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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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处讨论成立联合指挥部的会议召开得很突然,李易峰急匆匆被叫到会议室和邰广利一起参加视频,主持人是保卫处处长单勋,同时参会的还有孟付珩和他身边一名中年人。

单勋见人不齐,问邰广利道:“唐军和段弘呢?”

邰广利回答:“段队长正带人在外行动,唐队去找了”

说话的功夫便听到外面有直升机的隆隆声,不一会儿唐军同段弘进屋来,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将武器交给部下后脱掉战术背心就进来了。

坐在这里的都是在集团里工作多年的“老人”,只有李易峰是个“新面孔”,于是正式开会前,单勋做了简单介绍:“今天的会议我请了VTE的孟队,稽查处办公室蔡思主任,缅甸港口公司的邰总,KAW的唐队,内调室李易峰室长,还有来缅甸支援的段队长一起来开这个会,主要目的是想讨论一下在缅甸的部队联合指挥问题。”

“先请蔡主任给我们介绍一下收集到的亚洲之虎信息。”

“好的单处。”孟付珩身边的中年人——蔡思,点头道:“稽查处目前掌握的情报是这样的:亚洲之虎原本在东南亚地区的负责人叫做威百纳,这是个开放派,主张对外合作,在谈缅甸港的时候他一直是支持态度。不久前他因为要负责印度地区的事务,所以将东南亚交给了一个叫辉南罗的亲信。这是个缅甸果敢族,也就是汉族人,因为是亚洲之虎中的少数族裔,所以一些民族主义成员对他很不满意。这次意外就是因为一部分泰族人和辉南罗间的矛盾导致他们试图离开亚洲之虎,辉南罗对他们进行了追杀。事件发生后亚洲之虎内部的民族主义势力抬头,少数一些激进的大泰族主义者甚至攻击了开放派的合作策略。”

“亚洲之虎在缅甸的武装总计大约有3000人,编为9个营,其中3个营是亚洲之虎直属成员,剩余6个是招募缅甸本地人组成的附编营。距离KAW基地最近的亚洲之虎营地位于密达市,驻有2个直属营和1个缅甸营,其中包括一个迫击炮连、一个直升机连和一个运输连。其余力量分布于缅甸北部,在泰国和缅甸少数民族地区活动。”

“在密达市营地中,有一个营完全由泰族人组成,民族主义情绪浓厚,这是我们要着重提防的。”

“据分析,亚洲之虎撕毁协议与我们全面对立的概率为5%,武装攻击的概率为35%,公开施压的概率为45%,秘密谈判的概率为15%。”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详细报告之后会发到联指。”

“好”单勋点头“为了解决KAW在缅甸总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保卫处计划除十中队外再由VTE调派一到两个中队到缅甸,孟队有什么想法吗?”

孟付珩几乎没有思考便答道:“接到KAW关于突发情况的通报时我已经命令四大队做好战斗准备,他们可以随时出动。单处可以命令第十一和十二中队一并开赴缅甸,这样四大队编制齐全,利于作战。”

单勋记下来,问其他人:“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人说话。

——部队都是孟付珩的手下,孟付珩当然是最有发言权的人。KAW作为被援助的一方,谁也不好意思对增援部队挑挑拣拣。

于是单勋道:“那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缅甸联合指挥部负责人选的问题。我希望能就这个问题听一听大家的看法,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

依然没人说话。

——KAW和VTE两方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对抗在这一件事上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无论是致力于消除VTE影响的邰广利和唐军,还是整建制向缅甸投放部队无形中加强内部凝聚力的孟付珩,大家都希望能做缅甸的主导者。但在联合指挥部负责人选的问题上,立论总是要比驳论难做,先发表意见的一方更容易被当作靶子,承受更大火力,谁也不愿意先开口,都想等着后发制人。

单勋等了一会儿见无人说话,笑着道:“情势紧迫,大家就都不要谦虚了,不然我点名了哦。”

孟付珩突然道:“李室长是缅甸内调室的负责人,消息灵通,识人善辨,理应由李室长先讲。”

李易峰毫不意外——倒不是他料事如神,实在是被孟付珩针对多了也就习惯了。他业务才干几个月,特调组干了还没几个月,对熟知他履历的孟付珩来说实在是KAW这边“战斗力”最弱的一个,此时自然顾不上那些“同生共死”和“同舟共济”的“战友情”,要先找软柿子捏了。

单勋笑盈盈地微微点头,像是鼓励一样,只是隔着屏幕,看不出他到底在看谁。

邰广利知道李易峰还没有真正接手缅甸站的工作,对缅甸情况知之不多。见孟付珩率先发难,担心地看向李易峰,只等他一个眼神便准备回击。

可李易峰没有半点求援的意思,他微笑着说:“孟队过奖,那就由我抛砖引玉。”然后略做沉吟稍打腹稿,一笔未动便开始说道:“我认为指挥官的选择要从以下几方面考虑:现地了解深度、个人指挥素养、过往战绩和部队凝聚力。指挥官应该对战区自然、人文、电磁、网络环境和敌方有较深入的了解,能调动战区资源为我方争取优势。指挥官要有出色的指挥素养。熟悉装备运用、灵活组织人员,对战斗计划、战斗行动、战斗部署、战斗方法等问题能够科学筹划,精准决策。指挥官的过往战绩应该是人员选择的重要参考因素,保卫处可以对备选人在过去各职务阶段中的任务表现进行评估,当然,重点需要参考备选人在指挥营团级作战中的表现——这与我们当前的形势相吻合。最后一点,备选人在战斗员中的威信也应该纳入考虑范畴,这关系到部队对指挥官命令的执行力。以上是我的一些浅见,请各位指正。”

李易峰发过言,会议频道里众人面面相觑,比刚刚的气氛更安静了几分。

孟付珩微微皱眉——李易峰的这番发言大大出乎她意料。她是在场除单勋外唯一一个知道李易峰底细的人,赵晓宇到缅甸后她专门留意了李易峰的背景,结果发现——这人没背景,是真真正正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就钻到了陈伟霆眼皮子底下的人,这样一个普通人,做做一般业务也许还行,让他去谈如何任用军事指挥官,在孟付珩看来是一定要错漏百出的。

然而事实是,李易峰仿佛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连她一时都挑不出漏洞。

这就让孟付珩难受了。

——李易峰怎么会对这个问题如此了解?难道是缅甸公司那边早有准备?

她看向和李易峰同在视频镜头里的邰广利和唐军,然后发现——这二人居然脸上没有喜色,反而都带着意外和一丝茫然。

孟付珩灵光一现,突然明白过来——难怪自己觉得怪异!

这份发言乍听起来挺有道理,但在KAW和VTE都十分关心的指挥官人选问题上,李易峰没发表任何意见。在“缅甸联合指挥部负责人选”这个命题下,今天参会的所有人最关心的,都是指挥官会由缅甸基地还是老挝基地的人担任,而李易峰的发言简直是避开了所有人的焦点。

她想,现在其他人的感受大约和自己一样。在大家摩拳擦掌准备抢金子时,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让我们探讨一下,什么样的人才是一个优秀的人?——没有先干掉他就是大家的涵养了。

孟付珩不确定——难道是李易峰太笨,到现在都没搞清楚KAW和VTE的关系,不知道今天这个会是为什么而开的吗?

她看向蔡思——蔡思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阵营出现了一个跟大家完全不在同一频道的人而轻松,反而越来越严肃。

孟付珩一惊,蔡思经验老道,连姐姐也十分信任,难道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想错了?

不等她想出门道,视频连线中的单勋已经笑着问道:“大家对李室长的发言有没有什么不同想法?”

无人说话。

单勋稍作等待,接着道:“看来李室长的思考很周全,大家一时也想不到更多内容。”

他略一停顿,加重语气道:“我也觉得李室长的想法很好。那我们就先按照李室长提出的这几点,来讨论讨论指挥官的最佳人选。”

孟付珩突然发现,似乎会议的节奏正逐渐偏离自己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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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私人会所。

不大的谈话室里围坐着五个人,除了主位上的花甲老人,其余四人都是壮年。他们身着便装,只是从端正的坐姿上能让人察觉出一丝非同寻常。

“刘部长,按照专案组的目前进展,涉案的400万赃款已经打到退赃账户,乐永达对其受贿事实供认不讳,证据链完整有效,从程序上讲,我们是可以、也应该结案的。”

“他们怎么会有军纪委的退赃账户?”有人问道

“我们已经小心又小心了,可他们不仅有退赃账户,连办案人员的私人电话也尽在他们掌握。现在专案组工作非常艰难,我不夸张地说,许多同志是拎着脑袋在干。危险还在其次,更要紧的是,有时上级命令意图不一致甚至相左,这对我们的士气打击很大。以目前的乐永达案为例,退款一到,上面就催着结案,是我拦了下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专案组上面有军纪委和总政,人家说了算啊。”

谈话室中气氛凝重,众人看着主位上的“刘部长”,等待着他的决策。

刘部长缓缓提一口气,说道:“你们所说的困难还是有所保留啊,依我看,一些同志不止是拎着自己的脑袋在干,他们是把家人的性命也押了上来。”

听闻此言,方才汇报的中年人眼眶陡然红了。

刘部长继续说道:“调查此案前,我们就此案的问题是开过会的,当时我讲,此案关系我军生死存亡。今天,我还想把这句话拿出来再说一次。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关乎我军的生死存亡,关乎我党的生死存亡!

过去我们讲国民党腐败,败给了我军,后来苏联解体,我们又讲苏共的腐败,败得亡党亡国。可是大家再看看今天的我军,过去被我们拿来批判外党外军的那些例子,还有哪一样没有在我军里上演?

一些部队里吃拿卡要甚至已经明码标价,肆无忌惮!

这样下去,再过十年,我军的战斗力还能剩下几成?还能不能打仗?!

所以我说,时至今日,我党我军,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生死存亡,一线之间!

对于这一点,中央军委有深刻认识,同时也有莫大决心。

我们现在为什么会遇到这样大的阻力?

因为我们抓到了敌人的弱点!抓到了他的命门!逼得他要拼死一搏了!我们遇到的阻力越大,说明我们掌握的信息越重要,对敌人来说越致命。

过去几个月,我们打的是游击战运动战,现在已经到了打大决战、歼灭战的时候。”

刘部长看向汇报的中年人,表情略有松动,动情地说:“你们审计署里的专案组同志是这场大决战里的侦察兵,要抓舌头,标火力,给主力部队作战创造条件。要是仗还没打,侦查兵就被敌人吓破了胆,那可就闹笑话了啊。”

中年人面色通红,狠狠地点了几下头,说:“刘部长放心!既然军委有决心,我们军审计署誓死不退!一定做好全军的侦察队,先锋队!”

刘部长轻轻点头,说道:“你们在专案组的困难我是了解的,我也给你鼓鼓劲——非常时期可用非常手段,专案组的办案手段可以再灵活一些、大胆一些,只要是利党利军的事,如果有人要追究,我这个总后政委承担责任。”

中年人起身立正道:“是!刘部长放心,我们一定打开乐永达这个突破口,不让首长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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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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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环花园道26号,美国驻香港总领事馆的一间办公室里。

数张办公桌拼凑起来的长条桌上摆着七八台笔记本,刚刚接替科克尔来到国际刑警组织的Joke斜坐在桌子上,旁边的椅子上一个戴圆镜片的白人正对着电脑敲打,另一边还有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们一个黑人,一个亚裔,表情都有些愁苦。

“Joke,花旗、渣打、汇丰都已经回复,确实有来自罗氏的资金流入,但他们不能提供相关信息——银行已经被买通了。”圆镜片肯定地说道。

黑人十分不忿:“我之前给甜心送咖啡时就听说,这次调查是罗氏为了继承权归属问题申请的。真是笑话——他们当CIA是他们的私家侦探吗?”

“已经是了。”旁边的亚裔说道,“小西君,我看你要慎重些,罗氏的内斗可不要把我们牵扯进去,如果押错了赢家,上面那些只知道吃饭的家伙可不会管我们哪天死在胡同里。”

黑人一拍大腿:“就知道这个任务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让我们来!罗氏自己查自己,要我们做尖兵,指不定官员们拿了多少钱呢。”

“被针对的话,留在局里也不好过,还不如出来。”Joke手上把玩着一只火机,年轻的脸上满是无所谓,他时不时扫一眼圆镜片面前的屏幕,关注着最新消息,“香港只是中转站,资金在这里洗白后就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如果我们换个思路来想问题——能够帮罗氏的继承人洗钱和转移资产的人,都会有谁?”

“那太多了……”黑人说

一旁的亚裔很快纠正他:“可如果敢为了一个继承人得罪其他继承人的话,就不多了。这个人还要在香港和香港以外的地方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让洗白的资金逃脱罗氏的监控,逼得他们只能找CIA来查证据。”

符合这样条件的人实在不多,黑人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一个人——“CFM的William?”

Joke摊手。

黑人疑惑:“这么简单的事,罗氏会想不到?”

“想得到,但没有证据——CFM在香港一家独大,单靠罗氏一个继承人的力量打不进来。罗氏一向不喜欢政府干预,看来找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亚裔看向Joke,问:“小西君,你怎么想的?我们要对付William?”

Joke几乎不假思索便说道:“我们在这里要应付中国军方的参谋部和政府安全部门,这已经是我们的两大对手了,再给自己找个敌人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走到那面画着香港组织关系的白板前,盯着说道:“不如拉拢一些香港本土有影响力的政客,让他们去干活。”

“听说有香港的议员找过你?”

唯一一个在工作的圆镜片男人插话道

“柯俊仁——正在筹备大选,希望我们能提供资金支持——是个好机会对不对?”,Joke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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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吃过晚饭后将刘金阳向他汇报的地点放在了书房。

李易峰不在A2,刘金阳自在很多,说话做事都不用遮掩,进门时笑容满面地和周姨打了招呼,可是上楼却发觉陈伟霆情绪不高——陈伟霆的脾气就算别人摸不透,他作为跟随多年的秘书还是比较了解的。凭借声音不断走低的“来了”二字,刘金阳领悟到他家老板走低的心情。他赶紧收敛笑容,颇为严肃地跟着走进书房。

陈伟霆坐到办公桌后翻开笔记本,抬起头看着刘金阳不说话。

刘金阳眨两下眼,几秒后才意识到陈伟霆在等他开始,忙翻开自己笔记,一个荒唐的想法浮现出来——“这还不如李易峰在的时候呢!”

“隆奥达亨发来消息,上一笔1.2亿的资金已经安全,到目前总计已经完成8.6亿,占比80%,剩余的2.15亿原本计划通过对非洲的援建项目落实,不过上次乔格少爷过来说还要追加两个亿的话,如果也放在非洲,有些超出市场能力了。”

“其他方案呢?”

“今年的额度已经饱和了,现在已经到年底,如果留一个月放到明年,可不可以?”

洗钱是个技术活,金融集团会根据每年的市场情况和经营规模给出漂洗额度,避免资金融入体系的过程中产生风险。而乔格的这笔款项是黑钱里的黑钱,政府不能知道,地下的人也不能知道,这更成了高精尖的技术活。金融集团为这笔十个亿的资金专门组织了一套人马制定方案,要求分毫不差。现在到了年底,各地手里的漂洗额度基本用光,乔格临时追加两亿,如果硬性操作导致短时间内市场涌入大量资金,势必要引起所在国政府的注意,后续连锁反应难以估算。

陈伟霆沉思一阵,慢慢说道:“霍尔已经动用在CIA的关系调查乔格,等乔格的账面被摸清,再想把这笔款洗回来会更难,他也会不安全——年底前一定要做完。”

他下了决心,刘金阳也便转而道:“之前有大陆的官员想要联系我们,或者能在他们那里想想办法?”

大陆的经济发展不断加速,市场不断扩大,留给他们操作的空间也越来越大,此前的总裁办公会上大家不止一次提起过希望重点开发大陆市场,但都被否决。直到大半年前杨奉久提出的“开发借贷业务附加值”方案被通过,成为了大陆借贷业务分割的催化剂,同时也代表着陈氏开始尝试在大陆进行小规模漂洗试验。正因如此,刘金阳想到了这个尚未开发完全的“新兴市场”。

但对这个方案陈伟霆的态度很坚决:“大陆局势并不稳定,他们面临换届,政府对资金的监管不断收紧,现在不适合活动。”

刘金阳只好不作声。

陈伟霆接着问他:“金河系还能承担多少?”

“四千万”刘金阳直接回答道。

“测算一下两个亿,看能不能消化。”

“这是不是超出太多了?”刘金阳小声问道

“在香港的风险会比境外小很多,这笔钱不能出差错,风险评估三天之内做出来,我要看。”

“是”,刘金阳低头记录。

“继续”

刘金阳翻过一页继续汇报:“传媒报告,梁先生和常青集团联系频繁,猜测是关于唐先生撍建的事。如果明报参与报道,在舆论上会产生比较大的影响,预计民调缩水10%到20%。”

“直接通报选举办让他们做好准备吧,马来西亚我们管不上。”

“好”刘金阳很快翻过这一页,继续道:“关于缅甸的冲突,保卫处计划从老挝调派两到三个中队投入缅甸,建立联合指挥部。珩小姐已经让段弘先带了十中队过去,行动很快。”

“段弘……”陈伟霆垂着眸子轻声说:“凡星去美国时,带的就是他和许敦成吧?”

刘金阳低头说:“是”

“那在缅甸,他是最有资历的了。”陈伟霆语气平平地说

缅甸港口公司和KAW基地是集团总部一力促成,虽然在人员物资上得到了VTE的大力支持,但是担纲主管的邰广利和唐军没有一个与教育集团有关,可见陈伟霆并不希望孟家对缅甸的事插手过多,现在借着缅甸的冲突孟付珩派了这样一位“有资历”的强将到缅甸,刘金阳猜想这恐怕不是陈伟霆喜闻乐见的。

他不疼不痒地说:“珩小姐毕竟年轻,经验少,孟总让他跟着,也是为了自己放心吧。”

陈伟霆偏过头,看着墙上。

刘金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上的钟表显示着七点四十的时间。他再次回忆一遍陈伟霆的安排,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于是没有说话。

“保卫处可以按计划实施,请他们斟酌指挥人选后告诉我。”陈伟霆突然道

刘金阳了然,一并记下来,这本该是今天的最后一件事。他合上笔记本,问道:“还有件事有些奇怪,我正让人调查,如果您不忙,我先跟您汇报一下?”

陈伟霆知道是自己刚才的动作被他看在眼里,所以才有此一问,应允道:“说吧”

“一直在大陆联络高级军官的乐永达,曾经在金河的赌场里向大陆官员贿赂过一笔400万的款项,最近发现他准备通过银行户头向大陆检察部门退赃账户转出两笔资金,加起来正好是400万,据此我们判断他正在替某位接受调查的官员顶罪。不过他在转账后又多次派人查询赌场记录和转账记录,似乎事情还没有了结,他在大陆的资产也正迅速向外转移,还雇用了多名安保人员,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他是乔格少爷的心腹,乔格少爷也嘱咐说让关照些,您看……”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打断了他。

陈伟霆快速道:“你盯着点,有进展告诉我”,而后拿起了话筒。

刘金阳微微躬身,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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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是在将近八点时才决定给陈伟霆打的电话。这一天之中发生了太多事,最令他后怕的,无疑是昨夜那颗被盖住的手雷,而最使他心情低落的,当然是从赵晓宇口中听到那些部队里的糟糕事,这比警队里那些乌七八糟的贪赃枉法令他痛心百倍。他甚至想把当事人叫来问一问部队的番号和涉事军官姓名,又怕引人怀疑,只能隐忍不发。

他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陈伟霆先出了第一声“喂?”

李易峰调整情绪,轻笑着说:“我以为你会像昨天一样上来就质问我——难道是他们还没来及向你汇报?”

“我都听说了”陈伟霆说道

“哦,那就顺便跟你报个平安吧。”李易峰说

陈伟霆从办公椅上站起,拿起桌角的电话,走到窗的一侧,将电话放在窗台上,问李易峰道:“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今天的陈伟霆似乎有些奇怪,李易峰随口猜道:“在A2?”

这是废话,不过陈伟霆认真地“嗯”了一声。

于是李易峰很给面子的又猜了一回:“书房里?”

“嗯”

李易峰有了些兴致,第三回猜道:“窗边,是不是?”

这次陈伟霆也有些意外,问他:“怎么猜到的?”

“我听见移动电话的声音了”李易峰如是说,“又在看灯光吗?”

这个无意识的“又”字挑动两个人敏感的神经,让他们同时想起那晚在书房里的争执和剖白,而李易峰轻飘飘的语气更令陈伟霆在某种直觉的作用下意识到——他知道稽查处的事了。

当陈伟霆在早上给孟凡星打出电话时,他就没想再瞒着。

“我在想,这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当初要让你去缅甸。”

李易峰一笑,“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我一直很后悔”陈伟霆说,“只是如果总把你扣在身边,对你很不公平。”

李易峰沉默了。

“我曾经想过就让你留在云峰,秘书也好研究员也好,或者就在内调处,这样总能见面。可那样你永远也不会被集团里的人信任,不会有任何成就。如果我只顾着我喜欢,对你就太不公平了。”

李易峰手心微微出汗。

“我听说昨天的事时很担心,以后如果可以的话,早一点打给我。”

李易峰叹口气,有些疲惫地说:“可以,但是你现在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稽查处的事你知情吗?”

李易峰的问题异常直白,毫不掩饰。

陈伟霆以为他们会心照不宣,以为按李易峰谨慎的性格即使有所猜测也不敢来向自己求证——他完全想错了。

就像那天在A2,李易峰问他的那句“你真的要留我吗”一样,他至今记忆犹新。即便在绝大部分事情上李易峰会谨守他作为部下的本分,但在涉及两人间关系的问题上,李易峰似乎总是这样寸步不让。

这和陈伟霆以往每一次感情经历都不一样,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识到——他的情人有一条不可侵犯的底线,连他也无权豁免。

这甚至让他一时不敢承认自己的行为。

只是他的骄傲不容许他为自己开脱,于是在几近三分钟的沉默后,他给出了只有两个字的回答:

“知情”

就像领导力总是与贡献挂钩一样,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中看起来居于下位的李易峰却实际上占据着优势,因为他看起来付出的更多,受到的伤害也更多。尤其当陈伟霆决定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后,在集团责任和个人感情间的权衡取舍,也令他在李易峰面前自觉心虚。

他有很多理由这样做,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但他不想解释,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样在电话里告诉李易峰。

李易峰发出一丝气声,提醒似的:“霆哥,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为了给掸邦设局,他骗了李易峰,这一回是第二次。陈伟霆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自己的眼光得意,他看中的人足够聪明,只凭自己没有向他提及稽查处就觉察出事情的古怪。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李易峰接着问道

“不能。”陈伟霆回答

他不能告诉李易峰这是为了调查他,他需要等到一个结果,到时就可以将全部事实原原本本合盘托出,让李易峰明白他的决心和选择。

“那希望我能撑过去。”李易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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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让吴鹤元回公司的调令,还有一份命令通知到前线所有KAW部队:指挥人员职务调整中,新指挥官到任前各部指挥权收归基地指挥部,无令不得调动。

——这原本是为了牵制段弘一行,但随着第十中队的增援,这道命令预计即将失去作用。

十二月四日,KAW的警戒区域内,枪声再起。段弘主动向KAW发来消息汇报情况——经过侦查,判断袭击哨所的敌方人员已经流窜至KAW辖区一方的215.5高地一带,希望KAW协同行动,对以215.5高地为中心,范围直径约10公里的区域展开围剿。

唐军和邰广利经过紧急商议,认为这是个很不错的谈判筹码,也可以借此向缅甸证明亚洲之虎的侵犯,最后决定围而不打,逐渐蚕食,以此向亚洲之虎施压。

KAW第三中队迅速出动,对目标地区进行封锁,为了防止段弘冒进,KAW以人手不足为由,命令第三中队缓进,包围圈收缩不要太快。

于是三中队从下午三点完成包围部署,到六点时,包围圈仅缩小不足五分之一,而三中队已经停止前进埋锅做饭准备就地宿营了。

被段弘带来的第十中队先遣士兵纷纷吐槽——“就算树懒也要比他们勤快”

三中队不为所动,我行我素。

眼看着夜幕降临,段弘找到三中队的中队长张嘉良提醒他:现在包围线过长,各单位间隙太宽,夜间是最容易被袭击的时候,现在休息十分危险,应该加快动作一鼓作气,将进犯之敌一网打尽。

张嘉良碍于命令不敢擅作主张,婉言回绝了段弘的要求,于是段弘独自带人离开。

KAW刚刚得知段弘独自行动时,并没有放在心上——段弘的人手不多,长时间连续行动缺乏修整,KAW判断段弘在第十中队的大部队抵达前不会有大动作,顶多侦查侦查敌人动向,避免对方趁夜暗突围。

但事情并不如KAW想的那样简单。

不到九点,三中队突然接到段弘的信息——我部已与敌接火,有四人向北逃窜,请注意拦阻!

张嘉良抢过对话机问:“对方多少人?什么装备?你们有没有伤亡?”

段弘回答:“9个,轻装,我们一个挂彩。”

“唐队命令,要活的!”

“要不了活的,已经打死仨了”,然后就挂断了通讯。

张嘉良反应虽快,但一撂下话筒也有点发懵——是谁说的段弘不会主动攻击的?

他飞快拨通KAW基地,汇报了当前情况,随即得到命令:

第一,调整兵力,不可使敌逃窜人员冲出包围圈

第二,阻止段弘的进一步行动

唐军在通话中告诉他:“缅甸军方非常关注此次事件,昨天刚刚进行过谈话,现在我们采取的每一项行动都可能影响集团在整个缅甸的发展,绝不能草率处置。亚洲之虎的人必须留下活口,你亲自去找段弘,让他停止攻击,不要再擅自行动!”

张嘉良一边带通讯员立刻出发,一边命令三中队各单位不得随意攻击,同时以查看伤员为由,让段弘通报了位置,随后一行人火速赶去。

紧赶慢赶,最后见到段弘时,他正和部下蹲在地上讨论战术,他看见张嘉良的第一句话是:“我们距敌预计只有八百米,请协调部队和我们一同发起攻击!”

张嘉良长松一口气——还好赶到了!

他立刻传达了唐军的指令,要求段弘“停止行动”“等待基地命令”。

“只剩四个人了,还要什么命令?”,他意识到张嘉良不会配合,没有了说话的兴趣,径自下令:“准备攻击!”

“段队长!请服从命令!”张嘉良疾声道

段弘置若罔闻。

几名随张嘉良前来的三中队士兵迅疾上前,挡住段弘去路。

四周第十中队的士兵见状也围了上来,腰间空置的弹匣袋宣告着他们刚经历的激烈战斗,才获大胜的他们杀气正浓,即使一言不发也给人以巨大压迫感。

张嘉良暗叫不好,换做一般人,既然有命令不准行动,哪有宁可违令也要去玩命的?

偏偏段弘不是个一般人,唐军的命令他理都不理,更令张嘉良难受的是,段弘如果翻脸,凭他带来的人根本拦不住对方。

段弘缓缓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张嘉良寸步不让:“请服从命令,停止攻击。”

“我没有接到任何停止行动的命令”,段弘说,“张队长,请让开,不要贻误战机。”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边几人齐齐向前逼进。

三中队虽然气势稍弱,但到底有队长在场,不敢怯阵,死撑不退,双方刻意压低的枪口几乎碰在一起。

张嘉良暗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身边都是平时亲近的部下,不然要吃大亏,即便是像现在这样他也很难办——段弘不按常理出牌,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己方硬碰碰不过,劝又劝不住,进退两难。

正僵持着,听见“隆隆”地螺旋桨声渐渐接近,张嘉良的通讯兵先得到消息,向他报告说:“直升机上是唐队。”

张嘉良突然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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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赶到时看见的正是张嘉良和段弘剑拔弩张的局面。

他口中疾呼:“段队!可算找到你了!”

段弘见来的是他,扯出些笑容说:“唐队,好久不见。”

唐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难掩焦急地说:“段队,保卫处准备讨论关于成立联合指挥部的事,请快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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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零一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KAW与亚洲之虎的冲突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惊动了当地政府。三日下午,缅甸政府军四辆军车到访陈氏集团缅甸港口公司,唐军在基地,公司里只有李易峰跟邰广利到门口迎接。

车队前后三辆上坐的全是卫兵,加起来近二十人,臂章上是红蓝交接的斜纹衬一颗白色五角星,代表他们隶属于东南军区,最后从中间车上下来的军官肩上扛了三颗星——上校。

缅甸政府军内没有大校衔,在校官一级里上校就到顶了。缅甸全国共划分十个军区,除仰光军区外各军区司令一般都由少将担任,每个军区下辖三到四个战区,战区司令一般为上校衔。

如果按战区司令的职务来和解放军做横向对比的话就比较吓人了——这基本相当于大军区下辖的集团军司令。

一个集团军下面大几万人的部队,除了机械化步兵外还有装甲旅、炮兵旅、高炮、雷达、各类专业部队,还要配备直属的通信团、工兵团。

但是缅甸陆军就没有这个条件了,受人员和武器限制,缅甸的战区司令这个职务听起来很威风,实际连旅长都不如。一个战区下面编六七个营,在连重武器都严重匮乏的缅甸陆军里,能配属个炮兵连都很不容易,部队兵员数少得出奇,战斗力更不要提。

李易峰琢磨着,就算是个旅长,放到国内也就是副厅,待遇比自己还低一级了。

眼前这位上校,衣服由于在车上久坐和颠簸变得有些褶皱,身后的卫兵们笼罩在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扬起的尘土中,让李易峰实在难以与战区司令这个级别对应起来。但如果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就很好接受了——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上校五十来岁,短发偏分,戴着黑边眼镜,营养丰足。双方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就坐,上校没用翻译直接说道:“邰先生,我这次是受司令丁孟温少将委派,来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我们关注到了近期发生在附近的一系列冲突,尤其在昨晚的冲突中还用到了重武器。”

李易峰瞥眼身边的张海平,用口型问:“重武器?”

陈氏的武装人员在装备投入上确实是比较大方的,比如孟付珩陪他来缅甸谈判时就出动了直升机这样的重装备。但是这一次的冲突让KAW措手不及,作战依靠的基本都是常规携行具,哪里有什么“重武器”?

张海平低头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递给他,他接过来一看——“火箭筒”,在昨晚的印象里搜索许久才终于想起在前指角落里放置的两架“铁拳3”。

“邰先生是我们的好朋友,亚洲之虎是我们共同的合作伙伴。港口开发区是关系地区和国家发展的重要项目,协议刚刚签订就发生这样的事,丁将军感到非常震惊,他让我来找您问一问原尾。”

上校的担忧之情不是作伪,陈氏和亚洲之虎同时作为缅甸德林达依港开发区的投资商,如果发生矛盾,缅甸就成了最大受害者,项目一旦搁置,再找一个愿意且能往缅甸投入几百个亿的财团可不容易。陈氏数年经营,缅甸从军方到地方,上下早已打点畅通,大家都盼着合作能够顺利进行,各取所需。

“茂勒上校来得太是时候了!”邰广利神色激动:“我们正在发愁呢!”

在茂勒上校关切的目光中,邰广利详细描述了亚洲之虎是如何袭击了KAW的前线哨所,又狡诈地渗透进前线指挥部,使陈氏港口公司员工蒙受了惨烈伤害。他合理揣测了对方处心积虑的阴谋,证据就是“亚洲之虎连续多日对我方实施电磁攻击,又派遣精锐士兵携带重武器接近我们的哨所,这一定是有预谋的!如果不是被我们的哨兵发现或许就让他们得手了!”“何况亚洲之虎至今保持沉默没有回应和解释,这难道不是在寻找托辞吗?”

连一旁的李易峰听了都觉得亚洲之虎实在蛮横无理、寡廉鲜耻,邰广利更是定义其为“背信弃义的疯狂行为”——然而尽管亚洲之虎如此无德无义,大度的陈氏集团依然愿意向对方打开对话渠道,保留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的途径。

邰广利代表集团表示:“我们期待亚洲之虎的回应。”

茂勒上校对邰广利描述中亚洲之虎突如其来的“疯狂行为”实在难以理解,追问:“亚洲之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们此前有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呢?”

邰广利愤慨地说:“如果亚洲之虎同意接触,这也是我们要问的问题!”

茂勒见邰广利没有提供更多消息的意思,只得换了话题,转而问道:“邰先生,听说贵集团有大量武装人员调动的迹象,请问是什么原因?”

邰广利谦虚地微笑着说:“我们在前线处于活动状态的安保人员一共只有一百多人,您指的应该不是他们吧?”

茂勒上校严肃地说道:“邰先生,我希望您知道,德林达依地区的稳定不仅关系我东南军区。今天我来这里之前,海军方面也曾与我们通电表达关心。”

缅甸陆军中除了全国各地的军区部队外,还有十个直接受国防部管辖的轻型步兵师作为机动部队,相对于机动部队而言,军区部队更近似于地方守备部队,从人员素质到装备都要差一些,平时处理一些地方事务绰绰有余,但如今KAW和亚洲之虎加起来人数总计五六个营,几乎是东南军区三分之一的兵力,且装备精良,一旦爆发冲突,东南军区根本难以控制。缅甸海军相对于陆军来说人数稀少,不足万人,与周边大国比起来仅能执行近海和江河巡逻任务,但近年来缅甸国防部重视海军发展,由海军第二舰队驻扎的德林达依军区拥有一支满编的海军陆战营,他们装备好、兵员战斗力高,在地区反恐、处突、游击中战功赫赫。茂勒此时拉海军出来,意在增强己方威慑力,让陈氏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武力威胁听起来挺厉害,在李易峰听来却觉得没什么作用。海军陆战营的战斗力虽强,但人数有限,在对抗中这样的精锐部队一般用来实施特种作战,可现在缅甸是第三方,真正在对抗的是亚洲之虎和陈氏,缅甸想做的是劝和,又不是把双方的高层斩首了,在地区维稳这件事上,特种部队的优势并不大。

李易峰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却没表示,只见邰广利神情比方才凝重了一些,似乎当真有所忌惮。李易峰怕邰广利不通战术,被对方唬住了,正思索着要不要开口,会议室大门却突然被敲响。

推门而入的是邰广利的秘书,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快步走到邰广利身侧将文件分给邰广利和李易峰,低声说:“刚收到VTE的通报”

李易峰低头一看,是VTE发来的“关于第四大队部署计划的通报”,通报写明:为支援德林达依港口公司,VTE将派出第四大队直属分队及第十中队由空运方式部署至土瓦地区,人员合计252人,由第十中队中队长段弘指挥。

这份通报让李易峰一下子明白茂勒上校口中所谓的“大量武装人员调动”是怎么回事了,从人数来看,KAW增员近二分之一,也难怪连缅甸海军都关注起这次事件来。但同时令他深觉古怪的是,VTE作为支援方,按理应该和KAW协商行动,可是从派段弘先行抵达KAW的前线指挥部开始,VTE似乎没有半点和KAW商量的意思,至于如今缅甸军方找上门来后港口公司才知道VTE的行动,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动作是来自孟付珩的授意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邰广利又该如何应变?

李易峰心知这事并不简单,虽然孟付珩是擅自行动,但在缅甸军方看来,这是整个陈氏集团的决策,邰广利不能表现出不知情来。之前邰广利矢口否认,虽然已经露出破绽,但好在茂勒只以为是邰广利睁眼说瞎话,没有怀疑。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陈氏还要继续和缅甸政府合作,掩耳盗铃是行不通的,总要给缅甸一个交代,这样的临场发挥实在很考验人。

邰广利沉默半晌,郑重地说:“茂勒上校,您对我们和亚洲之虎的情况是了解的,我们双方的实力并不对等。在缅甸,亚洲之虎随时可以调动四个营,而我们只有他们的一半,这很危险。毕竟冲突往往不会在实力相当的两个人之间爆发,但如果一弱一强,那就不一定了。我们现在采取的行动不仅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同时也利于局势的平衡和地区稳定,我认为这符合缅甸的利益。”

茂勒上校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那么您可以承诺陈氏不会开第一枪吗?”

邰广利展颜一笑:“茂勒上校,在亚洲之虎的袭击中,我们已经阵亡了八人,数名重伤员至今没有脱离危险,对方也付出了代价。您难道能让时光倒流回第一枪打响之前吗?”

对于邰广利的胡搅蛮缠,茂勒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的是,您能否承诺,陈氏不会首先做出升级冲突的动作,包括军事刺激和可能导致冲突的商务针对。”

陈氏原本在当地就已经拥有近两个营的武装,听说又增援两个连上来,兵力合计近乎半个步兵师,比起某些小型民族地方武装有过之而无不及,战斗力相差更不可以道里计,这如何能让缅甸军方放心?东南军区的首要任务就是要避免陈氏和亚洲之虎间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站在陈氏的立场上,即便再不愿意与亚洲之虎冲突,邰广利也是绝不可能给出这样的承诺的。

“茂勒上校,我们是弱势的一方”邰广利沉声说:“您应该劝说强势的一方保持克制,而非要求弱势的一方忍气吞声。我的安全主管告诉我,当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时,等待强者主动攻击无异于坐以待毙,今天我们与亚洲之虎的关系就是如此。如果亚洲之虎怀抱恶意,难道我要等到对方完成部署发起攻击时才能被动防御吗?——我承担不了那个代价,陈氏也承担不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悲壮,实际其中的夸张成分不少。单就“敌我悬殊”一点,KAW在得到增援后就已经和这个词不沾边了。至于强势弱势,也要看怎么比——仅考虑在缅甸地区的实力,亚洲之虎确实要强一些,可要看综合实力,那就强弱易势了。

茂勒皱眉道:“您的意思是,陈氏已经准备主动发起攻击了吗?”

“我没有那样说。”邰广利否认,“我们目前没有作战计划,但我不能保证将来没有。”

茂勒松一口气,邰广利显然不会给出任何承诺,他也不想揪着些辞令不放,便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马上动身到亚洲之虎去询问情况,也请您暂时约束部下,等我的消息,无论如何,谈判解决问题是上上之选,相信这是我们的共识。”

“当然”邰广利回答

和缅甸军方的谈话有惊无险的结束。茂勒一离开公司,邰广利就沉了脸:“VTE这是什么意思!擅自做这么大动作居然只在事后通知,如果引起缅甸军方反对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说完便去打电话,准备把刚刚谈话的内容告诉给唐军。

他说话时李易峰就在一边,旁边张海平也听见了,等邰广利走了才说道:“峰哥,邰总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您向内调处汇报一下?”

“汇报归汇报,不过你说,孟付珩为什么要这么做?”

“珩少刚刚主管VTE,总不会就是想打一仗过过瘾?”

李易峰瞪他一眼:“仗也是能打着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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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李易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准备履约给陈伟霆打电话,只听大门外“砰砰砰”几声大力拍打,不等他说话门就被推开,赵晓宇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李易峰不明所以,对门的张海平被惊动跑了过来,见情势责怪道:“赵晓宇,你这是干什么?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李易峰昨晚刚在前线指挥所里见过赵晓宇,这么快就跑回公司来,想必有内情,于是打发张海平离开:“小海,你忙你的,让晓宇自己跟我说就好。”

张海平答应一声,扭头低声对赵晓宇道:“你别忘了峰哥是怎么帮你的!”,说完关门回了自己办公室。

李易峰笑着问他:“晓宇,找我什么事?”

赵晓宇经张海平提醒,气势稍弱,但仍旧是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调吴队回来?”

竟然是为吴鹤元的事情来的!

李易峰想——唐军的动作好快,上午刚刚开完会,这会儿人已经调回公司了。只是想不到赵晓宇会跑来质问自己,关于邰广利和唐军的想法他究竟知道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李易峰指指一旁的待客椅,不疾不徐地说:“你要不要坐下聊?”

赵晓宇目不斜视:“不用!”

“随你”李易峰慢吞吞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接着问:“你不是在前指吗?怎么跑回来了?”

“吴队接到命令要改为负责后勤,让我做他的通讯员,正好我也想来问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调整职务,就跟吴队一起回来了。”

把吴鹤元调到后勤是KAW自己的小算盘,赵晓宇和孟付珩之间的关系又非同一般,李易峰并不想说太多,于是模棱两可地道:“吴鹤元的职务调动是公司和KAW基地沟通后的决定,我想肯定是有道理的。”

不料这却像戳了赵晓宇的痛处,他怒道:“有什么道理?!最大的道理就是因为他过去在VTE,你们不放心他吧!”

李易峰自觉跟整件事没有关系,被戳穿也不心虚,只是官方解释还是要讲:“现在形势不明,基地上下都在备战,后勤方面需要一个行家来负责。古语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交给“不放心”的人?”

赵晓宇不为所动:“吴队从进基地就没管理过后勤,大敌当前,你们精挑细选半天就是为了找个新人来练手吗?”

李易峰暗道这赵晓宇既聪明又傻,这种事既然心里明白,怎么能叫破呢?你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要管旁人?要是生死攸关不能见死不救也就罢了,可连个职务调动也要管,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提醒道:“晓宇,这是公司的决定,你作为KAW的战斗员,不应该对中队长的职务乱加指责。”

“是你们因私废公,搞派系之争!”赵晓宇口无遮拦:“从分配骨干开始,你们就针对他,二中队和三中队的骨干都是长年在东南亚地区执行任务的,一中队呢?——东拼西凑!——这还不算,从VTE来的人你们一个也没让他带,你们想过他一个光杆司令有多难吗?!——他什么都没说。边界线上出事,你们安排一中队和二中队协防,在整备的三中队为什么不动?是,他带人上去了,你们的命令他都执行了,现在你们说要调他到后勤?说是过河拆桥鸟尽弓藏都抬举了吧!外敌尚在,你们除了结党营私,还顾忌半点集团的利益吗!”

不管事实如何,任谁被这样骂也不会开心,李易峰当然也不例外,他不悦地说:“赵晓宇,要说结党营私,你能转岗,也不是按规操作的。”

你一个“受益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这怎么能一样!不让转岗,否定的是策略,还是制定策略的人?!”赵晓宇攥着拳头说道。

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易峰心下暗惊——所谓制定策略的人,自然指的是最早提出转岗的孟知武。

陈伟霆对“转岗”这件事如此忌讳,难道真像赵晓宇说的,是因为他和孟知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嫌隙?——这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否则一个对陈氏集团的创立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怎么会在集团内毫无存在感,以至于李易峰几乎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而陈伟霆和孟家之间的秘密,似乎也只有像赵晓宇这样和孟家亲近的人才能知晓一二了。

他稍稍冷静,澄清自己道:“吴鹤元的职务,是唐队长和邰总决定的,我没有参言。”

可赵晓宇怒气不减,他问道:“你凭什么不参言?”

李易峰:……

“你是公司高层,内调室室长,你凭什么不参言!”赵晓宇穷追不舍,“吴鹤元一个中队长,每一个调动会被多少人拿出来讨论?让他这样的人到后勤,你们想告诉大家什么?告诉大家你们只看出身不看能力吗?你想让谁来接替他的职务?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前线的指挥官!你作为内调室的室长,连这样不合理的职务分配都不反对,你对得起‘内部调查处’这几个字吗?”

赵晓宇仿佛变了一个人,曾经在云峰别墅区里会被几句话吓得痛哭流涕的小伙子,如今站在李易峰面前指点江山,无半分惧意——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抑或是他认识中的赵晓宇,只是管中窥豹?

李易峰皱眉不语。

“李易峰,我原本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现在我很失望”,窗外落日的余晖在赵晓宇的眼睛中映出赤色,他的情绪渐渐冷却“你是从云峰出来的,甚至和陈总也有不一般的关系,你来缅甸或许是为了能镀一层金,好让你日后能在集团里有立锥之地。可是对这里的人而言,你默许的每一个荒唐命令都可能葬送他们唯一的生命,难道就因为他们没有像你在内调处的那些同事一样跟你朝夕相处,他们就可以被忽视吗?可他们在保护你的时候,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是一名可有可无的长官。”

赵晓宇不像之前那样生气,他不喊不叫,平静地问李易峰:“大鹏跟你说过他自己的事吗?”

“谁?”李易峰问

“大鹏,白天跟你说过话的那个小队长,以前在大陆服役。”

“没有”李易峰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退役吗?”赵晓宇问

“不知道”李易峰回答,然后问:“为什么?”

赵晓宇深吸一口气,说道:“大鹏过去是一名团长的警卫员,他的团长对他特别好。不过他们部队有个缺点,就是居住条件很差,新营房迟迟批不下来。大鹏喝酒好,一次团长带他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去跟后勤部的人吃饭,他把对方喝倒了,在那桌酒席上他才得知,原来因为他们团长和后勤部的长官不是一个派系,所以后勤部一直卡着没有批他们的营房。后来他的团长筹措了一笔钱给后勤部的长官送去,营房才盖成。团长嘱咐他们不要说出去,他们都答应下来。

之后不久,有一个对他们很重要的报考军校的机会,很多人都报了名。大鹏的一个朋友比他还厉害,申请依然没有通过,他本以为自己没机会,但没想到最后选上了。他去问团长,他的团长没有给他解释。大鹏从军校毕业,回来做排长时,他那个朋友已经退伍,一起吃饭时才知道,当年一个名额要交一万,他家里穷拿不出,所以申请才没过。他很生气地去和团长报告,团长告诉他一定会调查,然后就没了消息。

大鹏一直没有忘,在一次军队的审计中举报了这件事,不料很快就被他的团长知道了——据他讲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他的团长劝他把举报信撤回来。大鹏很不理解,没有答应,并且一再追问团长之前军校名额索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他的团长迫不得已才告诉他,团里一直知道这件事,并且大鹏的一万,是团长替他交上的。大鹏接受不了,说宁可不当军官也要检举,和他的团长不欢而散。

大鹏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的团长就被带走调查,很快就承认全部受贿事实被判了刑。团长入狱后,大鹏又接到一封团长写给他的亲笔信,告诉他当初凭借考学名额收钱是为了填补营房的亏空,让他为了部队的其他兄弟着想不要再举报了。大鹏觉得团长是替人顶罪的,不肯罢休,就又联系了当初陪后勤部喝过酒的另一个人,准备一起举报。

他们坚持了三年,所有的举报信都石沉大海,终于在第四年等来一个机会,有一名高级军官要到他们的部队视察。为了迎接这位军官,他的部队准备了一场演习。他和同伴商量好,要找机会越级揭发————但没等他们采取行动,他的同伴就死了。”

“死了?”一直默默聆听的李易峰终于忍不住问道。

“对,死了。据说是夜间行进时从山上摔下去死的,大鹏后来偷着去看遗体,发现颈椎完全折断,干脆利落。这件事后,他的老团长又从狱中递出消息来要见他,他就去了。在监狱里他的老团长告诉他,到他们部队视察的高级军官与他们师长的派别不同,平时师长对他们的举报视而不见,因为只是‘家务事’,如果让别人知道,他们一定性命不保。团长让他考虑家人安危尽快退役,不要再追查。大鹏深感绝望,他已经结婚,不得不考虑家人安全,最终草草收场,退役后他心灰意冷才出国来做了雇佣兵。”

赵晓宇讲完,对着怔愣的李易峰总结道:“一名管理者如果有私心,他就不能管束好部下,最后只会形成公器私用、钱权当道的局面,党同伐异、任人唯亲,在本质上就是因私废公。一个国家的政府军尚且会因此而流失人才,更不要说我们一个集团,一个企业。没有人,我们靠什么去发展?留不住人,我们凭什么去和别人竞争?”

他自觉能讲的已经讲尽,见李易峰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扔下一句:“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转身走了。

另一边办公室里的张海平听见门响,不放心地跑来查看情况,见李易峰失神地坐在办公桌后,以为是赵晓宇刚才说了过火的话,小心地说:“峰哥,晓宇没有经验,他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李易峰一动不动,什么反应也没有。

张海平更不放心,弯身小声唤他:“峰哥?”

连叫几声,才见李易峰眸子微微转动,看向他,半晌小声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百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十二月三日凌晨两点,VTE基地指挥部的作战值星长接到保卫处紧急通知:定于十二月三日二时三十分召开基地主管级会议。

通知以最快速度递送给孟付珩——虽然孟凡星以某些非常规手段限制了她的权力,但官方交接手续已经完成,在保卫处的指挥体系中,孟付珩已经成为VTE的第一负责人,命令会直接下达给孟付珩领受。

只是与此同时,孟凡星也被自己的卫队队长叫醒,获得了关于保卫处紧急会议通知的抄送。

孟凡星看看名单上唯一一个名字,把通知放到一旁,坐回床上说:“保卫处让小珩开会,半小时后”

站在一旁的卫队队长听了说:“这么紧的时间,看来出了大事”。

他看看挂在一旁的衣服,思考着要不要把它们取下来。按照孟凡星这段时间对孟付珩的管制来看,连日常事务有时都要过问,出现这样的大事应该是要一起出席会议的,但孟凡星此时似乎又没有动身的打算,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命令。

孟凡星很快把双腿也收上床,“敦成,你很久没值过班了。”

“是,他们刚刚去找我,我看事情紧要,就来惊动您了。”

孟凡星轻笑“是他们不敢来敲我的门吧?”

许敦成低头不语。

孟凡星靠着床头,“那你今晚就辛苦些,再有什么事随时来告诉我。”

许敦成走上前帮她整理好纱帐,低声问道:“您不去看看?”

孟凡星深吸一口气,将松散的头发归到一侧,“她已经是主管了,我既然能偷偷懒,还是多睡一会儿,保不齐什么时候想睡也睡不成了”,说完人已经滑进薄被里。

许敦成关上灯轻轻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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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日清晨,李易峰是被前线指挥部里巨大的噪声吵醒的。他走出帐篷,看到天空中悬停着两架运输直升机,机尾喷涂着陈氏集团CFM字样的环形图标,舱门拉开后在两侧垂下空降绳,十几人全副武装地索降下机。在他们走近时,李易峰从臂章上看到了VTE的标志,证明在这里发生的事已经不只是KAW一家的问题了。

直升机上又陆续扔下几只装备箱,都被搬进了仓库。

几名KAW的战斗员正搬运木条箱,看起来不像武器装备,他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士兵站住回答说:“是遗物。”

李易峰想起昨晚牺牲的哨兵,他突然想看看,那个年轻人留下了什么。

他问士兵:“有昨晚值勤哨兵的吗?”

士兵回答:“有,昨天两个人的都在”

在昨天的战斗中,两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经过紧急输血,目前仍在抢救。

在士兵的帮助下,李易峰找到遗物箱,将还没有封死的盖子掀开。

在他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一样东西刺痛了他的心脏。

——那是一枚静静躺在几件简单贴身衣物和携行具中的二等功勋章

李易峰几乎有些恍惚,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伸出手,抚过那枚红星上的棱角,似乎想确认它的真伪。

在他面前转瞬即逝的生命似乎突然鲜活起来,一整晚努力压下的千思万绪又开始作怪。

当他得知这名牺牲在他面前的年轻战士真的曾是他战友中的一员,就再难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安慰自己——当雇佣兵,总要死人的。

他看着此时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大约受驻地位置的影响,亚洲面孔占据着绝大多数,不少人操着一口流利汉语,在这个英语做通用语的行当里是非常少见的事。

一个大胆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也许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曾为了和自己一样的信仰战斗过。

整理遗物的士兵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有些惋惜地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一直跟我们说,要是他哪天死了,送他回家时就把这个给他父亲。”

李易峰心里又是一痛,喃喃地说:“他为什么要来做…”,他想问“为什么要来做雇佣兵”,说到一半又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立场似乎不应该用“雇佣兵”来称呼这些人,于是话音一顿。

不过对方已经理解了他的问题,回答道:“缺钱呗。本来他转业工作都安排好了,还有补贴。没想到去年他父亲得病,花光了存款,他只有跑出来赚钱。他那个勋章还是演习时得的,以前都没实战过,出来之后一有任务就报名。要是没出事,这次行动结束他就该升小队长了,一个月又能多一万,按现在的汇率就够医药费了。以前境外人民币不好兑换,干这行基本回不了国,离岸开通之后操作方便多了,这一两年出来不少人。”

李易峰听他对情况如此熟悉,问:“你也是从大陆来的吗?”

“我比他早一些”

“你是因为什么?”

这个挂着两枚三角的小队长低低头,平淡地说:“仗打惯了,干不了别的了。”

李易峰的从军经历虽然特殊,但部队的基本情况还是知道的——随着和平日久,有实战经验的战士不管在哪里都成了宝,一些不受重视的集团军里甚至一个团都没有几个打过实战,是彻彻底底的纸上谈兵。这样的背景下,各基层部队对战斗骨干往往一留再留,一方面是为了经验传承,另一方面也考虑到社会稳定因素——这些人战斗技能丰富又往往执行过许多重要任务,过早脱离部队控制容易形成潜在隐患。

眼前这个小队长看样子才三十出头,刨除他在陈氏的时间,离开部队时也就不到三十岁,如果以外军的眼光看,正是体力好经验足综合能力最高的年纪,怎么也不该退役。

他忍不住问:“是一线作战部队吗?哪一支?”

对方很抱歉地回答道:“对不起长官,这是军事机密。”

李易峰一时不知是否该为此感到欣慰,他换了个问题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在部队里干下去呢?”

“可能因为我只会打仗吧”小队长耸耸肩,简单地回答。

一名VTE的士兵从一旁跑来,他不认识李易峰,因此毫无顾忌,开口便问道:“昨晚阵亡的兄弟在哪儿,队长让我们用直升机给送回你们基地去。”

荒郊野外条件简陋,阵亡人员只能草草收殓,必须尽快处理。

小队长给他指了暂时存放遗体的帐篷,VTE的士兵叫来几名同伴进去,很快抬出几只裹尸袋,随后通知直升机来接——前线指挥所里没有可供直升机降落的地方,人员和物资索降后一架直升机直接返回,另一架暂时停落在一旁的103高地待命。

等待直升机时,李易峰见VTE带队的中队长从指挥帐篷里走出来,在吴鹤元的陪同下从他的下属手中接过一束刚采的野花,径直向他走来。

等走到跟前,李易峰才发现这名中队长翻下来的迷彩立领上赫然挂着两枚方星和一枚三角星,这代表着他升任中队长以来曾获得十一次优秀评级的惊人成绩,更令李易峰惊诧的是——即使有如此出色的履历,对方居然仍旧停留在中队长的职位上。

在来缅甸前,他已经尽量收集了KAW的人员情况。近年来陈氏发展迅速,人力资源并不富裕,基本不存在有衔无职的情况。战斗员在本级别内获得三次优秀评级就有可能晋升,五次以上几乎必定晋级,像此次组建KAW基地调来的骨干,不少人之前连方星都没拿到,跑来就升了小队长。作为更少见的中队长一级中坚力量,怎么会十一次评级都没升职呢?如果不是见吴鹤元与这名中队长十分熟络,他简直怀疑是对方戴错了领章。

吴鹤元抬手引见说:“长官,这是VTE的一中队队长段弘,也是珩少的卫队长,过来支援的。”

段弘的圆脸上透着几分憨厚,他将摘下的头盔用左臂夹在体侧,听见介绍快速地向李易峰敬个礼,笑着说道:“李长官,珩少听说您在这里,十分担心,一再嘱咐我一定要保障您的安全。”

吴鹤元听了在一旁道:“这话倒像是说给我听的”——让别人在KAW的地盘上保障自家长官的安全,对KAW的人来说都算得上是某种轻视了

段弘哈哈一笑:“几天不见,你还跟我见外?”

吴鹤元看看李易峰,眼珠一错答道:“废话,你就是外人,来我们KAW的地方,是龙盘着是虎卧着,少装蒜。”

段弘笑容一顿,没接上话。

李易峰有些意外吴鹤元的敏感,他心知是自己在这里的缘故,于是开口道:“鹤元这话说的可不对,大家同为集团做事,不分你我。”

段弘适时地应和:“就是,就是”,随后三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有机灵的手下见段弘手里拿了花,于是从四周又搜罗来两束交给李易峰和吴鹤元,李易峰见状接过。见四面许多人渐渐围拢,看起来要进行某种仪式,于是顺便又将自己敞怀的迷彩拽上拉链,整理了领子和下摆。

李易峰三人走到暂放遗体的帐篷前时,VTE的十几名士兵已经站成一排,由停尸处延伸至准备吊运的空地上。

他们从背包中取出伸缩旗杆,将一面叠得方正的旗子展开,旗面长约一米,旗色为蓝色,图案是陈氏集团CFM的环形logo,旗底印有保卫处第十中队的白色字样。

吴鹤元语带惊讶地对段弘说:“你们还带队旗了?”

段弘说:“出来太着急,跟下面没来及讲什么,借机会带带情绪。”

吴鹤元理解地点头。

段弘追问:“你们还没立旗?”

“没正式建队,人不齐,要到年底了。”

“哦,你们筹备时间可够长的。”段弘嘀咕

旗杆完全拉长后仍不足一人高,等旗子挂好,由旗手扶杆紧贴身体,其余人肃立。

段弘见准备完毕,对李易峰说:“李长官来主持吧”

李易峰没有经验,自然推让回去:“是段队长带来的人,当然应该由您主持,不用客气了”

段弘便不再客气地站到中间,李易峰同吴鹤元走到一侧。

段弘将夹在体侧的头盔认真戴好,系紧下颚带,自103高地起飞的直升机已经缓缓抵达上空。

只听段弘以盖过直升机噪音的音量大吼一声:“敬礼!”

旗手闻令将旗杆举起,随即压至水平,使旗杆与身体呈九十度,旗面自然垂下,其余人则与水平线呈四十五度抬起枪口。

段弘取出手枪,斜指向天空,扣动扳机,随着“砰!”一声响,发出一枪。

这一枪似乎便是某种命令,停放的遗体被四人一组地抬起,他们从垂下的队旗前走过,从士兵们的面前走过,沿着队伍走向悬停的直升机。举枪的士兵流水作业,枪声“砰砰砰砰”地连成一片,犹如送行的鞭炮,又仿佛在指引前行的方向。

四周围观的KAW士兵中,有人默默摘下头盔,有人单膝跪地低头祈祷,有人在胸前画着十字口中念念有词,也有人只是静静地目送着已经逝去的人离开。

枪声敲在李易峰心上,令他莫名的心慌,一个念头挥之不去——或许自己是最不该站在这里的人了。

枪声一连响了三轮,直到第一具遗体被吊绳提进机舱,段弘才将扬起的手臂放下,擎着队旗的旗手随之重新将队旗立起。

段弘不顾头顶螺旋桨发出的隆隆声响,脸一绷,格外严肃地向看着他的手下吼道:“这里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怎么办!”

现场一静,有人带头喊道:“打回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余下的人随之呐喊——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几十上百人。

“说的好!”段弘极富煽动力地吼道:“你们听着!这里是我们必争之地!我们身后有基地!有集团!打赢了拿钱,打输了没命!你们要赢要输?!”

在场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满脸通红地喊:“要赢!要赢!要赢!”

段弘声音一变,下令:“解散后各组熟悉工事!确定战位!一小时后轻装集合,准备侦查!——解散!”

动员过程比李易峰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他暗自庆幸不必在众多目光下煎熬太久。只是听到又要“侦查”,奇怪地想“难道又要有什么行动?现在不是应该尽量避免动作吗?”。于是队伍一散开便立刻问吴鹤元:“基地有安排什么行动计划吗?”

“没听说,估计是VTE的安排吧。”吴鹤元答道。

李易峰有些不安——段弘虽然名义上是来支援KAW的,指挥上却不统一,这是不利于协同行动的。

他还想和吴鹤元再问问段弘的事,正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突然见武松拿着卫星电话跑来说:“峰哥,VTE的孟队打电话找您。”

“孟队?”

武松换个称呼说“孟付珩小姐”

想到今后要和一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小女孩儿共事,李易峰无奈接过电话走到一旁,轻“喂”一声,做好了被问一句“还活着呢?”或者“没死吧?”的准备,

但是孟付珩一反过去的阴阳怪气,甚至带些明显的关心:“李易峰,没事吧?”

这倒让李易峰有些稀罕,笑着说“托珩少福,没事。”

孟付珩下一句便恢复了常态,诘问道:“你一个内调室的负责人,不在基地里待着,跑一线去干什么?”

这话虽不客气,本意却不坏,李易峰第一次被她问到心虚,应付着说:“是是,我大意了,让珩少操心了。”

不知是卫星电话的成本还是信息部的监听限制了孟付珩的发挥,她很快言归正传地说:“为了以最快速度增援你们,我先让段弘带人过去应急,后续的人员和物资我还在准备,你后面什么打算?”

“我还没回过基地。”李易峰言简意赅的回答

“没问你们公司,问你,缅甸站不是归你了吗?敌我情况你最清楚啊。”

李易峰反问:“我光杆司令一个,我清楚什么?”

孟付珩不理解地问:“你还没上岗?”

“怎么上岗?有什么区别?”

对面的声音突然安静,过一阵才听见孟付珩继续问道:“你们缅甸站,现在就你一个人?”

“差不多,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你一个人我还问什么?”孟付珩没好气地说

李易峰摸不清孟二小姐脾气,也懒得计较,问她:“那你没事我挂了?”

“晓宇哥哥怎么样?”孟付珩突然问

“他啊…”李易峰故意拖长声音

“他怎么了?”孟付珩有些着急

李易峰等了几秒,状若无事地说:“没事啊,挺好的。”

电话立刻被挂断了。

————————————————

张海平刚好从通信帐篷里出来看见李易峰打完电话,小跑着到他跟前将一份报文夹递给他,汇报说:“峰哥,保卫处开了东南亚的主管级会议,确定VTE和我们形成协同支援关系。邰总通知九点开会,喊您尽快回去。我已经联系好直升机,送您回基地。”

李易峰是和伤员们一起被送回的KAW基地,唐军见到他大松一口气,说:“您可算回来了,昨晚听到报告真是吓我一跳。”

“听说保卫处开会了?我见到了VTE的人。”

“他们这么快就到了?谁带队?”唐军有些意外地说。

“姓段”

“段弘?他来了?”唐军更加惊讶

“唐总认识他?”

“他是孟总的老部下了,我和他打过些交道。”

“听说他是珩少的卫队长。”

“哦,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段弘这个人有点凶,一会儿得和老邰好好说说。”

邰广利其实已经先他一步到达基地,正等在指挥中心,李易峰一来,三个人便凑齐了。

邰广利简单问了昨晚的情况,表达一番关心后迅速切入了正题。

唐军开口第一句声音便有些发沉:“VTE派来的是段弘,早上已经到了。”

邰广利眉头慢慢皱起来,见李易峰表情疑惑,没有等他发问,就主动解释说:

“李总可能不太清楚,段弘是孟总刚到老挝时直属分队的分队长,孟总接管VTE时他就做了中队长。孟总去美国时,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卫队长许敦成,还有一个就是段弘,算起来已经六年了。”

唐军接着道:“段弘是个搞作战的,只管打赢,不择手段,而且奉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来支援,在协同指挥上可有难度了。”

李易峰暗道人不可貌相,段弘看起来憨厚随和,没想到口碑竟如此“糟糕”,这让他也开始担忧起来:“我回来时他们正准备进行侦查行动,不知道是不是保卫处的安排?”

“昨天越界的亚洲之虎武装还没找到,他们怎么不发通报这么快就行动了?”

“看来这确实是个问题”邰广利定了调子“段弘是VTE的人,有孟总和保卫处在,我们管不上。但是对内,我们一定要明确指挥关系,可不能被别人带跑了——尤其是鹤元,唐队,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把住关,你心里有没有把握?”

唐军似乎早料到邰广利会有此问,不假思索地说:“我从早上就一直在考虑,按保卫处的要求,我们要做好和亚洲之虎正面冲突的准备。但现在我们人员整合训练、物资储备都严重不足,指挥系统磨合不够,人生地不熟,真打起来绝对要吃亏。其中一个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就是后勤。基地前期的后勤保障主要依靠VTE的支援和公司采购,没有独立的后勤体系也没有内行来管理,如果发生激烈冲突,部队是没有持久作战能力的,要备战,后勤必须有个得力的人负责——我想让鹤元来承担这项工作。”

这虽然看起来与邰广利的问题并不相关,但如果依唐军要求,就相当于将吴鹤元调离了一线作战部队,正好解了邰广利的担忧。

“我听说最近的作战里他负了伤,先负责一段时间后勤,也顺便养一养身体。”邰广利不动声色地补上一条理由。

他们一问一答,虽没有讲明,但话里意思再清楚不过,KAW现在不仅要防着来自亚洲之虎的威胁,更要提防VTE的“强援”。邰广利强调的要“把住关”,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李易峰思忖,陈氏集团中似乎正有某种矛盾从云峰别墅区到各基地间无处不在。不等他多想,邰广利又继续说道:“到目前为止亚洲之虎还没有任何表态,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做足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咱们之前合作了这么久,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现在需要准备的几件事咱们分分工。一是人员和装备,这个…老唐?”

唐军立刻说道:“没问题,这是我分内之事,我来负责。”

“好”邰广利点头,“第二是和缅甸政府还有其他客户的交涉问题,这个由我来负责。第三是情报……”

邰广利看向李易峰“内调室这边的情报站方面我们的情况如何?能提供什么帮助吗?”

“我们来这里的时间太短,体系没有建立起来,恐怕暂时没法提供什么帮助。”李易峰说道

按照李易峰的设想,内调室会在班都旧有资源的基础上发展底层情报人员,另一方面借由港口公司的名义与缅甸政府人员和在野党联络交易,但正如之前的规划,这些工作会在二至三年内完成,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只是邰广利听了他的话却足足犹豫了半分钟,终于小心地说道:“易峰,按理内调室的事我不过问,可赶上现在情况特殊,咱们也算熟悉,我多问一句,如果不合适,你可以不回答。”

李易峰自然应道:“您问就是了。”

“缅甸地区的情报人员、资产和档案,瑞才向你移交了多少?”

李易峰一愣,突然什么都明白了——陈氏在缅甸经营多年,成功拿下港口项目,与缅甸、泰国三方达成合作,其中怎么会少了情报人员的贡献呢?陈氏为缅甸的港口公司配置一个一级基地,将缅甸站定为内调处直属机构,本就不是指望他从零建设搞一个情报站出来。

陈氏在缅甸早有布局,有人、有钱、有资源。但是这些本该移交给李易峰的东西,李易峰却连它们的存在都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东西没有出现在交接清单上?为什么内调处的通知上对此只字未提?

对于内调处这样体系严格,运转精密的部门来说,规则尤其重要,如果没有更高级别人员的授意,绝不会有人敢忽视他作为内调处直属内部调查室负责人的权限,拒不移交内调处在缅甸的人、财、物。但是他不仅没接收到任何东西,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风声被掩盖得如此彻底——这当然是因为瑞才。

因为内调处从没有掌握过缅甸的情报站,是瑞才在做这些事,而瑞才是孟家的瑞才,孟凡星是孟家的大小姐。

一心调查他的孟凡星,怎么可能把自己在缅甸建立起的情报系统交给他呢?

他毫不怀疑孟凡星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更不怀疑在孟凡星的背后掌握这一切的人。

李易峰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陈伟霆,然而每每于细节中,陈伟霆似乎总是比他想象得更厉害一些。

陈伟霆在他初任缅甸站负责人之际用孟凡星来对付他,顺势而为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能碰巧击毙亚洲之虎一行人是万幸中的万幸。倘若没有孟付珩的通风报信,或许到陈伟霆识破他身份的那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只差一步,他便只有死不瞑目。

他后怕地想——身处陈氏集团中,恐怕没有人可以对付的了陈伟霆。

他慢慢问道:“不知道您对瑞才在缅甸的情报工作方面了解多少?”

邰广利眼神一凝,李易峰表现中流露出的生涩掩盖不住,依他的经验自然从李易峰这一问中听出几分不同寻常。如果按照常理,李易峰来到缅甸后内调室一切事务应该自然移交他负责,迟迟没有交接,难道是内调处有什么特别安排吗?可是现在任命也发了,通告也发了,李易峰的职务应该毋庸置疑,问题绝不应该出在内调系统。

他用半分钟权衡完利弊,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没有接触过内调系统,关于瑞才学校也是之前几年里偶然了解到一些,知道的不多。”

李易峰认真地看着他说:“请您教我”

邰广利忙摆摆手,连语速都快了不少“谈不上谈不上”,呼一口气说道:“瑞才在情报工作方面的特殊性和内部调查处的机构设置有些关系。因为内调处仅在一级子公司、大区级基地和直属基地设内部调查室,再向下的机构就仅有内部调查员。而瑞才学校由教育集团出资,按级别是不能设立内部调查室的,只有内部调查员。所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出于需要,瑞才学校在内部自行建立了一套职能与内调处完全一致的体系,叫做稽查处。名义上是为了弥补瑞才内调专员人手不足的缺陷,直接对内调专员负责。但是稽查处由瑞才学校设立,人员由校长任命,内调专员对它的控制力十分有限。稽查处的发展十分迅速,瑞才学校的情报收集分析、对外渗透都由它负责执行,我在筹备这个港口项目时接受过他们的支援,才知道稽查处在缅甸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内调处。”

“可是——”邰广利微微停顿,加重语气说:“易峰,你既然接手这里,有些东西别人不给,你是有权要的。”

————————————————

VTE指挥部值班室。

值星长保留着刚刚接通的电话,按通了许敦成的手台:“许队长,缅港内调室李室长想和孟总通话。”

不到一分钟,他便得到命令:“将通话接进卧室来”

他按下红色键,将通话接进孟凡星的卧室。

孟凡星在办公桌前接起了这通电话,她昨夜睡得并不好,只是眸子垂着看不出里面到底有几分疲惫,她的声音仍如往日一般悦耳:“我是孟凡星。”

许敦成静静地站在门侧看她,他不知道电话里讲了什么,只看到孟凡星渐渐由坐正的姿势靠到椅背上,说:“李先生请放心,我会催他们尽快到位。是我忽略了这件事,抱歉。”

等她放下电话,许敦成出声问道:“是稽查处的事吗?”

孟凡星无声地看着紧闭的门窗,想着几个小时前从云峰别墅区A2打来的那个电话。陈伟霆第一句问的便是——有结果了吗?

她以为陈伟霆会问KAW的事,会问亚洲之虎的事,可陈伟霆只问了一句“有结果了吗”。于是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回答说——“没有”。

她以为这个问题到此就结束了,然而陈伟霆追问了第二句——还需要多久?

许敦成见她不反驳,知道是默认了,于是陈述道:“老挝人在亚洲之虎的据点已经被端了,他们的行动很可能失败,调查还需要时间。现在就移交缅甸站,不…”

“还需要多久呢?”孟凡星突然问道

许敦成一愣,回答说:“如果老挝人失败了,我们需要的时间要重新评估……”

孟凡星两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没有说话。

许敦成恍然,“早上陈总的电话,是不是……”

“他问我还需要多久”孟凡星平淡地说,“所以我问他,‘希望多久’。”

许敦成轻抽一口气,“陈总怎么说?”

“他说,‘希望在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

许敦成听了低头道“这一次确实有些危险。不过也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孟凡星轻笑一声:“对。正因为不是我们所能预料,如果他死在昨晚,也就罢了。可他既然活着,那缅甸站就必须是他的。”

许敦成不解地看她。

“一个要接手稽查处缅甸站的人死了,别人会怎么想呢?”

许敦成疑惑的表情渐渐变得沉重,而后渐渐生出一丝惊惧。

孟凡星“噗”地一笑“当然。按现在的形势,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可是一些人活着的时候无足轻重,死了,却能像一根刺,拔不出,磨不掉。等到时移世易,就能扎的人心疼——我何苦自找麻烦?既然答应了要给,就快让他们拿走好了,免得日后落人话柄。”

许敦成勉强笑笑:“您和陈总是自小的情分,陈总就算再偏心谁,总归比不过您去的。”

“自小的情分”孟凡星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然后叹道:“他和谁,不是自小的情分呢。可话事人是不讲情分的,谁如果看不透这点,谁就要付代价。付子宣聪明一世,只在这一件事上犯了傻,落个不得善终。”

许敦成飞快地看眼房门,低头不语。

孟凡星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那份早已拟好的命令,在右下角签好名,向前一推。

“发吧。”

许敦成将命令拿在手里,说:“段弘已经到缅甸了。”

“让他听小珩的,不用事事都来告诉我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九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张海平被外面的喊声吓一跳,拔出手枪挡在李易峰身前警惕地盯着门口。

很快武松从帐篷外走进来说:“有几个缅甸政府军过来,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我们掉队的伤员,还好碰见的时候人清醒,就抬他回来了。”

赵晓宇稀奇:“他们还会干这种好事?”

到KAW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使他先入为主地对缅甸政府军没有什么好感。

李易峰问:“怎么了?”

赵晓宇说:“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平时让他们跑跑路都要给钱,关键时候倒是讲点义气——我去看看是谁被送回来了。”

李易峰知道陈氏不管在哪里做生意,一向喜欢和当地政府打好关系,也知道港口公司每年有一笔给缅甸军方的好处,KAW每年也会给当地军区一笔保护费,只是没料到这种合作如此密切。听说有伤员被送回来,他作为港口公司的高层,怎么都该去慰问慰问,于是便和赵晓宇说:“我跟你一起去。”

张海平给武松使个眼色,两个人一起跟出帐篷,赵晓宇在前面带路,他们二人便先李易峰一个身位作为保护。

几名政府军是从东面来的,穿着野战作训服,装备齐全。李易峰走的指挥部东侧门口时,哨兵正搬开路障放政府军和伤员进入,他们一人在前,后面四人抬着担架,伤员就躺在上面。

赵晓宇跑过去喊了伤员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忙叫卫生员过来。

李易峰慢一步,张海平和武松走在前面也略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听到赵晓宇喊卫生员的声音才微挪一个角度,试图从张海平和武松之间的空隙看看情况。

就在他担心伤员伤情的时候,一马当先领头的政府军少尉,正好和他打了照面。

两个人同时僵住。

——李易峰对这张脸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在他第一次来到德林达依,在酒店里的那个晚上,就是这个人,让他“尽情”体验了一把窒息的痛苦。

他们不是政府军!

他们是亚洲之虎!

————————————————

蓬奥看到面前这张脸,内心同样震惊。他们翻过作为亚洲之虎和陈氏分界的山脊后,连夜绕过雷区,原打算从陈氏一侧进入旺台镇与情报买家接头,不料半路遭遇KAW埋伏,茶棚老板当场被击毙,幸存的伙计并不知道接头办法,这几乎让蓬奥一行绝望。他们在密林中休息半天,同时思考着出路,亚洲之虎回不去,和KAW的交火又让他失去了投靠陈氏的机会,情报的买家也找不到,在这片荒山野岭里耗着,早晚是个死。

无奈之下,他们决定冒险一次——他们要把目标定为KAW的前线指挥,突击KAW前指,用指挥军官作为人质,让陈氏放自己离开缅甸。

目标虽然定好了,但如何实现是个大问题,且不说指挥部守卫力量肯定优于他们,就连陈氏前线指挥部的位置他们都不能确定,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就在蓬奥一行为此愁眉不展时,夜晚旺台镇方向的枪炮声惊动了他们。

蓬奥知道其中必有蹊跷,立刻赶去观察,等枪声渐息,蓬奥一行悄悄进入KAW一侧的旺台哨所,那里已经一片狼藉,蓬奥看到地上已经阵亡的KAW战斗员,突然想出了办法。

他们将阵亡者的衣服扒下来换上,又四处搜寻了散落的枪械,伪装成KAW的失散人员,找到一处缅甸政府军驻地,向他们解释说自己一行在夜晚战斗的撤退过程中掉队,而后用几张美元贿赂来了全套政府军装备,准备沿着KAW驻哨人员的撤退路线出其不意直接突袭KAW前线指挥部。

万事俱备,但蓬奥万万想不到,在这里,居然有一个人,认识自己。

可李易峰的出现对蓬奥来说又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因为蓬奥知道,李易峰有着一个连亚洲之虎高层都不敢轻易得罪的身份——这可比什么前线指挥官值钱多了,只要抓了李易峰,他几乎有把握,陈氏一定会满足他们的要求!

四目相对,李易峰和蓬奥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他认出我了!

这是一次本能的较量,蓬奥有先手优势,他手里就抓着步枪,抬枪便能射击,而李易峰只有一把防身的手枪插在腰上,出枪会更慢。

然而就在蓬奥手托上护木的一瞬间,武松突然前蹿一步,猛推向蓬奥——蓬奥异常的表现显然让身经百战的武松嗅到了危险。

只这一眨眼的功夫,李易峰已然连开两枪,正命中蓬奥眉心。

枪声让周围的人一震,李易峰大喝:“他们是亚洲之虎!”

双方都没有思想准备,亚洲之虎的几人突然被叫破身份,再见到蓬奥已死,绝境求生,反应比KAW的哨兵快些,扔下担架抬枪便要攻击。其中一人瞄向李易峰,一人瞄向离他们最近的赵晓宇。

武松此时已经拔出枪来,侧跨一步挡在李易峰身前,李易峰毫不犹豫瞄向正准备朝赵晓宇开枪的敌人,先他一步开火,几乎同一时间,武松也完成击发,他的第一目标自然是威胁李易峰的敌人,二人同时开枪,同时命中目标,配合之默契仿佛经过多次演习。

连续的枪声惊醒了整个指挥部,也震醒了现场几名KAW的哨兵,有反应快的暴吼一声:“开火!打啊!”,众人一同还击。

剩下两名乔装成政府军的亚洲之虎顿时被打成了筛子。双方由于距离太近根本没有腾挪空间,几乎是一命换一命,两名KAW哨兵同时倒了下去。现场枪声一顿,短短几秒钟内,地上已经多了七具尸体。

现场情况如此复杂,张海平可不敢让李易峰再留在这里,推着他道:“峰哥,我们先回去。”

李易峰刚要转身,方才担架上一直没有反应的“伤员”却突然动了,一个黑色物体划过一道弧线朝他飞来。

手雷!

李易峰头皮发麻,他只穿了轻型防弹衣,唐军并没想过让他带着十几公斤负重跟着战斗员们一起越野,所以在近身战斗中,他的防护就显得很不够了。手雷目测落地点距离他一米,周围还站着几名哨兵,按照一般手雷的杀伤半径,他们都在辐射范围内

张海平和武松两个人一起挡住他“峰哥快走!”

千钧一发中,一个哨兵扑了出来,他摘下头盔扣在刚刚落地的手雷上,随后整个人压了上去,大喊:“走啊!”

四散逃开的人群中,随着一声巨响,已一己之力承担手雷全部冲击力的哨兵被掀起五米多高,头盔炸成碎片,钢珠和弹片穿透钢板和防弹衣嵌入身体,人随后重重摔落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几名哨兵红着眼睛搂火向“伤员”打去,几梭子弹出去,打得他不见人形,随后又给其他几名已经被打死的亚洲之虎补了一匣子弹。

被张海平和武松保护着伏在地上的李易峰缓缓站起来,他推开张海平的拦阻,跑到被手雷炸飞的哨兵身边探他的颈动脉——已经失去了跳动。

这是一位年轻士兵,大约只有二十出头,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看不清面目。他挂着的胸牌上写着一串字母和编号,没有姓名。他的战术动作利落,应该在成为雇佣兵前就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他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射击掩体,他是完全可以活下来的。

可他一步也没有后退。

——和KAW每一个或阵亡或负伤的人一样

——和李易峰曾经失去过的战友们一样

李易峰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战斗的残酷。他不会违背伤员的意愿强迫他们接受更好的治疗方式,不会说些不疼不痒的话来安慰他们,因为他深知他们不需要这些东西。军人从拿起枪的那一刻起就要有阵亡的觉悟,是不言而喻的道理。他向在战斗中负伤的老兵致意,是为了他们身上军人的原则和品格,他们值得尊重。

但现在,这样一名年轻的士兵牺牲在他面前,他的内心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逝去的生命停留在太好的年纪,让他不自主地想起过去从他身边离开的人,他的班长、他的战友、他的兵,他们何其相似,何其令人惋惜。

如果说此前李易峰对于亚洲之虎的异动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他看见蓬奥后,多少也意识到了这是穆立从中谋划的结果。只是在他向穆立求援时,并没有想到其后会演变出陈氏与亚洲之虎间的几次冲突,十几人伤亡乃至更多。到如今吴鹤元带队突袭亚洲之虎的检查站,更给陈氏与亚洲之虎的关系又系上一道死扣,而无论是李易峰还是穆立都已经对这个结果无能为力。

被手雷炸飞的士兵不会想到,是他保护的人造就了今天的一切;死在这场冲突中的人也不会知道,他们不过是殉葬于一个人的身份秘密。

李易峰扪心自问,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呢?真的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他没有答案。

蓬奥死了,让他的秘密又可以暂时得以保留,但陈氏和亚洲之虎的关系将走向何方?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有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牺牲?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似乎预感到它可能会引出某些不容触碰的东西。

现场的卫生员大声问着:“有活的没有!”

有人回答:“有有有!这边这边!快快快!”

“怎么又是A型…”

李易峰转头去看,是在刚刚交火中受伤的战斗员,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未阵亡,被送上担架迅速抬走,卫生员临走前喊道:“血不够了!通知A型准备抽血!十个!”

“不够了!就八个!”

李易峰闻声起身道“我是A型,加我一个。”

组织人手的小队长一愣,一时不敢答话。大家都知道这是公司的高层,平时都是坐办公室的,这些人上一次前线就是很不容易的事。人家平时献一次血,那叫献给所有为集团作战的战斗员,可谁会为一名普通的战斗员做点对点输血呢?

张海平张张嘴,他作为李易峰的秘书,涉及李易峰的身体健康问题时本应极力劝阻。但他除了是一名文职秘书,更是一个曾接受过内调处训练的侦查员,在这血腥气弥漫的战地上,他与在场的每一名战斗员共情,见到李易峰面无惧色挺身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涌上心头。在这一刻他终于确认,这就是他想要跟随的人,过去的付出全部值得。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随着李易峰向医务帐篷走去,见周围的士兵纷纷为他们让路,心中与有荣焉。

————————————————

李易峰撸起袖子站在帐篷口准备抽血时,才发现武松依然跟在他身后,他笑着问:“抽血也要保护吗?”

武松闷声说:“我也是A型”

李易峰有些惊讶:“这么巧?”

“Well…呃…我以为您知道,保卫处首先筛选的就是血型…”

李易峰一滞,明白了——武松既是他的护卫,也是他的移动血库,关键时候可以救他的命。血型配对是为要员准备卫士的要素之一,这原本是情理之中,只是他似乎总难以相信陈伟霆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

大约是他的身份实在特殊,为他抽血的卫生员很注意观察他的脸色,几次询问他感受。看起来比起血浆不足,对方更在意他会不会因为失血出现什么不适。

回到自己帐篷时赵晓宇来找他,有些局促地道谢。

李易峰问他谢什么,赵晓宇说:“听哨兵告诉我,是您开枪救了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刚刚才知道……”

这里遍地行家,李易峰也没想能瞒天过海。过去他没在缅甸,由得孟凡星在这里翻云覆雨,如今KAW是他的地盘,一个连中层都算不上的战斗员和他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笑着摆手:“不用客气,但我们之间的关系…”

赵晓宇会意:“您放心,我不会向任何人说起,看见的人我会提醒他们保密。”

李易峰满意地点头。

————————————————

凌晨一点多,前线指挥部接到吴鹤元的信号:“行动成功,准备返回。”

大约一个小时后,吴鹤元回到前线指挥部,随他回归的还有二十多人以及四名俘虏和一副担架。卫生员冲出来准备急救,到担架旁才知道人已经没了,是被带回来的遗体。

赵晓宇第一时间向吴鹤元报告了亚洲之虎对前指的袭击。吴鹤元迅速布置加强防御,而后便赶来见李易峰。

李易峰同样在等吴鹤元带来的消息,一见他便问:“行动怎么样?”

吴鹤元手里抓着一把身份牌,把它们放到桌子上说:“收获很大,根据亚洲之虎检查站里驻守的人员交代,这次亚洲之虎在边界线上的行动是为了拘捕他们内部的叛逃人员。据他们讲,这批叛逃人员私下出卖情报并且计划在旺台镇接头,所以亚洲之虎今晚针对旺台镇的接头地点发起了攻击,但是被我们的人误会,这才擦枪走火。”

吴鹤元一指桌子上的身份牌,说:“这是今晚袭击前指那批人的身份牌,和俘虏交代的叛逃人员信息完全一致。”

李易峰对此已有所料,一定是穆立做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结果,只是事情走到今天,似乎有些要刹不住车了。

“这么说,之前的几次交火,都是误会?”

吴鹤元谨慎地回答:“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是的。不过麻烦的是,我们端掉了亚洲之虎的检查站,让他们死伤十几个,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甘心罢手。我已经报告唐队,请公司重新研究应对方法。”

既然亚洲之虎并非有意进攻,求和依然是双方的上上之选,无谓的战斗除了两败俱伤并不能给双方带来更多的利益,只是对于这两个大型集团而言,让谁吃亏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随之而来的将是一段时间不短的紧张期。

李易峰正想着后面事情发展的可能性,帐篷外突然传来一串枪响,“哒哒哒哒”,格外刺耳,然后就是几声尖叫。

吴鹤元也吓一跳,撩开帐帘喝问:“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慌张地跑来报告:“队长!俘虏被打死了!”

李易峰和吴鹤元匆忙赶到暂时关押俘虏的地方,一名KAW士兵被几个人压在地上,嘴里还在不断咒骂,听起来是因为他有一个兄弟在之前的战斗中阵亡了,所以要为兄弟报仇。

两名俘虏已经倒地身亡,还有一个被打中上身,最后一个幸免于难的倒霉蛋吓的够呛,蹭着想躲开,但因为他们被绑在一起,所以没能做到。

李易峰皱起眉来,雇佣兵曾在一段时间里臭名昭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作为非正规武装不受日内瓦公约限制,这使得他们往往容易做出一些违反一般人性的事,奸淫掳掠、杀良冒功、虐俘杀俘,甚至在某些时候,他们会选择结果无法被带走的伤员——哪怕是自己人。而如果他们被敌人如此对待,则往往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报复回去。

随着雇佣公司的兴起和商业模式的引入,雇佣兵的行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规范,一些时候他们甚至会遵守正规军作战准则以标榜自己的专业,陈氏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人在战场上是容易由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失控的——眼前的情况就是。

一名失去伙伴的士兵出现杀俘行为,从古至今都不罕见。

但现在,这却是KAW不愿意见到的事了,它无疑会给陈氏和亚洲之虎可能的和谈加一道阻碍。

吴鹤元拉开几个按着同伴的士兵,地上的人身上一轻想站起来,刚刚起身到一半,吴鹤元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整个人翻个跟头,跌出去三米多。

他小心地看看吴鹤元,不吭声地侧身想爬起来,吴鹤元跟上去又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让人在地上滑出两米多撞到了树上,跟着才开口骂道:“你长本事会干俘虏了?想报仇找拿枪的去啊!你当兵这么多年没死在战场上,妈的想给俘虏殉葬是吗!”

李易峰还在一边有些走神地想——自己带兵时虽然也严,但到底没有这么粗暴,不过部队里的战士往往也比较单纯,不像雇佣兵的情况复杂…想到一半一抬头,见吴鹤元正看着自己,于是问:“怎么?”

吴鹤元朝他走近两步,低声说:“李总,这件事……”

李易峰马上懂了,吴鹤元在担心亚洲之虎的追究。如果对方提出类似“交出杀俘凶手”的要求——尽管公司基本不会答应,但是内部调查是免不掉的。

而现在公司内部调查室的负责人就站在这里,目睹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李易峰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看正在抢救中枪俘虏的卫生员,轻声问:“伤得重吗?”

卫生员回答:“不轻,得尽快后送。”

“峰哥…”

李易峰回头一看,是赵晓宇在喊他,他从赵晓宇担忧的目光中读懂了和吴鹤元同样的意思。再看方才杀过俘虏的士兵,此时双眼已经满是灰败。

吴鹤元确实多想了一步,但他只是担心自己的手下,而李易峰要想的却是怎么和亚洲之虎交代——显然不管因为什么,亚洲之虎也不会说“你们的士兵太可怜了,我们的人死就死了吧”。

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只好一不做,二不休。

李易峰摸摸自己腰间的手枪,对吴鹤元说:“吴队长,俘虏逃跑,理应击毙”,然后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下转身回了帐蓬。

很快地,外面再次传来两声枪响,周围再次归于平静。

吴鹤元大步走进,开口时却欲言又止:“李长官…”

“内部调查室会为目击者做笔录,请吴队长有个准备。”

吴鹤元颔首道:“长官放心”

回答虽然干脆,但李易峰早从对方探寻的目光中看出那不过是一名军人的本能反应,虽然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名KAW的中队长,但是对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敏锐观察与思维让他不能小觑。根据档案,这是VTE派来的唯一一名中层军官,绝对值得重视。

李易峰状似随意地问:“我听说你是瑞才毕业的?”

“是,长官。”

“哦,真巧,晓宇也是。”

吴鹤元一愣,很快接话道:“长官放心,我会照顾好晓宇。”

说话间有勤务兵拎着一只保温桶进来,吴鹤元解释道:“听说您刚刚为伤员献过血,我让勤务准备了牛奶鸡蛋和一些简单宵夜,可以补充蛋白。我谨代表所有参与战斗的士兵,感谢您!”

李易峰连夜赶到前线肚子确实早已空了,只是吴鹤元感谢的话实在不符合此时的氛围,他打趣地说:“听起来像要给我颁奖,不过现在没有观众,流程就不要走啦。”

吴鹤元却没有笑,他很严肃地说:“我在基地四年,您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

李易峰笑笑说:“你们是卖命的人,我出点血算什么呢。”

吴鹤元向他敬一个礼,没再说别的。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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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日晚八点,吉亚带领队伍从亚洲之虎一侧的检查站出发,进入旺台镇。

小镇上的夜晚十分安静,不稳定的市电系统隔三差五就要断一次,旺台旅店算是镇上最明亮的地方之一了,别处早早都挂上窗帘门板点亮只有几瓦的小灯泡,唯有旺台旅店这栋三层砖木楼,远远地从镇口就能看到光亮。

但就算是旅店面对停电的窘况也是无能为力的。

八点一过,镇上仅有的几只公用电灯便随着“噼啪”一声轻响,几乎同时熄灭了。几处民房里传出熟练的骂声,抱怨着那不牢靠的电力系统。不过这一次他们着实冤枉了电力局的官员们,之所以断电的时机如此恰到好处,当然是因为亚洲之虎为了配合吉亚一队人的行动故意切断了整个小镇的电源。

按照计划,吉亚一行以熄灯为号,将在三十分钟内完成刺杀任务,于十点前收尾干净退回检查站——电力局的那帮笨蛋检修电路就没有一次是两个小时以内成功的。

不过这一次的行动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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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旺台镇另一侧的是KAW前指下的两个小队,他们分属四分队和五分队,今天下午时他们刚刚接到消息——已经有亚洲之虎的武装渗透进入KAW一侧并且发生交火,导致己方一人死亡,包括一中队长在内两人轻伤,这让他们的警戒水平一下提到了最高。两个分队的骨干都是从VTE支援来的,和吴鹤元十分熟悉,听说他负伤,都很有情绪。如果在以往,镇上停电这种小事是不受重视的,但现在他们和亚洲之虎的盟友关系似乎有些岌岌可危,亚洲之虎在密达市的武装力量又和KAW接近2:1的危险比例,不由得他们不小心。

正在执勤的五分队一名小队长看着旺台镇突然一片漆黑,随即从哨所里将野外宿营备用的战术手电拿了出来,而后爬到瞭望台上,把手电调整到聚光模式推开。

两万流明的高亮让手电像一个小探照灯一样,从旺台镇上扫过,直照到一公里外。

“闪瞎了,队长”,刚刚挂上夜视的狙击手抱怨。

“小心点吧,已经打起来了,让人趁黑摸过来大家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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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队的谨慎反应给吉亚一行带来了麻烦,开着一辆箱式货车作为掩护的亚洲之虎队员骂着:“见鬼,以前哪次也不这样。”

吉亚提醒车箱里的队员:“对面打了聚光手电,都往中间坐,小心红外。”

又对充当司机的队员说:“我们把他骗到屋里动手,以免暴露我们身份,和陈氏不好交代。”

队员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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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停电,旺台旅店对面的修车工早早就开始收摊,货车开到修车工铺门前,小镇狭窄的土路顿时被汽车占去大半,连对面旅店的大门也被挡住。

修车工是个四十多岁衣服上带着油污的男人,他看见吉亚和司机从大货车上跳下来,不等他们开口便摆着手说:“收工了,今天不干了。”

吉亚从口袋里掏出两百美元哀求道:“请您帮帮忙,我们着急赶路,明天上午就发船了。”

修理工停了停,把双手提着正准备抱进屋的箱子靠墙放下,把票子从吉亚手里接过来凑近眼前确认了面额,有些不大情愿地说:“都停电了,黑灯瞎火修车很麻烦的。没看那边探灯扫来扫去的吗?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你看街上的人早都回家了…”

吉亚随声附和:“是是是,知道麻烦您了,如果能让我们继续赶路,我愿意再给您二百。”

修理工面前大货车,嘟囔着问:“你们的车什么毛病啊?”

“在路上轮胎被扎了。”

“我先看看……要换轮胎的话你们可得一起帮忙,这么大的车,很重的……”

“当然当然……”吉亚应和着,带修理工走到后车轮去检查。

修理工打着手电仔细看了看轮胎情况,说:“问题不太严重,你们如果坚持坚持不一定不行——”

“那可不行”吉亚有些着急地说“万一我们坏在半路上到时连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修理工说:“要不给你们带个备胎好了,什么时候坏了你们自己一换就行”

“还是直接帮我们换上吧”吉亚说:“这样省心”

修理工没办法,只得说:“那好吧”

他走回墙边,在自己刚刚放下的箱子里翻了一阵,拿出几件工具,又对吉亚两人说:“你们等我一下”,然后进了铺子,顺手带上了门。

吉亚和同伴对视一眼,有些无奈——道上混的人大多警惕性很高,看来一会儿要再找机会才好。

他们在门外等了五分钟,修理工还没有出来,吉亚觉得有些不对,他靠近大门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吉亚暗示同伴去敲门,几下过后,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回应。

这很不对。

吉亚从外面打量了一下修车铺,简简单单的一个平层,没有任何名堂。接着又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应该没有什么破绽。

他走到墙边的工具箱前,用手电照着慢慢打开,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各类刀具钳具,只有一台处于关机状态的带着屏幕的仪器,他将手电放近了些仔细读了读仪器上的文字,顿时大惊失色:“生命探测仪!”

他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问他:“什么?”

“快叫弟兄们下来,这家伙有生命探测仪!我们暴露了!”

他的同伴难以置信地说:“这么强的电磁干扰,探测仪怎么还没失效?”

“一定是最新型号!”吉亚指着驾驶舱喊:“快把车横过来挡住探灯”,而后在战术频道里安排其他人:“准备下车!从翻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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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日晚八时四十分。

李易峰在自己的宿舍里洗过澡,还不及穿好衣服就听到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他披上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拉开门。站在外面的是张海平,见他衣服刚穿一半忙退后一步挪开视线:“对不起峰哥!”

李易峰没觉得有什么,说:“没关系,什么事这么急?”

“前面打起来了,整个基地都在备战,唐队在基地指挥室。”

张海平神态焦急,李易峰一看就知道是出了大事,但事发突然,他一时也无法判断到底出了多大的事。他来缅甸前从没想过这一行会如此波折,与孟付珩的见面让他在缅甸的日子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可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危机。

为什么合则两利的亚洲之虎和陈氏之间会发生正面冲突?

根据内部调查处规定,驻外基地在战时状态下,各级内部调查机构应与基地各级作战单位密切协同,不得脱离。对于目前光杆司令的李易峰来说,他必须亲自赶往KAW基地了解情况。

武松已经备好车等在楼下,在开往KAW基地的路上,张海平为他简单说了目前的情况,他才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十分钟前,亚洲之虎在旺台镇方向准备偷袭KAW的哨所被发现,双方遂发生交火,由于亚洲之虎方面有备而来,占据火力优势,KAW的旺台镇哨所与敌交火十分钟即遭到压制,三人死亡,数人受伤,这是旺台镇哨所发回的最后消息,他们已经准备放弃哨所,向前线指挥部方向收缩防御。

KAW基地已经高度戒备,李易峰的车辆进入基地一路上被盘查了三次,战斗人员领章全部取下,防弹衣加装插板,人均携带一个基数弹药,腰间插袋里装着六到八只弹匣,其余都在枪上。

伴随一队队巡逻士兵的经过,战场的肃杀气氛扑面而来。车开到基地指挥帐篷门口,指挥室里已经挤了十几个人,有的研究地形,有的在听电台。

唐军看见李易峰进来,迎上来说:“您来了。”

“是,听说我们和亚洲之虎交火了,怎么回事?”

唐军看看他和后面的张海平,说道:“白天出事后小吴担心前线的情况,晚上就想带人去看看。正巧这个时候,旺台的哨所发现有人潜入,双方于是交火。对方的武器投入比较大,火箭筒迫击炮都上了,咱们伤亡不少。小吴半路上发现动静,命令哨所里的人先撤下来,想把人集中起来再说。现在亚洲之虎方面还没有表态。从总的力量对比看,亚洲之虎在旺台镇附近大约有一百多人,在整个密达市地区有一千多人,总人数是我们的两倍,装备上也更充足,如果真打起来,我们很难抵抗。”

“对方的意图是什么呢?”李易峰问道

亚洲之虎接二连三侵犯边界,一定有所图,如果是正常情况,谈判是亚洲之虎和陈氏之间解决需求的最佳办法,更不要说还有穆立在。可是现在亚洲之虎一声招呼不打就动用武力,难道是穆立失去了对亚洲之虎的控制吗?

那孟凡星那边怎么办?

“意图还不清楚”唐军说:“我已经命令吴鹤元,务必尽快弄清对方的作战意图和目标。不过眼下我们是否要向保卫处汇报,怎么汇报,您有什么想法?”

唐军受保卫处管辖,原本和内调处系统互不干涉,他和李易峰沟通,意在表示信任,李易峰便也从善如流地回答:“亚洲之虎关系着集团在整个东南亚的利益,我认为应当尽快报告给保卫处。”

李易峰话音刚落,便有部下跑进来汇报:“报告唐队,吴队来电说,已经和旺台哨所的人汇合。潜入进来的人暂时找不到,他们准备突袭亚洲之虎的检查站,抓几个俘虏来问问情况。”

李易峰低头想了想,说:“这是作战安排,你们保卫人员决定就行,不过有一点希望你同意——我要到前面去看看。”

不等唐军说话,张海平先吓一跳,说:“峰哥,这太危险了!前面那可是真刀实枪,我们又没有优势,谁来保护您?您绝对不能去!”

“你不用说了,危险我都清楚。”李易峰态度坚决地说:“我要到前面去,这是我的决定。请唐队帮忙通告前指一声,以免误会。”

他是内调室的负责人,缅甸情报站长官,也是港口公司的三把手,想去哪里本不需要别人同意。但唐军见他和张海平意见相左,顾虑李易峰的特殊身份,竟不敢立刻答应,而是委婉地劝道:“战场上确实过于凶险,前线也缺少保护力量,不如留在基地,前线有什么进展一样可以掌握。”

“这不一样”李易峰说:“唐队有所不知,集团对于如何利用缅甸市场是有大量规划的,不仅关系我们自身业务,也关系到和伙伴的合作。在霆哥刚过不久的生日宴上,专门提到了我们和亚洲之虎的关系。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影响是很大的。吴鹤元是战斗主官,他所做的决定都是处于战术考量,并不一定完全符合业务部门的需求,我到一线去,就是要掌握最新情况,避免事态失控。”

李易峰说的不一定有多少道理,但是他话里话外透着自己和陈伟霆的联系,唐军也不好挑他错,只能支吾着说:“这样啊…”,眼睛却不断扫着张海平,看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张海平见要拦不住,有些着急地上前一步,低声说:“就算霆哥在这里也不会同意您这样冒险!”

他甫一说完,便见李易峰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似刀似剑,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张海平心底一寒,莫名想起了在内调处训练营里时看见的林诚。但李易峰只是微微低一下头,再抬眸时只余下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张海平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那我跟您一起去。”

“有武松在”李易峰并不太希望带张海平一起

“我跟您一起”张海平重复道

李易峰只得答应了。

————————————————

十二月二日晚九时,德林达依前指得到KAW指示,主要内容有两项:

一、侦查作战计划获批,请速战速决

二、公司内调室长官李易峰将到前指视察,由五分队陪同前往,请予接待,随行人员归由前指指挥。

此前五分队只有一个小队在前指,此次唐军把剩下两个小队也派了上去,一是为了支援吴鹤元,二是为了给李易峰提供随行保护。这一份命令发出后,李易峰和五分队的两个小队便准备从基地出发。

但出发前李易峰又发现了问题。

基地为他们准备了一辆吉普和六辆摩托,但一辆武装摩托上也就坐三个人,他们一行三十多人,根本坐不下,如果一半乘车一半步行,速度会非常受限。

唐军给他解释说:“基地里车辆不多,只能轮流坐车休息,好在路不远。”

“加起来二十多公里,这样跑过去作战能力要打折扣吧?”

从KAW基地向前线指挥部走一半有路一半没路,而且有路的地方路况也极其糟糕,道路狭窄,坑洼不平,一般卡车难以通过,只能坐吉普和摩托。原本吴鹤元走这条路的时候基本就是徒步,但是这次队伍里有李易峰,大家怎么也不好意思说:“你和我们的战斗员一起跑过去吧”,同时又怕只给李易峰一个人配车,到时他开的太快脱离队伍更麻烦,索性把基地里的摩托都拿了出来。但唐军没想到,李易峰首先考虑的是战斗力问题,这让唐军有些意外。

不等唐军应答,李易峰已经绕着摩托转了一圈,回来对张海平说:“让人把机枪拆下来,前盖还能坐一个,剩下的人挂我吉普外面,动作快!”

张海平开始还有些犹豫,听见李易峰催促的指令,下意识答个“是!”,忙跑去招呼人照办。

唐军目光一变,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他们当然不是不知道,只是在他看来没有必要为了让李易峰抓紧几十分钟而放弃防护火力,但是看起来一直在行政系统担任职务的李易峰居然对作战装备并不陌生,似乎就有些不一般了。

唐军没有阻拦,只是打量着李易峰说:“您办法还真多”,语气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李易峰全当听不出他话中异样,笑着说:“我这是班门弄斧”。

摩托车上的机枪一拆果然有了位置,吉普由武松开车,车里坐着五个,车外挂着五个,就这样出发了。

车队颠簸了二十分钟,停在路边,五分队的队员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张海平站在李易峰的身边提醒:“还有十三公里,只能从林子穿过去了。”

李易峰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心,笑着安慰他:“放心,我没问题的”,于是队伍很快再一次出发。

夜间在丛林行进是个很考验战术素养的事,基地的夜视器材也做不到人手一份,只给李易峰和部分战斗骨干配备了微光夜视仪。开始时他们行进的速度不快,直到发现李易峰似乎游刃有余,才渐渐提速,队伍越走越快,不到十二点就远远见到了前指绑在高处的指挥天线。

五分队放慢脚步,联络前线指挥部通告自己位置以避免误会,走在李易峰身边的武松低声说:“这里的警戒似乎有些弱,这么近都没有看到暗哨。”

密密地树林里立着几顶帐篷,有些树干上绑着天线,有的帐篷里人跑进跑出,走近了听还传出几声哀叫。

留在前线指挥部里的是赵晓宇,李易峰觉得吴鹤元应该是觉察出赵晓宇有些特殊身份了,所以从上次去市区考察就一直带着他,这次接待自己,按理来说怎么也轮不到赵晓宇一个通信员,吴鹤元却指派了赵晓宇负责。李易峰以为吴鹤元负了伤会在指挥部里休息一阵,然而却没有,据赵晓宇说,吴鹤元一个小时前已经开始行动,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

“队长把骨干都带走了,这里留下的都是新兵和伤员”赵晓宇说:“您在这里休息一下,等队长回来和您详细汇报。”

李易峰却安不下心,他着急跑到前线来,就是想尽早知道亚洲之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坐在指挥部里听汇报和亲临一线毕竟不同。结果吴鹤元行动太快,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上,听说这里还有伤员,忙问:“是旺台哨所的队员吗?”

“是,两个重伤员刚刚直升机接走了,还有三个轻伤等第二批。”

李易峰终于知道刚才听到你那几声哀叫是为什么了,他立刻说:“我去看看”,便赶到一旁做战地医院的帐篷,外面已经站了不少跟他一起过来的队员,都是来看战友的。

李易峰走进帐篷,两个坐在床上的伤员,一个伤在腿上,一个是右大臂贯穿伤,还有一个躺着的是上肢烧伤,他看起来最痛苦,断断续续的发出呻吟声。

李易峰疾走两步去看他的伤势,见他双臂都已经缠满绷带,于是问一边的卫生员:“他伤势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上肢烧伤面积比较大,人比较痛苦。”

“怎么不打麻药?”

卫生员为难地说:“他自己不愿意,我们也…”

一边贯穿伤的伤员说:“长官,他是狙击手。”

狙击手对身体稳定性的要求让他们不能接触任何依赖性药物——如果他不打算退役的话。

李易峰环顾着帐篷内外的十几双眼睛——陈氏招募雇佣兵时除了从瑞才学校军事专业毕业的学生,对外一般要求有入伍经历,所谓的新兵也大多指没有上过战场,而不是没当过兵,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比李易峰过去一起战斗的战友们年龄都要大多了。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的热血与激情,但更多的是坚定。

李易峰面对床上因为疼痛而而一脸汗珠的伤员,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礼。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安静。

几名伤员都愣了一下,刚刚说话的伤员最先反应过来,在床上坐直,用左臂回了一个礼。

沉默中,十几条胳膊跟着举起来,敬出了李易峰在这里见过的最认真的一个军礼。他们仿佛将所有的誓言与决心都注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脸上写着的是勇敢,是忠诚,他们有着军人独特的品质,是李易峰最熟悉却又太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其实即便抛开立场不谈,李易峰至少是个货真价实的政府军,而作为一名正规军战士,骨子里总归是不大看得起雇佣兵的。但是从第一次接触唐军,到今天眼前这个抬起缠满纱布的右臂向他回礼的伤员,透过他们坚定的目光,总能让李易峰想起过去那些熟悉的信仰、追求、热爱与牵挂,让他的情绪翻滚,难以自抑。

一旁的张海平被深深震撼了,一直以来内调处和保卫处之间的关系都十分微妙。在云峰别墅区里,内调处的地位总能压保卫处一头,但到了外面的基地里却不是这样了,整日在枪林弹雨里生活的兵,除了比自己强的人,谁都不认。内部调查部门往往很难赢得他们的尊重,即使不明着对抗,心里也不服气,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实在很不多见。

十几个人举着手谁也不肯先放下,许久才结束这个漫长的军礼。李易峰让其他人各自警戒休息,开始向伤员问话。

“前面哨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仍是刚才回答过他的伤员说道:“我当时在睡觉,被枪声吵醒了赶紧往外跑,分散隐蔽,敌方的火力很强,我看见一发燃烧弹命中了弹药库,旁边两个兄弟被炸飞了。”

旁边的伤员打断道:“他是四分队的,不执勤不知道全部经过。我是五分队的,正好晚上站哨,大概八点时镇上停电,队长开着战术手电当探灯。八点半的时候,我听见狙击手在频道里说有二十多人接近哨所,离我们只有几百米,队长赶紧开枪警告,结果被对面狙击手打了一枪。当时他心跳停了,还好我们哨台前面架了钢板,他防弹衣又加了插板,我一看子弹没打透赶紧给他做按压,按了二十几下他缓过来,但是身体机能没恢复,这会儿敌人攻击已经展开。队长去向前指汇报战况,我就用他的夜视仪帮狙击手找火力点,打了一只火箭筒一个迫击炮,但是作用不大,十几分钟之后实在扛不住,队长说前指同意我们撤下来,我们赶紧就走了。回来时一共二十一个人,三个伤员丧失行动力,对方要是追过来想跑都难…”

伤员的描述很细致,也与李易峰目前掌握的情况相吻合,而且从叙述来看,这简直就是一次有预谋的偷袭,只是因为被哨兵发现了,才转为正面强攻。

但这其中并没有李易峰真正想知道的信息——亚洲之虎究竟为什么突然发难呢?

如果连伤员们都说不清楚原因,那就只有等吴鹤元行动的消息了。虽然说不上失望,但等待的时光总归不是太好过,李易峰坐在电台边看着前指通信股的值班员不断捕捉分析各类信号,时而做着抄录。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时针与分针渐渐重合——零点。

电台的提示灯突然闪亮,值班员接起来后很快喊声“是”,向李易峰汇报:“长官,集团总部找您。”

李易峰犹豫了一秒,接过耳机戴上说:“我是李易峰”

耳机里回答他的是接线员:“请稍等,为您转接信息部。”

过几秒又传出电子合成音:“您好,这里是陈氏集团信息部,正在为您转接,请稍等。”

这是信息部为各级基地架设的专用通讯线路,只是由于他们在前线,所以只能由基地指挥部再帮忙中转一次。等待的过程也给了李易峰做心理准备的时间,虽然用处也不大——这么晚还会找他的也没有别人了。

不出所料地,接通后李易峰听到的第一句话来势汹汹——“在哪儿了?”

李易峰无名火起,毫不客气地说:“唐队都汇报了,干嘛还问我?”

耳机里的声音无征兆地只余下背景轻微地噪声,大约过了十几秒,才又听见陈伟霆的声音:“他怕你有危险,你别多想。你也是手下有那么多兄弟跟着的人了,应该知道轻重,你在缅甸要是出什么事,你让他们怎么办?你让我……”

声音戛然而止。

李易峰下意识“喂”了一声,可是很快就发现耳机里的背噪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便知道线路畅通没有故障,于是明白了陈伟霆没有出口的后半句——你让我怎么办?

李易峰觉得陈伟霆这个人实在太复杂,即便相处了这么久,他依然没能看懂。他过去相信的最后发现是假的,等他不信时却偏偏又有那些真切得不容置疑的东西,让他一时不知该怎样应对,终于只是说:“不会的。”

他等了一阵,听陈伟霆依然没有出声,于是又说了一遍:“我一定小心,你放心。”

“你哪次让我放心了?”陈伟霆没好气地说

李易峰笑了:“驴还在磨上呢,陈总这就要杀了?”

“也可能是想骑”

李易峰凉凉地提醒他:“陈总,基地专用通讯线路,要录音存档的。”

“哦。”

李易峰以为他还有话要说,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声音,才问:“还有事吗?”

“没事了。”

李易峰张张嘴,终于什么话都没说,可他没能坚持太久,只是听着那些噪音似乎就让人心乱,终于先开口问:“明天晚上如果我有空就再给你打。”

陈伟霆回答得很快:“好”

“就到八点半,香港时间八点半,没打就别等了。”

“好。”

“那我挂了。”

“嗯。”

张海平见他挂掉通讯,八卦地问:“上面不放心了吧?”

李易峰刚想回嘴,被帐篷外传来的一声暴喝打断了:

“什么人!口令!”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七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旭日东升,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散落成一个个光点,快速行进了几个小时的队伍渐渐放慢脚步,为首的蓬奥示意队伍原地休息。

“我们到哪儿了?”蓬奥问道

通信兵拿出定位设备摆弄一阵,说:“定不到,GPS失效了。”

“什么情况?”

“是电磁压制”通信兵取出背包中的电台,抓着天线爬上他靠着的高树,把天线绑到树杈上,接着从树上下来抓起耳机接连切换了十几个信道,摇着头说:“干扰功率太大了,什么都听不到,他们肯定是把那台干扰车开过来了。”

茶棚老板靠在树上说:“蓬奥,你这单生意看起来要倒贴我才对。”

蓬奥拿出地图,在上面研究了一阵,说:“往西再走10到15公里,就是陈氏的KAW基地范围,这中间有一段矿区,里面应该有集市,我们在这里补给,然后进山。”他推着茶棚老板问道:“你说的交易地点到底在哪里?”

“我跟你说了,买家让我们到旺台镇联系他,他再给我们下一步指令。”

“我们联系不了他了,旺台镇紧挨着陈氏,你说的买家究竟是不是陈氏?”

“我怎么知道!”茶棚老板说:“我现在跟你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

蓬奥稍稍整理身上的装备,说:“那我们就只有抵达后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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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电磁压制的并不只有蓬奥一行,干扰车释放的宽频谱信号不是精确制导导弹,不能准确识别攻击对象,所以从早上六点开始,KAW基地指挥室里的通信员们就忙成了一团。

“喂?喂?”

“四分队能听到吗?”

“六分队收到请回答。”

“四分队各单位确认通讯联络。”

“五分队,请报告信号状况。”

与亚洲之虎毗连区的通信异常惊动了唐军,他专门听取了大队指挥部通信科长的汇报:“从早上不到六点开始,在分界线一带出现强电磁干扰,距离大约十公里通讯开始受到影响,五公里之内通讯基本中断,已经排除自然灾害和机械故障,可以确认干扰来自亚洲之虎。”

“有其他异常吗?”

“四分队已经上去了,暂时没有发现对方人员的越线活动。”

由于亚洲之虎没有进一步行动,唐军下令尽快摸清实际情况,尽快恢复通讯,同时要求联系亚洲之虎沟通情况。

但亚洲之虎方面给出的回答就十分简单了,他们声称“这只是在执行正常任务”,“绝不针对陈氏公司、基地等人员及设施”,“请陈氏相关方面不必担心”。

这个回复直接被唐军扔进了碎纸机,他立即命令正担任 KAW基地轮勤任务的二中队增派人手,授权通信科“实施对抗,争取通信主动权”,同时命令负责公司驻地警戒的一中队与二中队形成协作关系,要求他们“务必在一天内恢复通讯”。

通信科虽然得到了唐军的授权,但是凭借刚刚建立一个多月的基地要与常年驻扎此处的亚洲之虎争夺制电磁权,难度可想而知。

通信科首先简单侦测了对方的干扰带宽,惊讶的发现对方的干扰频谱不仅覆盖了陈氏的通信频带,连亚洲之虎自己的无线通信信道也在干扰范围内——这近似于无差别攻击。

如果对方的设备够先进,他们可以为自己留下少部分信道用于无线通讯,但绝不会满足日常额定需求。不过这对于亚洲之虎来说并非不能承受——他们的有线一路铺设到与陈氏毗邻一线的检查站里,凭借有线通信就可以解决对前线小股武装的指挥问题,这一点KAW远远做不到。

陈氏刚刚解决自身人员保障问题,有线通讯仅限于公司驻地与基地之间,大部分在外轮勤人员与基地的通讯是通过以基地作为地面站而建立的无线网络完成的。与亚洲之虎交界的远端距离KAW足有四十公里,而KAW最新建立的中继站距离边界线还有二十公里。

只看耳机里的调幅射频噪声和仪表上杂乱的随机连续波,就知道即使把通信干扰系统开到最大功率,他们也不可能压的过亚洲之虎。

处于如此明显的劣势,通信科只能建议一中队和二中队,立即在东、东北、北三个方向设立观察哨,铺设电缆,建立有线通讯。

戴才的二中队本周正好负责边界线上的巡逻任务,出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把四分队派了出去,后来又增派了五分队一部进行支援,剩下的人还要负责基地的安全,此时再派人,只能来要吴鹤元的支持。

吴鹤元对着地图研究一阵说:“建立观察哨不难,我们可以派一个分队出去,分三个小队在三个方向同时做工,但是前面加起来将近一个中队,没有主官,一旦出事就是群龙无首的局面。”

戴才沉声道:“这也是我担心的事,但是我这边兼顾基地警戒,实在分不开身。”

“我带人上去吧”,吴鹤元说。

“那公司那边的安全怎么办?”

吴鹤元指着东北向一处山坳说:“我们两个中队联合指挥,我带队部和一分队上去,在这里建立前进指挥所,你帮我守背后。”

“如果是这样不如你留下,我带人上去。”

吴鹤元拒绝道:“骨干都是从VTE带过来的,我人头熟,好指挥。”

戴才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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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队乘车离开公司驻地时李易峰正站在窗前和陈伟霆打电话,满载着人员、装备的车队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伟霆在电话的另一端问他:“怎么了?”

“公司这边好像有什么行动,不知道,一会儿我得去问问,我看见赵晓宇也在车上。”

“你这是在哪儿给我打的电话?连人都看的清楚?”

“在我办公室啊,我眼睛好你不知道吗?”

……

12月1日,冬月初七,下午一时。

吴鹤元带领一分队越过中继站,一分队随即兵分三路,分别向东、东北、北三个方向行进,铺设光缆。

下午一时三十分,吴鹤元带领一中队队部抵达103高地与117高地之间的山坳处,建立前进指挥部,统一指挥一分队、四分队及五分队一部在前线的行动,战斗编组达七个小队,此外前指还有一支直属小队,全员合计一百二十余名,这里距离分界线最远十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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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台镇地处山口交通要道,是借助贸易发展起来的小镇,四周的树林早被砍伐一空,只留下光秃秃的地皮,逐渐沙化的土地让植物的生长越来越困难。小镇两侧分别是KAW和亚洲之虎的密达营地互认的势力范围。镇上有当地较为繁荣的贸易市场和各类食宿地,KAW与亚洲之虎约定旺台镇是双方的共管区,双方人员不得携带热武器进入小镇,在旺台镇采取武力行动时应提前通报并征得对方同意。

“镇口有检查站,我们过不去。”尖兵向蓬奥报告。

蓬奥做集合手势让其他人围拢上前,拿出地图指着他们所在地点布置:“越过这道山就离开亚洲之虎的地界了,镇口警戒太严,我们后有追兵,不能在这里多耽搁,对面是无人区,天黑以后我们翻山过去,从陈氏的KAW一侧进入旺台镇,和买家取得联络。”

下午八时,蓬奥一行借夜色抵近山脚,随即向山顶进发。山体在山脚处坡度就已达到三十度,且越向上越陡,靠近山脊处是一截陡峭崖壁。

蓬奥等八名武装人员和茶棚老板及他的助手全部翻过山隘用了四个多小时,正式进入了KAW辖区。

但他们闯入辖区不久就遇到了麻烦——

“拌雷!”尖兵低呼一声“有雷区!”

队伍被迫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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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前进指挥部没有因为夜晚的来临而安静,反而越发忙碌。一分队各部连夜施工,前哨站的联络在快速恢复,一中队信息股不断接到来自前沿的消息。

到早晨五点时,三个小队都已经完成任务并与一线的四分队和五分队成功汇合。值得庆幸的是,除了电磁干扰他们没有发现亚洲之虎方面有其他动作,这或许真的只是一次误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吴鹤元命令各部轮番休息,而后自己带领直属小队往东北旺台镇方向行进,希望能尝试与亚洲之虎的一线主官接触。

六时五十五分,直属小队在距离边界线不到五公里处做短暂休整,再向前走即将离开丛林区域沿主路行进,等上了主路他们就可以改为乘车,大大节省精力。

就在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时,耳机里传来尖兵的叩击声。

强电磁干扰环境严重压制了他们通讯手台的联络距离,尖兵仅前出二百米,几乎是他们能保障联络的最远距离。

“队长,有情况”

收到预警的小队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吴鹤元问:“什么情况?”

尖兵回答:“好像有人摸进来了,不是我们的人,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

吴鹤元命令小队就地隐蔽,自己向尖兵靠拢,借助尖兵手里的数字观察仪看到了可疑对象——大约有十人,装备精良,从东向西运动,方向与他们形成约一百度夹角。

吴鹤元下令:“狙击手五点方向寻找点位,各组散开。”

“没有其他人员了,孤军深入,他们这是找死吗?”尖兵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不一定”吴鹤元没有放松警惕“旺台镇两侧山上都是雷区,他们现在到这里,说明是晚上绕过雷区进来的,一定是精锐。”

“队长,又过来一个——好像是我们的通信员。”

吴鹤元接过观察仪,只见一名KAW装束的通信员似乎正在排查线路,缓缓向他们走来。

伴随“一组就位”“二组就位”“三组就位”的报告声,通信员与他们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到六百米时,吴鹤元认出了他,是一分队队部的那名通信员,他们一起执行过两次任务,唐军还曾单独把他叫走过。

吴鹤元通过耳麦问:“04,前方六百米有一分队的人,能联系上吗?”

04回答:“信号衰减严重,噪音太大,可能会向敌方暴露我们。”

此时的KAW前指完全不掌握亚洲之虎的内部情况,对面前突然出现的武装人员第一反应就是“亚洲之虎派出的侦查兵”,根本想不到对方也是个“聋哑人”。

眼见这个突然出现的通信员离战区越来越近,尖兵担忧地说“队长,再近人就要惊了。”

话音刚落,视野中的“敌方武装”突然隐蔽了起来,显然他们也发现了正在靠近的通信员。

吴鹤元忙问:“狙击手?”

耳机里沉寂了十秒,终于传来声音“狙击手就位。”

吴鹤元命令04:“04,呼叫他示警。”

“收到”

30秒后

“01,前方一分队通信员携带有信号放大器,已经取得联系。”

“让他准备隐蔽。”

“收到”

吴鹤元的眼睛一眨不眨,赵晓宇的身影在观察仪成像中越来越清晰,吴鹤元低声说:“各单位注意,指挥顺位与代号一致,开放攻击授权,三组准备抄后。”

赵晓宇接近到五百米时,狙击手报告:“观察到敌狙击阵地”

吴鹤元命令:“注意保证我方人员安全”

十五秒后,一发子弹自狙击步枪的枪膛射出,0.5秒后以两倍音速直接对穿了目标的凯夫拉头盔,带走了他的生命。

毫无准备的蓬奥一行被这一枪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只用了两秒,一阵强大的火力便向陈氏的狙击阵地覆盖过来,顿时压得直属小队的狙击手抬不起头来——这完全是凭借直觉做出的弹道判断。

“隐蔽隐蔽!”04对着步话机大喊

“一组二组,上!”

两个小组随即以同样强大的火力对目标火力进行反压制,让己方狙击手得以伺机转移阵地。

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于直属小队火力之下的蓬奥无心恋战,迅速组织人员交替掩护撤离,然而就在转移过程中,刚刚找到新阵地的直属小队狙击手,在狙击镜中看到了被对方保护在中间的两名轻装人员,依据经验,这很可能是对方指挥官,他屏息凝神,瞄准走在前方的目标,一击即中,对方的阵型顿时乱了。

“三组,往九点方向迂回。”吴鹤元指挥道

“收到,over”

吴鹤元借对方调整不及之际带领一组二组火力不断前压,同时向赵晓宇方向靠拢。

赵晓宇确实被眼前的场面吓懵了,就算过去的一个月经历了高强度的训练,但打再多的靶也比不上十好几把突击步枪一并开火带来的震撼,交织的火力网打得他四周泥土木屑纷飞,震耳的枪声让他作为对声音极其敏感的通信员饱受折磨。

他努力张大嘴平衡颅内压强,避免耳膜受损,但渐渐浓郁的硝烟呛得他发咳,于是重新闭上嘴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是不断的枪声之下,双掌的作用微乎其微,他只好重新张开嘴,如此循环往复,他突然想起李易峰对他说:“在战场上生存是需要天赋的”。

他一直觉得李易峰有些小看他,他以为敢于直面死亡就已经克服了战场上的最大困难。

原来不是。

这里恶劣的环境使生命变得卑微,使人失去价值,有许多人愿意作一位英雄光荣的死去而被人们赞颂,但如果死亡是件渺小而不值一提的事,就没什么人愿意去做了。

战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他是赵新伍的儿子,是陈氏的高层子弟,他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获得过瑞才学校最高的荣誉,磨炼出优秀的技术,但在这里,他和别人没有区别。他无法从自己的身份、知识、思想中多获得半分生存的可能,他的生命与月薪100元不到的劳工一样廉价。

一个黑黝黝的球状物体滚到了他身边。

他看了一眼,仅有的训练让他知道,那是一颗手雷,可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来得及想一句话:

要死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他想要闭上双眼以免自己死不瞑目时,眼前一花,一杆G36的枪托从地上扫过,将手雷远远打飞出去,他来不及看是谁,身体被猛向后一拽,一个阴影笼罩了他,随着一声巨响,意识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周围地枪声比刚才更密集了,赵晓宇从滑落的耳机里听到一声声暴吼:

“队长!有没有事?”

“队长!”

“队长!能听到吗队长?!”

赵晓宇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颤动会给趴在他身上的人带来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他用力转头,刚看清挡在他身上的是谁,温热的血已经落在他脸上。

“队长!!!”赵晓宇大喊一声,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疯了一样试图将撑在他身上的吴鹤元放平,但吴鹤元在扑上来的一瞬间已经双臂紧锁,这让他的双臂可以与脊柱形成有力支撑,既为赵晓宇留下充足空间,也保证他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姿势不会发生变形,赵晓宇急切中一时竟推不开他。

赵晓宇的吼声让耳机里一阵寂静,很快一道声音响起:“02接替指挥,三组报告位置!”

“三组到位!”

“你部自行判断战机!”

“收到!”

“一组二组缠着打!别让他们跑了!”

战斗持续到第十分钟时,直属小队击毙敌方四人,自身两名轻伤,一名重伤。

只是蓬奥一行的运动越来越迅捷,相比于刚刚成编一个月的直属小队人员素质又占据上风,尽管直属小队先发制人,但依然没能成功阻止蓬奥的离开,二十分钟后两支队伍完全脱离接触。

直属小队的队员匆忙赶到吴鹤元身边查探他的伤势,所幸他关键部位均有防弹衣保护,短暂昏迷是承受了巨大冲击导致,显见外伤在左上臂,一枚弹片穿透了护肩,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重伤员的情况要比他严重得多,近距离被击中十几枪,人已经陷入昏迷。

赵晓宇直接剪开通信线保护层做一个连接头接到自己的设备上,同时呼叫各观察哨和前指,吴鹤元命令他们:“各观察哨一分队所属立即向我靠拢,警惕亚洲之虎的渗透人员,如果遭遇,可以攻击”,又通过前指转接KAW指挥部向唐军报告情况。

关于擅自发动攻击他向唐军解释说:“战机短暂,来不及汇报,只好行使一线主官的便宜处置权力。目前除我外有一人重伤一人轻伤,请指挥部派人救援。另外已经暂时允许对亚洲之虎的渗透人员开火。”

唐军一听他挂了彩,忙问:“你也受伤了?严重吗?”

吴鹤元回答:“小伤,不影响行动,您把另外两个接回去就行。”

唐军听到亚洲之虎的渗透人员不多,本来希望吴鹤元能约束部下保持克制,但听到吴鹤元本人挂彩,别的话就实在不好讲了。他们就算管理再严格,本质上依然是雇佣兵性质,讲究的就是有仇必报,你杀我一个我就要杀你两个,他必须要考虑部下的切身感受,于是只命令说:“务必要留下活口,以备与亚洲之虎对质。”

随后唐军安排直升机按位置信息前往搜救,同时命令通信科呼叫亚洲之虎,质问他们派人潜入KAW辖区的意图。

但是亚洲之虎的反馈就很让人生气了,他们坚持声称没有派任何人侵犯KAW的辖区,认为如果KAW辖区内出现了不明身份武装,那大概率是山匪,亚洲之虎方面支持KAW进行坚决地剿灭,如果需要,他们甚至可以派出人员协同作战。

KAW外联部的人员拿着战斗现场拍摄的照片质问:“你是说这些穿着你们衣服的人是山匪吗?”

亚洲之虎表示:“对呀。”

KAW代表又指着死者遗物问:“那这些身份牌怎么解释?”

亚洲之虎代表一脸惊讶地说:“这群山匪仿造的好像啊!连我一眼都看不出假来。”

KAW的代表于是宣布:“鉴于这群山匪对你们的高度模仿,请你们严格约束部下,以免在我们的剿匪行动中被误伤,毕竟连你们自己都分不清谁是山匪呢。”

12月2日下午,唐军召集邰广利和李易峰开会。

李易峰接到消息时正在公司医院,他上午见到有直升机在公司里降落,一群人忙碌地从直升机里推出两个人来,就知道出事了。

他跟着人赶到医院,重伤员早就生命垂危——多处枪伤,内脏多功能衰竭,医院连续抢救了两个小时,最终无能为力,外面的轻伤员不顾医生的休息建议,一直抱着枪等在走道里,等医生推人出来宣布抢救失败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把他的枪给我”。

李易峰亲耳听到这句话,知道这是个老兵,老兵的悲伤藏在眼里藏在心里,只是身边的人离开太多,就没有泪了。

唐军派来的人跑到医院找他,敬着礼向他报告说:“李总,唐队请您开会”

李易峰马上离开了医院。

在紧急召开的高层会上,唐军向他们通报了当前情况:

“今天早上,在旺台镇方向接近分界线位置我们发现了亚洲之虎的小股渗透武装,约有十人,经过短暂交火,击毙四人,对方向东逃逸。我方一人重伤,两人轻伤,刚刚接到报告,重伤员不治。轻伤员里包括一中队的中队长,不过他还在前面没撤。和亚洲之虎已经取得联系,对方不承认派出了武装,今天开会主要讨论三个问题:

1.亚洲之虎是否有可能对我们发动攻击?

2.如果发生更大冲突,我们是否有能力抗衡在密达市的亚洲之虎武装?

3.对方派遣小股人员渗透的目标是什么?”

李易峰也觉得事态进展太过突然,在他联系穆立后不久就发生这样的事,也总让他隐约感觉到其中有什么联系。但他不是今天这场会议的主角,尽管唐军也一带而过地问过他“内调室这边有没有获得什么消息?”,不过在他回答“没有”后,显然大家对刚刚成立的这个情报部门也不抱多少希望,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针对这次会议,唐军并非没有准备,他已经提前在基地内整合了部分信息,发言内容大多有所依据。而根据这次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分析,主要获得几点认识:

一是亚洲之虎对KAW发动大规模攻击的可能较小,双方目前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二是目前KAW要抗衡亚洲之虎在密达市的武装还很困难,应该尽快向保卫处汇报,申请支援;三是要让一线人员在战术安排中注意情报收集,尽快弄清对方侵犯辖区的目标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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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紧张的会议也进行在旺台镇亚洲之虎一侧的检查站里。

吉亚挂掉电话,向他的队员布置任务道:

“情报人员已经查明,在旺台旅店的对面有一个修车匠,是一个老挝蛇头的联络点,他在几天前向蓬奥一伙付过订金,是这次交易的买家。为组织的秘密安全,我们必须在蓬奥和他接头前干掉他。检查站里的弟兄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步枪放在站里,手枪和格斗装具贴身携带,今晚八点出发。”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六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班都在南掸邦军中做情报参谋经历让他不仅认识许多各个武装力量的情报军官,同时熟悉大量当地的情报贩子。

两天后,班都就从当地一名情报贩子得知了,有人在高价收购关于几个月前亚洲之虎袭击德林达依的消息,根据情报贩子的描述——收购人看起来需求十分迫切,消息一天内就铺满了缅甸,只是因为买的是亚洲之虎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敢公开提起这件事,而且最近似乎提起的人越来越少了。除此以外情报贩子也没能提供其他信息,收购人很谨慎,他们无从猜测收购人的身份。

班都迅速把这件事报告给李易峰。

这个情况比李易峰的想象还要糟糕一些,一个需求迫切的收购人往往会为获得情报不断加码从而保持自己的关注度,提起的人越来越少往往意味着收购人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知道消息还是太晚了,陈伟霆没有给他留下更多的时间,以他目前的状态,如果要启用紧急联络再由局里判断救援方式已经来不及。关于德林达依的事知道的人除了他自己就是亚洲之虎的武装人员,如果有人会出卖他,也一定出在亚洲之虎,那么现在最可能帮上他的人就是穆立。

要联系穆立,违规还在其次,首先是怎么才能联系上呢?

现在的穆立和他都不是孤身一人的时候了,他们一个是亚洲之虎的缅甸地区经理,一个是陈氏在缅甸地区的情报头子,他们两个人想见面,双方的外联部门起码得提前三天对接各项事宜,一点不谨慎两个人都得搭进去。

他等不了三天了。

如果消息到了孟凡星手里,只要一通电话陈伟霆就会知道。

他看看站在一旁还在担心探听来的情报是否能让自己满意的班都,觉得自己应该赌一把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部手机,几张银行卡和几摞现金。他拿出其中一部交给班都,又给他写了一个号码,然后从办公桌下给了他一只密码手提箱,说道:“你和吴沙一起,带一部电台去仰光,到地方后打给我,我会给你下一步指令。”

两个小时后,班都和吴沙就凭借内部调查室的证件搭乘公司飞往仰光的包机出发了。

由于缅甸的移动通信信号很差,当地的手机一出市区就是废铁,李易峰便声称:“要到市里面去考察一下。”

这个要求张海平是比较头疼的——主要是安保不好做,市里人流密集,很容易出危险。不过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面,因为李易峰很快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我得在市里住两天”

张海平生无可恋。

为了满足李易峰到市区考察的要求,唐军派出一只小队随行,为了这只小队能够合理合法地携带武器,张海平又通知了德林达依省相关政府部门。

陈氏集团是缅甸商务部亲自谈来的大投资商,项目落地在德林达依,对省政府来说这就是个大金主。听说有公司的高层想到市区里来考察,省政府的官员们既紧张又兴奋,一边担心哪里做的不够好让金主失望舍不得投资,一边又希望能抓住机会从金主腰包里掏点金子出来。

他们拐弯抹角找到各种关系来打听考察人员的来意和目的,奈何这个连李易峰本人都不知道的考察目的指望公司里其他人能回答出来就更不可能了。只是公司各级员工的语焉不详在缅甸人看来就是守口如瓶的体现,更彰显了这次考察的重要性。

于是陈氏进入缅甸以来有过合作关系的当地公司又进入了大家的视线,官员们频繁造访,希望通过商界的贸易往来获得一点信息,甚至某些只为陈氏供货一两次的企业也被照顾到了。

个别大胆的当地企业更是信誓旦旦地声称“陈氏是希望为接下来的港口工程寻找合适的供货商,我们已经掌握了陈氏内部的招标要求,可以进行有针对性的投标,大大提高中标概率!”

官员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空手而归,还有少部分情况则是被某些大胆的企业忽悠走了一大笔政府扶持资金,担心事情闹大的陈氏德林达依港口公司急忙发布公告:工程招标要求将完全公开,不存在双重标准或内定供货商等情况。

安然躺在酒店里的李易峰想不到外面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鸡飞狗跳了。

门外是一分队的人在为他执勤,这支小队由吴鹤元亲自带队,不知道是不是唐军故意的,赵晓宇也被派了过来。

李易峰正好拉着赵晓宇在房间里聊天解闷,到德林达依的第一天连小学考试成绩都聊个清楚。等李易峰手机一响,赵晓宇就拉开门跑出去喝水了。

电话是班都打来的,告诉他:“我们已经到了。”

李易峰告诉他:“密码12345678”

班都差点呛着,半晌才回答“明白”,然后挂断手机,打开了手提箱。

箱子是一张纸和另一个小保险箱,纸上写着:

4028.89MH

oyster

一小时一次

班都用打火机把纸点燃扔掉,指挥吴沙开始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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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缅甸孟邦毛淡棉的亚洲之虎驻地里,一名通信员头戴耳机守在电台前。

凌晨四点

耳机中再一次传出他熟悉的信号:

嗒嗒嗒

嗒滴嗒嗒

滴滴滴

滴嗒滴

通信员摘下耳机,把电台收起,走进那栋防卫严密的宿舍楼,在最后一道岗哨被卫兵盘问时轻描淡写地回答说:“长官今天有要务,让我提前叫他起来”,于是卫兵不再拦他。

四点十分,他敲响了穆立的房门,被惊醒的穆立揉着眼睛把他放进去,然后被他一句话吓个激灵:

“有人在呼叫你。”

穆立脑袋一懵,看着他的联络员:“什么?”

“紧急频道从昨晚开始,一小时一次,明语呼叫oyster。”

穆立捂着脸缓缓坐到床上,闷声问:“你觉得是谁?”

他的联络员打开屋里的顶灯,把他赶到办公桌前:“之前你说见到了熟人,是谁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

“我得答复他”穆立说“他有危险了,否则不会联系我。”

“自打你从德林达依回来,一直变着法子打压蓬奥一派,这原本没有必要,你们在德林达依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立给自己打一杯水,坐下来说:“我看见班长了。”

联络员眼睛瞪大一圈:“消失好几年的那个?”

穆立点头。

联络员抓狂:“你们疯了?这是违纪!严重违纪!你要上军事法庭的!”

“什么玩意儿就军事法庭?那我去蹲大牢,你自己卧底好了,我愿意。”

“我草他大爷!李贺都他妈教的什么兵?”

酒店里的李易峰连打三个喷嚏,门外执勤的卫兵进来为他关上了制冷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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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吴沙揉着发红的眼角结束了第九次呼叫。

他不知道自己在呼叫谁,也不知道要等来什么答复,这让他怀疑自己的工作或许不会有任何收获。

就在他要向班都提出质疑时,电台里突然传出一串信号:

滴嗒嗒嗒嗒

停顿不到两秒后,又是一遍:

滴嗒嗒嗒嗒

“有回复!”他喊班都

第三遍信号传来:

滴嗒嗒嗒嗒

班都抓起第二只耳机,说道:

“再确认一遍!”

吴沙再一次发送明语广播,不到一秒后又一次接收到了同样的回复。

“确认了!”

班都马上拨通了李易峰的电话:“回复三个一”

李易峰沉默一阵,说:“回复二”

吴沙按下电键:滴滴嗒嗒嗒

对方回复:嗒滴嗒滴

这代表对方已经确认身份。

李易峰接着说:“另一个是87654321”

班都:……

他把另一只保险箱打开,里面同样是一张纸,纸上写着:

113.6

785.10

210.3.17.18

203.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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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之虎的营地里,联络员看着自己抄录的一串数字,茫然地望着穆立:“这什么东西?”

穆立皱着眉头跟算命一样把自己手指头数了好几遍,说:“没错,抄收吧。”

联络员放弃地摇摇头,结束了通联:“别人都是联络员收发报,你这倒好,倒过来了。”

穆立小声问他:“内务条令背过没有?”

“废话——”然后很快转换为一脸震惊:“草!”

穆立一边在手机上翻吉亚的号码,一边说:“听说朝鲜到现在还用密码本呢,发一回换一次,原始的办法有时也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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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达市亚洲之虎驻地外的茶棚里。

“任务就是我执行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但我有一个条件——给我一条船,我和我的兄弟们要去非洲。”

茶棚老板一脸为难:“我们只是做情报交易。”

“少来这套了,敢买亚洲之虎情报的人,送几个人去非洲还是什么难事吗?”

老板想了想,问:“你们有几个人?”

“七个”

老板思索几分钟,说:“你等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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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在班都成功发出信息后心情轻松了许多,他一面让班都和吴沙留在仰光继续想办法获取那份关于情报价值分析的档案,另一方面自己在德林达依的市区里装模作样地考察了一番。考察的地点主要包括三家饭店、两家歌厅、一家带有按摩服务的私人影院,为他做向导的是当地政府的官员。在亲自体验这些场所前,李易峰从这座城市差强人意的建设情况上完全没有看出城市里拥有如此水平的娱乐服务,最后返回公司驻地时当地的官员依依不舍,让他一定要再来,再给自己一次接待的机会。李易峰简直怀疑他们只是想借自己的名义公款吃喝玩乐而已。

但对德林达依省的官员来说,他们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多可以做的了。缅甸的经济和工业发展状况都摆在那里,即使面对的只是一家企业也有着让他们望尘莫及的实力,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把李易峰陪开心了,让他愿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多撒点钱。

在李易峰回到公司驻地不久,穆立也抵达了密达市亚洲之虎的营地。

此前他为了帮李易峰遮掩酒店里发生的事,一直努力将亚洲之虎里参与过行动的人员都外派了出去,如今留在缅甸的还知道当时发生过什么的人,只有蓬奥和几名心腹。所以当他接到李易峰的告警,第一反应就是——蓬奥出问题了。

他联系了留在密达市的吉亚,告诉他严密监视蓬奥的动向,有异常立刻报告,同时自己也开始准备动身前往密达市处理这件事。

但是事情的发展快得出乎他意料,就在他抵达密达市的当天,吉亚就向他报告了关于蓬奥的最新消息:“蓬奥已经接触了情报掮客,准备离开缅甸。”

听到这个消息的穆立双目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知道,必须在事情还在他掌控之中的时候处理干净,否则一旦有更多的力量介入进来,事情将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吉亚说:“这是背叛。”

吉亚有些犹豫地说:“蓬奥在亚洲之虎的时间很久了,要不要把他喊来对质一下?”

穆立摇头说:“证据是你亲自调查到的,确凿无误,他在这里的心腹不少,我们必须出其不意,一旦打草惊蛇,后果难以预料。”

吉亚只好同意,问他:“那你说我们怎么行动?”

穆立低声说道:“今晚三点,你带几个可靠的人,到蓬奥宿舍,干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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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西落,亚洲之虎的营地里静谧无声,四周偶尔有树叶晃动,是昼伏夜出的飞禽走兽在捕食。

一串人影借着夜色潜入营房,他们熟练地避过了巡逻队,切断报警器,撬开门锁,不知不觉地摸进了一间宿舍。

一人直扑床铺,但并没有找到他的目标,他低呼一声:“没有人!”

整个小队都愣了,领头的人低喝下令:“搜!”

于是几个人将宿舍里仅有可能藏人的衣柜、浴室都搜了一遍,连办公柜都打开看了,但依然一无所获。

五分钟后,一道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惊醒了整个营地。

睡眼惺忪的亚洲之虎成员们不知所以地跑到集合广场上列队,执勤的头目抓着喇叭不断来回叫喊:

“紧急集合!各队点名!”

广场上顿时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点名和答到声,十分钟后,值班主管向穆立报告了点名情况:“全营应到1124人,实到751人,342人正在执行任务,14人负伤在院,9人休假,8人尚未取得联络。”

穆立肃声命令:“即刻起,全营一级戒备,休假人员全部召回,没有命令一律不准离营。”

值班主管随即向全营转达了命令。

与此同时,营地电令与陈氏KAW基地一线毗邻的队伍加大巡逻力度,加设检查站,没有获得营地指挥部同意不得放任何人越线,擅闯者格杀勿论。

由吉亚带领的小队连夜出发,首先赶到集市上的茶棚,这里早已人去棚空,他们只能依据现场留存的蛛丝马迹进行追踪。穆立判断他们一定不敢在亚洲之虎的地盘上多待,往北是缅北民族地方武装的地方,往西南方向是陈氏的地界,收到李易峰警告的穆立不难判断蓬奥的意图,他现在必须要把蓬奥拦在自己这一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营地里的通信兵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各信道、频次的电波信号,但没有任何收获,他们对蓬奥一行人的位置一无所知。

在穆立布置任务的间歇里,他的联络员一脸担忧地告诉他:“已经查到了,失联的人里有一个是你的卫兵,应该就是他给蓬奥报了信。这个苗头很糟糕——蓬奥是泰国人,他在这里有很大的同情群体,你逼他越紧,反弹越大。有人敢帮他充当耳目,就有人敢把他放到陈氏那边去。”

从凌晨三点开始就承受了巨大压力的穆立疲惫地揉搓着自己的面庞,某种糟糕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但他的联络员并不体谅他,不断向他陈述着糟糕的现状“蓬奥的人都是老兵了,吉亚想追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熟悉各处的防御布置,你很难拦住他们,一旦越过我们的控制区,或许你能做的只有通知李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国了。”

穆立听了简直想打人,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从接到李易峰的告警开始,似乎事情的走向就越来越难以捉摸,他一直在试图重新掌握蓬奥,重新掌握整件事,但连串的变故让他疲于应对,以至于稀里糊涂就到了失控的局面。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他喃喃地说。

“或许你就不该让吉亚去盯着蓬奥,蓬奥和情报贩子接触那么久吉亚都没有发现,否则早就该动手了。”他的联络员说道

穆立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联络员。

联络员磕巴了一下:“怎…怎么了?”

穆立说:“我们或许高估了蓬奥的情况”

“高估了?”

穆立放慢了语速,像是讲给他的联络员又像是讲给自己:“陈氏目前跟我们是合作关系,在缅甸又没有根基,他们要收买我们的情报只能找代理人出头。蓬奥和那个情报掮客,根本不会知道真正的买家是谁,最多只能是猜测。今晚他们仓促出逃,自从离开营地就一直保持无线静默,根本没有联络接应的机会——他们比我们更要措手不及。”

他不等联络员做出反应便推门走出这个封闭的房间,径直走入指挥室,指着墙上的地图下令:“立即在我们和陈氏的KAW交界区域以最大限度实施电磁干扰,我要让这里的信息绝缘!”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五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生日宴过后的第三天,李易峰在办公室接到张海平的报告说:“珩少打电话来,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她想去看看赵晓宇。”

李易峰一拍脑门,差点把孟二小姐这茬忘了。

孟付珩不希望大张旗鼓地到德林达依的基地里去,于是准备在KAW基地外安排他们见面。恰巧港口设计团队最近要到缅甸做实地考察,他可以顺便把班都和吴沙一起带过去,准备初步着手缅甸的工作。

他之前惦记着陈伟霆的生日宴,把医务室的案子交给了张海平去办,这会儿想起来问道“上次杜泽同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张海平说:“人力给了基础档案,马部长和安室长也给了一部分资料,我们从目前的调查结果看,认为这个内鬼没有在云峰内被发展的可能,而是从一开始就安插进来的。这个人存在一个接受外界信息的渠道,我们认为他在云峰内还有一个上线,但具体联络办法还没有掌握。目前我们在审讯中使用的方法还比较克制,在口供方面收获不大。”

李易峰知道张海平这是在暗示他开放刑讯权限,但他到底心存不忍,便没有说话,想等陈伟霆再过问时做个样子,差不离就把人都打发出去,揭过这一页。

他原定下午六点出发前往缅甸,想借机躲了陈伟霆。自从生日宴结束后,陈伟霆天天晚上逮着他一通折腾,导致他现在在A2睡觉都有点发怵。

行程安排被报告给陈伟霆时对方一眼看穿,但只是告诉他:“早点走吧,六点走等落地天都黑了。”

李易峰觉得无所谓:“有时差呢,四点走到那儿天一样黑。”

“本来就应该是早上出的差,谁让你非要下午走。”

李易峰也没指望陈伟霆看不出他的意思,六点出发到缅甸当地时间都快晚上十点了,约等于跑去睡觉,这会儿被点破连借口都懒得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全当没听见。

陈伟霆觉得这位小祖宗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了,只好自顾自地说:

“还是中午吃完走吧,注意安全。”

李易峰答的飞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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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站总部暂时放在港口公司的办公区里,这里和厂区毗邻,四周用集装箱垒起五层高的围挡,第六层则是用集装箱改的哨台,东侧设一处日常对外进出通道,西侧设一处对工地的便捷通道,一中队已经进驻,安全性上还算有保障。

办公区内各部门布局已经基本确定,内调处在东北方向,东南方是武装人员营房,西边是整个港口公司的办公楼和宿舍。

李易峰安排着搭起两栋两层高的活动板房,一栋做宿舍一栋做办公,不过宿舍楼里目前就安排了五个人的住处——他自己、张海平、武松、班都和吴沙。

在李易峰已经获得的信息范围里,此前内部调查处的外勤部门包括东南亚、欧洲、北非、南非四个地区总站以及澳洲站、北美站、南美站、北亚站四个直属站,缅甸站是作为内调处的第五个直属站被设立的。

按照一般地区建站的规定,站内要设情报组、技术组和行动组,组长由总站一级任命,站长有推荐权。但作为直属站的缅甸站并不受东南亚地区总站管辖,内调处也迟迟没有提给他分派情报站骨干的事,大约是在等和锡那罗亚集团的谈判结束一并处理。

汽车先后经过值勤武装人员的两次检查通过大门,停到了办公楼门口,李易峰几人从车上下来,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写的是“德林达依港口公司(陈氏)内部调查室”,这就是缅甸站的对外称谓了。

他们到时房子里正准备装立式空调,公司后勤部的司机把车停到门口,由当地的工人卸货入门摆放。现场指挥的是个当地翻译,司机冲他喊:“一屋一个,做独立回路”,翻译答应后马上转头用缅语指挥工人。

班都看着门口空地上的十几台空调,想起过去在训练营地里营长办公室那个老旧的挂式进口空调,反水以来笼罩在心头的愧疚、不安和可能被报复的恐惧突然淡了。

食堂听说今天几位重要领导都在,下午时搬出了刚入库的芒果和柚子切块,加上鲜榨椰汁转着整个办公区给各部门发。

李易峰让张海平给班都和吴沙安排房间,他自己带着武松到办公楼里去找唐军。

唐军看见武松一愣,问:“这位是?”

李易峰介绍说:“这是武松,原先在保卫处,现在跟着我。”

武松敬个礼说:“唐队长”

唐军还礼,然后问李易峰:“哪两个字?”

武松:“就是打虎的那个武松”

唐军哑然,显然也没想到武松的汉语这么好。

李易峰切入正题说:“我来是麻烦唐队帮我个忙。”

唐军早有思想准备:“您说”

“您那边有个人我明天得借用一下,时间不长,完事我就让他回去。”

“谁?”

“叫赵晓宇。”

唐军在自己电脑上登录保卫处系统,输入赵晓宇的名字,调出电子档案,没有从上面看出任何端倪,便说:“好,明天早上我让他找您报到。”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公司的食堂办了一大一小两个,大食堂在办公区外的工地上,为雇佣的当地人提供饮食,小食堂在公司办公楼里,专为陈氏自己人供餐。

小食堂晚上做的炖鱼,清蒸螃蟹,龙虾煲粥,外加一些贝类和牡蛎,彻头彻尾一顿海鲜宴。李易峰把班都和吴沙带到小食堂一起吃的饭,这些东西他们过去在南掸邦军里时还偶尔吃过,但离开缅甸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他们的情报外勤部门经费十分紧张,没有多余资金供他们铺张。两个人既已投诚,对李易峰的态度都小心的很,之前一段时间李易峰对他们不闻不问,让班都很是忐忑,在食堂打过饭便带着吴沙远远地坐到了角落里。

但不想很快李易峰也端着盘子坐到了他们对面,像忘记了之前双方所有不快一般,甚至是有些亲切地问他们:“口味还适应吗?”

班都忙回答:“很适应。”

李易峰说:“看来这边海产品很丰富,你们以前在南掸邦军里也是吃这些东西吗?”

话题被自然而然地引向南掸邦军,班都也非常配合地回答说:“南掸邦军的经济状况是比较困难的,那里不临海,这些海产品往内陆走价格越来越贵,而且运输困难,高级军官偶尔能吃到一些,但没有这么好。”

“跟我说说南掸邦军的情况吧。”

班都原本在南掸邦军司令部中担任情报参谋,挂上校衔。司令召耀世派他到香港时承诺他一旦有所建树即擢升为少将,本来如果能成功破坏缅甸政府和泰国以及陈氏方面的合作的话,班都就可以升职了,但结果没有办成,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根据班都的介绍,南掸邦军拥有部队两万余人,情报机构规模约在两千人左右,主要活动范围是在缅甸境内,境外大约有一百多人,主要分布在老挝、泰国、中国云南、美国。李易峰又问他在香港还有没有其他情报力量,班都肯定地回答没有了。

李易峰问他:“你们和柯俊仁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帮你们?”

班都说:“我们和香港的民主派人士都有接触,只是和柯议员走的最近,具体联络是司令亲自负责的,我不清楚。”

李易峰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有联系?都交易过哪些方面的情报?”

“联系是从陈氏计划在德林达依建设港口开始,柯议员一直在给南掸邦军提供陈氏关于缅甸的最新决策。”班都很敏感的使用客观称谓来避免自己和南掸邦军再绑在一起,“此前缅甸的特贸货源多是来自云南、泰国和孟加拉,大部分掌握在民族武装的手里,如果陈氏成功在缅甸南部开一个特贸通道,对反政府武装都是一个大打击。糯康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人,而且他不是政治人物,做事没什么约束,就想用比较激进的办法阻止政府和陈氏之间的合作。”

“所以糯康只是做了你们不方便做的事。”

班都有些尴尬,但还是说:“您是内行,咱们做这个的,顾不了这么多啊。”

李易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接着问道:

“你对缅甸政府的官员了解吗?”

班都知道他的意图,说道:“南掸邦军在仰光整理过一份档案,是对亲政府的军、政、学、商人员情报价值的分析,仰光情报站的站长曾是我的学生,我可以试试和他联系,拿到这份档案。”

李易峰立刻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尽管开口。”

班都利落地放下筷子挺直后背,说:“是,谢谢长官!”,而后又收小声音说:“吴沙过去做我的助手十分得力,这次我也想带他一起去做我的通信员。”

李易峰看看一边一直不说话的吴沙,说道:“没问题,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过去的事希望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等这次你们拿到档案,让小海带吴沙再去医院检查检查,之前的枪伤尽量不要留下病根。”

吴沙这才有些生硬地小声说:“谢谢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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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工地上施工的声音渐消,公司驻地里挂在活动板房外稀稀落落的灯泡被点亮,宿舍窗户里也透出些光,但人员走动时仍要用手电照明。

东侧朝外的大门一过十一点就随着夜班执勤人员的上岗关闭了,大门内侧支起的探照灯开始工作,配合着装备了夜视观察仪的暗哨监视着驻地外的一草一木。

驻地里的人员晚上大多留在宿舍里,偶尔有两两一组的巡逻人员打着手电经过,李易峰站在宿舍的窗前研究了一会儿他们的巡逻路线,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他抓起手机犹豫一会儿,还是给陈伟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睡了吗?

五分钟过去没有回信

李易峰有点后悔,好不容易跑出来这会儿又给人家发信息,也太没面子了!于是把手机扔到一边上床睡了。

第二天睁眼时抓过手机一看,里面躺着两条回复:

刚才在写邮件

晚安

他想回一条,但看表才六点多,再加上时差,这会儿陈伟霆肯定还没起,于是放弃了。

赵晓宇大约八点时全副武装的来找他报到,光看脸型都要比之前瘦削不少,皮肤也晒黑了些,手上还有些破皮。

赵晓宇见到是他表情惊讶,李易峰把他叫进办公室去,说:“很意外?”

赵晓宇当然很意外,对李易峰和陈伟霆之间的关系越了解,就越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李易峰。

“您在这边是?”

“喏,门口写着了。”

赵晓宇记得门口看见的“内部调查室”五个大字,还有些不确定地问“您到公司来了?”

“之前在云峰时就说过,你谢我谢早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赵晓宇苦笑一声:“难怪父亲会同意我转岗。”

李易峰认真地说:“即使从我的角度看,也并不觉得转岗是一个好的选择,你的愿望是好的,但在战场上生存是需要一些天赋的,以你的条件本来没有必要冒险。”

赵晓宇把下颚带松开,将头盔抓在手上,再把翘起的头发压下去,笃定地说:“恰好相反,李先生,来到这里后,我更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了。”

李易峰觉得他确实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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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宇和孟付珩的见面安排在公司外,两个人聊了什么李易峰没有听,反正时间不短。

李易峰和武松一直坐在车上等,孟付珩的卫队原本寸步不离,孟付珩轰了他们几次才退开。

林子里蚊虫多,李易峰穿着短袖不一会儿就被多处叮咬,充当司机的武松见状把车上防蚊虫的贴片和喷雾拿出来给他:“林子多的地方虫子就是多,您防着点,小心有毒。”

李易峰过去习惯了这种环境,也不在意,自己从座位下面的储物箱里翻出一件迷彩来。他们是借用的公司的皮卡,车上杂物不少。

李易峰把迷彩上衣套在外面,把袖口和领口扎紧,裤子暂时没换。

武松一看,说:“这身您穿着还真精神,我以后专门给您准备一套吧?”

李易峰也有些感慨,这一身过去穿了多少年,以为进了四局以后不会有机会再碰这衣服,没想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行,准备一套以后出门时穿。”

等蚊虫转而攻击李易峰的脚踝,让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裤子和靴子也换上时,孟付珩终于和赵晓宇说完了话,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孟二小姐,你们再不结束我都准备回去了,公司还有会呢。”李易峰说

孟付珩看着赵晓宇上了车,猛一拍李易峰身边的车门:“下来!”

“干嘛?”

孟付珩扫一眼武松,对李易峰说:“有话跟你单独讲。”

李易峰只能推开车门下车,跟着孟付珩往树林深处走去。在林子里走了一百多米,李易峰见她还没停下的意思,开口道:“差不多了吧,再远你的卫队该不放心了。”

孟付珩转过身面向他,慢慢朝他迈近,李易峰迅速警惕地后退一步。

孟付珩不高兴地问:“你躲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珩少,我怕你了。”

“你才是蛇,眼镜蛇。”

李易峰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决定以后跟何思正说再也不接受这种吓人的代号了。

不过孟付珩的下一句话就让李易峰无心旁顾了,她说:“姐姐很关注德林达依。”

“什么意思?”

孟付珩深深地看他一眼,说:“你当初在这边做过什么你心里有数,我可以告诉你,姐姐轻易不会插手霆哥的事。”

所以一旦出手,就必不是小事。

李易峰顿时明白之前生日宴时在会议室外孟凡星看他的眼神为何那么奇怪,毫无疑问,没有陈伟霆的授意,孟凡星是绝不会追究当初发生在德林达依的事件的。

李易峰此前所有的不安突然化为现实,同时伴随着对陈伟霆的恐惧。在他以为已经获取了陈伟霆足够的信任时,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调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记起那天晚上在书房里的对话——陈伟霆对他在杜泽同被杀事件中的嫌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用一连串极具诱惑性的语言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接着就是其后长达一个月的蜜月期,这一切都深深迷惑了他。

陈伟霆的告白他信了。

陈伟霆叮嘱他加紧调查杜泽同事件,他信了。

陈伟霆说没有给德林达依的港口公司开会是为了等待和锡那罗亚集团的谈判结果,他信了。

陈伟霆用恰到好处的怀疑、恰到好处的压力、恰到好处的信任,让他相信了陈伟霆对他的喜欢已经压过理智这一荒谬结论。当陈伟霆对他说“我不问你,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了,只是因为你不想说”的时候,他天真的信了。

陈伟霆一边示他以最大信任,一边用最强大的力量来寻找他的破绽。陈伟霆甚至没有动用林诚和最方便调遣的内调处,而是选择了孟凡星这个看似迂回的路线。于是即便那个早晨他与孟凡星擦肩而过,也从未想过孟凡星到A2就是为他而来。而就算堪称毫无根基的他与孟系二把手孟凡星之间有着如此巨大的差距,陈伟霆依然拖着德林达依港口公司的高层会迟迟不开,名正言顺的让他留在香港,把整个缅甸交给孟凡星去发挥。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这份决心放在陈伟霆的身上,更令人生畏。

如果李易峰不是他敌人,此时大约会愤怒,会委屈,会失望。但李易峰是他的对手,于是此刻感受到的只有对方蛰伏待发一击必杀的凛冽寒意,巨大的威胁让李易峰已经顾不得是非恩怨,他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这源自多年训练而成的绝境下的极致冷静。

既然有人出了牌,那就只有赢下这一局。

陈伟霆在怀疑他,孟凡星在调查他,但现在他有了准备,这些就不足以致命。他的背后有四局,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陈伟霆绝对想不到的底牌。可是在他打出这张牌前,他要搞明白,孟付珩作为孟家的二小姐,她的姐姐在对付自己,她为什么会来为自己通风报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李易峰问

孟付珩答非所问:“照顾好晓宇哥哥。”

李易峰好笑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你的晓宇哥哥?”

孟付珩不放过挤兑他的机会:“如果和霆哥对你的喜欢相比,应该会再多一点。”

李易峰纳罕:“我觉得愿意照顾赵晓宇的人应该会很多,为什么非得找我?”

孟付珩一笑:“你误会了,没有非得找你,只是先找你而已,你死了我再去找别人。”

李易峰头疼地说:“孟二小姐,你这样让我很想拉你垫背啊。”

“最好别,否则那些跟过你的人可就没人能保了。我听林诚哥哥说,当初张海平为了你在内调处撑了三天,一句话没讲。你要出了事,第一个连累的就是他。”

李易峰皱眉问:“什么时候?”

孟付珩惊奇地说:“你都不知道?”

李易峰略一思索,说:“我大概知道了。”

“你们还真是有意思”孟付珩笑着说“张海平有没有给你讲过他以前在内调处的事?”

“没有仔细讲过”,李易峰说。

“那好啊”孟付珩说“做个交换怎么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讲给你听。”

“你问。”

“你觉得你在什么情况下会离开陈氏?”

“分手的情况下?”李易峰随口答道

孟付珩:“你能有些诚意吗?”

李易峰嗤之以鼻:“我要是问你‘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背叛孟家’,你能怎么回答?”

孟付珩说:“那不可能。”

李易峰说:“我也一样——要不你换个问题好了。”

就在此时,孟付珩携带的对讲机里响起了卫队队长的声音:“珩少,树林里不安全,您别待太长时间,要不到外面来说话吧。”

孟付珩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这就出去。”

抬头再看李易峰,也没问别的,直接说道:“张海平在内调处训练时成绩很好,本来是准备进三室的,不过他们最后有一项服从性测试——上级会给出一个错误指令,来测试队员是否会服从。这个测试张海平没过,当时林诚哥哥还挺可惜他,就和刘秘书商量,把他先放到陈办去了。林诚哥哥跟我说,没有不能用的人,全看会不会用,他觉得张海平只是不适合内调处的工作而已,换一个地方会更好,那时我还不信,不过现在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

李易峰一行最后和孟付珩直接在树林里分道扬镳,开车返回了公司驻地。

皮卡开进大门时,大门内侧不远处站着个人,李易峰认出他正是之前在基地里见过的一名中队长,名叫吴鹤元。

赵晓宇喊着武松把车停下,对李易峰说:“我们队长在,李先生要是没事,我就先归队了。”

李易峰点头答应,看着赵晓宇跳下车去向吴鹤元报到,似乎已经完全融入到新环境中了。

“我昨天听到他们讨论这个中队长,好像还挺厉害的。”武松看到吴鹤元的领章,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哦?”

原来,KAW基地初建时物资匮乏,后勤先给他们搞了一批水果换口味外加补充维生素,结果基地里一批从非洲和俄罗斯被揪来的家伙,吃起东西毫不客气,香甜的水果比起压缩干粮好吃不知道多少倍,一个月的定量不到一周就吃光了。后勤一边急吼吼地补货一边飞速推出了定量配给,痛心疾首地控诉一中队那群暴殄天物的家伙,居然把世界上最优秀品种的芒果当饭吃。下面一群初来乍到的吃货还没搞清当地状况,以为自己吃了多贵重珍稀的东西,还有点不好意思,对后勤方面的要求高度配合。结果没过几天等人头混熟后,消息终于瞒不住了,那堆水果的采购价就没有超过一块钱一斤的——还是港币。

为此一中队差点炸了营,他们的基干分队是从各处集中起来的,不像其他两个从VTE调来的分队在东南亚待惯了,什么东西都不好奇。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到吴鹤元手下,新长官威信还没立起来,队伍里也没有意见领袖,在约束力上有所欠缺,一点小事就容易让这群天老大我老二的雇佣兵们逼宫团建。

吴鹤元亲自跑到后勤和大队部协调,当天就撤销了配给制,保障了手下对生活品质的“合理追求”。对此一中队不少新人都很佩服,但是老兵们就不一样了,新长官的退让被他们视为自己反抗的成果,既然这一次成功了,那下一次还可以这么干,反正拿自己也没有办法。

就在老兵们还在寻找其他“合理追求”的时候,三天后的凌晨四点,一中队的紧急集合铃突然被拉响了。吴鹤元站在广场上对他们发布任务:一辆运输车在25公里外的公路上发生事故,上面载有我们的重要物资,政府军通知我们过去处置。各分队携带武器和半个基数弹药,一切辎重物品不带,立刻出发。

一中队全员一百七十余人,在熹微晨光中,进行了一次25公里的轻装战斗拉动,各分队由老兵骨干担任侦查尖兵,保障行军路线安全。中队全员到达指定地点共耗时两小时四十分钟,老兵们看起来状态十分稳定,但有些新人已经跑吐了。

吴鹤元抵达现场后和临时帮忙看物资的政府军军官略做交接,转过头来对他们宣布:弟兄们,咱们把物资扛回去!

大家定睛一看地上的重要物资——五吨芒果,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缅甸政府军已经绝尘而去,只留他们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负重摊到人头上将近三十公斤,加上他们携带的武器弹药,人均负重35公斤。而且芒果是装在塑料筐里,背也不好背,抱也不好抱,最后只能各分队按人头分箱,就地砍树枝编绳,有的人放在地上拖,有的两个人前后抬,仿佛回到了石器时代。

吴鹤元单手拽着一筐芒果穿梭在队伍里给大家打气:“我们挽救的是关系我们生活品质的重要物资!大家加快速度!晚饭在等着我们!”

一中队返程用了将近九个小时,一大批新人没有扛住,被老兵用枪带拽着跟物资一起拖回去的,到基地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一群人摊在集合广场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吴鹤元挨个把人踹起来“还吃不吃饭!起来洗澡!不洗的不许进食堂!”

大家纷纷表示:我们不进食堂,我们就在地上吃。

吴鹤元:那怎么行?咱们是重视生活品质的人,宁可不吃也不能干这种没档次的事。

老兵们欺负人在行,认怂更在行,一针见血地求饶:“队长我们不追求生活品质了,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有口气喘就行。”

那之后好几天,一中队的人从食堂领个苹果都跟做贼一样,看的大伙儿啧啧称奇。

李易峰听了这个故事,笑着说:“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回到内调室,李易峰马上找来班都,为他安排了一项紧急任务。

“想办法帮我打听,是不是有人在调查当时亚洲之虎袭击我的事情。”

班都听到这个任务愣了一下,说:“这个事情当时也没有保密,缅甸政府、泰国政府、包括陈氏,大家其实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易峰知道陈伟霆就是冲着那天晚上的自己和亚洲之虎的交锋来的,但是这话他没法跟班都说。虽然班都之前说的挺好听——“只听他一个人的”,但那是基于班都对陈氏内部的情况并不了解,如果班都知道他在对抗陈伟霆和孟凡星,就相当于掌握了他在陈氏最大的秘密,难免要生出异心来,鬼才信一个叛徒能对自己忠心不二。

他没有理会班都的疑惑,用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要知道现在市场上所有与那场袭击有关的消息。”

班都以其多年的情报部门工作经验快速理解了这个新上司的意图——

这件事对上司很重要

上司不想和他说太多

上司不希望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在意李易峰强硬的姿态,反而为对方愿意交托给自己这种特殊任务而表现出的信任感到欣喜,他立刻说:“是,我先办这件事,然后再去仰光。”

————————————————

下午时莫桑比克的设计团队来为公司高层介绍港口方案,李易峰带着张海平出席了会议。

设计团队来自陈氏的贝拉港口公司,先后给参会人员发了贝拉港特贸码头的设计图、带有介绍的集团内刊,而后由团队的主讲人罗邦东向他们热情地介绍了改良版港口设计方案的优越性。

“按照新规划,我们可以同时满足海上转运、海上物资登陆和陆上物资出海的需求。”

“码头上设置转运仓,需要做海上转运的物资进入转运仓,要求物资停放时间不能超过六小时。”

“需要登陆和出海的物资进入特贸通道,在这里人货分离,设置安检区、交货区、验货区、应急通道,可以供买卖双方人员见面,同时允许双方做货物验收,全部使用电磁屏蔽材料建设,来保障双方安全。同时在地下井加装一个小宗贵重商品的运输通道,主要用来运送药品、贵金属这样的商品。”

“应急通道通往公司的驻在地,用作突发情况下的人员撤离途径。”

……

“新方案比之前主要有这么几点变化,一是信号屏蔽,现在各类追踪设备更新太快了,有时探测器确实查不出来,我们直接屏蔽电磁信号是最保险的,尤其一些老客户对这个改进非常认可;二是人货分离,尤其是武器类交易——不然咱们检查时确实都查的挺好,身上连把刀都没带,结果见面一验货枪就在箱子里装着,谁一发疯打死几个咱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就不好了,所以人货分开,买方派最多三名验货员,独立验货,验货室和交货室之间用内部有线电话沟通,没有问题直接交钱;三是地下通道建设,这个以前是因为技术成本太高,尤其港口码头,往下挖不了几米就见水了,施工难度大,不过现在技术发展很快,像盾构机这样的工程机械建造成本比以前都降低不少,还有的是以前做不出来现在能做出来了,这样就给我们的工程设计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

对李易峰来说,这场会议就像上课一样,展现在他面前的是陈氏与各国政府多年来斗智斗勇的“智慧结晶”,在对抗政府部门这条路上陈氏走的足够远也足够认真,即使是李易峰坐在这里也并没有太多的反感和厌恶情绪,这让他自己也很诧异,但事实上他似乎真的随着罗邦东的讲解把他们正在讨论的问题抽象成为一个“技术方案”,让人无法直接意识到这个方案的目的是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当然,在陈伟霆的眼中,或许法律的存在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他想到陈伟霆,很快思维又转移到陈伟霆和孟凡星对他的调查上,他拿出手机给陈伟霆发了一条信息,说公司里还有事,今晚先不回去了——他要在这里等到班都的回信,否则一旦回到香港,沟通就变得更困难了。

陈伟霆很快回复他:还需要几天?

李易峰有些烦躁,他现在已经很难用正常的心态来看待陈伟霆对他行踪的追问了,简单回复道:说不好

陈伟霆:方便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李易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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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达市亚洲之虎的驻地外,夜色中一支六人巡逻队呈两列行进在树林间,打头的是蓬奥。亚洲之虎久驻此地,缺少敌人,队员又都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行进间气氛并不紧张。

“如果在以前,巡逻这样的事怎么会让我们做?”队伍里有人嘀咕着说

一个人阴阳怪气地接道:“新人需要睡觉,少睡一个小时可能会困死。”

“蓬奥,听说了吗?萨库也要被调走了。”

蓬奥一惊,回头问:“什么时候的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没有在。萨库被调到非洲了,说那里需要训练教官。训练非洲人,能有什么好处拿?这就是报复。”

“那个吉亚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着讨好了果敢人。我们死这么多兄弟,他都忘了。”

“蓬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果敢人在排挤我们,我们得想个办法了。”

“如果亚洲之虎待不下去,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巡逻队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脚踩树叶的莎莎声。

不久有人说:“蓬奥…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办法。”

于是剩下的人纷纷应和:“是的蓬奥,在哪里都一样。”

蓬奥把抓着护木的左手松开让手臂架到枪上节省力气,他问:“你们都这么想吗?”

几个人陆续回答:“是”

蓬奥说:“你们最近不要出任务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四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陈伟霆一路开回云峰,车停在A2门前,林诚先下了车,其他三个人都没动。

乔格看着后视镜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伟霆同样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太晚了,明天吧。”

乔格不说话地扭头下车。

陈伟霆和李易峰也随后下了车,乔格倚着车门说“那明天见。”

陈伟霆点:“小林”

林诚会意,在乔格面前抬手引道:“乔格少爷,我带您去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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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和李易峰走进A2,跟周姨和高伯打过招呼,近乎推搡着上楼进了浴室。

浴池里的水已经被提前放好,李易峰几天来忙的疲惫,本想着泡一泡正好解乏,然后就被陈伟霆推进了淋浴间,告诉他洗好再出来。

这当然不是字面意思,但是李易峰乐于配合——谁费这么大劲不是图个开心呢?

依据陈伟霆一晚上的表现,李易峰非常乐观的估计了形势。他简单清理了自己,略做准备,然后就溜到浴池边上蹲下来看着站在池子里的陈伟霆。

陈伟霆回头看眼他,然后指着自己身边说:“下来”

李易峰下去了。

然后就在他还在适应水温带来的血管舒张和肌肉放松时,陈伟霆突然抓住他手臂往前拽了一下。

李易峰不提防脚底一滑,顿时失去重心,半浮在水中,陈伟霆便借机挤到他身后,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从背后环到身前稳定住他的身体。

李易峰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好歹也说两句话,发表下感想吧。

于是他说:“哎,你…”

他只来及说了两个字,陈伟霆就贯穿了他。

李易峰所有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连半浮在水中的双腿都还没站稳,反射性的勾住了对方,他死活想不通陈伟霆走了一晚上的温情路线怎么突然就变卦了。他被抱在浴池中央,够不到池沿,两手只能抓着陈伟霆环着他的双手,但很快,陈伟霆环在他身前的手就开始下滑,缓缓分开置于他的大腿前侧,接着把他的双腿向后扳去。

这立刻打破了李易峰刚刚找到的平衡,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的往水里歪下去。李易峰赶紧松开陈伟霆的手腕,顾不上钉在自己身体里的“楔子”,腰部用力,回手勾住了陈伟霆的脖子,成功把自己挂到陈伟霆的身上。这样一连串的动作下来,折腾得他都有了某种窒息感,

“你慢点……”,李易峰不得已开口请求。

这个要求被理所当然的忽视了,陈伟霆快速地前后抽动,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水蒸气和不断累积的欲望刺激着李易峰,让他的双眼中渐渐蓄起泪水,但是当第一滴泪珠滑落的时候,他突然有些不开心——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平时都没有这样过,送个礼还送出不是来了?

在李易峰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被捋清楚前,陈伟霆已经在他身上发泄出来,一股热流涌进他身体的深处,陈伟霆的动作也随之放缓。李易峰松开一只手正准备给自己帮帮忙,但被陈伟霆手疾眼快地拦下,放开他双腿的同时,分别抓住他两只手腕,将他的双臂反剪到身后拽到自己怀里。

李易峰就差一步,此时正憋得难受,很不满意地叫:“陈伟霆!”

陈伟霆压在他耳边,问:“你之前答应要告诉我很多事,现在能说了吗?”

李易峰气:“这还需要我告诉你吗!我出门是为了排练,我保陶蕊是因为占了她名额——你快放开。”

陈伟霆不说话了,但也没放手。

李易峰那低速运行的大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怒道:“陈伟霆!你跟个唱歌的小姑娘较真你好意思吗?!”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要像你一样趁着深更半夜问完不认账吗。”

李易峰僵住:“你记得你还问我?”

“问你的时候真不记得了,晚上和乔格说话的时候才想起来。”

陈伟霆晚上再迷糊也不至于说完的话就忘个一干二净,乔格和他聊天时提了一句“你肯把人带来这个场合还挺稀奇”,陈伟霆连带就把之前李易峰半夜问他的问题想起来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陈伟霆居然又来了兴致,蹭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说谎不眨眼了?嗯?”

李易峰宁死不屈:“几时也不眨眼。”

陈伟霆气笑了:“惯的你”,然后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转而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抬起他一条腿,借着水的浮力,就这样半托着他进入。

这一次比之前的姿势还要深,李易峰被他撞的呜咽一声,弓起背一只手扣住陈伟霆的肩膀,一条胳膊横到自己额前试图让头脑清醒一点,但作用不大。

陈伟霆就这样托着他往池沿处走,身体自然的起伏让契合处来回摩擦,直到李易峰的背抵上池沿,陈伟霆才认真动作起来。李易峰一只手攀在池沿让自己不致呛水,另一只手被陈伟霆抓着不放,纯靠后庭高潮,又被憋了许久,释放的一刻脑子真切的发懵,身体不自觉地发颤。

陈伟霆有些出神地看着他迷离的神情,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但是李易峰爽过后看陈伟霆就不那么顺眼了,这他妈是什么喜怒无常为所欲为的毛病?

“我就不该送你礼物”李易峰恨恨地总结

陈伟霆一挑眉,微微松手退开一步,又把他转个身,重新进入了他。李易峰刚刚泄过,正是四肢乏力的时候,又缺乏抵抗意志,于是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折腾。

陈伟霆抱着他往浴室的台阶处走去,站到第一级台阶上时,突然就松了手,李易峰没了支撑向前一扑,跪倒在第二级上,手直摸到第四级台阶上才撑住。

又来!

李易峰转过头警告性地低吼:“陈伟霆!”

陈伟霆的回答是一连串猛烈的撞击,逼得李易峰不由自主的越跪越低,但浴池的水深在那里,并不容许他过于放松,于是他只好攀住第五级手上用力,借着陈伟霆的动作,又向上跪了一级,然后陈伟霆也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这简直是谋杀,李易峰想,还在不应期的他无力地扑倒在台阶上装死。

这却让陈伟霆更加顺手,他抓着李易峰的两条腿往下拽,入水的危险逼得李易峰重新抬起头,湿滑的瓷砖根本无法给他提供足够的摩擦力阻止陈伟霆往水里拖他,他迷迷糊糊地想“陈伟霆怎么会有这么大劲儿?”

转头一看,陈伟霆手上缠了一条浴巾,估计是刚才摆弄他的时候随手从池边拿的。

“陈伟霆你差不多”…得了,最后两个字淹没在水里。

操!

李易峰努力把自己撑起来让头露出水面,不再迁就陈伟霆,挣扎着想躲开,可是这为时已晚。陈伟霆占尽先机,压着李易峰不断冲撞,又在他即将脱离控制时将他拽回水里,活生生磨到他再一次生起反应来。

李易峰难受得眼睛里水汽不断,他的努力一次又一次被挫败,陈伟霆仿佛不可战胜。

李易峰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但更令他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忍心真正地拒绝陈伟霆,如果陈伟霆能够从自己身上获得欢愉,他就觉得这些并非不可以忍受。

“你慢点…你慢点…陈伟霆……阿…霆……”

陈伟霆呼吸一滞,一连串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眼前。

“阿霆,我很喜欢你。”

“阿霆,我想做你的人。”

“阿霆,你要走了吗?那我留下来吧。我等着,接你回来。”

……

“阿霆,你能不能,让我做唯一的那一个?”

……

“霆哥,预备第三大队的基干中队违禁配发武器,正在分批潜入香港。”

……

陈伟霆用一个吻堵住了李易峰的嘴,动作渐渐变得轻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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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2开往B区的通勤车上,只有林诚和乔格两个人,林诚开车,乔格坐在他身后。

车开到林荫路上时,乔格突然身体前倾,横臂绕过林诚的脖颈,将他拴紧在椅背上。

林诚紧抓了一下方向盘,又缓缓松开,笑着说:“乔格少爷,小的命不足惜,您可是千金之躯。”

乔格也笑:“哪能啊,伤了你,威廉可不会放过我”,他凑在林诚耳边:“我就是问问,那个小孩儿跟威廉多久了?”

“他只比您小一岁”

“哦——那还不是小孩儿?”

林诚不和他争辩,一心开车。

乔格接着问道:“上次那个不是看着挺乖的么?怎么也扔了?”

林诚看看镜子“您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可我觉得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这个是你给找的?”

林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是怎么来的?”

林诚闭口不言。

乔格催他:“说话呀”

“您别难为我,乔格少爷。”

乔格笑:“我就喜欢难为你啊”

林诚一言不发地把车开到给乔格安排的临时住所,一脚刹住,说:“到了”

乔格慢慢放开他,靠在车座背上说:“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诚关掉通勤车电源,从驾驶座下来,站到地上:“霆哥的东西,只有霆哥能处置,抱歉乔格少爷。”

乔格收起笑容,少有的严肃起来:“如果他错了呢?”

“错就错了呗,谁能永远没错?我们这些人,不就是为错误准备的吗?”

乔格不屑地摇头:“你和阿善真是一点都不像,如果阿善和你一样,你的霆哥七年前就死了。”

“我没有从小陪在霆哥身边,但阿善如果活到今天,也做不了我。您说呢,乔格少爷?”

乔格从通勤车上跳下来,理理衣服,说:“进来喝一杯吧。”

林诚没动——“挺晚了,要不您早点休息?”

乔格呲牙一笑:“怕我给你下药啊?”

林诚咬牙,说:“您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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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疲惫不堪地躺在卧室的床上,一根手指也懒得动。

他和陈伟霆前后做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刺激,不知道后来是不是陈伟霆良心发现,倒是让他舒服了不少,但是李易峰没有忘记陈伟霆此前的粗暴行径。第二次做完后李易峰就开始坐在台阶上装死,在陈伟霆洗完拽着他准备回屋时,李易峰表示“谁知道你一会儿会不会又兽性大发一次,我要下楼睡。”

陈伟霆没当真地说:“我过生日你下楼睡,你明天早上再把周姨他们吓着。”

李易峰说不过他,放弃使用苍白的语言,开始静坐示威。

示威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陈伟霆直接把他扛起来,抓条长浴巾就进屋了。

水滴滴答答淋湿了一路,进了卧室陈伟霆先把浴巾往床上一扬,然后把他扔到了浴巾上,接着跪上床就准备替他擦。

李易峰立刻活了,他抓起浴巾一个边滚开,把自己围成个木乃伊,大声拒绝“你别摸我了!”

但是最后还是陈伟霆帮他解开的浴巾。

而后李易峰就躺在床上一副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样子。陈伟霆把浴巾甩到一边,爬上床看了他一会儿,凑近吻他一口,说:“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李易峰白他一眼:“下次不给了。”

陈伟霆:“你的死一大半是自己作的。”

李易峰不吭声了。

等陈伟霆在他身边躺下来,李易峰一动不动地问:“乔格之前,你还有几个?”

这个问题很久没有得到回答,直到他等得动了动脑袋,陈伟霆才说:“一个”

“谁啊?”

陈伟霆问:“有人和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

陈伟霆瞥他一眼,伸手往他小腹探去。李易峰条件反射地弓起身子保护自己,两只手一起去挡陈伟霆:“明天还有谈判!”

陈伟霆按住他两只手:“回答我问题”

“你这是屈打成招!”

陈伟霆慢慢放开他,说:“累了就赶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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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疯狂没有成为第二天放松的理由,他们一早准时起床,正在吃早点时,周姨来报说:“乔格少爷到了”

陈伟霆点头:“让他进来吧”

乔格进门直奔餐厅,看见正吃东西的陈伟霆和李易峰,自己坐到另一边,拍拍站在桌边的小金说:“帮我加副餐具。”

小金还没见过谁在A2如此随便,失措地看陈伟霆,见陈伟霆正低着头,于是就近又去看李易峰。

李易峰刚想给他打眼色让他去,高伯已经拿着一副碗筷到餐桌旁为乔格摆好,说:“乔格少爷过来怎么也没提前招呼。”

“我也不知道您家霆哥不方便啊——高伯带徒弟了?”

高伯呵呵一笑“是啊”,然后直接带着小金回厨房了。

乔格坐下来叉起一块奶酪饼边吃边说:“我昨天灌了小林两瓶酒,你上午给他放假吧。”

陈伟霆抬眼,说:“他一会儿得送你去机场。”

“我改签了。”

陈伟霆放下牛奶杯说:“你不应该在我这儿待太长时间。”

“那就改到下午吧”他用叉子指下李易峰:“等一会儿他走了,我有事跟你说。”

这种大早上起床专程赶来示威的精神彻底挑衅了李易峰的胜负欲和占有欲。他看看乔格,抓起杯子一口气把里面的牛奶喝光,擦擦嘴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陈伟霆拉他:“哎”

李易峰回头笑笑,看见陈伟霆唇上还带着牛奶的印迹,直接用一个吻抹净,说:“中午回不来,晚上我争取早一点。对了,年会放在阿拉斯加怎么样?听说那儿极光很美,没准乔格少爷还能帮我们介绍介绍。”

陈伟霆看他一会儿,说:“好,我告诉金阳。”

等李易峰拿着自己的公文包换鞋走了,赶来关门的周姨再转头一看乔格,脸色都有点不大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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