了进去。

开在雅行酒店和金河休闲会所周围的店铺多少都有些联系,有的受他们保护,有的还会帮着销赃。李易峰在金饰品柜台扫过一眼,都是寻常展品,店里挂牌上写着14850港币/两的金价。

店员热心招待他:“先生想看什么?”

李易峰朝陶蕊走去,一边告诉店员:“我们一起的。”

店员见陶蕊驻足在钻戒柜台前,说道:“需要在什么场合佩戴?想看什么价位的?我们现在有活动,这边还有对戒,您都可以看看。”

“什么活动?”陶蕊边看边问

“从七折到九折不等,您看好了我给您算。这边是一克拉左右的,那边还有更小一些的,如果您要再大的我带您上楼。”

“这里的就好。”

店员于是挑出几个热卖款式推荐给陶蕊:“您看中哪个带上试试。”

李易峰扫了眼价目,多在十万上下,问店员道:“我们住雅行酒店,能记账吗?”

“当然可以,我们对雅行酒店的顾客还有额外的九五折优惠…”

“不记账。”陶蕊突然回头说道,“我来买,你挑一个?”

李易峰愣住,一瞬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深感意外,他既没有想到会被面前的人表白,也没有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的方式表白,思考对策的同时又不免想——陈伟霆吃醋吃的居然不是全无道理?!

“我跟你又不一样,你又没成家,我哪能随便戴戒指玩?”他打趣似的说道

陶蕊脸上的笑容一滞,旁边原本欲盖弥彰地整理展台的店员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李易峰估计她此时心情不会太好,替她对店员说先不买了。然后问陶蕊饿不饿,说这里有家店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陶蕊随他走出金店,仰头深吸一口气,西边的晚霞还浓,路灯已经渐次亮起来。她一边走一边用一副成熟口吻问李易峰:你才多大啊就成家了,难不成是被催婚的?李易峰便反问她,说我年方二十四已经事业有成,不成家干什么?难道要等岁数大了耍流氓?

陶蕊白他一眼,说大言不惭,你那也能叫事业,杀人越货。李易峰笑笑,说没错,确实算不上什么事业,你以后找对象可要擦亮眼睛,不要找我这样的。陶蕊问他,平时的工作会不会很危险?这几天在酒店看了好多跟你们有关的电影,觉得太可怕了。李易峰问她什么叫跟我们有关的电影,陶蕊便报出一长串名字来,《教父》《上帝之城》《美国往事》《好家伙》……

李易峰真诚建议她——少看电影多听歌。

陶蕊反驳,天天工作就是听歌唱歌,好不容易休息还要听歌?李易峰于是说:天天工作就是枪林弹雨,好不容易休息还要聊动作片?陶蕊却兴奋起来,抓着他问,所以你们真的会跟电影里面一样火拼?李易峰说不一样——我们不光有枪,还有炮还有火箭筒,还有阵地战地雷战。陶蕊失望地放开他,“你就吹吧”。

两人拐进巷子里的日式餐馆,即使正值晚餐时间这里的人似乎依旧不多。前厅摆的四张桌子上空着一半,沿走廊深入才发现两侧有不少雅间大多有人。两人走进最里处房间,内部仅有五六平米大小。坐上榻榻米,李易峰将菜单递给陶蕊让她点餐,陶蕊来回看过一遍菜单,意外地说:你也会来这么便宜的地方?

李易峰更意外:这还便宜?我工资只够来这儿吃的。

陶蕊后悔地抱怨:你跟我就没一句实话,早知道回酒店吃了。

李易峰大为痛心:你回酒店那是吃食堂,这是我拿自己工资请你,怎么能一样?

陶蕊将信将疑,点了几份寿司、手握,又问他:那你工资多少?

李易峰想了想,说:三十万?

陶蕊追问:日薪还是月薪?

李易峰:年薪。

陶蕊恨恨地说我就应该录下来给你老板寄过去,说着又翻到菜单最后一页,果然见到有五位数的红酒。

李易峰手忙脚乱地拦住她:喂喂喂,真买不起。

陶蕊无聊地将菜单甩给他:那你点吧,我随便。

李易峰忙接过去,看好后叫来服务员下单,陶蕊说想喝酒,他便点了两壶特色清酒。

酒是现成的,服务员自然先给他们端上来。陶蕊直接拿起酒壶来和李易峰碰杯,然后一言不发地喝起来了。

李易峰不免心疼,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看她喝尽一壶,还想再点,忙劝道:好了好了,吃完再喝,吃完饭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话没说完,陶蕊已经趴到了桌上。

李易峰赶紧按下桌上的服务铃,见进来的还是刚才的年轻服务员,着急道:“人都晕了,快让老何过来,你们不看份量吗!”

何思正从门外挤进来:“你少来,份量是算好的,哪有她这么喝的?”

“人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何思正摆手,“喝的多睡得死,保准她明天人事不知。”

李易峰:“你怎么不去开黑店?”

何思正:“这店还不够黑?”

两人合力把陶蕊安置在榻榻米上躺好,何思正盯着陶蕊的脸说:“啧啧,这漂亮的,难不成我们阿峰迷途知返,找女朋友了?”

李易峰不耐烦地敲桌子:“我赶场没空扯淡,有事说事,还有,单都下了,抓紧上菜别宰熟人哈。”

何思正脸一肃:“那说正事。国际刑警的消息,说陈氏正在帮某些美国非法企业转移资金,数额巨大。陈氏的问题我汇报过了,正值大选,上峰不希望因为这个案件造成政治影响,目前的计划还是——在可能的情况下再多潜伏一段时间,要多辛苦你了。国际刑警方面提供的信息你多留意,我看他们对陈氏也很上心,资金在转移过程中是最容易找漏洞的,你如果发现问题尽量收集证据。”

李易峰挠头道:“数额巨大……有多大?帮的是哪个企业啊?”

“不知道。”

李易峰接着问:“两亿美元,算不算数额巨大?”

何思正咂摸过味来:“你知道这事儿?”

“如果真是这笔的话,我何止是知道?”他撩着眼皮说道:“三吨金条就放在金河休闲里,美国刑警的探员已经被杀了。赵岳说要在年底前洗清,这个绝对超出了金河休闲的能力,他们做了分流,一部分走地下金楼,不过我想如果细查流水还是能看出来的。当然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突袭金河,捉贼捉赃。”

“那肯定不行。”何思正立刻否决了他的建议,“这么大的事知道的人绝对有限,到时你会很危险。为一个赵岳暴露你,太亏了。”

李易峰半躺在榻榻米上悠闲地看何思正纠结,直到对方一脚踹过来:“如果我们跟美国刑警合作,把情报给他们,让他们从美国那边查证据,会不会比咱们方便?陈氏不是帮美国的企业洗钱吗?从那边顺藤摸瓜一样的啊。”

李易峰看了会儿天花板,道:“听起来是可行,不过美国刑警那帮人我心里不大有底啊,上回说要碰头结果也没见着人。”

“我请示上峰,直接跟他们驻国际刑警总部的代表谈。”何思正美滋滋地说道,“陈氏如果只是在香港乱搞还未必没有退路,可要是连美国那边也想查他们,这案子咱们就能一办到底了。”

李易峰看他一眼,彻底躺平了不再说话。

何思正蹭到桌子侧面好不被挡住视线,颇为八卦地问:“你和他处的咋样了?”

“谁?”

“还能有谁?陈伟霆啊。看你现在的状态,堂堂陈氏集团的总裁也没躲过我们阿峰的魅力啊。”

“是人话吗?当我是情色间谍?”

何思正一脸诧异:“你不是吗?”

李易峰抬脚便踹:“我操,以后你再给老子安排这种任务老子就不干了!”

何思正双手格开他:“你变了阿峰,是不是有了看中的女孩子想要金盆洗手?我可说话算数,你真能谈个对象,我就把你调到行动组去。”

李易峰咬牙切齿道:“行,回头我就带男朋友去见嫂子。”

“一边去,你再带坏我儿子。”

吃过饭后陶蕊仍在药物作用下昏睡不醒,李易峰打包好吃的和酒水背着她出去打上出租车回酒店,司机见陶蕊毫无意识警惕地观察许久,差点报了警,还好李易峰及时反应过来,解释说陶蕊就是雅行酒店的住客,不信可以去问酒店大堂,司机才稍放心。

李易峰扶了陶蕊一路,脑子里全是刚才何思正说的“没有退路”“一办到底”。出租车一到酒店门口便有服务生来迎接,见是李易峰忙喊大堂经理出来,一群人帮着把陶蕊安顿好,司机咋舌感叹着“居然真是住这儿的,这年头有钱人都坐出租车了吗”,心满意足地拿上车费和小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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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找来的新司机早已经到了,李易峰未做耽搁上车。新司机吸取前任的教训,回云峰的一路上连呼吸都是轻的。

进入云峰又换了内部通勤车,照旧只能停到A2几百米外,李易峰自己走进去。

周姨为他开了门,笑容可掬地说:“峰哥可算回来啦”,接着又用眼神示意他陈伟霆在客厅。

李易峰直奔客厅,看见陈伟霆正读材料,径直走到办公桌旁,一手撑在桌子上弯下身说:“我回来了。”

陈伟霆没料到他突然凑这样近,手上的材料下意识偏了偏,又马上平放在了桌上,看着他说:“吃顿饭三个小时,你管这叫尽快回来。”

“真的尽快了”,李易峰委屈地说,“陶小姐喝多了,我怎么也得把人家安顿好啊。”

合着不光吃饭,还喝酒了。陈伟霆心底的疑问终于按捺不住地准备脱口而出——是不是我脾气太好了?

但是不等他问,李易峰下一句话已经接上了:“我吃饭时就想你了。”

陈伟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李易峰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就这样吻了上来。这个吻不深,也没有用力,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陈伟霆微微侧头终止了。他敏感地觉察出李易峰今晚的特别,问道:“怎么了?”

李易峰坦白回答:“想你了。”

陈伟霆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皱起眉看他一阵,拉着他往楼梯走去,一步不停地上楼进了浴室,将他推在墙上问:“到底怎么了?”

可李易峰不配合他,环着他脖子就亲上来。陈伟霆被亲得心都软了,准备推开的手半分力气也没用。两人亲过几个回合,李易峰终于想起来问:“晚上还有事吗”

陈伟霆上下扫视他几遍,一时竟说不出话。

李易峰贴着墙蹭出一步,解着扣子说:“我先洗。”

他一件件将上身衣服脱完,见陈伟霆仍在看他,手停在皮带扣上问:“一起?”

这算得上明示,陈伟霆这些日子想过多少次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可真当李易峰站到他面前时,他又突然觉得反正人总是要回来找他的,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三刻,于是耐住了性子。不过那点定力哪里抵得住李易峰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家养的妖精作死到这个地步要是再不让他知道点厉害,以后还不得爬到自己头上去了?他说了句好啊,接着一手解自己的衬衫一手拽住李易峰的腰带拉他往里走。他这一下用的力气大,李易峰被拽得撞在他身上,扶着他胳膊叫:我衣服还没脱完!

陈伟霆把他推到淋浴间的墙上,语气不善地说:“不是一起洗吗?我帮你啊。”

不待李易峰防备,手指一错便将他腰带扣松开瞬间把皮带抽了出来。李易峰一个激灵下意识回手去握,仅来得及抓住末梢,同时侧出一步准备拉开距离,两个动作做完大脑才迟钝地给出自己的判断——这是皮带,不是武装带。

已经晚了。

陈伟霆在他移步的同时做出反应,用力一拉将他拽回来,看准时机抓住他手腕顺势别在身后将人掼到墙上压住,力气比方才大了一倍有余,声音瞬间冷下来:“出去几天是长本事,会跟我动手了?”

李易峰露了功夫心里后怕,也知道这事肯定犯陈伟霆忌讳,服软道:“距离太近我下意识的,霆哥饶我一次。”

陈伟霆的手半点没松,冷笑道:“是我小瞧了你,给你立规矩时没想到有跟我动手的这一天,想学学家法是吗!”

李易峰生怕他一怒之下真发了狠,灵机一动道:“霆哥容我解释,我真的不敢,是我最近在缅甸防身术练多了,没动脑就用出来了,饶我这一次,霆哥…”

这让陈伟霆想起他不久前那场死里逃生的劫难,心生愧疚,力道一轻,缓缓放开了他。

李易峰自己揉着肩膀转过身,冰凉的指尖接触自己的皮肤,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刚才一招之间的危险。陈伟霆的动作太快,眼到手到,爆发力之猛比起他也不遑多让。其实无论哪条道上混出些名头的人,多少都有一两样不错的爱好,喜欢打拳打枪的不在少数,像做陈氏这种生意的,当家主事的玩起刀枪来几乎没有差的,否则面子都没地方放。但像陈伟霆这样的近身反应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业余爱好者水平,他对陈伟霆手下的保镖打手处处提防,却不料陈伟霆本人才是行家里的行家。

陈伟霆见他一直垂着头不说话,开始暗恼自己方才没有收住力,轻声问:“疼吗?”

李易峰蚊声回答:“没事。”

陈伟霆心里有数,那一招擒拿足出了九成力,普通人挨这一下筋骨错位也不稀奇,只怕他一时被自己吓住不晓得轻重,于是拉开那只来回揉搓的爪子亲自上手确认。将后肩和手肘的几处关节依次按了一遍,逐个问李易峰“疼不疼”,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疼”,方才放下心,最后确认似的问:“真的不疼?”

李易峰眼珠一转试探道:“那…浑身都疼?”

陈伟霆彻底放心了:“该,让你长记性。”

李易峰瘪瘪嘴,背过身把已经失去束缚的裤子脱下来扔到衣筐里,回来问:“洗不洗?”

陈伟霆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叹着气想真是养的只差供起来了。

但是想起不久前那场意外和自己当时的失态,仍然让他至今不能平静——差一点,他就失去李易峰了。比起李易峰第一次到缅甸时遇到的危险,这一次更让他深刻地体会到某种罕见情绪,他“怕”了。

他思考了一夜,挣扎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给孟凡星打了电话。他知道那通电话一定会打乱稽查处的部署,自己对交代出去的任务横加干涉,百弊而无一利。这个决定毫无理智,甚至可以说违背原则,即便亲近如孟凡星也毫不犹豫地表达了不满。

可他真的不能允许再一次发生意外了。

他为眼前的人一退再退,终于退得没有了底线。

人的付出越多,就越需要更大的回报来让自己满足,对另一个人的付出越多,对对方的要求也就越严格,陈伟霆也不例外。他需要的回报可以分为很多方面,但绝不包括李易峰一声不吱就回了香港,而且直接去见了陶蕊,如果不是他恰巧撞见,估计都不会知道李易峰曾经回来过。

当然,这算不上什么事,不高兴归不高兴,他又不可能跟陶蕊计较,何况李易峰嘴甜起来脸都不要——但是李易峰前脚好话说尽,后脚告诉他“我回来还是要先去看陶蕊”,这就很挑战他的耐心了。

陶蕊在金河休闲里看见他时忧惧参半,分明是担心连累李易峰,陈伟霆阅人无数,一眼就把她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偏李易峰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这让他看见李易峰发来的信息后盯着那部通往林诚办公室的电话认真思考了好久——我留着那个小歌手是等着挨雷劈吗?

然后他等来了李易峰接二连三的信息和最后一通电话。李易峰一心为公让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随便扯个理由解释自己的犹豫。

他觉得自己应该充分尊重李易峰的自主权,然后他三个小时没把人等回来。

陈伟霆彼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李易峰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他动手,终于让他忍无可忍。可是李易峰没给他发火的机会,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来——内伤。

他脱了衣服回来打开花洒,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事情说明白,本着先了解后发言的原则,他问道:“你和那个小歌手聊了什么?”

李易峰有些怪异地看他一眼,“……”。

陈伟霆发出警告,“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耐心。”

这句威胁还比较有用,更主要的原因是李易峰也有点心虚,他绕过表象直指根本地说:“明白明白,等岳哥那里的事情结束,我就送她离开香港。”

陈伟霆一噎,直觉这个对话发生在他和李易峰之间非常别扭,但他一时想不出哪里别扭。就在此时,听见李易峰说道:“霆哥,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查岗?”

陈氏集团总裁,道上威名赫赫的William,喜欢每天盯着自家小情人查岗。这都不用问传出去会怎么样,让他老子知道当场就能气活过来。

陈伟霆足愣了半分钟无一言以对。李易峰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让他无比确定对方绝对是在报复无疑。

陈大当家轻轻闭眼稍作酝酿,而后双目陡然一睁,杀机毕露,一字一顿地说:“你错了,我很不喜欢。”

接着拖长声音悠然道:“所以,你小心一点,不要让我开杀戒。”

李易峰扑闪两下眼睛,老实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一零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第二轮谈判前,港口公司又迎来一位客人。他自称哥尼,是一位律师,为缅甸民盟工作。相比于东南军区的军官来访时的大排场,哥尼要低调得很,只带了一位保镖在身边。

李易峰和邰广利一起接待的他,哥尼见到他们便直接问道:“请问明天的第二轮谈判贵公司是打算同意盛文光的方案了吗?”

见对方对谈判进展了如指掌,知道对方必也是有备而来,邰光利谦虚道:“先生有什么指教吗?”

哥尼又问道:“缅甸政府急于和谈,不知道贵公司是否了解缘由呢?”

邰广利同李易峰对视一眼,问道:“先生知道?”

哥尼说道:“我们没什么更多优势,就是民众基础比较好,消息比较灵通。我觉得,如果贵公司知道军政府急于和谈的理由的话,或许会有比无条件撤兵更好的方案。”

军政府突然大规模出动44师和东南军区部队这样的反常举动,港口公司早有心调查。只是陈氏在缅甸说到底是外族人,打探消息不如当地人容易,听闻哥尼了解内幕,邰广利痛快说道:“请开条件吧。”

民盟提出的条件并不复杂——要钱。

他们要求港口公司支付十万美元消息费,另外提供一百万美元的无息贷款,为期五年。

李易峰看到文本时差点怀疑自己数错了位数或是对方笔误——港口公司哪怕是刚刚成立,一天的流水都不止一百万。

民盟不是缅甸最大的在野党了吗?为了区区十万块钱和一百万贷款对方要跑上门来找邰广利谈?这该不是个年底来刷KPI的业务员吧?

邰广利到底更熟悉他们的门道,问道:“用什么作抵押呢?”

“我们的情况相信贵公司是了解的,在民盟对议会的坚持抵制下,总统已经修改了政党注册法,民盟已经重新提交注册申请并会参与议会补选。我们与军政府的谈判取得了很大进展,只要军政府同意举行大选,依照民盟二十年前就能够取得议会八成席位的民众基础,民盟有信心取得执政党地位,偿还债务相信不是难事——这次交易我们不希望留下任何文本协议。”

“大选啊…”邰广利拖着声音说道:“如果局势稳定一切顺利的话,下一次大选也要到2015年了吧…而且,根据历史经验,缅甸的执政党恐怕也不是靠选出来的。恕我直言,上次你们拿到议会八成席位后领袖就被软禁了,谁知道下次你们大获全胜的时候,会不会集体坐牢?——另一方面,从政府信用的角度来讲,缅甸欠着一百多亿外债没有还,从近十几年的情况看,也看不出有要还的迹象。吴哥尼先生,我们是企业,要有风控的。”他说着还看了眼李易峰,扬头道:“李总知道的哈。”

李易峰露出笑脸捧场,心里却盘算着班都带回来的消息——如果军政府真的打算和民盟妥协,他们现在投资这个未来的执政党还能算有价值,问题是军政府会放着独揽大权的日子不过让民盟执政吗?

就好像要是有一天陈伟霆突然站出来说:这个总裁我不干了,你们自己选人来干吧——哪个听说的人不得问一句:先生,有病?

看民盟今天开出的价格,就知道他们自己对所谓的大选也没什么底气。这一百万说得好听叫贷款,实际上民盟一旦在大选中落败,钱肯定是收不回来的,这绝对是高风险投资。

针对邰广利的质疑,哥尼当即反驳道:“您所提到的缅甸政府在经济工作中的表现是军人集团的错误决策,民盟坚决反对,民选政府绝不会践踏国家信用,遵循市场规则、融入国际主流一向是我们的倡导思想。请您相信,我们与军政府不同,也正因此我们才会获得国内外的众多支持。”

李易峰听着邰广利同他一来一回地讨价还价开始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开始想到最近外交部的官员在缅甸活动频繁是不是也在试探军政府的真实意图?如果民盟真的掌握了缅甸的执政权,缅甸是否会倒向欧美一方,对中国南部进行封锁呢?直到邰广利喊到他时他才回神。

邰广利喊着他说:“李总,我们到隔壁商量一下吧?”

“哦,好。”

————————————————

李易峰随邰广利到隔壁,又接通了唐军的视频,由邰广利叙述了经过,征求他们的意见。

唐军道:“这是业务上的事,以你们的意见为主,峰哥是怎么想的?”

李易峰说:“金额不大,给就给吧。”

邰广利说:“我也这样想,但是他们要求不留文本协议,这样没法正常走账……”

“这笔款内调室来出。”李易峰说道,“民盟现在的形势估计也不好接受什么援助贷款,内调室的资金使用灵活一些,也方便我们监控资金去向。”

邰广利笑道:“那太好了,这样省很多事。易峰,你那里如果有需要打报告走流程的地方就拿给我签字,毕竟是我们的共同决定,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三人商量定,便回去答复了哥尼。哥尼高度赞扬港口公司的英明决定,并表示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进一步合作。在将款项打到哥尼的指定账户后,对方将一份调查报告和U盘交给了他们。

报告中详细写明了发生在亚洲之虎阵地侧方的一件惨案——

12月9日傍晚时分,从旺台镇逃出的难民一家五口,为躲避亚洲之虎巡逻哨兵,误入雷区引爆地雷,并造成尚未完成铺设的数百枚地雷殉爆,五名难民当场死亡。

报告中有多角度的现场照片,估计是由事发后军方的调查人员拍摄。由于殉爆地雷的威力过大,遇难者身份已经无法辨别,据拼凑的遗骸分析,其中包含三名儿童,最小者不满周岁。

哥尼在一旁道:“近年越来越多的国家加入渥太华公约,同意禁止使用地雷,缅甸政府虽然因为内战不停无法加入公约,但也承受了不小压力。现在亚洲之虎存储使用大量反步兵地雷,严重违反国际公约,造成平民死亡惨案,会给军政府造成更大压力。另外,公约早已叫停地雷交易,东南亚地区也没有什么高烈度战争,亚洲之虎的行为一旦曝光,很可能牵连上游供应商。所以在隐瞒事故上,军政府和亚洲之虎有共同利益。”

埋设地雷这件事尽管大家私下都在做,但是从舆论上讲,亚洲之虎和陈氏交手再多次,伤亡再多人,也比不上误炸五名平民带来的负面影响严重。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李易峰想,只是这类事件如果由港口公司来曝光,似乎就彻底站在了军政府的对立面上,生意人和政府作对,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看看邰广利,见对方毫无顾虑之色,眼中精光闪烁,看样子已经开始打算如何能从军政府和亚洲之虎的手里谋划利益了。他想起自己来缅甸前陈伟霆嘱咐过他的话——陈氏似乎从来就没有把缅甸政府放在眼里。他们平时不与各方树敌不过是因为得不偿失,如今有更大的把柄在手里,怕是翻脸也会翻得毫不犹豫。

待送走哥尼,邰广利便通知秘书备车,同时对李易峰道:“我去缅甸军营一趟。”

李易峰一愣:“不等明天?”

“当然。”邰广利笑着说,“得给亚洲之虎一个惊喜。”

见李易峰没有明白,又说道:“这里是缅甸腹地,政府无力管控亚洲之虎这样的境外势力造成惨案,在国内和国际上都会有严重影响,军政府是迫于政治考虑才和亚洲之虎站在一方。但是现在秘密没有保住,他们最大的政治对手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民盟为了选票随时可能把事情公布出来。如果军政府还想维护他们的政治声誉,和我们靠拢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番话李易峰虽然听懂了,却一时想不出能怎样维护军政府的政治声誉——总不能堵住民盟的嘴不让人家发声。只是邰广利孤军深入去做这种要挟政府军的事,李易峰就必须留在公司以防万一,所以只能有些懵懂地看着他匆匆离去。

邰广利这一去便是五个小时,在他回来前李易峰先等到的是一通从香港中联办打来的电话,对面是陈志团。

陈志团上来便直接说道:“李总,听说您到缅甸了?”

李易峰笑着说:“陈处长如此关注我的行踪,难道是我哪里犯了法?”

“李总说笑了。实不相瞒,我是受外交部之托给您打的这个电话,听说您在德林达依省和缅甸政府有些商务往来,我们的外交部也在持续跟踪进展,亚洲司的盛文光专员想必您已经见过了?”

李易峰心想,这边都快打起来了,居然还能被说成是商务往来,一时竟不知为了生意打仗的港口公司和把打仗当生意的他们谁更有才一些。

“陈处长有话请直说。”

“好的好的。是这样的李总,盛专员在收集您集团谈判代表的信息时联系过我们,我向盛专员说明了我们之前认识的情况,盛专员很希望能和贵集团单独聊一聊。”

盛文光身在缅甸,却要陈志团带话给自己见面,又是现在这个当口,李易峰略一思索说道:“陈处长,这里的谈判不归我管,我说了不算。”

陈志团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回答,说道:“请李总不要误会,我和盛专员都没有要让您为难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在您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磋商,我们都相信这有助于我们彼此理解。也请您相信,我们不会让自己的企业在国外吃亏的。”

盛文光和陈志团一个在外交部一个在香港中联办贸易处,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就算外交部一向重视情报收集,盛文光最多能拿到自己的资料。联系陈志团来给自己打电话不是一般渠道能解决的问题,要么两个人是故交,要么就是他那特派专员的身份不简单。

陈志团言语恳切,李易峰思虑,尽管此前盛文光的态度看起来十分中立,但是如果邰广利想拉拢缅甸军政府,那获得外交部的首肯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个见面是躲不掉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陈处长,君子一言。我只管牵线,谈不谈的成,听天由命咯?”

陈志团哈哈笑道:“当然当然,等李总回香港,我做东招待。”

“陈处长的酒贵,这样下去我怕是要喝不起啊。”

这话说得明白,陈志团也不含蓄,应承道:“酒再贵也贵不过李总的一字千金,有情当然要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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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陈志团的电话,李易峰打给邰广利,同他讲清原尾,问他的意见。邰广利同中联办的官员接触极少,听完先问李易峰对方和集团总部有没有关系,得到保证说没有关系才让李易峰再问对方愿不愿意到港口公司来见面。李易峰两边来回打过几通电话,盛文光十分迁就,爽快地答应今晚八点到港口公司来见他们。

邰广利提前回了公司,秘书将在缅甸军营中的谈判记录拿给李易峰过目,邰广利向政府军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允许陈氏方面全额投资注册安保公司;

第二,在德林达依省成立外资安保行业联合会,由德林达依港口公司担任主席,负责省内安保类外资企业及组织的审批核查;

第三,允许港口公司获得土地所有权。

由于军方不能接受第三个要求,双方没能达成共识。

在会议室里准备见面时,邰广利问李易峰:“盛文光通过中联办来联系我们,你和中联办打过交道?”

李易峰道:“算不上,就是在香港开会时碰见过,您不用顾及我这边。”

邰广利才放心道:“那我就随机应变了。”

————————————————

晚八点,按时赴约的盛文光带着一名随员来到港口公司。

一见到邰广利和李易峰便毫不避讳地道:“外交部本来应该和驻外企业多联系,不过陈氏虽然在内地有不少投资,但是似乎和政府的合作不多,我想邰总应该对我有些提防,所以从上次谈判见面后一直没有联络。这次我拜托中联办的同事请李总出面,是希望我们能坦率相见,互惠互利。”

盛文光作为外交部官员,开口直指港口公司对他的“提防”,让邰广利也觉得有些意外,他颇感兴趣地问:“互惠互利?难道盛先生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吗?”

盛文光笑笑,说道:“邰总和缅甸军方的谈判我都听说了,贵公司能从民盟手里拿到军方高度保密的资料,可见情报工作非常出色。”

李易峰听到这名不副实的夸赞也不脸红,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

“只是不知道邰总对于自己提出的条件有多大把握能让缅甸军方让步呢?”盛文光道,“邰总的三个条件都不符合缅甸的现行规定。前两个还好说,尽管安保行业属于管制行业不允许外资全额投资,但现在德林达依省内没有外资安保公司运营。你们想合法化,缅甸政府可以为你们开先例。你们想把亚洲之虎挤出省,这也和政府没关系——但是你们要土地私有化,就严重违反了投资法,是影响政府利益的。而且贵公司一旦获准私有土地,也不会是几千几万平米那么简单,军政府如果允许外资企业大规模拥有土地所有权,和倒卖国土有什么区别?如果被民盟曝光,其影响恐怕不亚于地雷事件。”

邰广利不动声色问道:“那么盛先生是想作为政府军的说客来劝我们放弃吗?”

盛文光流畅回答:“我是中国外交官,当然要为本国企业争取利益,我来见您,是为了向您提供帮助的。”

邰广利道:“盛先生是爽快人,上次谈判我们已经领教过了。关于和政府军的谈判方案,公司内有谈判专家论证分析,风险系数我想我应该都了解了,您有什么想法就请直言。”

盛文光于是直入主题道:“好,那我直说了。我们和军政府一向有很密切的关系,也知道民盟的影响力正在日益增强,只是受限于立场,我们和民盟接触很少,民盟方面也因为担心政治影响而对我们有很深顾虑,所以我希望能有一个中介作为我们和民盟的沟通渠道。贵公司是大企业,又与民盟有往来,最合适不过了。近来外交方面对缅甸的政治形势很关注,我希望能与贵公司合作,增加对民盟的了解,便于我们更好地把握局势。基于合作,您向缅甸政府提出的条件我可以代表外交部同缅甸的相关部门沟通,帮助您落实。当然从操作上您不能直接用港口公司的名义购买土地,要按控股本地企业的模式进行交易。”

邰广利奇怪道:“大陆在缅甸这么多国有企业,难道不比我们可靠吗?盛先生刚刚也提到了,我们和政府很少合作。作为企业,我们不想参与进政治斗争。”

“外界对于我们的国有资本警惕心还是很强的。民盟刚刚准备重新注册,距离议会补选还有三个多月,在民盟重回议会前我们还是想保持观望。至于您提到的不想参与政治的问题,我很理解,我们也会注意对企业的保护。不过从刚刚您和政府军的谈判来看,贵公司的政治敏感度还是很高的,我很希望能同您合作啊。”

邰广利和李易峰对视一眼,对盛文光的言外之意都心知肚明——国有资本不适合接触民盟,找一个港资背景又和民盟有联系的企业来帮忙传话更方便。且对方似乎还看中了港口公司的情报能力,不排除今后进一步加深情报共享的可能。

“盛先生是想长期合作?”邰广利问道。

“对,长期合作。”盛文光道,“缅甸政府有其特殊性,邰总提出的条件一来不适合形成纸质协议,二来即便形成书面协议,只要缅甸政府宣布贵公司影响国家利益,也可以随时反悔,所以协议的约束力不大。我的提议是——如果邰总不介意,我可以作为双方协定的见证人,保证双方的履行。”

对于大多数不能宣之于人的交易来说,要保障双方履行义务,其一要靠实力,其二便要看信誉。对于陈氏和亚洲之虎这样的大型组织而言,往往把信誉看得尤为重要,绝不会轻易毁约。国家政府原本是更该如此,但是对缅甸这样经济落后政治生态又日趋动荡的国家来说,谁也不敢为他们的信用打包票,如果能有一个见证人当然是最好的。

李易峰看了邰广利一眼,见他意动,略一思索,问盛文光道:“盛专员过去和中联办的陈志团处长认识吗?”

盛文光微愣,很快答道:“以前不认识,还是因为您我才和陈处长联系的。”

“盛专员在亚洲司,能这么快联系到中联办很不容易啊。”

亚洲司与中联办贸易处并无日常公务往来,一个亚洲司的特派专员要联系贸易处,要从亚洲司长、外交部分管部长到中联办负责的主任、经济部部长绕一个大圈子,最后才能找到贸易处的头上,要惊动至少两个部级领导,寻常的事谁也不会愿意如此大费周章。现在盛文光为了让陈志团这个处长打电话,竟然能请动司长去向部长汇报——不可谓不蹊跷。

盛文光听出李易峰的疑惑,微笑说道:“我们外交和你们做生意一样,得重视情报嘛——李先生好像对我们很了解?”

“一般——不过之前似乎没有听说过亚洲司在缅甸有特派专员活动?”

盛文光多看了他几秒,正色回答道:“这是我们外交政策和重心的调整,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今后缅甸工作会在亚洲司乃至整个外交部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陈氏完全不必担心国家的支持力度。”

邰广利用眼神问了李易峰意见,看他不反对,当机立断道:“好,那就这样。”

三人程式化地握手预祝“合作愉快”,手一松开盛文光便随口问道:“不知道地雷事件的情报民盟开价多少啊?”

见他合作刚达成一秒就不拿自己当外人,邰广利干笑两声看向李易峰。

李易峰暗道这帮干外交的是真有点才,如实回答道:“十万现金,一百万贷款。”

盛文光一本正经地点头,“没吃亏,那就行”,仿佛挣来的钱能上税一样。

最后由李易峰送他离开,按照默契,这便是今后由李易峰负责同他对接的意思。分别时他又和李易峰握手道:“听说您是陈总手下得力干将,有机会到内地来一定要告诉我。”

李易峰轻笑道:“我们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我干这个,可不敢往大陆跑啊。”

“李总说笑了”,盛文光道,“我们欢迎各行各业的朋友,只要愿意和我们以诚相待,我们一定不会让朋友吃亏。”

李易峰应酬道;“好,如果有机会去大陆,一定拜访您。”

“哈哈,其实我这次不仅联系了陈处长,给贺调研员也打过电话,他对您的评价也很高啊。”

李易峰一时揣摩不清这句话里到底有几个意思,想了想,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是商务部的贺调研员吧?我们开会时遇见过,还聊过一些对经济问题的看法,对我也有不少启发。贺调研员能够高度评价我的话,那我可是受宠若惊,盛专员说的是真的?”

盛文光深深看他一眼,道:“贺调研员在电话里亲口对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那请盛专员有机会替我谢谢他。”

————————————————

17日,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进行第二轮谈判。

这一次谈判原本是基于双方基本认可盛文光的提案后召开,一天以前谁也没想过谈判当天会有如此大变数。所以当港口公司拿出新提案时,亚洲之虎的代表当即拍案表示:“绝不接受!”

缅甸军方多次休会调停,直到傍晚才终于达成一致,只是双方气氛僵硬,亚洲之虎方一同意便直接离去。缅甸军方记挂着要为地雷事件收尾,挽留邰广利在军营用餐讨论,盛文光也被邀请同席。席间盛文光几次用目光打量李易峰,李易峰也只仿若不知——光看盛文光在他面前提贺安的架势,恐怕就是知道贺太子身份的人,但是两人关系到什么地步就不好讲了。贺家在外交界人脉不少,盟友、亲信、下属都有可能,对方似乎也只想用贺太子给自己加些分量,李易峰无意深究。

按照协议,第二日清晨,KAW向亚洲之虎归还了包括吉亚在内的四名俘虏,并要着手安排第四大队在三天内全部离境,推平阵地。比这进度更快的便是安保公司的注册工作,KAW基地连夜清点人员物资由港口公司注资划入安保公司。而安保公司接到的第一笔订单,便是缅甸政府的排雷合同。

缅甸官方媒体18日发出通稿——近日,在土瓦比劳山脉山口处发现有大片被部署的地雷,已造成五名公民遇难,政府高度重视,迅速了解情况并委托相关公司立即进行排雷作业。对在事故中的不幸遇难者,政府将按相关规定进行抚恤。

港口公司在将自身最敏感的部分——KAW基地的几百名武装成员洗白成为安保公司从业人员后,德林达依省内再没有能够和他们抗衡的力量。按照协议,一切外来势力再想到德林达依省活动,都要到港口公司来拜码头,获得“外资安保行业联合会”的许可,否则就是“违法经营”,“后果自负”。

19日,港口公司接到行政部通知:定于12月22日在集团总部召开总裁办公会。

几乎同一时间,李易峰收到了何思正要求见面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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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广利、唐军、李易峰三人一正二副都在办公会的参会名单。缅甸政府十分担心民盟在地雷事件上做手脚,于是一面抢先放出新闻一面监视民盟动向,不时给邰广利打电话确保一切舆论都在掌控之中。邰广利负责配合缅甸政府宣传案发后政府的积极举措,逐次放出排雷进展吸引公众注意力,顺便为此前在比劳山脉一带有不明武装活动的风声辟谣,证明政府军对当地的管控力度。由于事务过多日程排满,邰广利和唐军只有到21日晚间才能返回香港。

李易峰随便寻个由头说要先回内调处一趟,邰广利便要他先走:“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了,易峰尽管去忙你的,我们分开走也挺好。”

他随即把张海平也留了下来:“帮我看着点安保公司那边的人事安排,你把吴鹤元拉下水,要是没尽到力,晓宇可不会放过你。”

张海平一脸蒙圈:“我一个当秘书的,您怎么总撇下我啊?”

李易峰郑重地说:“我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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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日下午,李易峰带着武松在香港落地。坐上车李易峰一边吩咐司机去雅行酒店一边给陈伟霆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陈伟霆很快回消息:好,给你准备晚餐。

李易峰:不用,我先去雅行看看陶蕊,吃完回去。

之后五分钟再没收到回信。

李易峰于是又补了一条:她没经过事,自己在酒店被监视恐怕情绪不好,我安抚安抚她,免得出岔子。

然后又等了两分钟,对面仍旧没有动静。

他心里有点打鼓,从第一次见陶蕊他家陈总就闹脾气,上次被撞个正着又在车上哄半天才好。虽然他觉得陈伟霆多半就是找机会刁难自己,不过谁知道这会儿又是什么想法?

于是又补充道:我尽量早回去。

然后又等了三分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屏幕上的三条信息孤零零地挂着,和李易峰的心情一样,让他终于忍不住地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铃响过两次才被接起来,轻轻“哎”了一声,跟寻常电话没有差别。

李易峰听这声音不像生气,应变道:“我刚刚给你发了消息,这会儿正在去雅行的路上,晚饭不回去吃,看你没回就打个电话。”

对面一顿,不一会儿说道:“知道了,我在开会,刚才没看见。”

李易峰松一口气,又脑补出开会时用手机聊晚饭的陈伟霆,再想到对方发信息的对象是自己,十分尴尬,忙道:“那我挂了。”

他匆匆放下电话,心情还未平复便听见司机道:“雅行的饭菜也还不错,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多做一些给您带回去。”

李易峰一愣,知道司机是听自己说话语气以为有什么人在等,故而来献殷勤,想给自己留个好印象。如果知道跟自己打电话的是陈伟霆,恐怕给司机十个胆子也不敢说话。他透过车前后视镜扫过对方的眼睛,轻声问:“你是特调组的?”

司机忙回答:“是,我是。”

“来内调处多久了?”

“半年。”

“哦”,李易峰平淡地道:“内调处的工作话少一点比较好。”

司机眼神一缩,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答道:“是,组长。”

车停至雅行酒店的停车场,司机匆忙熄火来为他开门,等李易峰从车里出来又小声道:“组长,刚刚是我多话,对不起组长,我下次不敢了。”

李易峰见他神色紧张甚至有些恐惧,显然是怕自己处置他,轻拍他肩膀安慰道:“好了,吃一堑长一智,记得下不为例。”

司机忙鞠躬道:“是,谢谢组长,我一定记得。”

等走进酒店大堂,李易峰才问武松道:“这个司机怎么找的?”

武松答道:“我找的毛科,这个是他徒弟。”

李易峰闻言道:“回去多跟小海问问平时行程怎么安排,这个人不适合做司机,让他安心跟毛科学审讯吧。”

武松低头道:“是。那我现在喊人来换还是等回去……”

这个问题本不该是武松的水平,李易峰想,大约是自己刚刚安慰过司机又马上要求换人让武松有些摸不到头脑,如果是张海平一定不会这样问自己。

他耐心地说:“现在。”

看着武松尽管不明原因但仍迅速按指示开始联系新司机,他突然觉得无奈。他不能向下属解释自己的决定,甚至没有人会来问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他不可抑制地想,连仅仅一个内调处的小头目都是如此,那陈伟霆呢?

被那么多人看着,琢磨着,人们越不说话,越会从他的每一点行为上寻找蛛丝马迹来揣测他,生怕做的事不合他的意。

陈伟霆又能做什么呢?

大约也只有谨言慎行,再将那些不能亮明说透的意思掺在一言一行中透露给他们,点深了或许适得其反,点浅了难免有人行差踏错,日子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他看看表,脚步又快了一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九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李易峰和赵岳返回顶楼,亲自向陶蕊解释说已经问清了来龙去脉,让她暂时留在雅行酒店也是为了避免嫌疑,又当场安排毛科带人保护她的安全,终于让陶蕊稍稍宽心。

李易峰亲自把陶蕊送回她在雅行酒店的房间,再三保证只要工作一结束就会来看她。把人安抚好后走出雅行,李易峰深呼吸几口,用手机拨通了A2的电话,接起来的是高伯,告诉他:“霆哥还没有回来。”

于是他接着打陈伟霆手机,这次才响两声就通了,他抢先汇报道:“霆哥,我事情办完了。”

陈伟霆道:“来金河的地下停车场。”

李易峰一看表,现在已经十一点多,才知道原来陈伟霆这么半天没到家是因为一直在等自己。

他快步走回金河,一到地下停车场就看见了保卫室的特勤们,其中一辆被众人环绕的商务车格外显眼,立刻小跑几步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只有陈伟霆一个人,见李易峰坐进来转过头静静打量了一下他的衣服。

李易峰觉得这份安静有些尴尬,于是打破沉默道:“…你等了好久?”

陈伟霆看眼车载电子表,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回来办什么事?”

李易峰将语言浓缩精炼到极致地道:“…听说岳哥这儿查出有卧底,我回来看看。”

陈伟霆愣了两秒,没从这个回答里找出自己能理解的逻辑,于是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这不来了才发现没关系,准备回去来着。”

陈伟霆的耐心终于被磨没了,脸一沉道:“故意的是吧?”

“没有!我这不是用尽量简单的语言向您汇报工作么。”

陈伟霆微微蹙眉,“你回来没告诉我,我不能问问?”

“…没这么说啊…”

陈伟霆直接拧过头敲敲玻璃,司机和小浩很快上了车。李易峰下意识坐直身体,他本打算连夜回缅甸,如果回云峰过夜,明天回公司时恐怕就快到中午了。

不过司机系好安全带启动汽车后,却迟迟没有其他动作。

李易峰等了一阵见车没动,不解地看陈伟霆。

“去哪儿”陈伟霆低声说

“啊?”李易峰以为自己没听清

“问你去哪儿!”陈伟霆加重了语气重复

李易峰脖子一缩,小声回答:“机场…”,然后见陈伟霆面色不善又接了句“…行不行?”

陈伟霆狠狠盯他一眼,转头吩咐:“去机场。”

有特勤把武松叫上其他车,车队陆续启动。

李易峰翻出手机准备告诉张海平自己正朝机场去时,小浩回头道:“已经帮峰哥通知机场了。”

于是他把手机又放回去,车厢里气氛安静得越发沉重。

李易峰挠挠头,自暴自弃地坦白:“陶蕊跟我说出事了,又没说清楚是什么事,我就回来看看,刚刚才知道是金河休闲里抓卧底的事…”

陈伟霆仿佛没听见般看也不看他。

这种反应不用想也知道是不高兴了,见司机和小浩都一心放在驾驶上,李易峰悄悄靠过去用胳膊肘碰了身边人一下,隔一阵又碰了两下。但陈伟霆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既不躲也不看他,于是他只好自己靠到旁边发呆,不一会儿便半睡半醒了。

一路无话,不知过了多久,汽车缓缓停在航站楼外。李易峰努力眨几下眼,手放在车门上犹豫一阵,朝前说道:“小浩,下车等我一会儿。”

小浩回头看看陈伟霆脸色,见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推着司机一起下车。

车门刚一关,李易峰便撞到陈伟霆身侧,凑到他耳边柔声问:“都一路了,还生气呢?”

陈伟霆想说些什么,但身边人呼出的湿热气息从他耳尖擦过,让他忍不住朝反方向侧头闪躲。

李易峰靠到他肩上,似乎有些苦恼,好久才下决心道:“那我陪你回云峰,明早再走,好不好?”

陈伟霆不做声。

“那我告诉小浩。”他说着便要去降玻璃,手都放在了车门上,却突然被陈伟霆按住了。

李易峰手背被覆着,很快便出了一层汗,他看看陈伟霆,又看看窗外,突然有些紧张:“什…什么意思?”

陈伟霆看他紧张得唇都没有合上,便将他的手从车门上甩下来,坐正身体道:“老实回你缅甸去。”

李易峰歪头看他:“不气了?”

“没那闲心。”

“哦。”李易峰侧过身,伸平左手放在陈伟霆膝上,在对方回望时又举起了右手,掌心向外,神情严肃地说道:“本人李易峰谨此宣誓!本人自愿承担陈氏集团总裁陈伟霆赋予我的责任与义务,必将忠于责任恪守不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决不分心他顾、朝三暮四、三心二意、心猿意马…”

不等他说完,陈伟霆已经只剩白眼给他:“滚蛋。”

“是,霆哥。”李易峰麻利应道,只是动作慢了一拍,将举着的右手放下后,左手却没收,反而突然凑到陈伟霆眼前,轻轻碰了他的唇,“岳哥的事谢谢你”。

陈伟霆看看他,不满地问:“就这样?”

李易峰看看车里的空间,说:“先这样吧,回来补。”

“怎么补?”

李易峰打起空头支票来不用腹稿:“你说怎么补就怎么补。”

陈伟霆轻“哼”一声,开始轰人:“赶紧走,路上睡会儿。”

————————————————

李易峰返回公司已过四点,走进内调室见到等在里面的张海平,说道:“辛苦,天都快亮了,抓紧时间去睡两个小时吧。”

不料张海平走到他身边说道:“峰哥,俘虏那边出事了。”

被押回来的四个亚洲之虎的俘虏就关在内调室的特定房间里,段弘来后便由他的人看守,几十个人看四个手无寸铁的人,能出什么事?

李易峰不由得皱眉:“出什么事了?”

“您昨晚走后,段弘去了关押俘虏的地方,我路过时听声音有些不对,去看了看——不知道段弘在问些什么,里面四个人都吃了不少苦,还有一个伤的挺重。”

“你没问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因为他们之前参与过什么行动,我看段弘的人情绪都挺激动,拦不住啊……”

“那也不能虐俘啊,公司现在张罗着想和谈,这叫什么事?”李易峰不禁头疼,暗想就算是吴鹤元在时,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不守规矩,思及此便带着张海平和武松朝关押俘虏的地方走去。

由于这里的房间都是临建,没有云峰里那样的高墙大院安全。段弘为方便看守,将俘虏和直属分队的宿舍放在一起,进出都能照看一眼。李易峰一走近直属分队的宿舍,就见那边挂在窗外的三两只灯泡的照射下,十来个人围在一处人影晃动,都是直属分队的战斗员们。靠近后发现,中间果然围着一个亚洲之虎的俘虏,倒在地上伤势不明。

“在做什么?”李易峰扬声问道

周围的人纷纷回头,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李室长。”段弘从人群后站了出来,“我们昨天得知,这几个人掌握有重要情报,所以正在审问他们。”

“重要情报?我怎么没听说?”

“我昨晚就想向您汇报,您没有在,正好您回来了,请您看看,这个人您认不认识?”段弘说着让人将趴在地上的俘虏翻了个身。

李易峰这才看清地上人的长相,尽管有血污遮掩,他依然认出了这名俘虏——不仅是在酒店中袭击过他们的人中一员,还曾在房间里对他逼供,也是最后被穆立支走的人,看起来与穆立较为亲近。

他作势仔细端详一阵,对段弘道:“光线太暗看不清,亚洲之虎的人段队长怎么会想起来问我认不认识?难道段队长认识?”

“我不认识,不过唐队长似乎认识他。”段弘说道

“哦?”

“唐队长昨天来看俘虏时,说见着他眼熟,回忆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段弘指着那俘虏道:“我回来问他是不是参与过袭击,嘴硬的很,不过还是叫我问出来了。”

李易峰扫视过一圈在场的人,道:“都问出了什么?”

“这个人叫吉亚,有其他人说他那段时间确实去执行任务了,时间和酒店发生的袭击完全对得上——这家伙装哑巴,欠教训。”

李易峰暗松一口气,看来这四个人里只有这个吉亚参与过那天的行动,而且对方视段弘为敌人并未松口。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和谈在即,对这些俘虏还是善待为好。”

段弘不甚赞同地道:“李室长,我听说那场意外有些蹊跷,我们难道不该问个究竟吗?”

李易峰奇怪道:“段队长是从哪里听说的?”

“当时酒店里有我认识的人,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李易峰追问:“是谁啊?”

段弘道:“一点私交而已。那次袭击集团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不是单独哪一个人的事。”

李易峰也不多纠缠,那场袭击里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参与过的亚洲之虎武装,只要保住吉亚也就保住了安全:“酒店里的袭击内调处已有定论,当下的紧要之事还是和谈,其他事还是先放放吧。”

他见吉亚似乎有所动弹,于是道:“武松,去看看他伤势。”

武松得到命令,刚一抬腿,站在一旁的几名直属分队士兵几乎同时动作挡在吉亚身前,拦住了武松去路。

李易峰想不到段弘会在这件小事上和自己翻脸,抬手将还想上前的武松拦下,冷声道:“段队长,什么意思?”

“李室长,这段时间我们伤亡不少兄弟,大家有怨气也是难免的,何况还是一个袭击过我们的人,这件事不如李室长就不要插手了。”

李易峰知道自己还是大意了,内调处的身份一向无往而不利,让他完全没有想过会在段弘这里吃亏。然而事实上内调室的所有安保力量都在段弘手里,如果段弘决心要对吉亚做什么,自己完全阻止不了。当然,他可以叫来驻扎在厂区里的KAW的人,如果他和段弘冲突,邰广利和唐军也一定会支持他,但是那样就演变成了基地的人帮内调室处理家务事,这个故事一旦传开,他在内调处里再难抬头。如果真到那一步,还不如一枪打死吉亚,一样一了百了。

正在他权衡利弊之时,吉亚似乎已经恢复些神志,被人拉了起来。

“我认识你!”吉亚突然喊道,让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

然后就听吉亚指着李易峰向段弘大声道:“你不是问我那次行动的过程吗?我告诉你!就是他告诉我们位置,说他们在酒店,喊我们去的,他就是我们的内线!”

周围众人顿时呆立当场。

死一般的沉寂中,李易峰突然笑了出来,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寒意:“段队长,这就是你想要的口供吗?”

吉亚信口开河,反倒让李易峰有了底气来问一问段弘:这样的口供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更或是干脆就是你教的?你不放人,是还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吗?你纵容人肆意指控内调处的干部,是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随意地从基地里拉出一名中队长,或许还想不到李易峰的话外之音,但段弘是孟凡星一手带出来的,这点道理他自然明白,所以他的处理也非常果断——只见他走到吉亚跟前飞起一脚踹在其小腹上,扶着吉亚的两名士兵一齐松手,人便飞出六七米,跌在地上再次昏死过去。

段弘走回来对李易峰道:“一帮不知死活的泰国人,李室长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问出实话来。”

李易峰心中顿生杀意,既然段弘不肯让步,倘若要灭吉亚的口,似乎此时借题发挥是最好的时机了。他目光扫过武松的腰间,果然带着配枪,正在下最后决心的时候,突然听到办公楼一侧有声音喊:“李室长。”

李易峰转头一看,来的居然是吴鹤元,而且身后还跟了十几个人。

张海平借机上前道:“我怕您回来太晚赶不及,就让晓宇喊了吴队长来。”

李易峰一记凌厉的眼刀打过去,张海平缓缓低下了头。

吴鹤元走到近前,李易峰才看个清楚,他身边跟着赵晓宇,手下的人有的穿着迷彩,有的只穿了便装,身上除了用来自卫的手枪和格斗刃没再带别的武器,手上提着担架和医疗箱。他打量了一眼场中局势,说道:“李室长,听说这边有伤员要就医,是谁?”

坦白讲,李易峰从到缅甸以来,吴鹤元是他观感最好的一名中队长,所以他不介意帮对方掩饰杀俘的过失来换取对方对赵晓宇的照顾。但是这些好感并不足以让他反对邰广利和唐军的决策,阻挡他们对吴鹤元的边缘化,更甚至于他自身也在这种边缘化的进程中获得了好处——把赵晓宇安排在后勤总比让他在前线安全吧?

如今张海平却擅自将吴鹤元拉进这趟浑水,让他为了一个亚洲之虎的俘虏和吴鹤元形成某种同盟关系,李易峰当然不快了。

但无论他此时如何生气张海平的擅作主张,亟待选择的两条路就摆在他面前——杀了吉亚,或是,接受吴鹤元的善意。

他一时间心念电转,几乎转瞬间便做出决定,指着吉亚道:“就是他。”

这几乎更像是某种暗号,吴鹤元看向段弘,道:“段队。”

段弘带着些警示意味道:“鹤元,你可是瑞才出去的。”

吴鹤元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段弘的警告,心平气和地说道:“孟校说,瑞才是给集团培养人的地方。孟总给我送行时说,为集团做事,无论隶属,以令为先。段队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向稽查处检举我。”说完便向吉亚走去。

直属分队的士兵没有段弘的新指示,见吴鹤元的部下人多,纷纷涌上前阻拦,有的人手已经提上枪托。

吴鹤元脚步稍缓,看向段弘,说道:“我有令在身,势在必行,段队,您呢?”

段弘的脸色在灯光的阴影中晦暗不明,他静立一阵,陡然转身,往宿舍走去。直属分队的士兵见他如此动作,也随之散去。

赵晓宇指挥其他人一起将吉亚抬走,吴鹤元来问李易峰道:“李总,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李易峰说道:“不用送医院,就近找个地方让他休息。我会派人去看着,不要让别人接触他。”

吴鹤元答应:“是,您放心。今天的事也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

————————————————

待吴鹤元和赵晓宇走了,李易峰又用电话把班都叫起来让他去盯着吉亚。此时天已渐亮,他原本休息的想法泡了汤,索性直接往办公楼走去。进了办公室给自己泡上一杯茶,开始审身后的张海平:“你怎么和晓宇说的?”

“我喊了晓宇过来看,他一开始确实不情愿,赌气说是内调室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我跟他讲,说段弘是借调的,早晚要回去,等VTE的人走了,职务上还要调整,那才是作数的。”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不知道晓宇会不会答应…就…没有汇报。”

“你做这件事前难道不该告诉我吗?!”

在李易峰的诘问之下,张海平无言以对,低头不语。

李易峰心底起火,却突然想起自己过去对陈伟霆阳奉阴违干过的事情,顿时生出感慨:以前真是冤枉了陈伟霆,自己因为和一个小小的中队长的关系都如此生气,不知道陈伟霆是怎么容忍自己和赵新伍私相授受的,那涵养之高都可以惊为天人了。

他见贤思齐地压着火气说道:“你在陈办做事,不会连什么事情能先斩后奏什么事情不能都不知道,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张海平小声道:“吴鹤元有能力,又拎得清,只是因为初来缅甸才备受排挤,时间久了总归会受人赏识,到时想拉拢的人绝不会少。如今有机会让他自己送上门来,现在拉他一把总好过以后锦上添花。您没有让他们回去,不是也觉得这样办是合适的吗?”

李易峰凝视着他说道:“我现在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先向我汇报?”

自从张海平跟了他,他还从没有如此责怪过张海平,其一是因为张海平办事妥当,少有错处,其二则是因为他相信张海平的忠诚,即便有时失误,他也愿意担待。但这一次张海平在“攻守同盟”的关系上擅自替他做决定,就算这个决定正确,他也不能接受。他宁可要一个将错误方案呈报给自己审批的人,也不会留一个不经汇报就替自己做正确决定的人。

他看着张海平戳在办公桌前不说话有气,于是起身绕过他往外走去,准备开门时,却听张海平说道:“峰哥,因为我觉得那天晓宇说的话没错。”

李易峰站住脚步,转身看他。

张海平说道:“那天晓宇在这里说的话,确实有过激之处,但不能说不对。对吴鹤元的不公待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说与不说的区别罢了。邰总和唐总不想让VTE插手缅甸,我赞同,但在这件事上他们做错了。吴鹤元应该被公正对待,集团不能让为他拼命的人寒心。如果没有人帮他,我作为陈办一员,就应该帮他,否则还能指望谁呢?”

为了拆散VTE派来的骨干,KAW从一开始就想尽办法,然而连吴鹤元本人都没有提出来的不满,终于由一个转岗来的赵晓宇提了出来,又由一个秘书站出来解决了它。李易峰一直觉得张海平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与他在陈氏里接触过的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现在突然想到,或许就是那种认准一件事便不惜一切的莽撞与热忱了。

“所以你不告诉我,是怕我不同意?”

“是。”张海平豁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秘书无权决策。”

“我知道。”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向你发过一次火,因为你把金合源的报告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张海平神情有所松动,对李易峰还记得这件事感到尴尬——毕竟这事是真的和他没关系,全是刘金阳的主意。

“那次我和刘秘书说过一句话,我说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斧正我的人。所以,看到你有自己的想法,我是满意的。”

张海平瞪大了眼睛。

“你可以大胆告诉我你的不同意见,甚至来和我吵架,就像你刚才对我说的话一样。但是我不希望你代替我做决定,我相信任何一个领导者都不会允许秘书那样做。”

张海平默默点头。

“那你今后能保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张海平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当然!如果您还愿意让我继续在您身边工作的话…”

李易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说道:“去看看食堂开饭没有,把早餐给我打回来。”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八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李易峰走出陶蕊的房间,门口那个刚才拦过他的打手不敢抬头,李易峰看也不看他,走进对面房间。

金河休闲保卫部带队的室长恭敬地站在房间中央,见他进来弯腰道:“李组长您好,我是金河休闲保卫部三处的。”

“你们执行的什么命令?”李易峰劈头问道

对面室长给问的一懵,他们之间没有隶属关系,按理就算有冲突,也是各提条件互做让步,这样直白地问对方的任务是很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行为。可这位金河休闲的室长一想到站在他对面的是内调处一个特别调查组的组长,便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满,只得老实答道:

“我们…是奉命监视陶小姐,看她和谁接触。”

“谁的命令?”李易峰接着问

金河休闲的室长挺直腰杆道:“是我们赵总和方部长的命令!”

“赵岳和方尉?”李易峰不客气地道破大名

金河休闲的室长气势一矮,他们都极会看眼色,着实没想到对方连他们的顶头上司都敢直呼其名,内部调查处连一个组长都这么厉害吗?

“你回去跟你们赵总通报,内调处李易峰一会儿去见他。”

室长顿时结巴起来:“李,李组长,都这么晚了,不,不好打扰赵总吧?”

他一个室长连直接和方尉汇报的资格都没有,让他这么晚直接去向赵岳报告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李易峰知道他的难处,扬声喊:“毛科!”

“到!”毛科应声而入

“你跟他回去,和金河休闲的赵岳总说,我一会儿就到。”

毛科立刻答“是”。

毛科走后,李易峰回去看陶蕊,见她已经恢复了些,关心地问:“好点了吗?”

陶蕊轻轻点头。

“跟我去趟金河,把事情说清楚,好吗?”李易峰柔声问她

陶蕊对金河休闲会馆这个地方心有余悸,眼神飘忽不定地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地说:“我是不是…不能报警…”

李易峰笑着说:“你不是已经向我报警了吗?我受理了。请陶小姐放心,我一定竭诚保护你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受损失。”

“谁跟你开玩笑!”

“我很认真啊。”李易峰说,“快收拾一下,我可是出差请假回来的。”

————————————————

雅行酒店同金河休闲有内部连接通道用以方便重要人物的往来,李易峰带着陶蕊走内部通道直接进入金河休闲会馆。见没有管事的人来迎,便直接走进电梯,按下赵岳办公室所在的顶楼。

顶楼除了是赵岳的办公场所,还是重要贵宾的接待处,李易峰第一次见陈伟霆就算在这里。不过李易峰没有想到的是,电梯门一开,入目所及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清一色西装制服。

这阵仗让李易峰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在人群里仔细搜寻一遍,果不其然看到了熟面孔——毫无疑问,都是陈办保卫室的人。

李易峰就近抓个脸熟的问:“看见有内调处的人上来吗?”

“有,浩哥安排那边屋里等了。”

李易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是在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里,不远处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人他也认识——陈伟霆的贴身特勤万浩,A2的人都喜欢叫他小浩。

李易峰眼皮一跳,拉起陶蕊往接待室走去。

小浩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在他们进接待室前挡住了去路。

陶蕊看见这群保卫室的特勤想起自己曾经在雅行酒店被枪指过的可怕经历,站到李易峰身后不再往前。

“我去接待室等一会儿,找赵岳。”李易峰解释道

小浩用眼神瞄着陶蕊道:“李先生,这位小姐不是集团的人吧?”

李易峰奇怪道:“你上回见陶小姐还不到一个月,这就忘了?”

小浩满头黑线,生日宴那天陶蕊闹出的动静让保卫室上下心惊肉跳,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尴尬地左右看看,放弃暗示挑明道:“——陈总在呢,外人不能上来啊。”

李易峰见四周特勤们果然都在看自己和陶蕊,于是说道:“她得和我一起见赵岳,我让她在接待室里等,不出来。”

小浩一脸为难:“李先生,没这先例啊……”

“她又不是没见过霆哥。”

“这不是见没见过的问题,规定里没有这条……”

李易峰有些无奈,陈办保卫室照章办事,他也没有办法,便想着大不了带陶蕊下楼等一会儿。还没有拿定主意,办公室的大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李易峰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的心虚——工作中开小差正好被老板看到,是不是不太好?

四周保卫室的特勤见门开了,立刻站成保护队形,小浩也顾不上他这边,回身往办公室走去。李易峰借机拉着陶蕊退到特勤们身后靠墙站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安静无声,突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陶蕊离接待室实在太近,回手就把门打开了。她一手扶着门一边小声问李易峰:“进不进?”

李易峰松开她,在背后打手势让她先进去。

另一边陈伟霆已经从办公室走出来,在外面二十几名特勤里他几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后的李易峰,脚步一顿,跟在他后面的赵岳忙侧着身从屋里出来站到一旁等他吩咐。

这回李易峰想走也走不了了。

陈伟霆几步走到李易峰跟前站住,附近两名特勤很有眼力地左右各自撤开一步,把身后的李易峰让了出来。

李易峰情愿回缅甸去和亚洲之虎干两架也不想亮这个相,小心地打招呼:“霆哥。”

陈伟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不久又扫向他身后,他随着侧过身一转头,见背后接待室的门正开了三分之一,陶蕊就站在门后。此时被陈伟霆一个眼神过去,陶蕊自己打开门又站出来了。李易峰暗想果然还是太嫩了——你都进去了还不躲着点?转回来忙侧移半步挡住了陈伟霆的视线。

陈伟霆很随意地问他:“回来办事?”,听上去和问一个刚出门又开门的人“回来拿东西?”一样语气。

李易峰点头:“是。”

“什么时候走?”陈伟霆接着问

“完事就走。”李易峰垂眸回答,想想又补充:“应该很快。”

“哦。”陈伟霆说,“办完告诉我。”然后不等李易峰回答便走了。

待到保卫室的人走干净,陶蕊才敢站到李易峰身边小声说:“我刚才是想问你要不要进去才没关门……”

事成定局,李易峰没心思追究细节,安慰她“没关系”。毛科和之前见过的室长都在接待室里,他知道肯定是因为赵岳在向陈伟霆汇报,他们谁也没能进屋,便安排室长先离开。

送陈伟霆离开的赵岳很快返回,见李易峰就问:“峰哥,找我?”

“对,我问陶小姐的事。”

赵岳毫不意外地道:“明白。来办公室我们单独说好吗?”

李易峰于是让陶蕊在接待室坐等,自己随赵岳进了办公室。

————————————————

“峰哥,陶蕊的事有些复杂,不知道她跟您说了多少?”赵岳关上门便道。

李易峰将陶蕊的话复述一遍,问赵岳:“有什么错漏吗?”

赵岳用茶杯亲自给他倒了水,道:“她说的那个服务员你认识,骑士堂的领班,雨琪。”

这个人李易峰确实认识,他进金河休闲时,雨琪就已经是领班了。

“她来的比我都早,怎么回事?”

“是条子啊。”赵岳答道。

李易峰已经提到唇边的水杯停了停,放回桌上,问:“真的?”

“可不,还不是普通条子,美国那边的。”

“美国条子怎么跑香港来的?”

“有ICPO嘛,国际刑警,可以跨境。”

李易峰沉默一阵,说:“这和陶蕊有什么关系?她被警察递张纸条就是同谋了?”

赵岳反问道:“那警察为什么不找别人就找她?雨琪是在房间被搜查时跑出去的,她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会随便找一个不认识的人托付吗?”

“那你们关陶蕊这么多天查出什么来了?”

赵岳叹气:“就是没查出什么才不放心。本来我想扣她一段时间,雅行酒店打电话来说她和你认识,我就把她放回去让人跟着了。”

“那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李易峰问

赵岳笑哈哈道:“她们这些跑江湖的,扯虎皮拉大旗的事情多了,我哪能为她们耽误你正事?”

李易峰也一笑付之——虽然雅行酒店关照过陶蕊,但是当陶蕊和警察牵扯到一起时,在赵岳这里就要打个问号:你说你和高层有关系,到底有多大关系?这个问题当然不可能往上面去问,所以他一面把陶蕊放回雅行,一面又派人看着,如果陶蕊真的和李易峰或者沈士伦有关系,她一定会主动联系。如果陶蕊没有动静,就证明她没什么背景,大可以放心调查了。雅行酒店的负责人大约和赵岳也是一般想法,所以对金河休闲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看看陶蕊到底有多大本事。

可是陶蕊实在太害怕,她想通知李易峰,又怕被跟着自己的人知道后会对她不利,为了避开雅行酒店和金河休闲的监控手段陶蕊绕了一个大圈,连李易峰都被绕了进去。

李易峰过去印象里那个单纯莽撞的陶蕊能在目睹凶杀案后想出这个办法还不被人察觉,让他深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跟个唱曲的走这么近?”赵岳问道

“岳哥,害我?”

赵岳呵呵两声:“提醒你小心。”他隔着办公桌坐到对面,身体前倾,盯着李易峰道:“阿冰和她弟弟的事,是你在上面帮我说话了吧?”

阿冰是一名服务生,也是赵岳的情人,赵岳对阿冰十分上心。如果不是一次激情过后赵岳失言把生意上的事透露给了阿冰,恐怕阿冰的弟弟也不会被绑架,赵岳也不会被逼得亲手解决了她。

这件事李易峰只和陈伟霆提起过,陈伟霆也并没有就这件事多说什么,他只当是揭过了。不料赵岳此时突然问起,李易峰毫无准备,装傻道:“什么事?”

赵岳深深看他一眼,说道:“给阿冰的抚恤在审计那里没过去,是陈办刘主任给放的行,他让我来谢你。”

李易峰心里明白,刘金阳必是得到陈伟霆授意才办的。如此一来既没有为难赵岳,同时也敲打了他,让他知道什么事都是瞒不过上面的。

只是李易峰本以为能让陈伟霆不追究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没想到最后陈伟霆还将人情圆给了自己。

“阿冰还有亲人?她弟弟还活着?”李易峰问道

“估计没了。”赵岳搓搓脸,“我就是想给她弄块好点的墓地,让她在那边过好点。”

李易峰沉默无言。

赵岳放下手道:“所以阿峰啊,干这行就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我真心当你兄弟才提醒你,你跟着陈总,要注意自己身份啊。”

这句话真心实意,李易峰领情地点点头,转而道:“我认识陶蕊是在霆哥生日宴上,她要是有问题,传媒集团会查不出来?”

赵岳摆手道:“生日宴过去了,陶蕊有没有问题,传媒口办完生日宴就完成任务了。现在人在我这儿,我的事还没完。”

李易峰顿时警惕。

骑士堂只是金河休闲不起眼的大堂之一,底注只需要一万,陶蕊之所以在骑士堂一无所获,那是因为骑士堂的秘密不在于它本身,而在它的隔壁——那是金河休闲的一处秘密仓库。

金河休闲里的秘密仓库不止一处,李易峰曾经尝试了解这些仓库的用途,但赵岳看得紧,李易峰并没有找到机会。而现在能让赵岳如此紧张的,一定是非同一般的大动作。

李易峰状若不在意地问:“哦,什么事?”

赵岳将刚刚扣得齐整的领口松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李易峰打开看,是一份行动汇报。

金河休闲的保卫部得到逮捕骑士堂领班雨琪的命令后立刻赶往雨琪的办公室,但是扑了空。他们从监控系统调取雨琪的行动轨迹后找到了陶蕊,搜出了纸条。通过对雨琪的审问,得知雨琪是一名美国警察,卧底进入金河休闲,她一口咬定陶蕊就是她的上线,而她是根据陶蕊的指令来这里碰头的。保卫部审问陶蕊后发现与雨琪的口供迥然不同,两人都坚持原供一时无法突破,由于担心雨琪还有其他同伙会借机通传消息保卫部最终决定灭口,另外对陶蕊保持控制。

李易峰心里有了数,放下汇报问道:“你准备把陶蕊怎么样?”

“至少要等到我这边完事吧?”

“到什么时候?”

“年底前。”

李易峰手指一下下点在桌上,半晌问道:“是什么事?”

赵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意思很明显——不想说。

李易峰把文件夹还给他,道:“我可是打算带陶蕊走的,再说你要是真怀疑她不如跟我说具体点,我帮你留意着,内调处的人查这个总比你们的保卫部在行。”

“你别,不用。”赵岳拦道:“让你的人歇歇就行。”

李易峰悠悠然道,“这得看情况,那要是你这儿有被渗透的风险,我做为兄弟…”

赵岳伸手拦住他话头:“行了,峰哥,您是我哥,我带您去看还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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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仓库的入口和一间VIP年包厢连在一起,先后经过金河休闲的服务生、保卫部两次检查,到最后一道门时检查他们的人制服和金河休闲的人略有差异,李易峰奇怪地问赵岳:“他们是哪个部门?”

“信息部派来的。”赵岳道

三重检查后,李易峰终于跟着赵岳走进了这间从未进入过的仓库。

赵岳打开了照明灯,灯池围绕着这间只有二十平米小仓库,将仓库中央铁架上摆放的物品映得耀眼。

那是由1千克标准金条,按照每层二十乘五,每座十层摞放的金山,仓库中共计三座有余。

李易峰瞳孔一缩,脑海里已经有了计算,这里存放的黄金已经超过三吨,折合美元将高达两亿,他一瞬间就明白为何连赵岳都如此紧张了。

“都在这里洗?”

赵岳点头。

“年底前?”

赵岳再点头。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月能有多少流水?”

“和下面的子公司一起。八千走本部账面,六千摊派给下面,还有六千走地下金楼。”赵岳说着将李易峰带出来,自己关灯锁门,嘴里还不忘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紧张了吧?要放平时我还能跟你过不去?这次不一样,里面的东西搞不好,要命的。”

李易峰随他走出来,掏出烟来给他递上一根,道:“岳哥,让你说的我都有点心虚了。这么着吧,先让陶蕊住在雅行,我让内调处的人过来一起看着她。她现在吓坏了,有我的人在好歹是个安慰。她没有问题最好,如果有问题,内调处还是专业一些,万一出了事也有兄弟跟你一起扛啊。”

“阿峰,以前真没有想到,你这么讲情义。”赵岳笑道

“说过会报答你的嘛。”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七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12月13日上午,缅甸军方、陈氏港口公司、亚洲之虎的三方谈判如期在缅甸军方营地进行。

港口公司方面由邰广利、李易峰和外联部相关人员出席,缅甸军方由东南军区司令丁孟温和缅甸商务部、外交部官员出席,亚洲之虎同样派出重要代表。

谈判一开始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两方首先交换了方案。

港口公司方面要求亚洲之虎公开道歉、赔偿人员及装备损失两千万美元,赔偿交易损失八百万美元,退出土瓦地区。

亚洲之虎与港口公司如出一辙,他们要求港口公司公开道歉、释放俘虏、赔偿人员及装备损失两千六百万美元并停止向土瓦地区驻囤武装。

双方陷入激烈辩论,港口公司方面认为:导致双方一系列冲突的起因在亚洲之虎方面,他们在采取行动时没有及时通报,并且袭击了港口公司设在前线的哨所。亚洲之虎的代表则义愤填膺地表示是陈氏方面首先开火并且袭击亚洲之虎的检查站绑架其成员,指责港口公司贼喊捉贼、倒打一耙、毫无诚意。

经过一个上午的举证,一场双方吵得口干舌燥的谈判不出意料地陷入僵持,缅甸军方只得宣布暂时休会。

而到下午谈判再次继续时,现场却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东南军区丁孟温司令满面笑容地引见说:“这是中国外交部亚洲司特派专员盛文光先生,盛先生近期正好在缅甸工作,因此接受我外交部邀请,协助我们解决目前的困境。陈氏是港资集团,泰国目前也有不少中方投资,相信有盛先生的斡旋,我们能更快更好地解决问题。”

盛文光约莫只有四十岁出头,身材高大,却因举止沉稳而显得文质彬彬,颇具书生气。他微笑道:“我本来是受司长指派来缅甸谈其他工作的,接到缅甸同事的邀请后我马上请示了司长,获得授权后才赶来,所以到得稍晚些。陈氏集团和亚洲之虎都是有实力的组织,陈氏在香港的地位我不止一次听中联办的同事提到过了,虽然以前没有太多接触,但可以说久仰大名;亚洲之虎我们就更熟悉了,中泰两国是全面战略合作伙伴,我们和贵组织的首领也曾多次沟通,在许多关键问题上都取得了共识。大家都是出色的企业和组织,聚在这里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就是更好的发展,如果能够发挥各自优势进行合作,相信一定比对抗更有益处。事件的大致脉络我已经有所了解,我个人认为这一次双方的冲突隐含了大量误会,完全是可以避免、可以挽回的。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想没有必要消耗在无意义的争吵上,各位觉得是不是?”

这位特派专员显然有备而来,说话底气十足,让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两方都多了不少压力,会场里一时十分安静。大家都知道中国正在缅甸发挥着越来越大的影响力,但今天骤然见到中国外交部的官员还是让人很意外。

亚洲之虎在缅甸经营日久,陈氏进入缅甸前也做了大量工作,对缅甸相关方面的军头、官员已经都很熟悉。就像KAW初建时各军区不仅对地盘上多出一支武装熟视无睹甚至还派人保护一样,他们已经把关系织成网,行事自有一套章法。

如今中国官员来了,以前的章法还能继续适用吗?中国在缅甸的存在会增强到什么程度?今后的缅甸谁说了算?这都是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要考虑的问题。

亚洲之虎的代表眼珠一动,与邰广利和李易峰各自对视几秒,几乎没有了上午谈判时针锋相对的敌意,李易峰甚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深意。亚洲之虎从向陈氏移交班都时打的就是和陈氏联手抵抗政府力量的主意,只是后来一系列意料之外的变故让双方生起冲突。李易峰想,亚洲之虎怕不是这会儿看见盛文光又有了危机感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想来个急转弯拉拢陈氏吧?

盛文光等了一会儿道:“如果大家默认的话,我想,细节上的问题就不必过多探讨了。”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盛先生”亚洲之虎的代表突然道

“请讲。”

“盛先生在这里是作为第四方国家代表还是陈氏的本国政府代表呢?”亚洲之虎代表肃容提问

“我认为,方案比身份更能体现立场”盛文光说道,“各位有兴趣听一听我们的方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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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联办的办公大楼里,贺安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贺安不假思索地接起电话:“爸?”

“明天上午的飞机接你回京。”电话另一边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

贺安看眼自己桌上的台历又翻开笔记本扫一眼,答:“知道了。”

刚挂掉电话,卢越走进办公室将怀里资料放到桌上,道:“这是昨天香港新一届选委会的选举结果分析,加上区议会的选举结果和选票构成,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陈氏站在唐先生一边而且正在操纵选举。”

贺安把资料压在手下,道:“先放我这儿,你准备一下,明天回京。”

卢越吃惊:“这么快?这边怎么办?”

“爸亲自打了电话,一定有急事,先回去看看再说。这边的工作照旧,就算到时我回不来也会安排别人。陈氏这么用力去捧唐,是财团想要抱团取暖,我担心上面不会听之任之,形势随时都可能变化,这边不能没人。”

“是”卢越点头道,“我去安排您明天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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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公司与亚洲之虎谈判第一天的进展远超预料。

冲突以来双方都承受了大量损失,单就港口公司而言,枪声一响所有人员要按战时标准开双倍工资,伤亡抚恤金从十几万到上百万不等,短时间集中采购物资让当地关键食品、工具的价格连翻两番,囤积各类弹药武器也同时带动走私商的出货价上涨。基于此,再加上预留的谈判余量,双方都提出了夸张的高额赔偿。

盛文光的出现很大程度推动了谈判,按照他的主张,双方本次冲突不适合广泛宣传,应该采用冷处理的方式,伤亡自理免除赔偿,双方尽快撤离武装将土瓦恢复至冲突发生前状态。

这个方案确实有很高的可行性,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两方谁也没在现场明确反对,都表示要回去再做思考。其实大家心里也明白,谈判拖上两三个月,最后的结果可能和盛文光的方案也不会有太大出入,但是让双方骤然都做出如此大让步,谁也没有做好准备。

谈判进展如此之快,反而没有给李易峰抽身的机会,他用电话向陶蕊解释说自己现在工作离不开,会派别人去找她。陶蕊有几分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提醒他“那你可得找个靠谱的人来”。

李易峰转过头便交代张海平,找个“靠谱的人”回香港找一趟陶蕊。

张海平心里可靠的人只有他自己和武松,显然都不能走,段弘那是借调来的,绝不适合办私事,于是说:“我让毛科来缅甸一趟吧,出来前把医务室的案子交代给他督促,正好听他汇报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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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班都赶回公司,一到公司便来见李易峰,说有重要情况要立刻报告。

李易峰独自在办公室里听了他的报告——

“我去仰光见了一些以前的部下,他们有人在政府情报部门工作,听说在缅甸政府高层间有一条小道消息,说军政府正在为失去执政党地位做准备。”

听到执政近五十年的军政府竟然正准备放弃执政党地位,李易峰震惊地坐直身体:“消息可靠吗?”

“可靠。”班都确信地说,“最近中国方面也加大了活动力度,过去这里见得最多的是泰国官员,现在中国人也来了……”

李易峰抓起一支烟放到嘴里,一边道:“你说的好像我们不是中国人一样。”

班都一愣,很快赔笑道:“不是不是李总,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忙从口袋里掏出火机准备帮李易峰点烟,但李易峰头一偏躲开,将已经叼在嘴里的烟又拿下来,随手挡住了他。

班都此时反应倒快——许多情报人员会避免自己身上带有特殊气味以降低辨识度,他很理解李易峰的克制,很快收回手,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集团方面认识些中……哦,大陆官员,或许可以打听打听相关讯息?”

李易峰摇头道:“我们和大陆接触不多。”

他将香烟放在鼻下闻几下解瘾,然后道:“你的消息很重要,如果属实,那么军政府一旦放弃执政,从目前局势看取代者大概率是民盟,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在德林达依省的长期投资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他微笑看着班都说:“经过这段时间,你的工作能力我已经见到了,这次你回来我有新的任务想交给你。”

“您请说。”

“我们在缅甸缺乏一个正规的情报部门,你也发现了,这里中国人,泰国人,缅甸各民族各政党,还有各路武装、走私商鱼龙混杂,我们缺少一个有力的情报支撑。班都,如果委任你作为缅甸情报站的站长,你觉得怎么样?”

班都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首先想的就是:自己当初投靠李易峰果然是个正确选择!

不过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略一思索问道:“情报站的建立目前有计划了吗?”

“没有。”

班都:……

“所以你可以好好想想你都需要什么,要怎么做。”

————————————————

转天下午,毛科到缅甸第一时间把陶蕊让带的东西转交给了李易峰。

礼物被精心东西包装,毛科双手抱着它正好顶到下巴,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李易峰办公桌上。

李易峰随手拆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惊讶抬头,问毛科:“草儿?”

轻挑的尾声加上儿化音让毛科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他看看包装箱里的那盆“草”,解释:“是兰花,建兰。陶小姐说是个很名贵的品种,让我特别小心。”

“哪有花?”李易峰把花盆整个端出来,转一圈也没看见半朵花的影子。

“还没长出来,陶小姐说这个花盆有些小了,为了运输方便没有换大的,让到这边后换个大些的,适当翻翻土,也有助于开花。这儿有花铲,一并带来了。”

李易峰莫名其妙,没明白陶蕊着急上火地送盆草给他的内涵,这东西确实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

张海平也在一边开动脑筋,问:“会不会有什么花语?”

毛科转转眼珠,小声猜:“君子如兰?”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不靠谱。

李易峰只好叫停这种无意义的猜测:“行了,回头查下怎么养,别弄死了,等我回香港再去问她。”

接着就说回正题:“医务室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后勤部补了一部分材料过来,我们经过分析认为这是多人作案,由医务室执勤的医生或护士串通施工工人实施,作案人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

“后勤部有什么反应吗?”

“他们有点急,调查的人太多有些影响他们工作。”

“苗兆祥最近回云峰了吗?”

“没见到。”

李易峰估摸火候已经差不多,后勤部缺了这么多人不在岗,又因为尚在调查一时也招不进新人,难免越拖越急。时间一久大家也就不在乎谁是内鬼了,哪怕把人都开出去让新人进来顶上都好,不然眼下工作没人干了。只要他和后勤部达成共识,别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安顿毛科先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走,又让张海平将兰花抱走让人照料。

见时间不早,他换掉白天的正装穿上运动服到厂区跑步。

厂区里有段弘的部下也在锻炼,跑着跑着见有人从身边高速超车,奋起直追,苦追半个小时未果。张海平找到李易峰时,只见他一人奔跑在前,后面五六人穷追不舍,仿佛抓贼一般。

李易峰放慢脚步走到张海平身边,任由后面一串人超过去:“有事?”

“哦”张海平回神,拿出一支长约五六公分宽厚约一公分的竹盒,“我让人给兰花移盆时发现土里埋了这个,不知道…”

李易峰接过竹盒,当即拔下盒盖,只见盒中放着一张纸条,取出展开,在手电灯光下看清上面字迹写的赫然是:救我

李易峰和张海平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

雅行酒店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承办陈氏高层会议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难道是陶蕊恶作剧?——那又不像是陶蕊的性格。

李易峰百思不得其解,便吩咐:“让毛科到宿舍找我,我问问他。”说着快步往宿舍走去。

毛科动作很快,等他走到宿舍时毛科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手上拿钥匙开门,嘴里已经问道:“你去见陶蕊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毛科略做思索,道:“没有…您指哪方面的异常?”

李易峰将纸条拍在桌上:“陶蕊带过来的,你看看。”

毛科拿起纸条一看,也是一脸震惊,低头想一阵,道:“陶小姐身边有些人守着,我以为是雅行安排的就没有多留意。现在想想,他们没戴铭牌,或许不是雅行的人?”

“不是雅行肯定也是集团的人,不然雅行怎么会视而不见?而且级别要够。”张海平道

那得是什么人,够级别在雅行酒店里盯人,偏偏还有闲心跟陶蕊一个歌手过不去?而且这个找陶蕊麻烦的人,恐怕连沈士伦都没有挡住,否则自己不会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要不我们把陶小姐接过来?”张海平问道,说着还看了看毛科。

毛科会意道:“我可以带人去接。”

这事儿里外透着诡异,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如果雅行酒店真的不可靠,他们现在也缺乏和陶蕊进行有效交流的手段,不如把人接来一问便知——在缅甸总归是安全的。

让毛科以内调处的身份接个人出来,那还不容易?

张海平不知道生日宴那天在小会议室里发生事情的始末,也不知道陶蕊是李易峰托付给沈士伦的。所以自然想不到此时李易峰的担心:如果连沈士伦都没护住陶蕊,内调处的身份能起几分作用?如果陶蕊真的有危险,他没能一次将人带出来,会不会让陶蕊陷入更大的危险?

他权衡利弊,下决定道:“我亲自去。”

“峰哥?”张海平吃惊道:“这边的谈判…”

“马上给空管打申请,毛科跟我走,你留下,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来。”

说完拿起电话拨给邰广利,对他说:“香港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回去一趟,快则明日迟则后日就会回来。”

邰广利没有多问,只说保持联系。

见李易峰态度坚决,张海平只好把劝阻的话咽回去,转头出去安排。

————————————————

缅甸空管局对陈氏的飞行计划审批极快,李易峰和毛科、武松三人坐车到机场时飞行便已经得到批准。机场知道他们着急,按住其他航班优先放飞了他们,从提出申请到起飞全程不超过一小时,对缅甸空管局来说堪称是破纪录的速度。

落地时还不到十点,特调组的车已经得到通知等在机场,一行人直接赶往雅行酒店。

对李易峰一行人的到来雅行酒店毫无准备,李易峰直到酒店门口才给陶蕊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的房间号,得到答案后直接挂断电话,将内调处工作证亮给当值的大堂经理,随即向电梯走去。

陶蕊仍住在之前晚宴演职人员的房间里,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看站姿就知道是练过的。男人见李易峰三人走近,抬手拦道:“你们干什么?”

李易峰视若不见地敲门道:“陶小姐?”

房间门很快被打开,陶蕊惊喜地站在门口,李易峰指着门口的男人吩咐:“毛科查他身份”,自己则将房门完全打开,让武松进去检查监控。

武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摇摇头走出来,只留李易峰和陶蕊两人在房间里为他们关上了门。

陶蕊随着他进入房间的脚步退后两步轻声说:“你来的好快。”

——看来纸条确实是陶蕊写的,而且不是场恶作剧,李易峰想。

“出什么事了?”李易峰问道

陶蕊刚刚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我在金河休闲见到他们杀人了。”

李易峰目光一凝——金河休闲里确实会死人,但是并不多,大部分时候他们更喜欢把人带到外面解决。他心知陶蕊说的杀人九成九是真的,但是在金河休闲里动手还让陶蕊看见了,实在不正常,于是道:“你说详细一点。”

“那天你走以后,滕总安排我在雅行酒店住下,有一天他们请我到金河休闲会馆里去玩,我一时好奇就去了。玩到一半我去洗手间碰到了一个服务员,她塞给我一个纸条,拜托我送到中环一个地方,纸条上面写着金河休闲骑士堂。我…我当时觉得这事比较复杂,我从洗手间出来先找了金河休闲的的房间一览表,发现骑士堂在一楼,是个挺普通的地方。我过去一看,那里很多人在玩,而且下注不大,玩了几盘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出来刚想走,就有几个人把我围起来,雅行酒店派来的保镖怎么说都没用。”

陶蕊越发紧张,仅是诉说似乎就让她已经抑制不住眼泪:“他们带我到一个房间里,从我身上拿走了那个纸条,有个人反复问我是做什么的。后来过了很久…大约有几天…他们才放了我,出来时我看见…他们把那个服务员杀了…他们捅了她好多刀…流了好多血…”

李易峰看她站立不稳,扶她坐下来打了一杯热水给她,自己也坐到了对面。陶蕊将水杯放在桌上环着,接着说道:“那次之后,就多了很多人盯着我,不管我去哪里都跟着。我问过酒店他们是什么人,也给滕总打过电话,滕总说他们是保护我的让我不用担心,我很害怕…”

李易峰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了大概。陶蕊不知道跟哪路奸细牵扯上了关系,难免金河休闲上心,按他以前在金河休闲的经验,这种地方的打手可没有云峰里的内调处那么讲规矩,没有动陶蕊大约已经是看了雅行酒店的面子。

此时毛科进门报告说:“组长,查过了,跟着陶小姐的人是金河休闲保卫部的。他们有个带队的室长在对面,您见吗?”

李易峰听了对陶蕊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对面看看,别怕,我在这儿不会有事。”

陶蕊连连点头。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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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凌晨4点,张嘉良传来捷报:第48中队成功抓捕亚洲之虎武装四人,正在押来指挥部的路上,自身轻伤一人,其他无损失,中队主力原地休整待命。

上午九点,经集团部长联席会讨论通过,港口公司日前提交的方案终于获得批准。

十点,第十一中队乘坐的包机先后在土瓦机场着陆,随即向预定阵地位置进发,48中队也随后出发。

内调室借调段弘的报告暂时压在唐军手中,他告诉李易峰联指的计划是:等旺台镇方向部署完毕后,再将段弘调离,其部下第十中队将拆分为三个分队,分别配属给第11、12和第48中队。另外为了妥善安置抓获的四名亚洲之虎武装,避免发生如之前的“俘虏逃跑”事件,联指决定由内调室负责战俘的看管和审讯。

中午时分,第十中队连续发回消息:

——侦查到旺台镇对面有部队调动迹象

——兵力约为营级,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发现缅甸政府军零散侦查人员

——旺台镇居民正在外逃,可能有敌间谍混入

旺台镇附近,一个罕见场面正逐渐形成——陈氏与亚洲之虎两支雇佣兵部队摆明车马以阵地对阵地,政府军却仿佛成了游击队,潜踪匿影地在四周观察,居民们携家带口连夜逃难,唯恐这里下一秒就变成地狱。

旺台镇两侧的对峙阵地同时施工,十几辆挖掘机搭配各类爆破装置争分夺秒仿佛竞赛一般,好像哪一方的阵地挖的好挖的快谁就掌握了战场主动权,现场的起爆声不绝于耳。唐军到前线视察阵地时听到掩体爆破的巨大声响,心有余悸地向各个中队长强调——一线上必须是最有经验的老兵!新兵绝不能放在前面!要严防误判、过激、失控事件!

即便如此,唐军依然不能放心,回来后给邰广利和李易峰敲警钟:“我们的补给或许能撑一个月,但是我们保证不了双方能相安无事。”

言犹在耳,当晚第十中队和亚洲之虎的侦察兵就在旺台镇旁的丛林中遭遇,尽管双方都保持了较大克制,没有发生交火,但仍用了将近一小时才脱离接触。

8日,随着第十二中队抵达土瓦,第四大队七百余人已齐装满员,基本扭转了KAW基地在局部上的武装劣势。

缅甸东南军区一天之内给港口公司连打三通电话,要求他们“保持克制”“不得调动更多人员装备入境”“必须保障居民生命财产安全”“否则东南军区将以绝对实力解决问题”。

有决心和实力的东南军区在对峙地点外围拉起警戒,设置军事禁区,禁止媒体入内。为了不让逃难的居民扩散恐慌,他们在禁区内设置难民收容点,由军队供应食水,将消息严格封锁起来。此外就见不到任何进一步行动的影子了。

只是军事禁区的警示牌对平民和媒体以外的某些武装人员似乎形同虚设,他们任意出入警戒区甚至不受任何盘问。一些媒体拍摄下画面想要报道,但无一例外地被政府或军方叫停,严重者则被吊销媒体许可,由警方扣押。

由于局势紧张,李易峰连离开公司驻地都变得困难起来。武松每天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张海平也坚决反对他离开公司进行活动——有什么事打电话就行了。不过李易峰现在记挂的,一是军政府会不会按照琴薇的判断即时介入,二是帮他通风报信的班都和吴沙这几日的情况。

比起班都二人,琴薇的信息渠道层次更高。李易峰现在已不太在意班都能否有什么收获,只希望他们能保证自身安全,平安渡过眼下难关,不要横生枝节。但是偏僻的公司驻地里有效的通讯网络都是陈氏的专网或内网,而李易峰和班都的联系使用当地的移动通讯,只有城市里才有信号。可每每跟张海平提进城,对方就苦口婆心地劝他:峰哥,外面太危险了,四处都是侦查兵,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已经潜入进来了呢?如果有狙击手怎么办?城市里人多地形还复杂,就我们这么几个人实在保护不周全,如果有杀手怎么办?

如果李易峰还不肯作罢,接下去就是:如果您坚持要去,我要请陈总批示了。

李易峰气急败坏地威胁他:“你到底听我的还是听他的?!下次出来不带你!”

张海平害怕又担心:“您下回不会忘了这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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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在第12、48中队抵达指定位置后,联指调整了第四大队指挥关系,将第十中队下辖的三个分队分别配属给第11、12、48中队,将段弘和第四大队直属分队调至公司驻地,暂时由内调室指挥。

这倒是让张海平大松一口气,内调室人太少了,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次被袭击时能躲过一劫是不幸中的万幸,下一次可不一定还有那样的好运气,段弘的到来无疑分担了他的压力。

李易峰时刻不忘对自由的追求:“等他来了我就可以出公司了吧?”

张海平脸一下垮了:“峰哥,野外和城市是两个概念。直属分队也就几十人,一进城撒在人堆里连影子都见不着,真的很危险。”

李易峰试图说服他:“人家邰总都没这么风声鹤唳。”

“邰总目标那么大,不是想结死仇谁会对邰总下手……您和邰总又不一样。”

“那是,我比邰总功夫深,我能自保。”

张海平无视他:“段队晚上六点段队到公司,我安排他跟您报到。”

李易峰照照镜子,摆正领带:“提前一点喊我,咱们到公司门口去接。”

他们抢了总指挥的位置,又把段弘借调出来,可以说占尽便宜,在小事上自然要愈加小心。不过职场、官场、战场一个道理,胜败都是兵家常事,李易峰也没觉得段弘会怎样,吩咐完给段弘的部下安排好晚餐和住宿就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应联指方面要求,公司人力大量招募当地人参与后勤保障工作,又因为他们的工作与武装方面有关,凡准备录用的人员简历都要送到内调室来备案。李易峰一天要收到上百份档案,两天就放满一个档案柜。

另一方面,稽查处保管的各类文书、照片、录音、录像、实物等也在陆续移交。但受限于目前港口公司的现状,没有达到保管高保密等级档案的设施要求,于是除去像“缅甸情报雇员名录”这样急用的情报,其他先行移交的档案中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完全接收起码要等公司的办公大楼建好以后,重要档案需要递送至内调处存档,密码则由陈办秘书处保管。李易峰本打算趁自己代管档案的这段时间钻钻空子,但稽查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于是老老实实给内调处打了报告,要求他们尽快派专业的财务和人事干部来。

不到六点,得知段弘快到公司,李易峰到门口迎接,不一会儿就见两辆带蓬卡车驶来,停稳后跳下几十个战斗员。段弘从副驾驶下来见李易峰等在门口,便走到他面前表情严肃地敬礼道:“李室长,十中队段弘带领直属分队,合计41人,奉命向您报到。”

李易峰也回礼:“内调室欢迎你们。”

按惯例,此时段弘就应该感谢李易峰的迎接,让李易峰给部下讲话了。但是段弘放下手并没有其他动作,绷着脸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让李易峰有点尴尬,很快接着道:“已经给你们准备好晚餐和宿舍,先让兄弟们休息一下。”

段弘生硬地点点头,说:“谢谢李室长。”

李易峰知道对方已经对港口公司的人心存芥蒂,而且并不打算把不满压在心里,这不太像有修养水平的表现,看来后面的相处也不会太愉快。

他正考虑结束这些无意义的对话时,脚下的土地突然轻微一震,段弘说到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

李易峰表情凝固住,侧头问张海平:“地震了?”

张海平不确定地道:“好像是……”

大家一下警惕起来,但由于他们所处地势开阔,公司内也都是临建,人员密度低,所以并不紧张,何况震感不强,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

李易峰正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准备放松时,突然听到空中隐约传来一阵“隆隆”响声。

他脸色顿时一变,声音延迟如此之久,其音源必定远在20公里开外,如此遥远的距离居然他们能感受到震动并听到声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炮火覆盖!

他厉声问:“哪里的声音?!”

张海平过去最多做一做贴身保护工作,没有战场经验,反倒没有李易峰那么紧张,拿出内线电话道:“我问联指。”

但还没等他问,段弘的通讯兵就已经快步冲到眼前,道:“队长,前线发生剧烈爆炸。”

李易峰和段弘异口同声地问:“哪里?!”

通讯员报告:“亚洲之虎阵地侧方。”

邰广利的电话也在这时响起,焦急地道:“李室长,前线出事了,快到办公室来!”

张海平叫来一辆皮卡代步,上车时李易峰余光见到段弘紧盯着自己目光,道:“段队长一起来吧。”

段弘如猎豹般跃上车,坐在李易峰对面,看着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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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同时惊动了一线阵地战斗员、联指、港口公司、缅甸东南军区。

第十中队阵地里正准备轮流进餐的战斗员们匆忙跑进战位,直升机迅疾升空观察,联指方面开始排查所有在外活动的人员确定伤亡。

东南军区的司令部办公室主任亲自打来电话,上来就问:“是不是你们发动了攻击?”

邰广利坚决否认,并称“我方也在排查伤亡”“对爆炸完全不知情”

对方强硬的警告:“任何人蓄意在缅甸境内制造战争都是对缅甸主权的极端蔑视”“东南军区绝不容忍”

段弘在监听中听到了双方对话,放下耳机道:“我们没有这么大威力的武器,光靠迫击炮就是再来几百门也做不到。”

五分钟后,联指向公司通报:爆炸位置为亚洲之虎阵地侧方,我方尚无伤亡,爆炸不是由我方引起,原因正在调查中。

邰广利立即向东南军区通报了这一情况,而后这消息便如石沉大海,那部放在会议桌上专门用来与东南军区联络的黑色电话,再没有响起。

亚洲之虎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使得联指方面无法了解真实情况。尽管大家都预感到这可能是个改变当前形势的大事件,但究竟接下来是战是谈,谁也判断不出走向。缅甸政府与军方在关键问题上的立场高度一致,邰广利连续打了几个电话也没能问出端倪。为便于及时处置突发事件,邰广利和李易峰当晚睡在办公室,港口公司的所有员工和联指下属所有战斗员都在忐忑不安中渡过了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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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清晨,缅甸新光报刊发新闻:国防军第44师与东南军区在土瓦地区举行联合演习,局部地区将道路管制。

44师是缅甸国防军的机动部队,长期驻扎直通,而从直通到土瓦铁路需要20个小时。44师过去从未在土瓦地区执行过任务,缅甸军方这一次出动他们似乎是下定决心要解决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之间的问题了。这反而让港口公司的管理层都十分惊讶乃至于不敢相信——原以为就算用不了一个月,十天半个月的对峙总是难免的,谁想到架势刚刚拉开,缅甸政府就跳出来劝架了呢?

很快,联指就接到侦查报告:发现有东南军区部队正向旺台镇方向开进。

港口公司方面于是意识到事态正向着他们预期的方向狂奔,他们随即开始整理资料,准备进入谈判环节。唯一不解的,就是在亚洲之虎的阵地方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44师采用公路、铁路两线并进的方式机动,10日晚间其先头部队就已经由公路进入土瓦,包括一个工兵连和一个侦查连。他们很快又在东南军区的指引下抵达旺台镇附近驻扎,在联指和亚洲之虎的对峙阵地之外又架设起第三方营地。

12月11日,44师约三个营的兵力抵达土瓦,港口公司很快接到了东南军区的通知——请港口公司方面负责人到缅军中接洽演习有关事宜。

外联部的人按通知的时间地点去探虚实,到地方后发现亚洲之虎派来的也是个跑腿的“代表”。

东南军区宣布:双方在土瓦地区的行为严重威胁缅甸公民安全,已经造成缅甸公民重大伤亡。缅甸政府对此高度重视,责成东南军区和国防军第44师疏散当地非政府武装,维护地区稳定。东南军区和44师希望邀请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共同妥善解决冲突,对于导致目前结果的一系列前因,东南军区表示——赔偿也好道歉也罢,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但是动武不好,和气生财。

缅甸军方定下“谈”的基调,给双方都下了通牒:如果愿意信任缅甸政府,就在12月13日进行第一次谈判。

消息传来,港口公司上下精神振奋,很快便得到集团批准,由邰广利负责谈判一应事宜。事态变化之快,让李易峰不禁跟张海平感叹:真是世事难料啊,这一个月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和亚洲之虎的关系从合作到对抗,已经发生了这么大变化,人力所能改变的事真是太少了。

正在衣柜里耐心翻找的张海平没太在意他的感慨,随口安慰道:“我们和亚洲之虎合作是必然的,竞争也是少不了的,我们顺应规律就是最大的努力。”

李易峰莫名心烦又无处发泄,他知道张海平不会明白他的无力感,顿时没有了倾诉的欲望,见张海平忙个不停便问:找什么呢这么半天?你衣服没带够?

张海平头也不回地道:“明天有酒会,给您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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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为了给即将到来的谈判造势,港口公司在土瓦最大的酒店举行酒会,邀请缅甸军方和当地的合作商出席释放善意,同时也想借机打听亚洲之虎一侧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缅甸军方反应如此剧烈。

邰广利、李易峰和外联部相关人员出席。由于酒会在土瓦城里举行,唐军的人不好出动,便由段弘负责安保,同时土瓦警方也调动了大量警力保障活动顺利进行。

酒会的主角是邰广利,讲话也由他负责。李易峰作为谈判团的成员之一必须出席,不过邰广利对他没有要求,他对自己更没有要求,酒会一开始他就坐到了角落里,不一会儿便拿着和班都联络的电话走出大堂,门口的武松见状也跟上来。两人找了酒店里的空房间,由武松检查一番确认没有摄像头,李易峰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试着拨通班都的电话,几声振铃后就被接起。

“李总?”

“你们的情况怎么样?”李易峰单刀直入地问

“这里很好。我听说了您那边发生的事很担心,还好您打了电话来,我这里有些事想回去当面向您汇报,您方便吗?”

“那你就回来吧,正好有些新的工作要交给你。”

关于对班都的使用李易峰早有设想,班都作为掸邦的旧部,在缅北甚至缅甸情报界都算不上生脸,他不适合做像琴薇那样的潜伏的工作,反而适合负责台面上的情报工作。如果能够由班都建立一个以当地人为主的情报工作班子,再由他自己掌握琴薇的情报网,这样一个情报站就颇具雏形了。

他放下电话回到酒店大堂,刚想坐回自己的位置,发现一边站着的竟是琴薇和一名轮胎供应商。妙瓦集团作为当地企业巨头,自然在港口公司的邀请名单里,只是酒会刚开始时他并没有见到琴薇的影子,看来是到晚了。

琴薇看见李易峰,首先举起酒杯略做示意:“李先生好”

李易峰从桌上抄起一杯香槟回礼:“你好”

轮胎供应商见他似乎有些犹豫,以为这位港口公司的高管不认识妙瓦集团的总裁助理,善意提醒道:“李先生,这位是杜琴薇小姐,妙瓦集团千金。”

“啊,杜小姐好。”李易峰顺着介绍称呼

“李先生认识我的,我们沟通过。”琴薇笑着说“杜是尊称,是我们缅甸人的习惯而已,李先生称我琴薇就好。”

“好的,琴薇小姐。”李易峰从善如流

琴薇笑笑,接着道:“不过李先生今后在缅甸工作,如果能多了解一些我们的习惯,相信对您的工作会有帮助的。”

说完不等李易峰接话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轮胎供应商笑着对李易峰道:“听说她很有可能会作为妙瓦集团的继承人,所以性格高傲,李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李易峰点头心想:我当然不用放在心上,你放在心上就可以了,相信不用等酒会散场,大堂里的观赏鹦鹉就能学会妙瓦集团千金嘲讽港口公司高管的八卦了。他婉拒了供应商交际的邀约,独自坐回角落里看着大堂里的人来人往,无意识地掏出手机来划动几下,A2电话的快拨健停在他指下几秒,屏幕又被按灭。正在他无聊时,张海平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虽然这场酒会不像雅行酒店举办的生日宴那样严格,但李易峰相信没有足够重要的事,张海平不会来打扰他。他心里有所准备,但张海平说的事还是出乎他意料:“雅行酒店打来电话,说陶蕊小姐想和您通话。”

李易峰一愣,当时他把陶蕊托给沈士伦是十分放心的,陶蕊一个普通歌手,沈士伦随便关照一句就能让她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了,可现在生日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陶蕊怎么会还留在雅行酒店呢?

他留意了周围没什么人关注这里,对张海平道:“给我吧”

张海平于是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回去,打通后先说道:“我在峰哥身边,你让陶小姐接电话”,等陶蕊接起来,才将电话递给李易峰。

于是李易峰接过来刚刚“喂”一声,便听到陶蕊似乎有些不悦地说:“李易峰,找你好难啊,你留的什么电话,怎么打不通?”

李易峰觉得她此时可能和自己一样无聊,于是示意张海平不用陪着,陪聊道:“不是刘秘书给留的电话吗?他给你留的哪个?”

陶蕊念给他听了,李易峰道:“这是内线号,我们内部平时不打外线,估计刘秘书不知道,你记我一个外线号吧。”

两人留好电话,李易峰问她:“晚会过去大半个月了,你怎么还在雅行?”

陶蕊笑说:“酒店的管理照顾我,不仅没催我走还带我去赌场玩,一耽搁就到现在了。”

李易峰听了皱眉:“赌场有什么好玩的?谁带你去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不打算再玩了,之前赢的钱我给你买了个礼物作为感谢,你来取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我最近不在香港”

“那你给个地址我去找你。”

李易峰失笑“等我回去不好吗?这么着急?”

“不好,礼物有时效性的。”

“几天?”

“三天!”

陶蕊似乎有些赌气,但又听不出真假。李易峰现在也算不清日子,谈判日程都还没定,至少要明天见过面才可能有眉目,于是道:“我现在说不好,如果我回不去就让别人替我取,明天答复你。”

“好,等你消息。”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五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缅甸从英国殖民统治下独立不久就陷入内战,后来又长期受美国制裁,经济落后,国内政治、民族、宗教矛盾尖锐,人心不齐。在这里,如果有一个人提出了你不喜欢的建议,那你轻易就能找到五个人来替你反对他,大量资源浪费在了这样的内耗里。

缅甸的现任政府想转变这种现状,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他们允许民盟组织合法活动,释放政治犯,恢复国民大会,重启制宪进程,举行多党制议会选举。自从1990年军政府废除大选结果软禁民盟领袖后,军政府和民主政党间的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过。

自从二战结束,缅甸为了国家发展已经做过许多尝试,但是匮乏的经济基础让国家的统治面临诸多问题。缅甸人已经认识到经济的重要性,而要发展经济,社会的稳定是必要条件。

为了摆脱美国以遏制非法统治为由施加的长期制裁,现在的军政府正在逐渐放弃过去的极权统治,转而寻求用宪制来保障军人利益。他们希望调整军队与社会乃至国家间的互动关系,并通过转型来合法化他们新的互动关系,缓和与美国、西方国家的关系,寻求援助改善经济。

战争和冲突已经不是现在的缅甸政府想看到的事了。

德林达依省地理位置优越,海岸线长,还可以建设深水港,发展潜力大。许多缅甸企业对开发项目的红利寄予厚望,军政府也不能忽视商界的诉求。

妙瓦集团在政商界有不少朋友,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联合商会甚至民盟的代表一起要求军政府介入,亚洲之虎要在缅甸做生意,我想他们是不敢和军政府为敌的。”

琴薇似乎很有把握,倒也多少让李易峰多了几分信心,只是仍有顾虑:“东南军区已经和我们接触过,能看得出来他们不希望发生冲突,后来他们也去找了亚洲之虎,不过从亚洲之虎的反应来看似乎作用不大。”

“东南军区是地方军区,兵员不足,威慑力有限。他们想做和事佬,又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要观察双方的实力,准备见风使舵,说到底还是缅甸军方没有真正重视起这件事来。如果军政府愿意做更积极的应对,他们是有能力让双方回到谈判桌前的,前提就是一定要让军政府感受到压力,让他们知道,如果不做强力介入,冲突的后果他们不能承担。”

李易峰忖度: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是操作起来也很有难度。陈氏既然要表现自己不惜一战的决心,那么以武促和的战略意图是不能向普通战斗员传达的。对于士兵们来说,站在他们对面的就是敌人。届时两军对垒,但凡有个冲动走火,搞不好就要假戏真做战火连天了。

“你的想法我要和公司商议后再决定。”

琴薇自然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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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薇一走,李易峰便叫来张海平问邰广利和唐军在哪里。张海平手里拿着文件夹,说:“邰总就在公司,唐队正在基地研究战术,正好我刚接到一份您的新任命,请您过目。”

新任命是保卫处发来的:为加强缅甸联合指挥部情报力量,任命德林达依港口公司内调室室长李易峰为联指副总指挥,负责情报。

“另外四室还发来一份指导意见,建议我们暂时借调段弘来负责行动。”

李易峰一并看完。段弘在VTE基地有很高威信,既然决定由唐军担任缅甸联指的总指挥,那么调离段弘既能一定程度上避免领导层的不和,也方便唐军的统一指挥。

“拟一份申请,借调段弘到内调室,发给联指,我现在和邰总一起去基地,商量下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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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圣达西医院。

远在缅甸的动荡没有影响香港的繁华,而城市的车马喧嚣也没有影响这片绿树环绕的圣达西医院住院部,在集团高层专用的楼层里,连护士走路的脚步声都被刻意放轻。

这里的病房大多常年空置,而现下唯一有人的病房门口却站着一位西装制服,脖子上挂着的内调处工作证让护士们纷纷退避三舍。

房间里的患者是从云峰卫生室转来的,据说很有些背景,只是常年在这里工作的护士们已经习惯了高层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追逐秘密的兴趣慢慢淡去。她们用一份终身制合同交换了优渥的待遇来保障自己的生活质量,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几乎被排满的集体生活。每天要拿出四个小时学习,其余时间用来工作,隔三差五还需要值夜班,连周末的娱乐活动也只能在指定的集团公司里进行——当然,这没什么不好,集团承担她们的大部分开销,以至于绝大多数人的工资找不到地方消费。

相对于许多人而言,她们的生活无忧无虑,内部调查处是少有的值得紧张的事之一。与集团的关系越紧密,对这个部门的体会也就越深。有内调处在的地方最好不要靠近,如果还是一个带着下属的内调处主官在,那更要有多远躲多远了。

病房里的苗兆祥在这位内调处的主官面前坐回病床,然后由着对方帮自己将病床抬起了一个舒适的角度。

“你来看我,是陈总还有话要问吗?”

对方帮他安置舒服,远远站到床脚,回答:“没有。”

苗兆祥将覆在腿上的薄毯向上拽了拽,又问:“那是来送我的吗?”

对方的回答依然简短——“不是。”

苗兆祥沉默一阵,缓缓叹出一口气:“孝生…有些话,或许我现在说来显得可笑,但我还是要说,我对陈总的忠心,没有变过。”

安孝生站着,一动不动,只有从微微挪动的眸子中能看出他在思考些什么,半晌才缓缓说道:

“那天晚上,陈总跟我说过一句话。”

苗兆祥一直半阖的眼睛陡然睁开,紧紧盯向他。

“陈总说——”安孝生将声线压低,以使得自己的转述更加逼真:“——苗叔教过我,我都记得”。

苗兆祥久久无言,过了好一阵,那双一直搭在薄毯边缘的手才颤动了几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苗兆祥没有料到的结果。就连当时的安孝生,也没有料到。

陈伟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内部调查处的研究报告里,有份集团员工对总裁的印象调研,在待人评价一栏里有一个高频出现的词汇——“重情重义”。其中流传最广的事例,就是陈伟霆在欧洲时曾为了给自己的卫队长复仇,连挑黑手党四大家族、二十一支军团的事。

如果把这个评价拿给集团高层去看,恐怕绝大多数都会嗤之以鼻——一个不动声色就灭了自己枕边人满门的人,而且是追随了他十几年,于他掌权有大功的枕边人。这实在让人难以把他和重情重义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如果连那样一个人都不能幸免,苗兆祥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当安孝生接到A2的电话时,他是做好了准备,再重演当年“清付”的情形的。

可他们的话事人这一次偏就念了旧情。

安孝生在听见“我都记得”这四个字时,他就知道,苗兆祥的命保住了。

劫后余生,便是苗兆祥现在正在经历的事了。

不过苗兆祥消化这个消息的用时比安孝生估计的要短,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恢复正常,紧接着问道:“他呢?”

安孝生迟疑:“谁?”

苗兆祥声音发沉:“李易峰”

安孝生有些意外这位老人的执着了。

李易峰和苗兆祥间的事,安孝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在他看来,苗兆祥实在没必要专和李易峰过不去。

但要是说李易峰有问题,似乎也不太合理。毕竟从进云峰前的背景调查,到进云峰后的观察试探,都没找出什么破绽,何况还被话事人看中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作为一个室长,能做的实在很有限,即便如此,在陈伟霆垂问的时候,他还是给出了他认为最保险的方案。

剩下的决定,只能由陈伟霆来做。

而这一切,他无法向苗兆祥透露半分,只有沉默以对。

苗兆祥从沉默中知道了结果:“他还在,对吗?”

安孝生有些不忍。说到底李易峰只是个外人,而苗兆祥在云峰的时间太长了,即使他犯了错,在安孝生看来,也比李易峰要更可靠些。

“上面自有决断,苗处保重身体要紧。”

安孝生半是开解半是安慰,几乎在明示他:你的职务不变,现在自保要紧,先别多管闲事了。

苗兆祥紧抿双唇,脊背缓缓挺直,双手握成拳头拄在身体两侧,凝视着安孝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可以死,但陈总,不可以错。”

二十年前,在陈氏的秘密仓库里,安孝生在内部调查处的名录上按下手印,在昏暗的灯光下,苗兆祥对他们说:“内调处关系老板安危,公司根本,来这里就记住一句话,我们可以死,但是内调处不能出错。”

他们共事两年,在情报路上,苗兆祥是安孝生的第一位领路人。

只是相比于后来分开的十几年而言,他们的交集还是太少。苗兆祥渐渐成为诸多前辈的其中之一,然后变为诸多集团管理层的其中之一。最终在安孝生发现后勤部的秘密时,只有感叹人心易变。

但现在,安孝生似乎又见到了二十年前的苗兆祥。

他想再劝慰几句,让这位老人不要太难过,不及开口,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门外站岗的人进来报告说:“室长,后勤部孟部长来了。”

安孝生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苗处,我先回去,您有事就让人带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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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和邰广利走进缅甸联合指挥部的帐篷里时,唐军正在背身接电话,吴鹤元站在一旁,看见他们敬礼道:“邰总、李总。”

唐军转身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却对着电话喊道:“你们一整个中队在215.5高地,难道还拿不下4个人吗!你们24小时内必须完成任务,做不到我现在就换人!”

待到结束通讯,邰广利关心地问:“怎么了老唐,哪里不顺利?”

唐军拿着指挥棒走到沙盘前,指着比劳山脉说道:“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十中队已经连夜抵达这里的哨所,战场基本维持原貌,他们已经打扫完毕正在建立工事。我给他们配备了一架直升机,便于观察和应急。虽然暂时没发现异常,但是两侧山脊上都布置了雷区,如果对方要主动进攻,这道山口就是最佳路线。我计划,在十中队背后,再布置一到两个中队形成纵深。在北面,我们则以侦查监视为主,布置一个中队执行警戒。其余人作为预备队,加紧训练。”

指挥棒接着划至代表215.5高地的山头:“我着急的是这里——困在这里的亚洲之虎武装很顽固,坚决不肯投降,牵扯了我们很大精力。我倒不担心张嘉良拿不下他们,就是怕伤亡大。”

邰广利干脆道:“战术上的事我不懂,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直接告诉我。”

“需要人!”唐军道:“我现在需要人保障后勤。战斗人员紧张,以前后勤运输都是我们自己在做,现在我需要把人都集中起来,不能再干那些事了。”

“我让人力招人。鹤元去跟人力讲,你们需要什么样的人,就让他们招什么样的人!”

吴鹤元立刻敬礼:“是!”

唐军也跟着对他道:“你原先手下挂衔的人不能动,其他人你挑一部分带走吧,关键岗位安排自己人以免出事。”

吴鹤元答应:“是,我现在就去。”

见他出去,李易峰就着空当道:“刚刚唐队提到的215.5高地的事,我有点想法,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唐军放下指挥棒道:“战场上不讲客气话,峰哥尽管说。”

虽然李易峰和他们两个已经比较熟悉,但是港口公司成立后,他们三人在公开场合相称多用职务以显庄重。邰广利和唐军交情匪浅,喊声“老唐”在情理之中,大家也都习惯了。李易峰相比之下关系就要远些,过去作为总部下来的特派员,大家喊他“峰哥”表示尊重,但现在他在领导层里年龄最小,又是三把手,唐军再喊他“峰哥”,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保卫处的会议结束后,邰广利和唐军对待他的态度都有所改变,李易峰心知肚明,于是也不卖关子地道:“在这里执行任务的三中队,哦,现在是48中队,使用的装备确实都很先进,作战时火力强杀伤大,但是这些装备在捕俘上没有优势。既然要生俘目标,不如调一批警用的非杀伤性武器来或许更有用,如果市面上买不到,我们就找缅甸警方借。军火借不来,警用装备应该没问题吧?”

唐军一拍桌案,吩咐旁边的通讯员:“让鹤元马上查货单,看是否有警用抓捕装备。如果有,立刻送到48中队去!通知张嘉良先别行动,等等装备。”

邰广利也道:“如果没有就告诉我,我到土瓦的警察局去要。上次在酒店里遭人袭击,他们欠着咱们的,好说话!”

解决了燃眉之急,唐军转而问起他们来意。

李易峰拿出自己的任命状道:“是我喊邰总一起来的,有两件事——第一是我接到了新的任命,来和唐队报到。”

“联指已经收到抄送,恭喜峰哥。”唐军说。

“第二件,内调室通过对目前局势的分析形成了一些想法,想和你们一起讨论一下。”

他隐去琴薇的身份,以内调室的名义提出建议:虽然我们不希望进行正面武装冲突,但是过于保守的策略并不能帮助我们维持现状。我们可以考虑以更大反应博取缅甸政府重视,迫使他们参与进来,一起解决问题。就目前缅甸的情况而言,我们和亚洲之虎加在一起两千多人,真打起来一天就是上亿损失,谁都没好处,所以说,合作还是主流。我们明白这个道理,亚洲之虎肯定也明白,那么大仗就基本是打不起来的。最值得担心的还是亚洲之虎中的某些民族主义势力用小股部队进行骚扰纠缠,影响日常贸易。现在这里发生的问题只是小火苗,我们手里有十杯水,如果一杯一杯地倒,虽然能灭火,但是难免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如果把所有水倒进桶里,一次泼出去,就能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全看我们能不能下这个决心。

李易峰虽然说是要讨论,但邰广利和唐军都听得出,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此时无论支持还是反对,都要负责任。

“如果按您说的,我们整体部署都要有变化。我们原计划保留30%到50%的预备兵力便于轮换和应变。如果说,我们改用更积极的姿态在一线部署更多兵力,但缅甸政府没有如我们所愿进行干涉,导致我们陷入长期对峙,那么类似兵员疲惫、后勤不足等等问题很快就会体现出来,反而会暴露我们的短板。”

唐军作为总指挥,首先要考虑战术安全,预备队太少带来的战术僵化、士气不足等问题是兵家大忌,不由得他不担心。

“风险当然有,但内调室会把风险降到最低。”对于拥有琴薇,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妙瓦集团的李易峰来说,他担心的不是缅甸军政府会不会介入,而是军政府是不是有能力调停冲突。但现在他不能透露琴薇的身份,所以只能模棱两可地做保证。

就在他担心自己的说服力的时候,邰广利却突然道:“这是内调室的判断,老唐我们不质疑这个。”

唐军看他一眼,点头认了。

但邰广利接着说道:“我们假定军政府能够及时干涉,但我们的过度反应可能会将缅甸政府推向亚洲之虎一方,对我们同样不利。”

李易峰断然道:“军政府只是缅甸政治中的一部分,虽然是最有力量的一部分,但他们的力量正在被限制。我们的优势不在武装上,我们有更广的业务范围,更强的产业支撑。亚洲之虎是雇佣兵组织发家,武装战斗是他们的长处,我们回避掉这一点,跟他们磨商务、拼资金。缅甸政府最后靠近谁,钱是最重要的——毕竟他们不缺人打仗。”

邰广利想了一会儿,问唐军:“部队如果重新部署,需要多久?能够坚持多久?”

唐军重新指向沙盘“重新部署不困难,我可以命令第十一、十二中队抵达后在十中队背后呈扇形建立阵地,张嘉良的48中队完成任务后,向第四大队靠拢,以46中队做北侧警戒,47中队为预备队。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大力量了,大概能坚持一个月。”

邰广利缓缓点头,道:“我觉得,可以一试。”

唐军没有反对。

于是邰广利拍板道:“那就以公司名义,向集团汇报我们的方案。”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四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四日傍晚,单勋亲自向陈伟霆汇报白天关于缅甸联指负责人的研究情况。

“根据保卫处内部的讨论,认为唐军适合任职缅甸联合指挥部的指挥官,第四大队将暂时归由联指指挥。”

陈伟霆想了想,问他“两个基地的主管都参与讨论了吗?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单勋自然而然地回想起白天里整个会议经过,答道:“不同的意见当然有,老挝基地派了这么多人出来,段弘经验又丰富,老挝希望由熟悉自己部队的人来指挥也是正常的。不过考虑到主战区是在缅甸,唐军更了解战区情况,便于和缅甸的公司配合。另外,段弘毕竟是中队级,缺少一些营团级作战的经验,在这方面唐军更有优势,也是事实。所以多方权衡,由唐军来担任指挥职位,是公道的。”

李易峰在会上提出的四个决定因素听起来人畜无害,实则推敲起来,唐军在现地了解深度和过往战绩两条上占有优势,其余两条又和段弘不相上下,结果自然是利于缅甸基地一方的。老挝方面没料到李易峰奇兵突出,被打乱了阵脚,越发疲于应付,双方在会上的表现大出单勋所料。

同李易峰有过一面之缘的单勋想的问题和孟付珩一模一样。

李易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做出这样的发言,看似合理,利于己方却又不明显,以至于对手第一时间都没能觉察从而给予反击——究竟是不是早有准备呢?

如果说李易峰早有准备,偏偏邰广利和唐军还不知情,那还有谁能帮他呢?

单勋看着眼前年轻的话事人,将猜想埋在心底,不留痕迹。

陈伟霆听完他的回答,只是一点头,接着问:“段弘怎么安排?”

“我想等联指的指挥官敲定后再问问意见,所以目前还没有安排。”

陈伟霆探讨似的说:“缅甸的情况比较紧急,我考虑是不是少给他们留一些问题比较好?”

但单勋不想和他探讨,直接问道:“您的意思是?”

“缅甸的内调室正好缺人,段弘经验丰富,暂时借调去做些工作,是不是可以?”

单勋:“我认为完全合适。”

“可以调入缅甸站的行动队,对缅甸站安全也多一层保障。”

单勋:“我赞同。”

“那段弘就先编入联指,再由缅甸站给联指打报告好了。”

单勋:“……”这是集团总裁和保卫处的处长需要关心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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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联合指挥部的负责人选一经批准,当晚便通知到了KAW和VTE两个基地。

孟凡星手里自然也有一份,许敦成只听见她念叨一句:“这么快啊”,然后就见她看回了原来的文件。

“保卫处白天开过一次会,珩小姐心情不太好,晚饭几乎没动。”许敦成汇报

“嗯”孟凡星头也不抬

“珩小姐刚接手基地,又这么……年轻,是不是有人教一教比较好?”许敦成措着辞问

孟凡星眼皮一撩:“我少教她了?”

许敦成赶紧表态:“当然不是!”

“我看现在是教她的人太多,教训她的人太少——还拿陈家的家主当陪她过家家的霆哥哥了,以为缅甸基地是个玩具,想碰就碰,不吃亏等什么?”

这话许敦成当然只能听听,孟凡星对她这个妹妹有多上心,孟家简直无人不知。

孟付珩被扣在云峰时,基地里一些人甚至幸灾乐祸,巴不得这个新上任的主管下去。知情人不配合,稽查处也就迟迟查不出是谁给孟付珩通风报信让她去的香港。孟凡星得知此事,扔下了手里所有工作带着蔡思亲自到VTE坐镇,召集所有基地高层连夜开会现场审案,一点没给老部下们留面子:“既然你们办不好,那你们看我办。”

全程调监控问口供耗时接近两小时,孟凡星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蔡思的人审案,最后查出是一个基地指挥部的顾问串通卫队的值星长到孟付珩的房间里说了话,孟凡星才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哦,毙了。”

当时顾问和当事警卫已经被押到会议室,一众参会的高层本以为孟凡星多少还要问几句话,不料稽查处的人当即拔出枪来,两声震耳的枪响后,会议室的地上已经多了两具尸体,鲜血混着脑浆渐渐淌开流到其他人的脚下,无人敢有丝毫动弹。一些人半夜从被窝里被叫起来还犯着困,这回彻底醒了。

孟凡星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低头又签了一份命令——

卫队长管束部下不严,撤职降衔,按分队长留用,由第十中队队长段弘兼任卫队长。

指挥部总顾问用人不当,撤职降级,按顾问留用。

VTE稽查室室长监管失察,撤职降级,按组长留用。

这样的处理虽然不轻,但比起地上那两个已经送命的家伙可好上太多了。就在大家纷纷松一口气以为事情要到此为止时,又听孟凡星问道:“听说此案查了五天没有结果,我以为是个疑难悬案,现在看来也不难破,蔡主任,你怎么看?”

一众基地高层们屏气,生怕蔡思此时点出某某某的名字,按当下形势岂不是性命堪忧?

但蔡思只字未提基地高层的消极怠工和暗中阻挠,起身回答道:“稽查室办案不力,我作为处办主任督导不足,负首要责任,请孟总处置。”

孟凡星也没客气,下令:“此案一应经办人自蔡思以下凡有职务者,各降一级。蔡思任VTE稽查室室长,代稽查处办公室主任。再有敢吃里扒外、玩忽职守者,一律照此办理。”

说完就出了会议室,连场面话都没有圆。

据传有的人吓得第二天就发了烧,再没有人敢对孟付珩履职VTE主管一事说三道四。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许敦成当然不会因为孟凡星的几句吐槽就天真地以为这位孟家的接班人会扔下她妹妹不管,他担忧地说:“VTE自成立以来都没有吃过这样的亏,恐怕下面会有意见。”

孟凡星无所谓地道:“老人们不是总说吃亏是福么?就当享福吧。”

许敦成呆立当场,没想孟凡星能在这事上开玩笑——和当兵的说吃亏是福?那还打仗干什么?大家解散回家好了。

但突然孟凡星又认真起来,问他:“是有人跟你发牢骚了?”

许敦成说:“这倒没有,只是我担心会有议论。”

“那随他们去”孟凡星说,“VTE的事我这里不再做答复,让他们找小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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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五日清晨,一直沉默的亚洲之虎突然给出回应,声称:“因KAW主动攻击我方人员,造成重大损失,全部责任应由陈氏集团承担并提供补偿”,同时告知KAW基地“部分成员因追击夜逃人员越过分界线,请KAW协助他们返回,以示和解诚意”。

他们给了缅甸军方一份和陈氏截然不同的事实描述——KAW无故枪击了正在缓冲区执行任务的亚洲之虎成员,被英勇的亚洲之虎队员击退后怀恨在心,竟然趁夜色袭击了亚洲之虎的检查站,造成重大伤亡!

这让刚刚成立的缅甸联合指挥部立刻忙碌起来,同时保卫处向KAW基地下达了一份紧急建队命令——

因情况紧急,KAW基地大队立即建队,为第十六大队,唐军任大队长,辖第46、47、48中队,一应人事安排不变、通信代码暂不更改、手续仪式从简,编入缅甸联合指挥部战斗序列。

联指随即转发命令至原KAW第一至三中队,同时命令段弘在第十中队抵达后立即在旺台哨所重新建立工事布置防御——那里倚靠比劳山脉,两侧崖高山陡,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另一边联指以KAW的名义答复亚洲之虎称:对已经越界的人员,只要放下武器,KAW基地会保障他们人身安全,并在双方达成一致后送回。

亚洲之虎答复:陈氏KAW基地应当无条件送回越界人员,任何条件都是对双方信任基础的破坏。

双方分歧过大,可谈判的余地不多,唐军命令张嘉良想办法活捉包围圈内的四名亚洲之虎武装。

与此同时,李易峰接到了蔡思打来的电话,他非常诚恳地就稽查处迟迟没能完成缅甸站移交的准备工作表达了歉意,同时表示缅甸站的负责人明天上午就会到公司与他对接。

KAW与亚洲之虎的冲突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惊动了当地各界人士。异常的采购单量、物资品种和武装人员调动让缅甸当地从供货商到客户,纷纷找寻门路打探情况,左右关心的无非是——“真打起来了吗?”“会影响投资吗?”“还能正常走货吗?”

尽管港口公司一再保证所有贸易正常开展,不会损害客户利益,但缅甸特货贸易市场的观望情绪依然越来越重。

5日深夜,第十中队分乘三架包机抵达土瓦,随即开赴旺台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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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上午,李易峰在公司见到了稽查处缅甸站的负责人。

按照蔡思提供的档案,她叫琴薇,二十一岁,公开身份是妙瓦集团控制人的女儿,缅甸上流社会名媛。

八年前她的母亲在家族争斗中被迫离开,她舍不得母亲于是一同出走。她们的对手一心想置他们于死地,困境中稽查处找到了她们母子,将琴薇送到美国学习金融,在美国期间将她培养成为一名情报员,学成后为琴薇伪造了“母亲离家后横死,被一位旅居缅甸的美国老人扶养成才,养父去世后独身一人”的经历,多方设计配合下将琴薇送回妙瓦集团与生父相认,其生母则由稽查处代为照顾。

“妙瓦集团正积极筹备和陈氏在金融方面的合作,这正好可以掩护我和您见面。我已经接到命令,今后我将接受您单线指挥。我目前是集团总裁助理,没有伴侣,行动很方便。”琴薇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自己。

妙瓦集团是缅甸数一数二的大公司,琴薇有天然身份掩护,又有出色的学历和情报知识,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高级间谍,连李易峰看到她的档案也只能啧啧称奇。孟凡星有这样的人为她做事,居然这么痛快就交出缅甸站,李易峰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他不打算太着急用琴薇做事,于是说:“我看到档案,你和你母亲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元旦,是以旅游的名义安排的。今年还这样办可以吗?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李易峰太了解情报人员的弱点,一上来就触动了琴薇,但她还是很快答道:“我没有要求,您看着安排就好。”

李易峰察言观色,知道对方有所隐瞒。想必是因为两个人刚刚见面,琴薇对自己也并不信任,他劝道:“你不要想太多,今后我们一起工作,是上下级也是搭档,有什么难处你就提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现在集团在缅甸的情况越来越好,可以为你提供更多帮助,你要信任我,信任集团。”

琴薇微微低头,默不作声。

李易峰看出对方正在犹豫,接着说道:“你不必担心我试探你,我没有这个必要。我希望你能更好地跟我合作,所以我想了解你的需求,尽量地满足你,让你少一些后顾之忧。”

琴薇冷声说道:“人都是贪婪的,永远不会被满足。”

——满足不能控制一个人,恐惧才可以。她凭此来控制目标,集团也凭此来控制她。

李易峰微笑着说:“我相信能说出这句话的你,懂得为自己画出红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自认对部下还不错,而且恰巧在集团里有些特权,或许能为你办一些别人办不到的事。两个人相处总归需要磨合,我只是先让一步,希望今后的合作能更愉快一些。”

琴薇目光中的警惕渐渐淡去,她到底只有二十一岁,接受训练的时间有限。教官采用的训练策略是灌输契约精神,谁培养你你就要向谁效忠,而集团对其家人的照顾则是契约的保障。接受这样思想灌输的琴薇,比起让她相信有人愿意无条件赠予,不如让她相信对方想和她做交易简单。

她小声说道:“我确实有一个想法,但现在不合适…我想让我妈妈见见她的家人。”

“家人?”

“我有一个舅舅,去年我们见面时妈妈说,觉得自己很孤独,她很想她哥哥。”

“让你母亲来缅甸确实有些危险,如果被发现,会暴露你。”李易峰说道

琴薇当然明白,只是作为间谍的她深知孤独的痛苦,想到不能为母亲排解寂寞,内心依然难免失望。正想就此作罢时,又听李易峰说道:“如果能安排你舅舅到香港,倒是未尝不可。”

琴薇瞳孔微张,急声问:“香港可以吗?可以去香港?”

李易峰差点被她的突然转变问得心虚,说道:“我想不到哪里不可以。”

“香港是陈氏的总部,情况更复杂,真的没问题吗?…掸邦在香港也有情报人员…”

“已经打掉了。”李易峰说道

“啊?”

“放心吧,南掸邦的香港站已经打掉了。但是有一点,你舅舅没有经历过训练,他和你母亲见面后不能再回缅甸,以免泄露消息。”

琴薇点头道:“他一家在缅甸生活得不好,我也不能明着帮助他们,能去香港他们当然愿意!”

“那么我会尽快把你母亲接到香港,你也尽快安排你舅舅。”

琴薇激动得揉搓着双手,似乎难以相信事情就这样成了“还…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当然,我们得谈谈缅甸现在的情况了——你对现在我们和亚洲之虎的冲突有什么看法?”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琴薇迅速冷静下来:“这要看集团的意图究竟是希望在缅甸完全拔除亚洲之虎的势力还是想谈判。”

“如果是希望谈判,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不一定谈得上,不过比起集团和亚洲之虎在缅甸大战一场,谈判是缅甸各界更希望见到的解决方式,如果我们能在武力上给亚洲之虎和缅甸足够的压力,缅甸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中间人。”

尽管稽查处的报告显示陈氏与亚洲之虎全面开战的可能不大,但现在亚洲之虎的态度强硬,李易峰十分担心双方在不断增兵的过程中激化矛盾擦枪走火,却又对事态不受控制的发展无能为力。他支持唐军成为缅甸联合指挥部的指挥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VTE的行动过于激进,这让他担心如果由孟付珩主导缅甸局势,这里会爆发一场局部战争。

——如果自己的短暂安全要以战争为代价,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现在关于“如何避免交火”这个困扰着他的大问题似乎在琴薇这里找到了答案,李易峰眼睛一亮:“可以说的更具体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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