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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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伟霆一眼就能看出哪位演员愿意陪客的神技,到演出进行了一大半的时候,李易峰终于抓到一点蛛丝马迹。

功利心过盛的表演者们在演出过程中为了表现自己,或是用力过猛,或是眼神不稳,总之大多会有所征兆,但要看得出这样极细节的表现实在纯靠经验,像陈伟霆这样一说一个准的,怎么也得上千场演出看下来才做得到了。陈伟霆说这个是游戏,也确实是玩出了花样。

到十点左右时,借着上下台的空档,李易峰和陈伟霆并排靠着沙发说:“我今天帮你准备了个礼物”

陈伟霆眼睛一亮,扭过头问他:“什么礼物?”

“需要点时间,你在这里等我?”

陈伟霆说:“好”

李易峰随即起身离开。不过巧的是,他刚走到宴会厅门口,便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先生请留步”

李易峰转头一看,正是全禹健,他问:“您是在喊我吗?”

全禹健略打量了他一遍,说:“我们在韩国见过,先生忘了吗?”

李易峰微笑说:“我没有去过韩国,先生认错了。”

全禹健一愣,也有些拿不准,此时张海平已经靠上前说:“峰哥,得快点了,时间有些紧。”

李易峰对全禹健说句“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赶紧往后台方向走去。全禹健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张海平和武松——保镖还正常,但如果是他印象里那个男孩儿,不应该有秘书跟着,于是也不由得怀疑或许真的只是两个人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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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时间表,最后一个节目的演出时间是十点五十二分,李易峰留给妆造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分钟,可以说非常紧凑,不过这段时间对陈伟霆来说可就长了。陈伟霆的生日宴本就是陈氏一年一度把客户和合作伙伴们聚到一起互通有无的日子,很多人都是带着订单和意向来的,生意之外才是娱乐,往年陈伟霆基本有一半时间要留给各大势力的代表。

随着集团规模的膨胀,今年他放了不少权给杨奉久和孟凡星,但逢大事还要他拍板,同时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有着某种默契——不在李易峰面前谈生意,所以李易峰一走,很快大家便轮番到陈伟霆身边说起工作来。

到十点半的时候,大家已经汇报完一圈,最后一个到陈伟霆身边的是乔格。

乔格四处看看,直白地问:“他走了?”

陈伟霆很明白乔格的意思,看看表——李易峰离开已经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有点出乎他意料,他把握不好李易峰还需要多久才能回来,他问乔格:“现在说?”

“我看他走半天了,你没事的话就现在说呗。”

陈伟霆犹豫了一会儿——但也只有一会儿,接着叫过保卫室的特勤说:“喊杨总、沈总和凡星到外面找我,另外派人留在这儿,等易峰回来也带他过去。”

安排好后他站起来对乔格说:“走吧”,然后从一号迎宾门走出了宴会厅,刘金阳早在看见乔格过来时就结束了自己这边的谈话,见陈伟霆离开也跟着进了外面专为私密谈话准备的小会议室。

对各路走私商而言,小会议室不带有任何监控设备,而且门外可以由自己人站岗,是个认真谈事的好地方。陈伟霆、乔格和刘金阳三个人进门后,保卫室的特勤们立即在门外布置了岗哨,连酒店服务员也不再被允许接近,一切物品都由特勤转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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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节目的时间把握十分到位,李易峰的上场仅比预计提前了两分钟。

跟导演组一起掐时间的是刘金阳,陈伟霆本以为和乔格在小会议室就是插空谈事,结果一晃二十分钟,这边事情都谈完了,李易峰还没回来,这时间绕着香港飞一圈都够了。心里正奇怪着,刘金阳在他身后靠过来说“一会儿最后一个节目是李先生的,给您开电视还是?”

陈伟霆看着他都有点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看会议室里坐着的这些人,要是光集团里自己人也就罢了,反正已经会后闲谈,出去一趟也没什么,但是现在还有个乔格。罗福勒斯的小公子在场,他走了就不大合适,于是只能说:“那开电视吧”

杨奉久还和沈士伦说着话,刘金阳一开电视,沈士伦先反应过来是什么事,闭了口。杨奉久完全不知道原因,先找了一圈是谁开的,见是刘金阳便没作声,孟凡星则是直接看了陈伟霆一眼,见他没说话,便转过头跟着看电视去了。

在一圈陈氏真正的高管面前,会议室里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音响把李易峰的声音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微合着双眼轻数一二三,感受你呼吸在耳畔的温暖,灯火多灿烂都为你黯淡,因为你最璀璨。不管天色有多晚都嫌时间太短,说什么话题都说不完,一个人回家也不孤单,你在我心底陪伴。许个温柔心愿也许明天会实现,你会在我身边,肩并肩手牵手看幸福在蔓延。温柔心愿,虽然简单却胜过华丽诗篇,从此不再遮掩,我爱你就是我的全部誓言。不强求浪漫不制造麻烦,爱慢慢扩散就叫顺其自然,把从前窥探把未来偷看,总是与你有关。”

陈伟霆没有在大厅,但在电视前似乎将人看得更加清晰。摄影师从中景推到特写,李易峰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在几百人面前,把这首歌唱给他一个人听。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本来嘛,陈伟霆看着谁顺眼,在内调处安排个组长——连内调处都是陈伟霆的,别说组长了,他想安排个处长也没人管;陈伟霆想带个人来出席晚宴,也无所谓啊,没看那还有带“宠物”来的吗?对陈伟霆的私事不闻不问是他们的共识,或许在别人看来有些已经算挺大的事了,但对于他们这些集团里真正坐镇一方的主事人来说,太不算什么了。

不过这事闹着闹着闹到台上去了,看起来似乎就有点出圈——毕竟台下还有几百个人看着,而且是陈氏最重要的客户和合作伙伴。

但坐在会议室里的不管是年纪最大的杨奉久,还是年纪最小的孟凡星,心里都有同一杆秤——节目是给陈伟霆庆生的,人也是陈伟霆的人。如果要按下属的身份以下谏上,那肯定不对。

可要是抛开身份这一条,那按年龄看,在场的人中杨奉久年纪最大,如果真要说点什么,他是最有资格说出口的。

因此李易峰歌一收尾,不管是沈士伦还是孟凡星,都若有若无地开始观察杨奉久的反应。

年过六十的杨奉久,仿佛一颗定海神针般沉得住气,双眼古井无波,他就保持着那一个姿势,盯着电视,看李易峰上台,看李易峰唱歌,看李易峰下台,看主持人谢幕,看到整个直播结束关信号电视黑屏,然后慢悠悠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仿佛里面提前存了大量需要他审阅的汇报,低下头再没有抬起来。

孟凡星和沈士伦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在心里骂“老狐狸”,然后沈士伦第二个把手机掏出来了。

于是会议室里除开刘金阳不算,看着陈伟霆的只有两个人——乔格和孟凡星。

陈伟霆似乎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他只是把自己手腕上的蓝宝石手串摘下来放在手上转了一圈,然后又重新戴了上去,站起来说:“我接他进来”

会议室里坐着的除了罗氏的候选继承人,就是陈氏最核心的管理层,这是集团内部最顶尖的会议,陈伟霆此时说要带人进来,实在很耐人寻味。尤其是知道些内情的孟凡星,更是脱口而出道:“霆哥”

低着头的杨奉久和沈士伦听见她出声,几乎一瞬间同时抬了头,丝毫不见刚才的迟钝。

陈伟霆打个止言的手势给她,说:“稍等我一会儿。”

等陈伟霆走出会议室,杨奉久眼神扫过沈士伦和刘金阳,才笑着说:“这个小惊喜准备的,看来陈总也有些意外啊。”

李易峰搞出这个动静,没有沈士伦和刘金阳帮忙不可能做到。杨奉久点出这句话,自然是想说:你们是帮着李易峰瞒了上面的,也不无暗示“你们有点越界了”的意思。

杨奉久作为地位仅次于孟知章的一派领袖,如今孟系只有孟凡星在场,他说话本是在场的人中最有分量的。但奈何他方才在陈伟霆面前没有开口,现在陈伟霆不在了他来说这个,大家就不大买账了——你刚刚不说李易峰做的不对,现在说我们帮他不对?

沈士伦和刘金阳对个眼神,刘金阳开口说:“霆哥满意就好。”

换别人这么讲或许还能论一论忠君还是忠国的问题,但他是陈伟霆的人,说这句话再合适不过。

于是杨奉久接着看向孟凡星:“孟总刚刚想说什么?”

孟凡星看他一眼,然后又看眼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乔格,这个问题就在某种微妙的气氛里被模糊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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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在台上看不清台下,下台后才发现陈伟霆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不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边已经有保卫室的特勤上前说“陈总在外面的会议室,吩咐我带您过去。”

李易峰还蒙着想:他不会没听见我刚才唱歌吧?

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从后台下楼再绕上来,一到宴会厅外,他就看见了站在外面走道上的陈伟霆。

他刚问一句“怎么出来了?”,就被陈伟霆拽进了一边的房间里。

跟在他们后面的保卫室特勤没有准备,全凭习惯性条件反射立刻在门外散开,室长抓着耳机通报各组:“零号进入房间1507,一号门先不要过人了”,随即得到回复:“收到,一号门关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灯也没有开,李易峰被圈在贴着门的墙边,转头看看一边的照明开关,再看看眼前的人以及那双已经跟狼一样的眼睛,干咽一口,觉得这事可能有点刺激。要说两个人情绪都到了这份上,就算在这儿打一炮李易峰也觉得没什么,但陈伟霆毕竟惦记着另一边一群人还在等,冷静了好一会儿后,“啪”一声把灯打开了。

李易峰眼睛被灯光一晃,往陈伟霆的影子里躲了躲,然后问他:“喜欢吗?”

但陈伟霆不想说话,只想亲他。

李易峰以为这个吻会像疾风暴雨一样来势汹汹,但事实上陈伟霆小心又克制,他既像探索某一个未知领域一样谨小慎微不肯冒进,又像是鉴赏珍贵红酒一样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尝。大约持续了两分钟,李易峰才趁着间隙说:“你开灯,就是为了跟我接吻?”

陈伟霆停住动作,但扣着他的手没有放下,有些答非所问地说:“正在外面谈事情,我带你进去。”

李易峰听出些不对,说:“你会开一半听的歌?”

陈伟霆说:“那倒没有”,然后便开了门。

李易峰跟在他身后走到小会议室门前,看着他推门而入,接着就见到房间里坐着的一串高层——刘金阳、杨奉久、沈士伦、孟凡星,以及主位一旁的乔格。

这里有些令李易峰意外的是沈士伦,陈氏下最重要的经营领域就是五大板块——基础设施建设、金融、教育、医药和传媒。沈士伦作为传媒集团的老总,肯定是陈氏正经的高层,但或许是之前几次和沈士伦见面对方的表现有些平平无奇,他对沈士伦的座位排在孟凡星的前面这件事还是很意外。

李易峰站在门口,屋子里的人虽然有的熟一些,有的生一些,但此前都已经见过面,陈伟霆就在他身边,大家的目光自然都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谁也没有说话。

陈伟霆抬手放在李易峰的后腰上,带着他往前走。原本陈伟霆右手边坐的依次是乔格和杨奉久,左边是刘金阳、沈士伦和孟凡星。见陈伟霆这样带李易峰进来,刘金阳马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两个特勤,给陈伟霆左手边又加了个沙发椅。

不同于宴会厅的喧闹,会议室里异常的安静让李易峰一下子就感受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他先看和他相对较熟的沈士伦,沈士伦只是向他微微点头;再去看孟凡星,孟凡星表情严肃,和他对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最后去看杨奉久,杨奉久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一样,仿佛在看他,又仿佛没在看他。

而最后打破沉默的,也确实不是他看的任何一个人。

乔格对着沈士伦说:“这歌不错啊,沈总有兴趣来搞个唱片公司玩玩吗?”

沈士伦笑着说“乔总给投资吗?”

“有杨总在,我哪里拿的出手?”

乔格一个话题串两个人,杨奉久居然也接了起来:“我可没有沈总的本领,什么都干得来。不如乔格少爷直接告诉我们看中了哪家公司,我们去谈谈收购,借花献佛好了。”

乔格还想说话,但陈伟霆在他之前开口了:“差不多到就这儿,明天凡星有谈判,项目会杨叔多辛苦。今天谢谢士伦,谢谢大家。”

大家纷纷说“陈总生日快乐”,杨奉久意味深长地说:“陈总今晚时间宝贵,我就先回去不耽误您了。”

陈伟霆说:“我送您。”

“不不不不”杨奉久笑说“身体还行,您千万留步。”

陈伟霆也就作罢,说:“那金阳替我送,杨叔慢走。”

杨奉久和刘金阳刚走出会议室,门还未关,一个人影狼狈地撞了进来。

别说门口的特勤吓一跳,连沈士伦也“唉?”一声。集团一半的高层都在这间会议室里,居然有人闯进来了,这要是个杀手怎么办?

门外的特勤立刻扑上来就把人按到了地上,其中还夹杂着手枪上膛的声音。

事情发生的电光火石,直到地上的人痛呼出声,李易峰才来得及插话“哎别,我认识她。”

进来的人正是陶蕊。

李易峰的话并没能让特勤们放松,他们在控制住可疑人员的同时进行搜身,陶蕊身上还带着李易峰给她的电击器,这东西直接触及特勤的敏感神经,压在她身上的人立马用枪顶在她后颈上呵斥“停止抵抗!”

陶蕊哪见过这个场面,直接被吓哭了。此时外围的特勤也赶到现场,见人已经被控制住,向陈伟霆解释道“陈总,她拿着李先生的铭牌,我们就没拦。”

乔格眼珠一转,说:“哎,小浩啊,就一个小姑娘不要按那么死,一会儿脱臼了。”

压在陶蕊身上的特勤被叫到名字,手上松了许多,陶蕊才得以缓过一口气。

李易峰亲自走过去把陶蕊扶起来,陈伟霆给特勤们打个手势,保卫室的人很快都退出去了。

陶蕊此时已经有些站立不住,李易峰只好扶着她先到后排的沙发上坐一会儿。

本来这地方怎么也不是艺人能进的,但李易峰陪在陶蕊身边,沈士伦作为整场活动的主办人,艺人们又都算是他的管理范畴,于是回过身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姑娘这是怎么啦?”

不等陶蕊说话,又是“当当”两声门响,特勤推门进来说:“沈总,滕总找您。”

沈士伦顿了顿,才说:“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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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就在李易峰到后台准备演出的同时,陶蕊已经被全禹健叫到了房间里。一开始是让陶蕊唱歌,唱过两首后就拉着陶蕊灌起酒来,陶蕊抵挡不住喝了一杯,结果全禹健更来了兴致,居然从衣柜里拎出一捆绳子。陶蕊彻底被吓着了,警告他如果乱来,就要向集团举报了。全禹健大为光火——你不想玩你别来啊,你来了不玩这是干嘛?挑衅?——上去就要动手。陶蕊惧怕之下电击强度直接推到顶,一下就把全禹健电懵了,接着夺门而出。

陶蕊身上会有防身武器这件事谁都没准备,全禹健的门外还站了一个他自己的保镖,由于酒店隔音效果极好,他根本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见陶蕊动作慌张地往外跑,下意识抬手想拦,电击器正好从他指尖蹭过,保镖吃痛没有立刻追上去,先进屋去看全禹健的情况,结果全禹健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陶蕊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拿着李易峰给的铭牌找到了大厅里的服务员问李易峰在哪里。服务员一开始看见内调处的牌子,告诉她“你往前场的卡座那边问问安保”,但那时陈伟霆已经带人进了会议室,陶蕊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能问的人。后来还是一个服务员的领班告诉她李易峰从一号迎宾门出去了。她试图追出去,但是门口保卫室的特勤死活不让,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这个门现在不能过人”,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过,他们也只是说“你等着吧”。

好在陶蕊没有等太久,等一号门一开,陶蕊赶紧出去开始找人,结果走不多远又被拦下来,这回拦她的是会议室的门岗,门岗的特勤也有点意外,问她“你怎么进来的?”,陶蕊说:“我找李易峰”,门岗联系了迎宾门处的哨位确认过情况,告诉她“李先生确实在里面,不过你不能进,在这儿等吧。”

陶蕊说:“我有急事”

特勤说:“什么事也不行,你等吧。”

然后陶蕊就一直等到杨奉久出门。刘金阳送杨奉久离开,一部分特勤随行,大家注意力都有一瞬间分散,同时又没太戒备拿着内调处牌子的人,陶蕊就是借这个空档闯进了会议室。

另一边全禹健被保镖叫醒后,更是怒不可遏,他立刻找到现场的滕程去要说法——“人进了我房间,怎么还能又跑出去了?”

结果滕程一打听人跑哪里去了,发现这事儿自己根本处理不了,于是迫不得已来请示沈士伦。

滕程一进会议室,看见全是集团高层,连脚步都放轻许多,俯身在沈士伦耳旁说:“全禹健在门外,说陶小姐出尔反尔。他让我们把陶小姐送过去,您看我们怎么处理?”

沈士伦一听,按规矩来讲这肯定是陶蕊的错,换别的艺人早就给绑回去了,但是既然李易峰在那边坐着,陈伟霆又没说话,那当然不能把陶蕊交出去,于是说:“另外给他找两个人,再请他去金河玩几盘,平掉吧。”

滕程答应一声出去了。

陈伟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眼李易峰,见陶蕊正无力地靠在李易峰身上,于是把头又转回来了,乔格在边上“噗嗤”一笑,目睹这一切的沈士伦佯装看不见低下头,孟凡星则直接站起来说:“霆哥,我也先回去了”

陈伟霆答允。

结果就在孟凡星准备出门时,又是“当当”两声门响,孟凡星直接拉开门,把特勤放进来,特勤报告说:“沈总,还是滕总找您。”

沈士伦微微皱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事情没能一次解决,他有点没面子,不过还是说“让他进来吧”

滕程又小心地进来,这次沈士伦直接问他“怎么了?”

滕程说:“全禹健说他被袭击了,坚持不肯走,一定要陶小姐去陪他。”

沈士伦眉头一皱“袭击了?”

滕程说:“是,他说陶小姐用了电棍,致使他昏厥了。”

这和艺人出尔反尔从客人房间里跑路又不一样了,客人在房间里被袭击致晕厥,你就算住个快捷酒店这也是安全事故,更不要说这是在陈氏旗下的雅行酒店,还是一场如此重大的活动。

这下沈士伦也不敢贸然回答,他看向陈伟霆,试图得到一点指示。但是陈伟霆没说话,说话的是乔格。

乔格不仅说话了,而且看起来还有点开心:“哦哟,那让他进来说嘛,陶小姐不是在这儿么,当面谈好了。”

滕程不认识他,只是看位置知道是位厉害人物,不过看他的西方人长相和不负责任的语气又不敢乱信,只能站在原地等沈士伦吩咐。

沈士伦对乔格还算比较了解,让全禹健进来谈,多半是用在场人的身份压一压全禹健,好让他不敢放肆,再有少半,恐怕就是想看热闹。乔格和李易峰同时在场,总归容易有些火药味,沈士伦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便对滕程说“那你就请全先生进来吧”,说完又看看陈伟霆,见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又对滕程一挥手“去吧”,本来要走的孟凡星一看这个情况,也就站在原处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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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禹健本是怒气冲冲,听见滕程对他说“沈总请您进会议室说”,还有些天不怕地不怕——毕竟理在他这一边。

不过一进会议室,全禹健顿时有些气矮,他实在没料到陈伟霆也在这间会议室里,而且陈氏几位高层都在。干他们这行,有理没理,拳头说话,现在定规矩的人就坐在这儿,你就算占理也得小心说话。

全禹健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后,对沈士伦说“沈总,我是来找陶小姐的。”

沈士伦眼神往陶蕊的身上一引,意思“看见没?人在那儿呢,别问我。”

李易峰等全禹健看过来,站起来说“全先生,她是我朋友。”

全禹健一愣,一方面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李易峰,另一方面也在想,如果是陈氏的高层一定要保陶蕊,和陈氏的人发生太大冲突并不划算。

不过就在全禹健生出几分退意时,乔格在一旁笑着说:“哦?什么时候交的这么漂亮的小朋友,威廉,你见过没?”

这句话顿时让屋里几个人都不开口了,全禹健的眼睛里也多出几分希望。

陈伟霆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来慢慢点上,吸完一口放下来,跟着瞟了乔格一眼,那眼神沈士伦看见动作都一滞,乔格倒是无所谓,依旧笑着去看李易峰。

陶蕊听不出乔格的含沙射影,此时缓过来一些,想起来李易峰教她的说辞,答道:“我们是两年前在大陆认识的,我去演出时认识的。”

全禹健听了还只是想:之前果然是认错了人。

有反应的是乔格,他一看陶蕊居然还回答他了,更加来劲,他“哦?”一声,还想接着问。李易峰直接打断他,对陈伟霆说“霆哥,我还是和全先生出去谈吧。”

陈伟霆缓缓看向他,终于说了话,就两个字:“去吧”

李易峰马上转向全禹健:“全先生,我们外面说吧。”

这一次就和方才滕程的情况不一样了,全禹健进这间会议室前,只是下面一个二级子公司的经理同他说话,代表不了陈氏的态度,如今陈伟霆点头让李易峰和他出来谈,那意思就是:他代表我了。

全禹健不死心地看向乔格——这个看起来帮他说过话的人,但是乔格在听见陈伟霆的话后只是笑容更大了一些,接着向全禹健做了一个夸张的耸肩。

除非和陈氏为敌,否则全禹健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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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和全禹健走到外间,对他说“全先生,我的朋友是受人蒙蔽,如果由此产生什么误会,您多包涵,恕我直言,欺骗您的人或许才是您应该追究的对象。”

这确实也有些道理,加之全禹健走出会议室,态度已经软化许多,只是仍有些不甘心。

滕程在一旁敲边鼓道:“我马上为您安排专人负责您在香港期间的生活,另外传媒集团会为您负担在金河休闲会馆内一百万以下的消费。”

李易峰跟着说“我再为全先生追加五十万吧,希望您玩的愉快。”

缅甸站一年千万的办公经费,放着也是放着,扔到金河也就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陈伟霆太划算了。

就这样用一个专业性伴侣和一百五十万的消费券打发了全禹健,李易峰返回会议室,正好和出门的孟凡星打照面。

李易峰说:“孟总走了?”

孟凡星神色复杂的打量他一眼,“嗯”一声便走了。

李易峰再回来,刘金阳已经送完杨奉久正在收拾东西,乔格笑着问他“你要带陶小姐一起回去吗?”

这当然不可能。

李易峰于是问:“沈总方便帮我照顾一下陶小姐吗?”

沈士伦说:“当然,李先生放心”,随即拉开门吩咐滕程去了。

“李易峰…”,陶蕊在一边仍然有些担忧。

李易峰安慰她:“放心吧,没事了,你安全了。”

陶蕊扶着沙发站起来,李易峰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上来扶住她一边胳膊,稳定而有力。陶蕊说:“谢谢你”

李易峰说:“我应该做的。”

陈伟霆回头看他一眼。

陶蕊说:“我下次演出可以邀请你来看吗?”

李易峰说:“我的荣幸”

乔格笑出一个短促的气声。

陶蕊说:“那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我到时留票给你。”

李易峰刚想拿手机,刘金阳走过来说:“李先生,我来给陶小姐留吧。”

李易峰收起手机,说:“好吧”,然后一回头,看见陈伟霆正向外走去,沈士伦跟在后面,他也赶紧跟上了。

宴会厅里人群已经逐渐散去,李易峰跟着陈伟霆往停车场走去,刘金阳也很快追上来,乔格和沈士伦一路送他们。

但直到上车,李易峰才发现问题。

按以往是林诚坐副驾驶,他和陈伟霆在后排。但今天乔格站在后排车门处,分明是要跟车一起回云峰。

李易峰站在车前脑袋顿时有些乱,他没想到乔格也是要住在云峰的。

乔格来者是客,理应和陈伟霆同乘,同时他也不可能把林诚或者司机替下来,那是负责安全的位置,所以只能是他换一辆车。

要放在平时李易峰都觉得没什么,但是恰巧他的位置是让给乔格,心里就不太舒畅,一时站在车旁没有动。

乔格和他站在同侧,见他没动,也不上车,只含笑看着他。

另一边林诚给陈伟霆开了车门,陈伟霆正准备上车,看见另一侧情形,脚步一顿。

李易峰茫然地看了一眼陈伟霆——没什么意思,就是纯粹不知道怎么办了。可在陈伟霆看来,这就像是饥饿的小猫被扔出房子时的眼神一样招人心疼。他立刻对林诚说:“你坐后面”,接着绕到驾驶位,敲着窗户把司机喊下来,然后指着副驾驶对李易峰说:“你过去”,随即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这变化快得司机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林诚提醒他“你上后面车。”

乔格坐在后排,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笑得有些涩。

陈伟霆坐驾驶位其实没什么,虽然陈伟霆是陈氏的话事人,乔格是罗氏的候选继承人,看起来差着级别,但罗氏的地位实在太高了,加之两个人的关系在那儿,陈伟霆亲自开车也就算是隆重接待,还叫对等。

但陈伟霆亲自开车,乔格就应该坐在副驾驶表示尊重。要是主人开车客人坐在后面,那变成接待上级了,放在陈伟霆和他的身上根本没道理。

可陈伟霆硬是把李易峰放在了自己身边。

他不仅让李易峰上车,而且为了李易峰委屈了自己。

乔格想:这大约就是我会这样喜欢你的原因,因为被你喜欢真的太幸福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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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芊的节目排在第七个,由她领衔带领其余八名舞者表演了一支水袖舞,专为这支舞蹈设计的演出服完美衬托出傅芊的姣好身材,搭配舞台效果设计的干冰与水雾,让整台表演仙意十足。台上的傅芊与台下大不相同,少了几分可爱活泼,多了几分妩媚。李易峰和她有几面之缘,认认真真看了全场。

陈伟霆除了开始时看一阵,后来便不大专心,看他神情专注,在旁边问“这个也喜欢?”

李易峰如实回答“确实跳的很好啊。”

陈伟霆点头“舞确实不错”

李易峰听他话里有话,又不明说,干脆问他“你想说什么?”

陈伟霆沉吟一会儿,还是只说“我们等等看”

李易峰没有等太久,第八个节目到后半段时,他就看见场边的大门打开,傅芊走进了大厅。

陈伟霆噙着笑问李易峰“有没有想到她会进来?”

李易峰当然没想到,他印象里的傅芊怎么也不像是会来陪酒的性格,他难以置信地问陈伟霆“你刚才就知道她会进来?怎么看出来的?!”

“看表演啊——你瞪着两只大眼睛在那里看这么半天,都没看出她在想什么吗?”

李易峰看看舞台,再看看陈伟霆“这……怎么看出来的?”

他这副样子可爱的很,陈伟霆干脆卖起关子来“用心看啊”,脸上表情分明写着:来贿赂我啊。

李易峰坚决不向恶势力妥协——他好歹还见过傅芊几次,都没看出端倪,陈伟霆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一打眼就看出傅芊的性子了,这还是人吗?陈伟霆真有这么厉害,自己还有的混?——这么邪门,必有蹊跷!

他戳陈伟霆“你看现在台上这些人,有谁会进来吗?”

陈伟霆知道他是想找规律,配合着点了三个人,结果进来两个,都中了。

李易峰一头雾水,下一场表演是钢琴独奏,他盯着进大厅的两个人不放,看着她们和宾客谈笑风生,结果也没能找出什么共同点来。他转头接着去找傅芊,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坐到了两侧卡座,中间人群稀疏,他一眼望到大厅后半场,看到坐在那里的傅芊,而傅芊身边的人他也认识,正是全禹健。

陈伟霆在旁边正有点郁闷,本来还是陪自己看节目,这回变成光看演员不看自己了,台上看不够台下还追着看,他后悔地拉李易峰“算了,我告诉你吧”

李易峰很有气节“不要,你不许说!我自己看!”

陈伟霆彻底郁闷了。看李易峰回着头半天也没转回来,问他:

“看什么呢?”

说着也顺着他目光向后看去,看到正交谈的傅芊和全禹健,“咦”了一声,有些意外地说“怎么是他?”

李易峰转回来问“他怎么了?”

陈伟霆想了一会儿,叫来一边执勤的保卫室特勤,吩咐说“去问问刚才水袖舞领舞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叫进来的”

特勤答应一声到场边去找了传话组的领班,不一会儿就回来报告说

“是光辉组织的亚伯先生叫来的。”

陈伟霆给李易峰解释“就是你刚刚见过的那个穆斯林。”

李易峰就算不认识亚伯也知道里面有问题“那她怎么跑后面去了?”

全禹健和傅芊他都认识,还有一个知道他底细,他自然关注的很,但对陈伟霆来说这就是一个掮客一个艺人,连给他敬酒的份儿都没有,问过一句就没了兴趣,意兴阑珊地说

“他们自己的事,别管了。”

李易峰心不在焉地把目光放回钢琴师的身上,时不时又想再去瞟一眼身后。他这样心神不定,陈伟霆也觉得没意思,问他“就这么好奇?”

李易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陈伟霆只能认栽,他把刚刚跑腿的特勤又叫过来,对他说“刚刚让你问的那个女孩儿,去让小林查一下她在下面说了什么。”

逢此重大活动,林诚总管一切安保要务,根本没有在大厅里看节目的福利。陈伟霆知道安保工作的不容易,没有大事一般也不会给林诚另派任务,但奈何李易峰一门心思钻这个牛角尖,他也就只能在牛角尖上捅个窟窿免得把小祖宗憋着。

特勤领命而去,陈伟霆接着半哄半劝“让小林帮你去打听,可以好好看节目了吗?”

李易峰恢复兴致,看着刚刚走上台的乐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戳着陈伟霆问“你说他们一会儿谁会进来?”

陈伟霆恨不得拍死刚刚提这件事的自己。

————————————————

雅行酒店的中央指挥室修建在地下二层,不同于楼上仅携带了橡胶棍和电棒等防暴装备的安保人员,指挥室外的酒店保卫部成员全副武装。他们是雅行酒店的快速反应分队,作为需要经常接待各级高层人员的雅行酒店,他们的快速反应力量在云峰保卫处内具有重要地位。他们的装备对标驻外一级基地。重大活动任务期间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是“一秒钟出发,一分钟到位,一切情况都能处置”,此外涉及陈伟霆出席的活动,云峰保卫处还会派出特勤人员,可以说给活动安全上了双保险。

此时的中央指挥室里,几十名技术人员在各自的计算机前观察着酒店大楼的每一处动态。指挥室前24平米的LED大屏上正以32分屏的形式投放着各关键地点的实时视频讯息,林诚坐在指挥室的正中央,眼睛紧盯在大屏上。他的两边是传媒集团的保卫部信息处处长和雅行酒店的保卫部部长。

桌子上的通话器突然响起来“报告林处,陈办保卫室的人要见您。”

这是负责贴身保护陈伟霆的部门,林诚不敢大意,赶紧嘱咐身边两个人“帮我盯一会儿”,自己起身往外走去。

保卫室的特勤向他转达了陈伟霆的要求,他说“好,我马上办”,接着回到指挥室便拿起通话器开始安排

“监控组注意,宴会厅58桌的图像切大屏”

监控组随即找到了三个对应摄像头,将监控图像投放到控制室前的LED显示屏上。

此时58桌上全禹健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不符合保卫室特勤的描述,林诚下指令——“往后退”

监控组打开四倍速后退。

林诚继续要求——“8倍”

监控组把后退速度又翻了一倍,全禹健身边很快出现了一个女人

“停”

监控组敲下暂停键。

林诚用激光笔把全禹健和傅芊圈起来“要他们正面”

监控组于是将正对他们的摄像头图像放大为全屏,同时借助人脸识别系统直接导入数据标注两个人的个人信息。

林诚的激光笔停在傅芊身上说“把她进大厅后的录像都找出来,让读唇语的人过来。”

被喊来的唇语专家是保卫处的特勤,他们就在指挥室外的指定地点备班,一旦发生雅行酒店无法处理的问题,他们是最后保障。

根据要求,唇语专家仔细研究了傅芊进大厅后的交谈内容——傅芊首先和光辉组织的亚伯发生了交流,都是普通寒暄,时间不久傅芊便到了全禹健身边。

在全禹健这里唇语专家也遇到了困难——全禹健的父母是在香港认识的,他父亲的粤语很好,后来他父母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居住在韩国,因此全禹健从小生长的语言环境是粤语和韩语,英语是后来习得,咬字发音习惯都与英语母语的人群有很大差异,唇语专家研究了很久进展依然不大。

问题很快反馈到林诚手上,林诚当即命令:在内调处和保卫处范围内寻找朝鲜族会读英文唇语的人。

但这样的人找起来需要点时间,林诚接着下了第二个命令:确定在傅芊和全禹健谈话过程中曾路过的服务员名单。

大厅的服务员是按区分组,不存在服务员满场乱转的情况,确定区域后来回经过的服务员只有几个人。监控组用人脸识别系统读取了服务员编号。

通信组随即呼叫了宴会厅现场会务主管“这里是总指挥室,通知服务员74号、78号、80号到换班室待命。”

传媒集团的保卫部信息处处长主动请缨“林处,我陪专家到现场去问情况。”

现场的服务员确实训练有素,尽管毫无准备,但面对突如其来的盘问他们仍然准确地回忆出了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

“客人点过两杯酒,艺人没有拒绝”

“客人夸她说舞蹈跳的很好”

……

“艺人说她有一个朋友”

唇语专家马上问道“听到这个朋友的名字或者其他信息了吗?”

78号服务员摇头说:“没有”

唇语专家用iPad调出监控视频,找到对应时间前后录像研究了一会儿,联系指挥部要求:“请调一下目前在酒店里的艺人名单,华裔,姓名两个字的。”

————————————————

得益于整个安保系统的高速运转,李易峰在十五分钟后就得到了一份报告,送报告来的人汇报说:“这是初步分析,具体情况还在核实。”

报告的内容也很简单:傅芊受到亚伯邀请,后主动联系全禹健并尝试向他介绍艺人陶蕊,全禹健表示同意。目前尚不明确傅芊与全禹健此前是否认识、不明确介绍目的。

傅芊拥有如此明确的目的性,她一定对全禹健有所了解,而全禹健在私生活上的名声如此之差,只要稍做打听就不难知晓,即便如此傅芊仍要将陶蕊介绍给他,很难说不是一个有预谋的举动。

傅芊看上去如此热情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居然心机如此之深,下手如此之狠,让李易峰也有些心底发寒。他本就对抢了陶蕊机会这件事抱有歉意,有心帮她躲过这一劫,又想到里面还牵扯着全禹健,顿时有了计较。

他凑在陈伟霆耳边轻声说“我去后台一趟”,然后一边给张海平发信息,一边往出口走去。

陈伟霆看完报告自然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两个艺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实在入不了他的眼。听见李易峰说想去后台,本来还想着劝一劝——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种小把戏遍地皆是,你管的过来么?——但还没等他想好说法,李易峰已经走了,他坐在原地恨恨地想:估计自己才是今天最可怜的人了。他叫过保卫室的特勤,让人赶紧去告诉林诚不必再细查,为一个小演员大动干戈实在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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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走出宴会厅,张海平带着武松站在外面,告诉他刚刚获得的消息“陶蕊在龙海娱乐的化妆间里”,说完便带路直奔后台而去。

龙海娱乐的化妆间里除了陶蕊还坐着其他演员,他们刚刚结束演出,意犹未尽。为了适应舞台灯光,演员们的妆彩都偏厚,浓墨重彩中,陶蕊只着淡妆,穿着泛白透粉的长裙,反倒有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韵味。

李易峰推开门见傅芊不在,直接朝陶蕊说道“陶蕊,有话想和你说,请出来一下。”

陶蕊静静看着他,说:“我不认识你。”

被张海平叫来的导演助理正好赶到,见状直接招呼其他人道“来,除了小陶其他人都出来。”

其他演员可没有陶蕊这样的毅力,被导演助理叫了,纷纷走出化妆室,只留李易峰和陶蕊两个人,张海平为他们带上门,和武松守在外面。

这样的特权让陶蕊厌恶又无力,在已经因此失去上场机会的陶蕊看来更像是某种耀武扬威,处于弱势的她不由得担心自己的安全,她站在化妆台前警告说:“这里有监控的!”

李易峰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摄像头,问她说“你连我都这么怕,为什么敢让傅芊替你去找全禹健?”

一丝犹豫在陶蕊的脸上一闪而过,她反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看来你对我成见很大”李易峰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劝,你能够被送来本身已经很优秀了,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就走了歪路。人跌倒了可以爬起来,路走错了会毁掉一辈子。”

陶蕊虽没有反驳,但看得出也并没有上心,李易峰于是问道“你清楚去陪客人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陶蕊却有些生气“你话不要说那么难听,唱几首歌而已。”

李易峰也惊了,他想到傅芊肯定利用和陶蕊之间的信息差骗了陶蕊,哪想到骗的这么彻底,陶蕊连陪客人要干什么都不知道。陶蕊不知道也就算了,齐芳洲是不会不明白的,能被傅芊诓成这样,实在难说是那个太聪明还是这个太傻。

李易峰无语一阵,才说道“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这么单纯。”

化妆室门响起三声短促的敲击,这是张海平在提醒他傅芊回来了。

他踱步到稍靠里的位置以避免自己的声音传出,接着说道“演出名额的事,就算是你帮了我一个忙,现在我也帮你一次,我们两不相欠。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傅芊帮你找的客人你大可以去见,证实一下我的警告是不是真的。如果你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你可以说是我的朋友,是两年前你到大陆演出时我们认识的——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他接着从口袋里拎出一只电击器递给陶蕊“这个给你备用防身”

这是武松临时从保卫处的特勤手里借来的,电击器手柄上还印着“云峰保卫处”的字样。

艺人们进入雅行酒店时早经过严格安检,连手机都不能携带,更遑论这样具有杀伤力的武器。陶蕊看到电击器上的标识猛吃一惊,问李易峰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连你演出的名额都抢了,还有什么东西弄不到?”

一句话就把陶蕊气红了脸,李易峰还有点开心——毕竟几次三番被陶蕊敌视,算是小小报复一次。不过开心完又觉得有点不合适,暗想一定是被陈伟霆带坏了,然后把自己从宴会开始后就摘下来的铭牌交给了陶蕊“这个也给你吧,你拿给外面的安保,他们应该会带你找到我——你……应该不会把这些给傅芊看吧?”

陶蕊不大情愿地把电击器和铭牌放进自己手包。

李易峰拉开化妆室门,傅芊就站在门口,看见他和屋里的陶蕊,问道“峰哥是来找陶蕊姐吗?”

“嗯,已经说完了。”

李易峰回答得不露痕迹。

————————————————

李易峰回到大厅时节目已经进行到第十一个,陈伟霆身边坐着杨奉久,正和他说着什么。李易峰绕过陈伟霆的座位往前走过一段距离后停下来,就近找个位置背对舞台坐下来等他们谈完。

陈伟霆和杨奉久说着说着,一抬眼,就见自己斜前方二十多米的位置上一张好熟悉的脸冲自己笑,要不是陈大当家定力够足差点吓着,陈伟霆瞟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和杨奉久说话。

但这不算完,等过了一会儿再抬眼,李易峰依然在看他。

再过五分钟,李易峰还在看他。

一来二去杨奉久也有所察觉,最后一句话说完,一个眼神随即就往右前方飘了过去,正和李易峰对上。约莫过了几秒钟,又轻飘飘地移开,跟着人也站起来,往宴会厅的前排走去了。

李易峰抓着吃到一半的橘子,坐回了陈伟霆身边。

陈伟霆看着橘子问他“甜吗?”

“还行。”李易峰说着又给自己掰一瓣

“我尝尝。”

李易峰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都给了他,自己又去果盘里拿了个新的。

陈伟霆一边吃一边问“去后台找那个小演员了?”

“不是演员,是唱歌的。”

“你这么救她一命,她是不是对你感恩戴德?”

李易峰刚要回答,一想不对——他没道理了解全禹健的做派秉性。如果只将全禹健当做普通宾客来看,是谈不上“救人一命”的,于是说“哪有这么严重,就是提醒一句,免得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陈伟霆语调平平地说“只要艺人同意了邀请,要做什么都是客人说了算。”

李易峰一愣,说:“还好我跟她讲,要是有危险,就说是我的朋友。”

陈伟霆微微皱眉,不赞同地说:“这种事有很多,你不可能保护每一个人,而且我们自己定的规则,更不应该打破它。”

“陶蕊不一样”李易峰说“我回头跟你讲”

陈伟霆把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去,盯着李易峰手里刚剥开吃了一瓣的那只新橘子,说:“我还想吃”

李易峰看看他,把手里的再次递过去,说:“你自己剥个新的不好么?”

陈伟霆:“没尝过的不安全”

李易峰有一瞬间的呆滞,看看一边高度戒备的保卫室特勤,一时信以为真“这么危险?”

陈伟霆点头“你要是再晚回来,我这一晚上什么都吃不上了。”

李易峰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只觉得这个话事人当的实在不容易,他无措地说“我……我再帮你剥两个?”

陈伟霆:“再剥一个就行”

李易峰赶紧又挑了个看来品相不错的剥开,尝过一瓣之后托在手里:“你慢慢吃,我帮你拿着。”

但很快,他目光一转看到了桌上仅剩半杯的葡萄酒,发现事情有点不对:“那你喝酒怎么办?”

陈伟霆跟他面面相觑。

李易峰确实没接受过陈伟霆这样级别的保护,但他是见过贺家老爷子的,那正经是刀光剑影里杀出条血路站在山尖上的人,警卫级别绝对够高了,也没听说端上桌的东西得别人吃第一口——食品安全这东西靠的是特供,工作都得做在前面,哪有端到眼前才试毒的?

再看陈伟霆那儿分明也是编不出词了,李易峰气得把手里的橘子一股脑塞给他:

“你有毛病啊陈伟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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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第一个节目是芭蕾舞《祝祷曲》,舞团选择象征圣洁的白色舞服,选曲节奏明快,舞风庄重大气,整齐的律动和某些国际通用的意象手势传递出祝福与祈祷。

舞台之外暗沉的灯光给了李易峰掩护,他挨着陈伟霆,一边看表演一边说“你知道吗,那个领舞叫齐芳洲,我大学时就看过她的采访,唱歌跳舞都特别棒,那时很喜欢她。她的演出都是自己编舞,我把她的表演都找来看过。她现在的作品比以前更大气了。”

陈伟霆听他讲完,说“那一会儿你请她来喝一杯?”

“不要”

“不是很喜欢么?”

“看演出就好了,不要打扰人家。”

第一场演出完毕后,齐芳洲带舞团退场,在两个节目短暂的间隔中,李易峰看到大厅里的人们借机相互交流,或俯身耳语,或二三人相约到一旁的卡座交谈,餐桌上的主食也被陆续撤下,换成各类甜品酒果。

陈伟霆侧着头拾起之前的话题“你刚刚说到和锡那罗亚的谈判是吧?我上午和华金正好聊到了缅甸的事。现在缅甸军政府对美国和西方的态度不断软化,民盟参与执政的日子不会太远,缅甸很可能成为东西方争取的一个焦点,金三角的没落几乎已经注定,中国在这一地区的干预决心很大。华金也对缅甸的变化比较感兴趣,一个是东亚的毒品市场失去金三角后他们就有了机会,另一个还是关注缅甸的自然资源政策,现在缅甸境内有一大部分资源分散在民族地方武装的手里,随着毒品种植面积下降,各个民地武的经济来源会更加向自然资源的开发倾斜,短时间内缅甸政府很难收回资源开发权。他知道我们跟缅甸的民族地方武装关系比较尖锐,所以和我商量要不要合作一起做民地武的生意。”

李易峰先是吃惊古斯曼家族的家主华金亲自来了香港,接着疑惑地说“他知道我们和缅甸的民地武是敌对关系,还问我们要不要跟民地武做生意?”

“对啊”陈伟霆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像出题一样问他“能不能想明白为什么?”

李易峰摇头“总不能是他拿了民地武的钱来当说客了?”

陈伟霆莫名其妙地看他“你到底知不知道钱是怎么赚的?”

陈伟霆都这么问了,李易峰就算觉得自己知道也只能说不知道。

他继续摇头:“不知道”

但陈伟霆仍然继续问道“那你也跟着听了几天的谈判,知道华金的主要客户都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李易峰倒是在谈判团准备的资料上看见过“主要在泰国、越南和中国南方的一些省份。”

“缅甸有吗?”

“非常少。”

“为什么?”

“太穷了,我看了当地的市场调查,缅甸市场上的走私品大多从邻近的泰国输入,成本很低。”

“经济不是唯一影响因素,还有需求的迫切程度——你见过吸毒的人吗?”

李易峰点头。

“毒品赚钱,因为对瘾君子来说那是刚需,他们离不开,所以倾家荡产也不在乎。同样,对于一般人来说,生存就是最大的挑战了。像缅甸民族地方武装现在的情况,人有吃的就行,你要卖他们西装领带,你就赔死了。”

李易峰思考着说“他们现在愿意买的……估计也就是枪支弹药了。”

“是啊”陈伟霆说“所以你应该猜得到,华金是乐见我们和民地武的冲突的,打起来才有需求,他有什么好帮着讲和的?”

“那他为什么找我们?”

“不找我们找谁?他自己卖武器给民地武再看着民地武来打我们吗?”陈伟霆语调一转“谁规定打仗就不能做生意了?”

李易峰哑口无言。

“借着民地武和政府军和我们的冲突,由华金的人出面和民地武合作,不好吗?”

李易峰有些结巴地说“对……对冲吗?”

陈伟霆想想说“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这个收益上可不存在亏损。”

李易峰结结实实被这个操作惊了一把,他一向知道陈伟霆看人看事眼光独到,但怎么都没想到,陈伟霆仿佛是居高临下一般俯瞰着整个缅甸,他既和政府军合作,也要和反政府军合作,既和朋友做生意,也要和对手做生意,两边打的越凶,他赚的越多。不管是提出这个建议的华金还是已经在考虑的陈伟霆,他们看中的只有缅甸能给他们提供的资源,只要能从这里攫取到最大利益,他们不在乎合作的是政府军还是反政府军。

李易峰还想说话,但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

“威廉”

李易峰回头,看见一位西方人长相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杯香槟,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将酒杯轻轻前举示意,开口却是标准的汉语

“生日快乐”

陈伟霆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从桌上拿起一只酒杯回敬“谢谢”

男子喝过酒,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在陈伟霆和李易峰之间来回看看,突然笑道“一年不见,又换人了?”,接着便坐到矮桌上问李易峰“小兄弟,怎么称呼?”

男子看起来亲切友好,但李易峰敏锐的知觉告诉他,对方对他有着极大敌意。对方特殊的称呼和随意的姿态都显示了和陈伟霆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他没有回答,转头去看陈伟霆——这怎么回事?

陈伟霆见他看自己,说道“这是罗氏的小公子,罗福勒斯·乔格。”

他为李易峰介绍完,却没再转过来为乔格介绍李易峰,乔格等了一会儿,见陈伟霆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笑出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可以啊威廉,你居然会拉偏架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李易峰左手的腕表吸引过去,本就不深的笑容渐渐消失,幽幽地说

“看来这一个你很喜欢”

他说完停顿几秒,脸上突然又挂出笑容,向陈伟霆问道

“这次是不是能超过一年?”

“乔格”陈伟霆警告性地叫他名字

“好我不说了”乔格投降道“你们调情,我一会儿再来。”

他挑衅地扔给李易峰一个眼神,站起来走了。

李易峰叹气道“看来你身边这个位置还真是不好坐,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也要来针对我”,然后问陈伟霆“他是不是喜欢你?”

陈伟霆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云峰住过一段时间。”

他说的很隐晦,但李易峰毫无障碍的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不仅是陈伟霆过去的情人,还是一个陈伟霆至今仍在联系的情人。动物的本能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危机感和占有欲,他克制地说“我怎么觉得他精神上不大正常?”

不料陈伟霆并没有反驳,只是说“他疯起来的时候确实很会出人意料”,见李易峰的注意力已经被乔格带跑了,陈伟霆也不急于拉回来,而是就事论事地说“罗氏主导着美国市场,美国又在欧洲有那么大影响力,我在欧洲的时候当然免不了和罗氏打交道,就是那会儿认识的乔格。”

“那得有很多年了?”

陈伟霆回忆了一下“我十六岁去的欧洲,认识乔格大约是十八岁。”

“哦,八年了”,李易峰说。

陈伟霆平铺直叙“他那时不受家族重视,我们打过几次交道后大概有些信任,聊着聊着成了朋友。后来我接管集团,有一年多没有见面,07年的时候他来找我谈合作,才住下来。”

“哦,然后你把人家甩了,又换了好几个?”

“他故意那么说,他走是因为罗氏有变故需要他回去,后来确实又找过一个男孩,留了一段时间就放走了,然后就遇到你了。”

“那倒是难怪人家怨你,大约是没想到回了趟家你就找了新欢?”

陈伟霆终于没法忽视他家小祖宗的别扭,问道“现在是他怨我,还是你怨我?”

要说就这么承认吃醋吧,李易峰也不甘心,可是否认吧,也不至于这么敢做不敢当,于是干脆不说话,反正意思摆在那里,两个人都明白。

“那怎么办?”陈伟霆无奈地说“我那时也没想到还能遇见一个你。”

十八岁的陈伟霆没有想过自己日后会遇到一个这样喜欢的人,就像当年站在红旗下宣誓的李易峰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喜欢一个走私商。

李易峰犹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猛然清醒,他想,你遇见我有什么好呢?等我们分开的那天,或许有一个乔格在,不是件坏事吧。

他抓起桌上一杯红酒将杯口放在唇边,含浑地说“还能怎么办?看表演吧。”

节目已经进行到第三个,是一首四人小合唱,两个人静静听完,和大厅里的宾客们一起鼓了掌,借着演出空档,陈伟霆平静地说“我和乔格并不合适,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我看可不像”李易峰说

陈伟霆摇头说“你不了解他”

“跟你相比确实是。”

陈伟霆对他言语之中的火药味耐受度极好,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道“你是在得意自己对我的了解吗?”

李易峰冷笑一声“我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您这么莫测高深,我哪能参得透。”

“所以我讲给你啊”陈伟霆挨在他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才让你陪我过个生日就不高兴,以前的事又不能瞒着你,这会儿怎么不说是我大喜的日子了?”

李易峰丢盔弃甲,身下眼看就要起反应,什么吃醋嫉妒顿时全都顾不上,蹭着往外挪开一点,声音都虚了“…你好好说话”

陈伟霆笑着坐正,才慢慢说“乔格和我不一样。罗氏传承快两百年,在美国走私界有一句话——要么有经营许可,要么有罗氏许可,政府备案可以没有,罗氏的招呼最好要打。他们不仅掌握着美国本土上的走私贸易,在军方和政界还有庞大势力,这股影响力伴随着美军的海外基地一直延伸到欧洲、非洲、澳洲。总览全球特贸市场,罗氏一家独大,占据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是我们的五倍还多。罗福勒斯家族这一代有四名男性具备继承资格,但是罗福勒斯家族指定下任继承人时乔格太小了,他毫无根基,不仅被放弃,还被流放到欧洲。欧洲这地方和别处不一样,几十年的冷战给欧洲留下了大量问题,它有庞大的本土势力,还有强大的外力干预,中东的阿拉伯人、前苏联的遗留力量都在那里,这让罗氏在欧洲的发展不可能像在非洲和澳洲一样随意,和美国本土更加没有办法相比。

我一开始到意大利是白手起家,亲自盯着人从打地桩干起,罗氏虽然再差也还能排的上号,但大有大的难处,乔格最糟糕的时候,一个月被刺杀39次,他几乎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卫队。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要强,自尊心重,说什么也要在欧洲搏个地位,我们认识后发现彼此处境有些相似之处,性格上也有相像的地方,合作算是互惠互利。我那时没想到我会那么早回香港,父亲病重的消息来的很突然,到我接管集团前后只有不到三个月。

我接这个位置之后形势就又不一样了,在欧洲时就我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可以和乔格绑在一起,赢了一步就可以挤进欧洲的一流势力,输了大不了重新再来。但我做陈氏的家主,不可能用整个集团陪他玩。我们一年多没联系,欧洲的事务我都交给别人去出面,直到07年他亲自来香港找我,让我帮他回美国。那时集团内部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发展也不错,我告诉他,我可以出钱,但不会站队,罗福勒斯家族的内务,他自己去解决,他也同意。他住在云峰,一方面名正言顺借我的力量去拉拢在罗氏总部的一些人,另一方面也是让我安心,保障我们合作的顺利进行——这是个交易。”

李易峰没想到陈伟霆一开口居然说了这么多,舞台上的歌声成了背景,他看着陈伟霆一边回忆一边讲述过去的事。他当然不会纠缠陈伟霆和乔格之间的故事,如果连未来都不能保证,又有什么资格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呢?

陈伟霆似乎真的不打算对他隐瞒什么,接着说道“一开始我们确实没想有太深的关系,不过住的时间一久,发生一些事情是难免的。08年罗福勒斯家族的继承人暴毙,罗氏家族长老会需要重新选择继承人,这是乔格的机会。他跟我商量回美国的事,期间也确实提过不想断和我的关系。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继续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适可而止,也算是好聚好散了吧。那会儿乔格问过我一个挺奇怪的问题,他说‘你能不能不管什么好处,只说你想不想和我继续下去’,我说‘这是一件事’。”

他突然看李易峰一眼

“后来我遇到你,才明白他的意思,喜欢一个人,确实很难全部用理性判断和他有关的事。”

李易峰清咳一声,赶紧引开这个话题“乔格后来拿到继承人的位置了吗?”

“罗氏那么大一个家族选继承人哪有这么简单,从长老会确定候选人开始,要有五年观察期,五年后才会做出继承人选择。”

“那要到后年了”李易峰计算着说

“对。”

“如果乔格能继承罗氏,对你会很有利吧?”

陈伟霆摇头“人坐一个位置之前和之后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了解自己的人如果做起对手来,也是致命的。”

这本是说他和乔格之间的关系,李易峰听来却难免联想起自己。他努力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将陈伟霆和他说的这些事捋出时间线,然后便想起一个人来——“付子宣”

这个赵新伍警告过他不要提起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陈伟霆身边的呢?陈伟霆说07年集团内部已经稳定下来,是否指的就是付家的变故?

当他静下心来整合自己的已知信息,便发现事实恐怕远不止这些。五年前是陈伟霆刚接手陈氏的时候,付子宣能代替陈伟霆批文,说明他深得陈伟霆信任,而且绝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养成的信任,一定是陈伟霆很早就发展的心腹。如果在欧洲时乔格和陈伟霆真的相互了解到了一定程度,乔格很可能知道陈伟霆身边有付子宣这么个人。而在陈伟霆和乔格断开联系的一年多里,身边跟着的就是付子宣,付家倒后乔格又找上门来,实在抓的好时机。

不管陈伟霆是不是仍有隐情,他愿意将过去的事这样一点一点讲出来,李易峰就没什么好挑的,他看着大厅里熙攘的人群——陈伟霆会不知道今天在这里能遇见什么人吗?

——当然不会

所以陈伟霆坚持带他来,就是希望借这个机会,让他见陈伟霆见过的人,听陈伟霆做过的事,一步一步,拉近两个人的世界。

陈伟霆不会想到,这一切早就注定是徒劳无功。

————————————————

演出进行到第六个节目时,李易峰注意到有几位首场演出的舞蹈演员走进了大厅,他们的演出服没有换,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到大厅中几处位置上落座,旁边马上有宾客靠上前拉着她们喝起酒来。

齐芳洲并不在其中,李易峰眼看这气氛有些不对,微皱起眉,对陈伟霆说“你请客人也不挑一挑,什么色鬼都能来么?”

陈伟霆无妄之灾遭习惯了,半点脾气没有,申诉道“这可不是我强迫的,客人看中哪位演员可以请服务员带话到后台,演员同意的话就到前面来见,不同意就不见,两厢情愿的事怎么也要怪我?我难不成还能逼良为娼?”

李易峰无话可说,但还是争辩道“这都是些小姑娘,被找到头上怎么敢拒绝?以后遭报复怎么办。”

陈伟霆失笑道“你当是地痞流氓?占不成便宜还要报复?”

他哪知道在李易峰心里这帮走私贩子比地痞流氓穷凶极恶多了,地痞流氓再怎么也不敢随便搞出人命来,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些人,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怕是数都数不清了。

“就是个游戏而已”陈伟霆说“每一个人都希望找最好的,但最好的只有一个,而被拒绝的人总是会丢面子。在发出邀请时会不会有人竞争,对方会不会同意自己的邀请,这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既然是游戏就有规则,玩不起就不要玩,玩了还要耍赖,会没朋友的。”

在李易峰听来这些话不外乎就是说——都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做事也要讲究一些,不然别人看不起。他心里翻个白眼——一帮职业罪犯还真搞出优越感来了。

但陈伟霆话锋一转,却是说道“不管台下的观众,还是台上的演员,都是一样。我这儿又不是开法院的,没有惩前毖后止恶扬善的义务。他们为了名利来这个台上演出,就是做好了准备,否则他们可以不来,没人逼他们。”

李易峰掰扯不过,只能不跟他计较“这也能讲出理来……”

陈伟霆也奇怪“你难道还盼着我没理吗?”

李易峰无言以对。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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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跟陈志团见面,就不好和上次约赵岳一样中途离席去见何思正,于是由何思正提前准备了一对无线加密接发器。这东西辐射距离短,内置有简单加密算法,虽然落在密码专家手里时和明码没区别,但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做一次性使用是够了。

李易峰把接发器扣在手里,给何思正发了显利工程在花旗银行的数字账户,加上了唐前司长的名字让何思正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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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日是陈伟霆生辰的前一天,这一天从上午八点陈氏和锡那罗亚的谈判就开始了,李易峰则到的更早。

双方都知道这是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锡那罗亚知道陈氏一定想力求在二十一日之前取得一个好成果,能让当家人开开心心过自己的生辰,陈氏也知道锡那罗亚集团的重要人物马上就会到访香港,此时锡那罗亚谈判团一定也希望对上有个交代,主客观因素同时作用,使得谈判桌上的交锋愈发激烈。

此前双方已经将争议范围缩小到鸿麻岛和南华礁之间,南华礁再向南便进入马来西亚的实控范围,南华礁往北则是越南方面的活动范围,过了鸿麻岛一线便开始和中方、菲律宾的实控区域犬牙交错。

无论是马来西亚方面还是菲律宾方面,当地都有庞大的非政府组织势力,陈氏管不到,但是越南不一样——越南属于东南亚国家,虽然政府内部派系林立,但他们对非政府组织的打击力度较大,在南海海域上并没有大规模的非政府组织,锡那罗亚当然希望陈氏能发挥自己能量在越南海域上延伸控制,帮着他们狙击金新月。

双方在谈判桌上互试底线,拼实力拼脑力拼耐力,一口气连续十个小时谈到下午六点,翻译换到了第三轮,双方都已经接近极限。

古斯曼家族的重要成员明天上午十点就会抵达香港,锡那罗亚谈判团迫切地希望找到突破口。

在这样的背景下,孟凡星做出最后让步,陈氏愿意将控制线向前推进到琼礁一线,但作为交换,她要求双方达成一项协议,允许两方在贸易中派遣不超过五十人的武装人员,双方要保证对方的货物和人员安全。

这项协议对锡那罗亚集团来说作用不大,他们的船到德林达依港交货就走,所谓武装人员其实就是船上保卫人员,但陈氏在墨西哥有漫长的运输线,陈氏派出的武装人员将从墨西哥西海岸一路跟到北边境线,基本满足了安全需求,也断绝了锡那罗亚方面过度监视的可能,而且在边境小镇奥希纳加,一支五十人的武装就可以改变一场冲突的胜负了。

这是锡那罗亚必须考虑的问题,他们不会允许墨西哥出现另一股不稳定势力。

为了避免陈氏的武装人员在自己的地盘作怪,锡那罗亚集团回敬了一系列限制条件,如陈氏人员不得参与当地武装冲突;货物交易地点应提前向锡那罗亚报备;人员在货物押运途中仅拥有自卫权;在交易现场拥有一公里警戒区,不得在警戒区外活动等等。

但无论如何,在双方共同努力下,确实突破了第一个关键议题,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陈伟霆这个生日过的,可把别人都累死了”,李易峰坐在回云峰的车上想。

他进门时十点多,一般这个时间陈伟霆在看简讯,但今天有些特殊,周姨告诉他“明天事情很多,霆哥先歇下了,说让您回来也早些睡。”

李易峰上楼洗漱换了衣服,准备进屋时手在门把上放了一会儿,又收回来,回到厅里把桌上刚刚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烟拿起来,推开窗户,烟盒在手上转了几圈,终于还是甩出一根点上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工作、回家、睡觉,一眨眼就是一天,熟悉的人和生活节奏,仿佛即使在这里住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安逸。

这有点扯淡,抛开任务不谈,云峰这个说动枪就动枪的地方也和“安逸”两个字搭不上边,可他就是觉得,这地方似乎越住越舒服了。这大约就是自己生理和心理适应环境的结果了,他想,特情们总是不断在一个又一个环境中寻找自己的角色、扮演自己的角色、脱离过去的角色。

他想起何思正透过电码问他的问题:“你觉得陈伟霆信任你了吗?”

他需要提醒自己不能沉溺于当下的环境,保证自己可以随时做出果断行动。

墙边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时,他扔掉烟蒂,走入卧室。陈伟霆依旧醒了,不过这次只说了句“回来了?”

“嗯”李易峰上床躺到他身边,说:“生日快乐”

陈伟霆愣住,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四个字,回手按亮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时间显示着00:01,转过来对李易峰说:“谢谢”

李易峰和他交换过一个吻,两个人一同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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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金阳上门来将一天的安排递给陈伟霆。跟在刘金阳后面还有个李易峰没见过的人,拿了一沓会谈资料来递给陈伟霆,刘金阳帮着介绍道:

“茂才,这是李先生”

“李先生,这是金秘书”

李易峰想起之前陈伟霆给他看过几名备选秘书的资料,说“是二室的金副室长吧?”

金茂才一不知道A3的“李先生”已经住进了A2,二没料到对方如此熟悉自己,只谨慎地回应道“是,李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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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点开始宾客们就陆续抵达雅行酒店,其中需要陈伟霆亲自接待的有九位,时间从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不等。晚宴从六点开始,晚会表演从七点开始,持续到十一点。

白天的接待活动不需要李易峰陪同出席,不过李易峰说“日程都空出来了,我就在酒店里找个房间歇着好了,你有空就来光顾我一下。”

要不是刘金阳在场,陈伟霆就亲上去了。

李易峰跟着陈伟霆的车到的雅行酒店,张海平和武松及四名组员跟在车队后面,鉴于今天的场合过于重要,李易峰没和他们纠结随员人数。

沈士伦带一众手下在酒店迎接,他之前从穆舒文那里打听了些只言片语,到了这个位置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所以对李易峰出现在陈伟霆身边毫不意外。他没有对李易峰表现得过于熟络,只是递了个眼神过来,而后点点头,便算招呼过了。

雅行酒店里的安保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密,传媒集团为参加活动的人员发放储存有个人信息的铭牌,重要位置的安保人员持有指纹和面部识别机,人证一致才能进入。

陈伟霆简单慰问了传媒口上下负责人,而后在接待宾客的会议厅准备。接待贵宾的楼层警戒级别高,重要位置站满了人,全挂着陈办保卫室的铭牌。

李易峰干脆带着张海平和武松下楼,去看晚会演出厅的情况。管先善见着他还有些意外,说“您这么早就来了?”

“嗯,跟陈总一起过来的。”李易峰说

管先善一听这名字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这是位大人物,不知道是个这么大的人物,顿时连该问些什么都有些拿捏不好“那您过来这边是?”

“陈总忙着,我就过来看看。”

管先善更不敢说话,还是张海平在后面说“管导不用陪我们,晚上时您多配合配合我们就行。”

管先善忙说“一定一定”

李易峰又转了一圈演出厅的情况,大厅布置了近百台圆桌,是晚会的主要活动场所。四周有卡座供客人一边交流一边观赏节目。两侧有特别通道,出去还有专供私密交流的雅间。

就在李易峰和张海平讨论会场布置时,恰巧陶蕊也进来了,身边还有和李易峰打过两次照面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见李易峰,眼睛一亮,一边拉陶蕊一边喊“峰哥”

李易峰微笑着点头回应。

张海平上次彩排没有跟着,不知道李易峰又见过小姑娘一次,怕他没有认出对方,在一旁提醒道“龙海娱乐傅芊”

李易峰便将名字也记了下来。

陶蕊看见李易峰却没有什么好脸色,转身便想拉着傅芊离开,傅芊似乎颇不赞同,拽着陶蕊劝了几句,但没什么作用,于是只好朝李易峰挥挥手跟着陶蕊走了。

张海平见了在一旁道“听滕程说,华宝和龙海两家针锋相对都快打红眼了,这两个人还能凑到一起,不知道最后谁能坑了谁。”

李易峰先前不知道两家公司的背景,只当两个人是真的关系好,听张海平这样一讲倒确实有些意外,但这些娱乐行业的事与他没什么交集,他也无意太过关注。

从宴会大厅走出来,又在酒店里转了一圈,高层电梯间已经被划为贵宾专用,有专人值守不允许演职人员靠近。机房戒备也格外严密,传媒集团信息部的技术人员将在这里监听从酒店拨出的每一通电话、发出的每一条信息。

最后找了个还空着的房间进去休息,从房间入口玄关处拿取了集成着酒店智能系统的ipad,把房间里的家电挨个开关了一遍。张海平从看他玩到顶灯的时候就知道这位小祖宗已然闲得无聊,建议道“这里有新上映的电影,您想看吗?”

“什么电影?”李易峰问

“都有,您挑挑看?”

李易峰自己溜到卧室去看电影,张海平一看他进了屋,干脆把门外站着的四个特调组的组员也喊进来和武松一起歇着,自己在客厅里开了电脑抓紧时间办公。

不一会儿李易峰又从卧室里出来,看厅里干坐着的武松和四个组员,问他们“你们想喝点什么吗?”

武松颇得亚洲人内敛的精髓,摆手说“不用”,还是张海平站起来说“我点吧”

李易峰把ipad递给他“给我也点一杯,咖啡就行。”

服务员很快把他们的饮料送来,李易峰抓着咖啡问武松几个“要进来一起看电影吗?变形金刚3。”

这回是真没人想跟上司一起看电影,而且几个人都说“看过了”,云峰里虽然对信息管制的严,但娱乐产品更新的十分迅速,新上映的影视剧、新上架的单机游戏,信息部都会第一时间放到内网上供员工体验。

李易峰听他们说看过了,也就不管他们,自己进屋去了。

客厅里的几个人喝着饮料低声聊天,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各种训练和招式套路上,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演示上了。

雅行酒店知道了这个房间有集团的重要领导休息,赶紧安排服务员又给送了各种甜品水果,开始武松几个人还不敢多吃——怕上洗手间,李易峰出来看见一桌子东西没人动,便招呼大家不用客气。张海平心知他们几个今天多半就是充个门面,安保压力都在陈办保卫室的身上,他们今天能来纯粹是沾李易峰的光,也就松口给弟兄们放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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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在楼上接待来宾直到十二点多,抓紧中间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下楼来找李易峰,推开门只见这边跟开了party一样,桌上吃的喝的都摆满了。

刘金阳跟在后面看见客厅里的情景也愣了,沉声问张海平“搞什么呢!”

——老大都忙成这样了,你们倒是悠闲的很?

陈伟霆倒没什么反应,扫一眼厅里没看见想找的人,自己就往卧室去了。

张海平在厅里小声道“阳哥您也没跟我说一声啊…”

李易峰坐在卧室里的大床上第二部电影刚看个开头,见陈伟霆进来回头问“你结束了?吃午饭没?”

“没有,在你这儿吃,下午一点还得上去。”

李易峰一看表“那你只有四十分钟,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给你提前点餐。”

“金阳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就送来,在厅里吃吧。”

“哦,好。”李易峰赶紧从床上下来,说话间送餐的服务员已经到了,厅里特调组的几名组员早退到房外,服务员收拾餐桌上菜。

陈伟霆带着李易峰出来对刘金阳说“你们也找地方吃吧,这边让小海在就行了。”

刘金阳答应一声没有多待,张海平使个眼色给武松,让他跟到外面守着去了,只自己在房间里陪着陈伟霆和李易峰用餐。

李易峰等陈伟霆吃过几口,问他“上午是不是很忙?”

“嗯”

“下午还有几批?”

“五批。”

“那你晚餐还赶得上吗?”

“赶得上,下午到五点五十,时间正好。”

“那我什么时候去找你?”李易峰问

“你六点直接到宴会厅。”陈伟霆说

张海平为两人各盛出一碗汤摆到两人面前,陈伟霆看他一眼,好像想起什么,对李易峰说“还有,给你派人不是陪你玩的,安保工作有章法,你不要给小海工作加障碍。”

他话虽是对李易峰说的,说完却又看了张海平一眼。

张海平顿时心如擂鼓,陈伟霆当着他的面说李易峰,这意思太明显,分明要说的是自己——你是做秘书的,工作该怎么做你心里没有数吗?

陈伟霆把手下的得力精英派到李易峰身边又不是为了摆着好看,他进门时不说话不过是场合不对。刘金阳能当着特调组的组员训张海平,他却不能那样做——当众训特调组的人,日后特调组的工作都不好做了。此时只有三个人在场,他点出一句,就是要告诉张海平“这事我不满意”。

可张海平再一细想,又品出些更深的意思。陈伟霆关心李易峰的安保工作,说明他重视李易峰的安全——他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陈伟霆不满意他的工作,却不明言,全的还是李易峰的面子——你是他的人,我不越过他去说你。这份克制与尊重对陈伟霆和李易峰的身份而言实在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真将人放在心上,怎么会在一件小事上花这么多心思?

李易峰自然也听得明白,见张海平已经慌了神,赶紧接过来道“是是是,我的错,霆哥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法外开恩特赦了我行不行?”

张海平忙跟着认错“对不起霆哥,是我工作没做好。”

陈伟霆瞥李易峰一眼“下不为例”,实际说的是谁屋里几个人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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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吃过饭和李易峰少坐片刻,很快便又赶着上楼。下午时间过的很快,从三点开始宴会厅里逐渐忙碌起来,李易峰也没真在房间里等到六点,提前就到宴会厅去候着。

将近六点时,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钢琴师现场奏乐渲染气氛,服务员引导着来宾到指定餐桌落座,每桌四到八人不等,前面的能够近距离直接欣赏演出,后面的便只能从悬挂屏幕的直播上观察细节了。

宴会厅里的服务员们经受了严格培训,李易峰虽然暂时挂了个内调处的铭牌不同于一般客人,但进门不久便有领班上前询问“请问是李总吗?”

张海平代为回答“没错”

领班随即亲自引李易峰到第三排中间的一张餐桌落座,这是目前已经入场的客人中最靠前的位置。这一桌共安排了四位,李易峰是到的最早的。第三排与前两排之间隔出了一条宽敞走道,一列服务员背向舞台而立,凡有再向前走的客人都被他们礼貌拦下了。

张海平又帮他理了理衣服,说“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和武松就先出去了。”

宴会厅的入场人员有严格名单,不能携带随从。张海平和武松能跟进来一个是因为没到正式开始时间,另一个是因为雅行酒店对自己人放水,要是不见好就收,等人来请就不好看了。

李易峰刚想答应,一回头却在人群中恍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结果停顿半拍才说“好,你们走吧。”

等张海平和武松走出宴会厅,李易峰也跟着起身,沿着宴会厅侧排的卡座向后走去,尽量不引人注意,终于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上再一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眯起眼睛看清餐桌上写着58的号牌,到宴会厅门口找到迎宾的领班,问他“你手里有座位图吗?”

会场的重要人物早被交代到领班一级,见李易峰来问,迎宾领班马上从iPad中调出排座系统“除了前两排,后面的都有,您想查什么?”

李易峰接过iPad,找到58桌,点开客人信息,里面罗列着本桌客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果然在其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南嘉信息咨询公司(韩国)全禹健。

两年前他在韩国执行任务时曾见过这个人,这是一个走私掮客,同时贩毒贩枪,英籍韩裔,母亲是香港人。全禹健在道上有个出名的癖好,喜欢组织各类性party,不管男孩女孩都玩出了花样,不仅自己玩还要喊大家一起玩,而且口味重下手黑,落到他手里的人基本没有俩月就废了。最重要的是,不止他认识全禹健,全禹健也见过他,不仅见过他,在那场韩国毒贩的聚会上,他还被送上台唱歌助兴,全禹健甚至曾经暗示过他的老板想做个关于他的交易,那是他上次任务里唯一一次参加大规模聚会。最后那场聚会上的所有人都被成功逮捕——除了全禹健。由于想黑吃黑,全禹健的货箱里放的全是面粉,警方突击现场时没有抓住任何关于他贩毒的证据,最终甚至没能起诉他。

今天居然在这里遇见,李易峰满脑子就是四个字——冤家路窄。

这事情确实有些麻烦,诚然他每次执行任务总会在外形上有意做些变化,而且两年过去全禹健估计也不会对一位客户的小情儿再有多深的印象,但只要被全禹健认出来,就是前功尽弃。

他继续随意选择了几桌点开查看客人信息,又从其中见到了几个熟悉的机构,都是从事非法贸易出名的组织,终于明白为什么雅行酒店的安保要如此森严,为什么连中联办都被陈氏外联部拒之门外——这哪里是什么生日宴,这就是一个走私贸易链的交流会。而且以全禹健的犯罪规模还只能坐在第五十八桌,可见这还是个走私“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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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六时,宴会厅里宾客渐满,李易峰这一桌也已到齐。

六时整,伴随十八声钟响,宴会厅内转奏迎宾曲。

李易峰跟着大厅里纷纷起身的宾客站起来。一号门被礼宾小姐推开,陈伟霆与一众贵宾四十余人共同走入会场。走在陈伟霆身边的是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看样子在贵宾队伍中最为年长,陈伟霆侧首和他不时简短地交流几句,目光在大厅里飞速扫过,穿过服务员的间隙看到了第三排中央的李易峰,没有停顿地又收回去。

人群中有黑人、有白人,大部分人穿着西装,但也有人穿阿拉伯长袍等民族特色鲜明的服饰,李易峰在其中还看到了孟凡星和沈士伦。

李易峰被陈伟霆刚刚一眼看的脸上微微发热,在这几百人的大宴会厅里,他把他藏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在众人注目之下,他们一转睛一合眸,传达出只有彼此明白的心意和秘密,给人以另类的刺激。

等陈伟霆转到第一排的中央落座时,李易峰才发现陪在他身边的还有位老人约莫已过花甲,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个侧脸,努力研究了一会儿才拼凑出个大概模样,想起在照片资料上看见过——陈氏金融集团的主事人杨奉久。

待前两排的宾客入座完毕,主持人登台对到场的来宾表示欢迎,而后由陈伟霆致辞并宣布开宴,李易峰看到周围不少人都戴起了翻译耳机。

陈伟霆从第一排中央位置起身,缓缓走上演讲台,站在一排四支话筒后,扫视一圈台下,随后朗声开始了他的讲话:

在我二十六岁生日之际,很高兴在这里,与来自各民族、各国家、各地区的诸位前辈和伙伴进行交流,我首先要向对我表示祝福的各位朋友说一声“谢谢”。

一九八五年,陈氏在香港成立,也是在这一年,我被我的父母带来这个世界。

陈氏成立时只有我的父亲和叔伯四位兄弟,今天陈氏仅在特贸行业已经拥有员工超过四十七万,感谢在陈氏成立之初为集团付出与牺牲的员工和所有为我们提供过帮助的伙伴,陈氏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奉献。

二零零五年,当我从父亲手中接过集团时,我曾经许诺“我的一生,无论漫长还是短暂,都将奉献给集团”。今天在座的各位,或许有人也曾听过我就职第一年在这里的讲话,那时我还说过“我的一生是集团的,而陈氏的一生,无论漫长还是短暂,都将奉献给客户”,这是我代表陈氏做出的承诺,至今未变,今后也将永远不变。

过去六年里,我们每年业务增长量达到百分之八以上,客户稳定率在百分之七十六以上,订单违约率低于百分之五并且保持逐年降低态势,其中由渠道方导致的非意向性违约低于百分之一,百分之百进行了双倍理赔。

今年前三个季度,我们共完成一百万规模以上订单2176单,业务量同比上涨8.9%,季度间环比上涨2.7%到3.3%。是各位的信任给陈氏带来了飞速发展的机遇,陈氏也必将以更高的水准保障各位的切身利益。

当今世界从未和平,在非洲、在中东、在北美洲,冲突与对抗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财富在高速转移,机遇与挑战并存。在风高浪急的淘金海上,陈氏愿意做一根缆绳,让各位可以通过我们,守望互助,都能满载而归。

未来,我们将继续加大对冲突地区的关注,扩充市场容量,提高运输通量,进一步丰富业务类型,满足客户多样化需求;加强体系建设,完善一站式代理,降低客户成本。

我们知道,即使拥有百年积淀,也不能避免几年一度的危机,只有经历无数次危机的洗礼才能成就家族之传承、集团之功绩。我们愿意接受考验,以客户需求为导向,积极变革,以众志成城之初心,世代传承之决心,服务客户之恒心,与各位共同争取一份永恒的财富。

最后,祝愿各位及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意。

祝各位今晚愉快。

现在我宣布——晚宴开始!

宴会厅中掌声雷动。

陈伟霆将从祝语开始就定在第三排中央的目光收回,从演讲台上走下。

这只是一段十分简短的致辞,但在李易峰眼中,这却是他见过陈伟霆以来,陈伟霆最为耀眼的时候。

他全程脱稿,注视台下,强大而自信,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他代表着整个陈氏,发言掷地有声,他身后有光,是众望所归、天意所属。

人浮于世,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已经难上加难,何况去拥有。

李易峰在台下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台上的人离他太远,台上的世界离他太远,让他难以与那个深夜惊醒还会第一时间来关心他的人联系起来,直到陈伟霆熟悉的眼神递过来,终于让他确认,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将他放在心上,再忙再累也不会忽略他。

他随着周围的宾客们一起鼓掌,心中百转千结,却无一言一语可以表达,唯有感叹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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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陈伟霆宣布宴会开始,服务员推着餐车来为各桌上菜,李易峰这桌除了他其余三人都是有些年纪的中年亚裔男性,而且相互颇为熟悉,注意力自然就放到了他的身上,一杯酒喝过自然便有人同他搭话,说的倒是汉语“朋友在哪里做生意?”

李易峰答说“缅甸。”

坐在他对面的人恍然,马上又问道“听说陈氏和亚洲之虎在缅甸有合作了,是真的吗?”

李易峰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回答说“是,确实有。”

其余三人都低呼一声,跟着讨论道“能打开缅甸市场的话,后面这又是一个增长点,陈氏这些年发展真的太快了”

“之前一直传陈氏想从海上开一条线进东南亚,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吧?”

“肯定是了。亚洲之虎能同意在自己地盘上合作,这事也少见啊。”

“肯定不好谈,不然几年前就听见风声了,怎么到现在才敲定呢。”

李易峰抓住空当又反问他们在哪里,两个答在非洲,一个在日本。

李易峰问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位非洲走私商说“非洲今年的单还真不少,他们干旱闹饥荒,枪比人命值钱,我问他们当地人,我说‘你们人都快饿死了,哪儿来的钱还买枪?’,他们说‘没枪就算有粮食也守不住,还是要死’——啧啧,确实太可怜了。不过非洲现在都快被抢空了,这地方的开发模式真应该变一变,你光压着它不发展,到时抢都抢不出东西来,这不是杀鸡取卵么?”

旁边的人说“您这是太忧国忧民,现在大伙儿顾不上呢,什么时候真抢空了再说。”

几个人笑起来,拉着李易峰又喝了一杯。

“日本今年情况不怎么好,海啸地震核泄露,东西出不去都压在国内了,占市场,再往里进不好进。而且赶上这种天灾,容易刺激民族性,把内部矛盾都压下去了。”

这人说完日本的情况又来问李易峰“看朋友面生,是不是第一次来?”

李易峰也不避讳地说“是”

对方问“我看您年纪也不大吧?有三十了吗?”

李易峰说“二十四”

旁边的人立刻说“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日本走私商摇着头说“现在年轻人真是太厉害了,我每天看见家里那帮小辈,我就想,要是能有一个日后像陈总那样的,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两个非洲走私商都摆手“别想了别想了”,其中一个道“你也不要太自责,虽然你培养不出像陈总那样的人才,但是这里确实没你什么责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主要是祖上德没积够。”

“操”

李易峰也忍不住跟着笑,四个人笑完又一起喝了一杯。

这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讲些走私上的事但都聊的不深,到差一刻钟七点时,刘金阳从第一排走了过来。三位走私商看见刘金阳都纷纷站起来称呼道“刘总”,刘金阳简单招呼了他们,对李易峰说“您跟我来。”

三个走私商目光追着他们向场边移去,李易峰跟在刘金阳身后,途经席位纷纷问候他们,有人凑上来喊着“刘总”似乎想和刘金阳谈些什么,刘金阳或是回答“一会儿您来找我详谈”或是交代了其他时间,都应付过去,引着李易峰到了场边卡座区。

陈伟霆就坐在那里,身边是孟凡星和沈士伦,杨奉久没有在。见他过来,陈伟霆先招招手,孟凡星也跟着抬头称呼“李先生”,然后转头说“霆哥,我一会儿再来”,说完和沈士伦一同离开,刘金阳也走到后面的卡座上去和其他商人交谈。

李易峰坐下来,看着陈伟霆半晌没说话。

陈伟霆看他面色微红,问他“喝酒了?”

“一点,不要紧”李易峰说,然后说“你就坐在这边,不用再去谈生意了?”

“杨叔和凡星在。”陈伟霆说

“孟总这几天谈判很辛苦”李易峰说

此时两位着阿拉伯长袍的穆斯林朝他们走来,走在前面的蓄着浓密胡须,年纪不轻,跟在他身后的人则十分年轻,面上整理得非常干净。

陈伟霆起身和前面的穆斯林打了招呼,李易峰跟着站在一旁听,双方交流使用英语,倒没有什么难懂,都是些简单客套话,陈伟霆最后夸了后面的年轻人一句“很漂亮”,前面的年长穆斯林随即回过头说“你谢谢陈先生”,后面的年轻人突然就跪了下去。

李易峰吓一跳,迅速撤开一步。其一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场合下做出这个动作;其二是按照伊斯兰教义,穆斯林只跪真主,绝少见他们在礼拜之外下跪,因此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相比李易峰的震惊,陈伟霆则没什么反应,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幕,等年轻人用手依次触碰了自己额头和他的鞋面,才说句“不用客气”。前面的穆斯林看见李易峰的反应,眼神古怪起来,但没说什么,很快带着年轻人离开。

等他们走远李易峰才小声问道“这是什么礼节?”

“一种印度那边的礼节,他对印度的文化比较感兴趣。”陈伟霆说

李易峰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追问道“不是说不能带随从进来吗?”

陈伟霆神色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

“他不是随从,他是所有物。”

李易峰消化了会儿这句话,觉得自己对这场生日宴的认识可能还不够深刻,又想起刚刚那个古怪的眼神,便问“那他刚才那样看我,是怀疑我们的关系了吗?”

“你不喜欢?”陈伟霆突然问

“我有什么所谓?不是主要对你有影响么?”

陈伟霆笑了,似乎有些高兴,语调轻快地说“你第一年参加生日宴就坐在我身边,让他们还能怎么想?——总之不可能一点儿看不出来,再说他今年本来还想送我一个小孩儿,是我没答应。”

“还?”李易峰咬文嚼字地问“以前送过?”

陈伟霆虽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又觉得李易峰要是为这个不开心自己实在有点冤,于是略做修饰“他就喜欢这个,跟他做过买卖的基本都送过。”

李易峰“哦”一声,说“那肯定很漂亮了”

“没你好看。”

陈伟霆毫无身份形象包袱,反倒是李易峰冷不丁被这种低级没营养的情话震住了,眼睛飞速扫了一遍四周确认没人听见才放心下来,脸比刚来的时候还红,闷下头不再说话。

七点的钟声响起,大厅内灯光渐暗,演出拉开序幕。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八十九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距离陈伟霆的生日宴还有两天的时候,孟凡星带谈判团队到了香港,锡那罗亚方面派来的谈判团也在同一天到达,双方推进合作的意愿强烈,当日晚上便在金河休闲见面。

锡那罗亚方面的家主和少主没有和谈判团一起来,李易峰作为特别代表出席,引见孟凡星和杰瑞德•古斯曼认识。

虽然陈伟霆和奥维迪奥奠定了合作基调,但细节问题还要看大区主管一级的谈判。双方谈判团队加在一起三十来人,在谈判桌上拉开阵仗,从航线、费率、吞吐限额、交易监管、安全合作到信息沟通、攻守联盟范畴方方面面无一不需要落实落细。

孟凡星坐阵中央,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连续七个小时一步未动,谈判团的成员们各有侧重,孟凡星却要总揽全局权衡得失,一时一刻也不能放松。李易峰也不由得佩服,明白了她为何年纪轻轻就已经独当一面。

总体来说,谈判进展较为顺利,但在关键问题上双方依然有着不小分歧,首当其冲的就是陈氏如何处理金新月营运船只的问题。从一点多开始双方就谈到了这个问题,锡那罗亚方面表示:陈氏应当彻底切断金新月走私船的是东行路线,并积极配合锡那罗亚方面对指定的嫌疑船只进行检查。

这一点被陈氏方面立刻驳回,陈氏方面仅承诺,对确定来源的金新月走私船只将警告驱离,对不听劝阻坚持靠港的船只会利用警方关系扣押,所有驱离和扣押的船只会及时存证并向锡那罗亚通报。

锡那罗亚方面不接受——怎么算确定来源呢?如果船只没有靠港直接从中国领海经过了怎么办?

陈氏方面的代表一脸惊诧——什么?从领海经过也不行?你也太高看我们了吧!你去北京问问看他们管的了南海的自由航行吗?

锡那罗亚诘问——是你们当家人亲口承诺不再支持金新月向北美供货,难道不想履行义务吗?

陈氏的代表当然否认——按照陈总和奥维迪奥先生的共识,我们在香港不再允许金新月货运船只挂靠,这是我们的承诺,当然会尽到合作义务。

锡那罗亚说那不行,你们这么干根本保证不了切断金新月的供货线路。

陈氏代表则说船只不能在香港补给,一定能受到极大限制,你们划算的啊!

后来双方吵了半个多小时没有进展,孟凡星看看表也确实不早,干脆叫了停,说我们双方都回去再冷静思考一下,前面的谈判总体还是愉快的,相信分歧还是能解决的。

杰瑞德对孟凡星这个对手颇为尊重,同意暂停谈判“今天大家确实累了,我们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不过在对待金新月的问题上关乎我们的核心利益,请孟总回去再斟酌斟酌,希望能早日达成共识。”

双方约定休息七个小时,九点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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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星从金河休闲出来带团队到雅行酒店休息,虽然刚刚经历七个小时的高强度谈判,但不见丝毫疲态,只是沉稳地问李易峰“目前谈判的重点还是对金新月的禁止通行范围,估计需要一到两天才能确定下来,白天的谈判您还参与吗?”

李易峰在谈判过程中完全旁观,既然已经引见过双方,谈判也已经步入正轨,有他没他都可以。

“如果能来我就来,有事的话我提前告诉孟总。”

孟凡星答应“好”

李易峰送谈判团到电梯门口,问孟凡星“孟总觉得我们对金新月的禁止通行范围能谈到哪里?”

陈氏和锡那罗亚的分歧如此大,谁不让步都不可能,是一定要相互妥协的,问题就在于双方的底线在哪里。

专用电梯已经在等候,孟凡星先安排一批谈判团的成员上了楼,看看李易峰,笑着说“是霆哥让问吗?”

这话是单纯打趣他和陈伟霆的关系?还是带些“除了霆哥,别人不够资格来问这个问题”的意思?

李易峰判断不好,于是只当听不明白地说“是我好奇。”

孟凡星和他身高差不多,目光从上到下快速地扫视他一遍,在他戴着的手表上略一停顿又很快移开。

“大概在琼礁和鸿麻岛之间”

李易峰不想她回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瞬,才记起这是南海两座由越南实际控制的岛礁,比赤瓜礁和东门礁还要靠南。

孟凡星走进电梯,站在里面笑着对他说“李先生可帮我兜着些,不要这么早就汇报给霆哥了,万一谈不成,霆哥要怪我办事不力的。”

“孟总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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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到家时陈伟霆已经睡下,高伯把他放进屋,问他饿不饿,锅上煲了粥。于是他直接钻进厨房,小金正在备餐室里看书,见他进来便拿碗准备帮他盛。

李易峰没用他,自己接过来去灶上掀锅盖——是生滚牛肉滑蛋粥,他盛出一碗来,端着坐到小金对面“没事,你看你的,不用管我。”

说话间又发现小金手里的书是全英文的,于是好奇地翘起书皮“这什么书啊?”,看到了Organizational Behavior的字样。

“小金准备读MBA,最近用功呢。”高伯在旁边椅子坐下说。

李易峰惊讶万分,现在厨师行业竞争压力这么大吗?

“准备去哪里读?那你要出去上学了吗?”

“准备读港大,肯定不会出去,考上的话还是上班念书,最后论文能过就行。”

李易峰说“你比我厉害,我才读到本科,你学完就是硕士了。”

小金受宠若惊“没有没有,我哪能跟峰哥比。”

高伯在一旁搭腔“峰哥别寒碜他了,他这个年纪再不读点书,以后还能干什么?”

“怎么是寒碜呢?我认真的。”李易峰说

高伯看看他,说“峰哥真觉得他还行,有机会多指点指点他就是他福气了。”

小金忙在一边猛点头。

李易峰借用自己老师的经典语录“一起学习,一起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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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留了话让他上楼睡,他吃过夜宵简单洗漱便进了房间。

陈伟霆侧卧着,呼吸声浅得几乎听不到,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虽然柔软的床垫可以保证即使他在一边蹦床陈伟霆也不会感受到任何震动,但是就在李易峰刚刚坐下来时,陈伟霆就醒了。

“几点了?”

“三点”李易峰说。

“怎么这么晚?”陈伟霆翻过半个身问

“第一次谈判,我也不好中间开溜,就陪下来了。”

“嗯,饿吗?”

“什么?”

“这么晚饿不饿?”

“哦,在楼下吃过了。”

“吃的什么?”

“牛肉滑蛋粥”

“哦”

李易峰躺下来,看陈伟霆带着困意,白日的精明与威势荡然无存,一只凶残的大型犬科动物翻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对他放下戒备,于是某种奇怪的成就感很快占据了他——除了我,你们谁还见过这样的陈伟霆?

不对——

——可能还真有

草!

李易峰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介意起陈伟霆的前任来。他从小优秀惯了,习惯于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些稀有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只要他看上的就一定能拿到手,于是眼界也越来越高,就像一个收藏家,最终能提起兴趣的只有世界上的孤品。结果有一天,收藏家发现自己喜欢的宝贝居然还有好几份一样的落在别人手里——这也太气人了!

他趴过去戳戳刚闭上眼的陈伟霆“哎,我没来之前,你年会都带他们去哪儿玩?”

陈伟霆迷迷糊糊,哪还跟得上李易峰的脑回路,就听见年会俩字,告诉他“你去问金阳”

李易峰咬牙“你带你的小情人们去哪儿玩还得问秘书啊?”

“集团年会我带他们干什么?”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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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睡了几个小时就到了陈伟霆起床的时间,他睁睁眼,看见陈伟霆兀自在穿衣服,就接着睡过去了,直到七点半闹钟响了才起,手机里已经发来好几条张海平的信息。

大意是中联办经贸处打来电话,曾和他一同参加过财政司茶话会的经贸处处长陈志团希望能邀请他共进午餐,地点约在距离中联办大楼不远的一处海景酒店。

李易峰给孟凡星发消息告诉她一会儿的谈判自己就不去了,接着在手机上登录了游戏APP——云峰别墅区里的信息管制确实十分严格,对一般的工作人员而言,他们只能使用陈氏自产的特制手机,由信息部统一预装软件。不过对待李易峰不太好跟普通员工一视同仁,在发现李易峰自行安装了手机游戏后信息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

强大的监察技术让信息部可以筛查每一条从云峰发出的消息,但是对待在手机游戏中产生的数据他们显然没有那么认真了。

李易峰从游戏里的公会频道约好何思正,点了几个日常任务做掉,退出游戏下楼。

陈伟霆正在一楼办公,看见他探头随口喊他“没开会,进来吧”

他往前走两步说“没事,我就是一会儿出去,来给你说一声。”

“哦——对了,昨天半夜你是问过我什么事吗?”

“啊?什么事?”李易峰跟他大眼瞪小眼,似乎失忆了一样。

陈伟霆怀疑地看他“你没印象?”

“没有,我问的你吗?”

陈伟霆差点怀疑自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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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平本想和之前一样安排武松带四名特调组的组员跟着去赴陈志团的约,但李易峰觉得实在没有必要“难道有人要暗杀我吗?你看中联办的主任出门有没有这么多人跟着?”

张海平只能问他“那您想怎么办?”

“让武松跟着就可以了,不用这么多人。”

张海平知道,李易峰和大多数被保护对象一样,新鲜劲一过就开始受不了身边时刻围着一群人的压迫和限制。

要说以陈氏在香港的势力,确实不至于让李易峰的安全受威胁,起码现在不会。可张海平很担心他一旦答应,以后形成惯例更不好改,于是只能哀求这位小祖宗“再给您安排一辆备用车,司机不跟着,就在车里等您行不行?”

李易峰勉强答应。

虽然李易峰最终只带了武松赴约,但陈志团的级别是正处,正常环境下根本没到配警卫的级别,所以见面时还是有些诡异。政府官员约见商人,双方带个秘书、翻译都还正常,带个保镖实在不是一般商人干得出来的事。

好在陈志团知道陈氏背景复杂,对陈氏如此小心谨慎比较理解。

房间是陈志团提前订好的,八楼朝海,李易峰见陈志团没带任何人独自前来,便让武松站到了外面,只自己和陈志团两个人坐到餐桌前,通知酒店来为他们上了菜。

陈志团客气地说“上次茶话会后就一直想找机会请李总出来坐一坐,感谢上次您从中斡旋,让我们的活动获得了圆满成功,可见陈氏不仅经营有道,而且有大义、有担当!”

李易峰心里冷笑一声,暗想:这误会可着实有些大,你要是知道他们陈氏的老大自己都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港府和中联办愿意同我们合作,也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既然协助举办活动,当然要努力做好,这是我们分内之事,陈处长不必客气。”

“感谢是一定要有的,我回去后也向杨部长做了详细汇报,杨部长大加赞许,特别嘱咐我说‘对这样正直的朋友我们一定要感谢’。说来惭愧,我此前对李先生的了解很少,拜托同事找了很久关于您的资料,但都收获不大,想来想去还是先和您联络上。如果您有意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后续再开展一些合作,比如金融投资,当然,其他方面的合作如果您有需求也完全可以提出来,我们都可以从中协调。”

陈志团这话说得很有底气,中联办是正部级单位,而且鉴于香港的特殊地位,香港中联办绝对是部级单位中最受重视的那部分。中联办想为一家企业协调什么事,还真没什么协调不下来的。

最大的问题是陈氏不用他们协调。

从中联办关注陈氏开始,陈氏旗下的产业从东南沿海到进军内陆,从地产行业到医药行业,就没想起过要用中联办,各级省市又没有傻子,看见陈氏这么座金山银山路过自己地盘,谁不想抢口吃的?优惠政策都是比着给,哪里用中联办去协调什么?

所以如果陈氏真有要中联办帮忙的事,那也不是一般企业的需求。如今陈志团先抛了橄榄枝出来,也想看看陈氏会不会接,愿不愿意和中联办接触。

李易峰听他开口就是投资,心里大概有了数,问道“您同事查到的资料,是关于金河信贷方面的吗?”

李易峰在陈氏的时间太短了,干的几件事也只有在金河信贷那段时间能公开可查。

“啊,是的,有一些。”陈志团说

“唔——我确实曾经在金河信贷做过些工作”李易峰说“不过我现在不负责了。”

“那您现在管理的业务是?”陈志团追问道

“最近会到东南亚。”

陈志团眼睛一亮“东南亚好啊!东南亚国家同我国关系比较好,发展上又慢一些,国家也在扶持企业,希望能让企业走出去。李总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贸易处在业务上直接受商务部领导,也就是说,您作为港商,如果在外遇到困难,我们是可以申请国家商务部甚至是中央为您解决问题的。”

“哦?”李易峰尾音上扬,有些兴趣地说“我以为贸易处的主要职能是解决港商在内地投资和内地在港经港投资问题,原来港商在国外的投资你们也可以管么?”

陈志团一听他对贸易处的职能如此熟悉,定是早就研究过,反而开心。真来个对业务一窍不通的,他更要担心是不是拜错了庙门。

“我们工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企业解决困难,更好的造福百姓,只要抱定这个信念不变,工作方法可以灵活一些嘛。陈氏在内地投资这么多,极大带动了一些省市的经济发展,我们为你们解决一些问题也是应该的。”

陈志团一个天天跑业务的处长,这些话术随手拈来,想帮忙哪有找不出的理由呢?

李易峰也并不抵触他的示好,说白了,这就是陈志团见他对中联办较为亲近,想来争取他,同时将他作为观察陈氏的一个窗口。

“陈处长的意思我明白了。”李易峰说“有需要的话一定考虑您的建议。”

这个回答并不明朗,与陈志团的示好相比甚至有些冷淡。

陈志团没有多纠缠,转而换了一个话题“听说贵集团陈总的生辰快到了,如果可以,我们很希望能向陈总表示祝贺。”

“这个您可以和外联部接洽”,李易峰说。

陈志团有一瞬间的尴尬,见李易峰回答地还算真诚,于是说道“我们听说每年陈总的生辰,陈氏会举办一些活动,一些机构和企业会受邀参加——这个事您是不是有所了解?”

“算是略知一二吧”李易峰说

陈志团忙跟上道“我们对这个活动比较感兴趣,因为是您集团内部举办的,所以想来问问您,我们有没有可能参与进来?”

李易峰之前已经点明了让他去找外联部,陈志团仍执意来问他的意见,那很可能便是陈志团已经联系过了陈氏的外联部,但被拒绝了。对于企业来说,政府官员借一些重要节日或纪念日登门,这是增光添彩的事,有时求都求不来,像陈氏这样拒之门外的实在少见。李易峰想到之前在雅行酒店彩排时陈氏的森严戒备,不难意识到陈伟霆生辰宴的不同寻常。

“活动后天就要办了,您今天才走动,有些来不及吧?”

“当然不是为了今年”陈志团说“如果李总能帮我们找找渠道,明年能赶上就很好了。”

“我也只能是去问问”李易峰不想在这件事上大包大揽,陈伟霆的生辰宴要怎么办,他也得等到当天才能知道。

“那我先谢谢李总了。”陈志团敬了他一杯红酒。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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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拖了班都两天,终于决定要在陈伟霆生日前把这件事办了。连陈伟霆都没想到他进度这么快,班都好歹是个经过了严格训练的高级间谍,就算内调处的手段再厉害,也不至于这么几天就攻破了。

他惊讶地问李易峰“班都同意了?你怎么和他谈的?”

李易峰得意地说“保密!”

“那我想知道,怎么办?”陈伟霆有点苦恼,他真的好奇。

“忍着?”李易峰诚恳建议

陈伟霆舔舔牙“你就不怕我让小林去调监控?”

“你不会的。”李易峰笃定地说

“为什么不会?”陈伟霆更好奇了

李易峰靠在他办公桌边上瞪着天花板想了半分钟。

陈伟霆好笑的问“这个也保密?”

“那倒不是,不过我觉得这个说起来需要点时间,我得想想怎么能用简短的语言表达。”

“不用,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陈伟霆合上文件,把自己的水杯递出去“来,讲给我听听。”

李易峰不客气地直接坐到办公桌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处理事情很讲原则,讲原则呢,就意味着有规律可循。我刚来的时候,一开始以为你管那么大一个集团,肯定很不好相处,不过后来发现不是这样,从金河信贷到内部调查处,有时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信心。

再后来有了缅甸那件事,我才慢慢想明白,其实你心里有一杆秤,特别准,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在你出口之前早就想清楚了。你真正觉得重要的非做不可的事,你不会跟我讲,只会按你想好的去做。你会来问我的,那就是你觉得没那么重要,可以按我的想法来办的事。

你太厉害了,总能一次选中最直接的办法,小事大事都是这样,所以才能说一不二令行禁止。你既然已经决定问我和班都聊了什么,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不会麻烦小林再去查,没到那份上。”

陈伟霆扬头看他,先问了个最关心的问题“你觉得你不重要?”

“重不重要都是相对的,你不是也说过,你不会因为某一个人把集团置于危险之中?——我不是想讨论我有多重要,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选择来问我,就会尊重我的意见。”李易峰解释。

“哦。那么你的逻辑是,我在问你之前就料到你可能会不回答我,而且我认为这个结果我可以接受,所以我才来问你?”陈伟霆理清他要表达的意思,然后问道“原来你觉得我在跟你说话前应该做这么多准备?”

“很多时候可能你自己意识不到,但你已经形成了习惯,自然而然就会这样去做。”李易峰没否定,同时又做出了分析。

“好,我们姑且认为是这样的。那你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吗?”陈伟霆顺势提问

“这是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李易峰说

“我是问,你觉得我应该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吗?我需要想好你可能的反应,如果我判断你的反应不是我期望的那样,我就应该绕过你,像在谈判桌上一样——这是你希望见到的?”

陈伟霆说话不急不躁,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咬的非常清晰,这使他显得非常冷静。

在李易峰的印象里,陈伟霆很少这样跟他讲话。

“当然不是”李易峰说

“那就好”陈伟霆说“我觉得你可能一直对我有一些误解,我得跟你澄清一下。

第一,我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犯错,会累,会失误,会有情绪。像你说的那种,判断每一件事的重要性,将事情分配给对应的人处理还永远不出错的,那是计算机自动化办公系统,如果你觉得我和OA系统是一样的,我只能说谢谢你高看我,但我确实做不到。”

李易峰“噗”地笑出声

陈伟霆继续说道“你说的思考方式我不否认,我在工作时间里会尽量保证我决策的科学性,但我是人,就会累。我不希望在生活中还要保持高度的紧张状态,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的只有机器,人做不到。”

“第二,李易峰”他直呼其名“我很明确向你表达过我的想法了,我希望我们有未来。如果你觉得我是指我们之间的上下级关系的话,我会有些失望。”

“我没那么觉得…”李易峰插言,但只来得及说出半句。

陈伟霆很快继续道:“如果没有,我认为你不能要求我在和你交流前像我准备开会一样面面俱到,甚至像开宣布会一样连稿子都提前打好。你的想法可以影响我的决定,这一点我以为在你之前多次向我提出不同要求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确了。你关心的事就来找我‘据理力争’,跟我从楼下吵到楼上,那会儿你怎么没觉得我拿定的主意就得办呢?——我问你的事,到底是我觉得不重要,还是你觉得不重要?”

陈伟霆说完,毫无征兆地按下了电话免提和快拨,一串号码随即自动拨了出去,很快得到回应“霆哥?”

“小林,帮我找一下今天易峰在内调处和班都一起的监控。”

“是”

李易峰眼睁睁看着他挂了电话,直愣愣瞪着他想不出话来。

不到两分钟林诚就拨了回来,陈伟霆依旧开了免提。

“霆哥,峰哥进审讯室前把这边监控都关了,需要我再问问保卫处吗?”

陈伟霆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淡淡地说句“不用了”挂断通话,靠回椅背“相比于我会不会对一个问题刨根问底,更让你有底气的是,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李易峰想说话,但陈伟霆没有给他机会“你不需要告诉我你们谈了什么,我也不会再问,但那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了,只是因为你不想说,这是第三点。

我不是圣人,易峰,甚至按普世价值观来看,我根本不是个好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做过的事超出你的想象,所以我没有什么不会做的事,你不用太高估我的情操,但是,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陈伟霆认真而坚定的态度,让任何人都很难不信服,李易峰也不能例外。更不要说他身在其中,感受格外清晰。受复杂的主客观因素影响,他自问这一次执行任务并非完美无瑕无懈可击,如果陈伟霆不是太信任他,早就可以发现端倪。这让他面对此时的陈伟霆,内心倍受煎熬。

他只能承受,这是他的职业,他的工作,他的理想。

“我很感谢你”李易峰同样认真地说“也真的很喜欢你。”

年轻的小伙子总是保持着与年龄不符的谨慎与收敛,偶尔表白一次居然也让陈伟霆心头一热。

两人一个坐在办公桌上,一个坐在椅子上,目光虽不相交,却连呼吸都是一致的。

“你最近出去很频繁,在忙什么?”

张海平再厉害,也扛不住陈伟霆实在太关心李易峰的动向,即便没有主动过问,刘金阳自然也会代为照看,李易峰隔三差五往外面跑,就算张海平按住了下面不向上汇报,刘金阳问下来也没人敢瞒着。他先是从林诚那儿知道了李易峰跑的是雅行酒店,心里就有了些猜测,接着叫来穆舒文问情况。

穆舒文虽然答应张海平保密,但对着刘金阳当然不可能。张海平是跟着李易峰的,可以听任李易峰指挥,可她在秘书处,刘金阳是直属上司,真要是21日晚会上突然冒出李易峰一个节目,从刘金阳到陈伟霆谁都没心理准备,那就不叫惊喜了,那叫惊吓。就算刘金阳不来问她,她也准备这一两天汇报的,刘金阳过问了正好,她从头到尾讲完,末了倒是加了一句“我看峰哥还挺用心的,阳哥要不成全他?”

这事儿不能压在她手里,但是刘金阳愿意的话,还是能促成的。

刘金阳在穆舒文跟前没表态,只是和陈伟霆汇报的时候大概提了一句“最近李先生出门比较频繁”,没再讲别的。

李易峰挣扎了一会儿,刚刚听陈伟霆讲了那么多,压根不忍心不回答,于是折中道“我过两天告诉你行不行?”

陈伟霆答应地倒痛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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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生日的前一天,李易峰让人把班都和吴沙、花伟、木其赛四个人分别提到A4一楼的战术训练区。

现场是林诚布置的,不到两百平米模拟办公环境里家具和靶标都被清空只剩下空地白墙,把着四个角落架起四台摄像机,对角的两台架高俯拍,仿佛是影视剧片场。

以往这种事顶多捅到安孝生手里就算很大了,林诚都很少出面——这种脏活累活都要云峰的安保总负责人亲自干,也太没面子了。

结果这回陈伟霆居然亲临现场,搞的内调处上下颇紧张,从安孝生到下面具体办事的组长悉数到场,队伍从一个屋排到另一个屋,站出去十好几人。

陈伟霆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串人,问李易峰需不需要自己在现场陪着,李易峰赶紧说不用,让他在控制室里就可以。于是陈伟霆带着林诚进控制室里看监控,安孝生站在门口支应,其他人站在控制室门外,和李易峰这边正好隔一堵墙。

两个侦查员把班都押到门口,在李易峰的示意下退后几步,班都也知道李易峰今天找他,就是要有结果了,忐忑地问“你考虑好了吗?”

李易峰背着双手,说道“可以,不过有一件事,我们要先处理一下”,他带着班都进入早已准备好的摄像区,让班都看清布置,接着说道“这里还有三位你的前同事,你得做个取舍,我已经让人带他们过来了。”

正对班都的摄像机在后面侦查员的操纵下调整焦距,推出一个近景来捕捉班都的反应。

班都心里警铃大作,与南掸军彻底割席带来的对前途难卜的担忧、可以偷生的喜悦和面对昔日战友的难堪在内心碰撞,但紧接着一个想法就压过了所有挣扎——这是他向李易峰缴出的第一份投名状,既然改换门庭,自然要坚决果断才能搏地位。

“您的意思是?”班都问

“你只能带走一个人”,李易峰说。

门外的侦查员打个报告,押了木其赛、吴沙和花伟三个人进来让他们站在房间正中央。

木其赛来回扫视着李易峰和班都,吴沙眼睛紧盯着班都一眨不眨,花伟则环视四周看起来有些迷惑。

班都看看李易峰,再看看自己曾经的三个部下,没有太多犹豫,向前站一步,说道

“三位好,我叫班都,是南掸邦军RCSS情报部香港站负责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与三位见面。”

他说汉语带些西南官话的口音,抑扬顿挫与大陆人一般无二,让李易峰在旁边听来有些恍惚。

“在此前的时间里,我有幸与三位共事。你们的机敏勇敢给我、给情报部、给军总部都留下了深刻印象,我由衷感谢大家的付出。

与大家在这里相见,是我们谁都不希望的,但之所以我们来到这里,正是因为我们已经对掸邦尽到忠诚。

我们为了国家和民族,舍下父母妻儿、兄弟姊妹,甘冒牺牲之危险,已经为国家和民族做出建树。如今我们已经无力继续为国家和民族服务了。

——但我们还有选择生存的机会”

班都用手引向李易峰,说道“这是陈氏的李总,他向我表达了对我们的尊重,以及愿意给我们一个生机的善意。我已经决定,脱离南掸邦军,与李总合作。我需要有一位兄弟跟我一起走,你们愿意的人,就告诉我。”

此言一出,他面前的三个人都愕然,无一不对班都突然叛变的消息感到震惊。在敌人的阵营里没能保守秘密是一回事,投降是一回事,变节又是另一回事。

终于是木其赛先开口说道“掸邦培养了你几十年,主席信任你、重用你,你现在要出卖民族?”

根据记录,木其赛被捕后的抵抗意志并不强烈,很快就交代了下线和任务,不想这时却是第一个发声质问的。

“人力有时而穷”班都被他诘问,毫无愧意,反而说道“如果不是你供出战友,我们今日也没有这样的两难抉择。”

木其赛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串缅语不停顿地冒出来,作势向前,旁边特调组的两个组员拦阻住他,于是木其赛的喝骂声更大了些。

班都的脸色迅速难看起来,他咬牙向一边特调组的组员问“兄弟的配枪,能不能借我用一用?”

被问到的组员看向李易峰,见他点头,便将自己腰间的配枪递了出去,同时上前一步,想挡在李易峰身前以防不测,但被李易峰轻轻抬臂阻止,于是又退了回去。

班都接过枪,旋即上膛开保险,他距木其赛十米都不到,瞄都未瞄抬手便是一枪。

枪声乍响,子弹从木其赛的眉心射入又从脑后射出,嵌入墙里。弹壳抛出一道弧线,落在李易峰的脚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

控制室里的陈伟霆看着监控屏幕上的四个分屏画面——这来自李易峰屋里的四个监控摄像头。被击毙的木其赛软倒在地,双目圆睁,血液混着其他组织液很快在其脑后淌出一滩。

陈伟霆眸色暗了暗,抬手在鼻下来回蹭着,林诚有些担心地看看他,碍于安孝生在场,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陈伟霆的这个秘密,只有林诚、刘金阳、在A2极亲近的周姨、高伯和医务室的卓济同知道,而林诚可以说是其中知道得最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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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发现陈伟霆的秘密,是他到欧洲刚跟陈伟霆的时候。

那时陈伟霆已经在欧洲闯出些名堂,有盟友也有仇家,道上悬赏三百万来买陈伟霆的人头,老陈总派给陈伟霆的心腹保镖为了保护他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于是老陈总托付孟知武再为陈伟霆选一名保镖,林诚就这样被送到了欧洲。

林诚到陈伟霆在欧洲的基地是上午,但没能见到陈伟霆,基地里的人告诉他说“主管出去了”,直到下午,基地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才听说陈伟霆为了给先前死伤的兄弟报仇,凌晨带着人去埋伏仇家,荒郊野外足足打了四个小时,把对方的话事人直接抓了回来。

林诚一路问人,终于在基地里一个用作处决的小黑屋里见到了陈伟霆。

被抓来的俘虏摊在地上被捅了三十几刀,眼看是不活了,陈伟霆手持格斗刃半蹲在一旁,因为听见门响,转过头看向门口。

林诚十五岁时第一次见陈伟霆,他站在阳光下望着光线匮乏的小黑屋里的青年,突然想起以前同学讲过的故事——炽天使路西菲尔见到地上的人类受苦而神却不加以拯救,于是带领天上三分之一的星辰摔在地上,堕落九天九夜而成撒旦——现在,他,即将追随撒旦。

那时林诚还太稚嫩,一点没觉得自己看见的场面诡异,就是有点血腥,但这反而衬托了陈伟霆在他心中的地位——这种狠人以后做陈氏的话事人,也太牛逼了!

他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穿的衬衫脱下来给陈伟霆擦手,陈伟霆手上黏腻腻地都是血,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擦了,问他“你就是林诚?”

他说“是,我是林诚”,然后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处理尸体。

后来他跟着陈伟霆的时间长了,终于渐渐发现不对——陈伟霆在见血时似乎比平时更加暴戾易怒,而且血腥气越浓,这种刺激似乎就越明显。

一开始林诚还觉得问题不大,但是后来陈伟霆越来越少亲自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才让林诚意识到,或许陈伟霆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之后不久老陈总病重,急召陈伟霆回香港讨论接班人的问题,这个秘密就一直瞒到陈伟霆接管陈氏。

直到接管陈氏后请卓济同来为陈伟霆做诊断时终于有了定论——战场综合症。

按照卓大夫的诊断,陈伟霆的战场综合症包括——睡眠过轻、精神持续紧张难以放松、血液产生的视觉和嗅觉刺激导致情绪上的易燥易怒等,其中又以最后一条最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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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看看监控器,确认没有太过火的画面——这和以前在欧洲火并时的场面差远了,再看看陈伟霆的神色,突然觉得他家老大这回好像要玩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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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其赛一死,花伟无措地看看吴沙,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本就是木其赛后发展的下线,职业年龄最短,因为是掸族人又机灵,才被木其赛看中,收到麾下。正在花伟犹豫时,吴沙却趁他不备,自他身后用手铐锁住他脖颈,两手一用力,便绞死了他。

“现在只有我了。”吴沙说

李易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之前的抵触、抗拒荡然无存,记忆中那些痛苦与悲戚与现实完全剥离开,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其中的区别。

他平淡地说“那就这样吧”。

然后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径直向外走去。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八十七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内调处三室的监区里,两侧相对排列着六个房间,中间仅有一米通道,所有接受内调处调查的人都曾被或长或短的扣押在这里。不同的是一号和二号监室是独间,条件较好,赵晓宇就曾住在这里,剩下的四间则十分简陋了。

值班的侦查员敲着三号房间的铁窗将班都叫出来送到审讯室,李易峰已经等在里面。

班都的头发脏乱得一绺一绺,身上的衣服也隐隐散发出味道,自从杜泽同死后,特调组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杜泽同的身上,班都向李易峰交代过关于缅甸行动的内幕后便被扔到监区里不大过问了。每天除了有人定时送饭外,晚上就用水枪给他冲洗,值班的侦查员没什么耐心,水滋的到处都是,就算衣服早脱下来也难免淋湿,密闭的空间让湿气难以逸散,衣物越来越潮无处干燥。值班的侦查员两三天才开一回通风,班都过去在缅甸是非常适应潮湿环境的,在这里住了一阵也十分难受,本就不胖的他肉眼可见的更瘦了,坐在审讯室里不一会儿就打了几个喷嚏。

李易峰叫来值班的侦查员,吩咐他“拿套干净衣服来”,侦查员听令取了一套宽松的衣裤来让班都换上,转身离开。他接着示意武松到门外去等,于是审讯室里便只剩下他和班都两个人。

班都先是静静看着李易峰等他说话,但李易峰不开口,于是班都眼皮一垂,一副哪里都是待,审讯室比监区还舒服的样子。

李易峰翻出口袋里的香烟,甩出一根来点上,将烟盒撂在桌上,等抽下去小半支,雾已经飘到班都面前时,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我来看看你”

班都抬起头,慢慢地说“我看你不像是会看人笑话的那种人”

李易峰将烟灰直接掸在地上,接着说

“来看你,也是来送你”

班都身体一僵,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不能接受,伸直脖子问“杀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李易峰一愣,说“哦,你误会了。不是要杀你,就是送你换个地方。”

班都松一口气,问“去哪里?”

李易峰从自己带来的资料里拿出几份最近的报纸来,有缅甸的,也有泰国和云南的,递给班都,跟着解释道

“中国大力介入了缅北局势,糯康之流败局已定,我们需要重新考虑缅甸的战略——简单来说,有人觉得,把你送给中国警方,有助于我们在缅甸开展活动。”

班都翻报纸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睛来回迅速扫视着报纸上的文字,明显被惊到了,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你们已经和亚洲之虎合作了,亚洲之虎由泰国方面主导,同时受美国影响。你们还想讨好中国警方,缅甸这么点地方你们要脚踏两只船,不怕翻船吗!”

“是啊,确实有风险——可是你刚才也说了,这两边都是大国,我们可不想夹在中间,到时一边往前进一步,就把我们挤死了。你是南掸军的人,哪天他们想起你了,找我们要人,你说我们给还是不给?”

“那你们不是正好留着我待价而沽?你们现在主动把我送给中国警方什么都拿不到啊!”此时的班都倒像是比李易峰更关心陈氏的利益得失了。

李易峰摆手道“那是你说的,等到别人开口的时候,我们给,要得罪人,不给,也要得罪人,一样也很被动——当然,我也承认,凡事有利有弊,不过……”

李易峰颇为苦恼地用拇指关节抵住眉头“唉,事到如今我不妨和你实话实说。和亚洲之虎的合作是我一手推动的,我亲自谈,亲自押你回来,这你都知道。但是陈氏这么大,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个想法,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任何一个组织大了,自然也有门有派,从坤沙时代在蒙泰军里就有亲华派和亲美派,就连坤沙与泰国方面达成反共防共协议后,其部下也仍有一批对共温和派将领,有些人过去与缅共人民军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后来掸邦共和国解体,缅共解体,缅北的势力更加错综复杂,真要找出一个地地道道就是为了什么信仰而战的人反而不容易,都是利益为先。

也因此,班都格外理解李易峰的意思,偌大个陈氏,有人想和亚洲之虎合作,有人想和中国警方合作,这很正常,只是这个情况对他而言就太糟糕了。从蒙泰军到南掸邦军,他们一直是走在共产国际的对立面上,再加上他国军二代的出身,陈氏要将他交给大陆警方,让他自然而然产生了空前的恐惧感。

他要为自己谋个生路!

“不要交我出去,亚洲之虎愿意与你们合作是为了抗衡中国的,提这个建议的人才是你的对手,他在浪费你的努力!”

“我知道——”李易峰语重心长地说“但是没有办法,我已经尽力了,上面的决定我只能执行。”他按灭烟头,站起来道“不管怎么说,你给我提供过重要的线索,也算是信任我,保不了你我也挺遗憾的,这几天让他们给你做点好吃的,时候到了就送你走。”

他摇着头,用歉疚的目光看看班都,慢慢走向门口。

“你等等”

就在他距离审讯室大门一步之遥的地方,班都突然喊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李易峰回头问

“还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班都像抓住稻草的溺水者,已经豁出一切

“我可以投靠你”

“哦?”李易峰像是有了些兴趣

“我可以投靠你,你们在缅甸人生地不熟,你们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我能帮上你们,我对你们来说是有价值的,不要送我走。”

李易峰轻声问“你是说,投靠我?”

班都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用力点头说“对!投靠你!只听你的。”

他见李易峰态度松动,仿佛见到了生机,不间断地道“你放心,别人我谁也不认识,你保了我,我当然只听你一个人的,你在陈氏,我就跟着你在陈氏,你要有别的去处,我也…”

“哎”李易峰沉声打断他

班都小心地点点头“是是,我明白,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李易峰沉默着不说话,班都心里焦急也不敢出声,过了五分钟才听李易峰说“我要再想想”

班都见果然有戏,有所针对地说道“你好好想想,陈氏在缅甸投入这么多,想必缅甸在陈氏的整体计划中是有重要地位的。换了别人在缅甸,不会像我这样听你的话。”

听他说完,李易峰一言不发的开门离开了。

从A4的地下走到地上,从日光灯下走到阳光下,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武松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说“您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对,非常好”,李易峰说。

事情到此可以说已经基本实现了他的设想。

班都被关在内调处里,消息闭塞,不了解他和陈伟霆的关系,也不熟悉陈氏其他高层,双方信息量的极大不均衡,让班都的每一点反应几乎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清晰记得昨天晚上陈伟霆若有所指的问话,陈伟霆的怀疑给他带来了一种危机感,他现在需要能真正听他话的人来拓宽他的信息渠道,陈氏的老员工是很难对他一个新人交付忠心的。

但班都不一样——他背叛南掸邦军来到陈氏,想在陈氏立稳脚跟,只有抱自己的大腿,这是李易峰目前很需要的人。

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曾在德林达依遭遇过生死危机,缅甸总是给他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按理说有穆立在亚洲之虎,他在缅甸的日子应该很好过才对,但他却始终放不下心来。

他不是个会和自己的直觉作对的人。诚然,陈伟霆对他很好,但不代表陈伟霆能接受他是个警察,等陈伟霆有一天发现他威胁到陈氏的生存,只怕打死他都不带眨眼,他可不想有一天任人鱼肉,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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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彩排时间,武松提前备好车送他到雅行酒店,出云峰的时候正巧有几辆黑色面包车从D区驶出,与他们同行,李易峰问“他们这是去干什么的?”

武松回答说“这是当天负责安保的分队,今天是全要素彩排,他们也得到位。”

到雅行酒店时,果然气氛和上次大不相同。从停车场开始就有保安在值勤,楼梯、电梯、电井、机房都有人在岗,固定哨与流动哨搭配,堪称守卫森严。从铭牌上看他们主要来自三个部门,云峰保卫处、雅行酒店保卫部和通行传媒保卫部。

往化妆室走的一路上碰见不少艺人,看起来也听说了他的情况,他这样的硬关系户和那些成名已久的艺术家们不在一个圈子,小明星们又巴结不上他,因此大家半生不熟地礼貌性点点头就过去了,唯独进化妆室前,有个女艺人,热情的和他打招呼说“峰哥来了”

小姑娘带着妆,笑的又甜又靓,李易峰也笑着答应个“来了”,等走过去了才开始想对方是哪一个——他确实有点印象,上次陶蕊和管先善起冲突时,就是这个女孩儿把陶蕊拉开了。虽然估计对方也是有意打听了自己,但李易峰对她印象还不错,没太放在心上。

今天曾彦盛没有来,他既不是艺人也不是导演团队,按安保标准这属于无关人员,因此全要素彩排一开始就不能进入雅行酒店了。

妆化到一半时,有人敲化妆室门,武松去开门,不一会儿带人进来,有一男一女两个。走在前面的女性看来要三十大几,只是保养的好,很是青春,她主动开口“峰哥好,我是舒文”,然后介绍自己身后的中年男性“这是传媒集团的沈总”

“沈士伦”沈总自己补充道

李易峰跟两人分别握了手,客气道“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穆舒文笑着说“我和沈总来看彩排,演出的情况今天基本就定下来了,您要是还有哪里不满意就和我或者沈总说,我们今天调整。”

“这倒没有,你们安排得已经很好了,我这个插班生当然要听你们指挥。”

穆舒文和沈士伦都道“峰哥太客气了”,没有多待很快便走了。

彩排完全按照正式演出的标准进行,李易峰只需要对口型就可以,他先前的录音已经做完后期,现场直接放了。他是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很多前面演出的艺人就在台下,他一唱完,就听台下传来一阵掌声。

虽然录音的后期老师确实很厉害,把声音处理得十分到位,但艺人们都是听过他的真实水平的,因此这掌声就显得有些刻意。他沿着声音去看,看到了刚刚跟自己打招呼的小姑娘。

不过她这一鼓掌,观众席前排的穆舒文和沈士伦都听见了,也跟着捧场,旁边以滕程为首的一众通行传媒员工紧跟上司脚步,一时掌声响彻大厅,声势颇大,让李易峰都有些不好意思。

下台后去找管先善问意见,穆舒文和沈士伦都在,又将他夸了一番。李易峰不好意思地说“都是管导有经验”,沈士伦便说“这是珠联璧合”。

彩排结束后穆舒文和沈士伦还要继续去看酒店其他地方的布置,李易峰先离开,四天后就要到正式演出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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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曼德勒省密达市的山区里,距离亚洲之虎营地不远的山脚下开着一个小集市,是村民们交换生活用品的主要场所,货币交换和以物易物两种交易方式在这里同时存在。

集市上有一家茶棚,赶集的村民只要50缅元就可以叫一壶不错的茶,合人民币还不到三角,也有人只花几元钱要一碗白水,坐在这里歇歇脚,一元面值的硬币只有在这里才能派上用场。

如果肚子饿了,这里也有简单饭食,只是价格要贵一些,几百到一千缅元不等。但这些都不是这家茶棚最主要的盈利来源,老村民们都知道,这家茶棚里的好东西只能用美元结算。

其中最受大家欢迎的当然是酒。

由于政府对酒业的大力管制,酒牌的价格越炒越高,一照难求,不少人自然而然打起了走私的主意。首选自然是泰国酒,走私来的泰国酒连本地酒的一半价格都不到,深受人们喜爱,只是在政府的打击下,这样的走私兼违法经营行为极为危险,没有强大的后台根本干不成,在密达市一个小山村里有这样的能人,实在罕见。何况,听说这家茶棚里不仅有泰国酒,只要肯付钱,他们甚至能倒来洋酒。

凡是在这里花美元的,都会被请到帘子后面的竹制高脚屋去,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只有买卖双方知道了。

临近中午,茶棚里的人越来越多,四五个人凑一桌就要一壶茶一起喝,有些来的晚了没有位置,就端一碗水蹲到棚口歇着。

来往的人群中一个壮硕男子格外显眼,他进了茶棚一声不吭地便向帘子后走去。当地的村民们一看便知道这是山上“扛枪的”,都见怪不怪。

“拿两瓶啤酒,弄点吃的来!”男子一进高脚屋便喊

“蓬奥,你可真会挑时候”老板钻进他的小隔间“早上收了一批田蛙,个头大,活蹦乱跳的,给你烤来吃吧”

“快点就行!”

老板答应一声,转身出门去嘱咐做饭的厨子,然后拿着两瓶啤酒先给蓬奥送了进去。桌上有备好的竹杯,老板起开瓶盖替蓬奥倒满,坐到他对面问“自从上次回来,你到我这里越来越勤,还要喝好多酒,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蓬奥一口气喝下一杯,又自己倒满“要是有个你看不顺眼的人骑在你头上,你心情也不会好的。”

老板诧异地说“你这么厉害,还有人敢欺负你?”

“他当然不敢明着对付我,不过阴险小人,防不胜防。”蓬奥指指隔壁“有人没有?”

“有人我还能跟你说这个?”老板说

蓬奥才放心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我们那里来了个果敢族么,上次出任务我跟他起了点冲突,结果回来后上面提拔了他,之后他把我几个兄弟都调到伊拉克去了,别人怕得罪他,都不怎么和我来往了。”

“这也太过分了”老板说“一个果敢族也敢这样对你!”

“是时候没到,等时候到了,看我怎么玩死他。”蓬奥恨恨的说

“我看你最近都没有什么任务,会不会也是他在搞鬼?”老板提醒道

“他就是也想逼走我,我才不上当!”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老板说“我这里倒有个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蓬奥眼睛一亮“是什么?”

老板小声说“你上次执行的那次任务,有人对任务的具体情况很有兴趣。”

蓬奥摇头说“我不和政府做买卖”

“不是政府”老板说“也是道上的人”,他张开双手“对方出这个数”

蓬奥不相信地问“美金?”

“当然是美金。不过这是人家出的价钱,你同意的话,咱俩三七分,我要三万介绍费。”

“你这可比市面上价格还高了。”

“不瞒你说,我也是最近缺钱,也就是咱俩熟,我才跟你交这个底,换了别人,我就给他开五万,你猜有没有人干?”

蓬奥思考一阵,又问道“买家是什么人?”

“这我可真不知道了”老板笑着摇头“敢买你们亚洲之虎消息的,估计也是大买家吧,人家也得考虑安全,我就是个小渠道,没路子打听人家身份。”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政府的人?”蓬奥不放心地追问

“你知不知道跟你交手的人是不是正规军?一个道理,我就是干这个的。”老板敲敲桌子“你考虑考虑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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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坐在书房冷静了五分钟,没成功,于是抓起手机把张海平叫来问在保卫处的事。

张海平过去一个月进不了两趟A2,突然被喊来还有点惶恐,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日后估计要常来。

在保卫处二室的收获颇丰,张海平来汇报说“正好审计组前两天刚问过一个主管会计,录像都在二室。这个显利工程的明账就在汇丰,后勤部也是直接用汇丰的账号汇款。暗账走的花旗,开的是离岸匿名账户,编号68129999,后勤部用的隆奥达亨的账户。这样看,查汇丰说明显利工程还是安全的。”

李易峰奇怪地问“花旗现在还允许离岸账户匿名吗?”

离岸账户作为各类金融犯罪的重灾区深受各国政府重视,离岸匿名账户更是重中之重,基于多国政府的共识,大部分银行都已经停止办理匿名账户并加强审核,严查离岸账户资金来源。就连瑞士银行业也承担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他们极力游说政府不要更改银行保密制度,拒绝通报客户资金状况,但在国际压力下瑞士政府似乎就快坚持不住了。

“这个我查了一下”张海平说“花旗大部分匿名账户都取消了,但还有少部分重要客户的账户保留,显利工程按理说应该没到重要客户的级别——可能找了关系。”

李易峰听到“关系”,立刻想起陈伟霆说过的那位唐司长,显利工程的实力或许不够,但是那位唐司长是商界世家出身,在花旗银行有些特权不足为奇。要真沿着这条线追查下去,能不能拿到陈氏金融犯罪的证据不说,唐司长这位香港政界的核心人物,下一任行政长官的候选人之一,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一位刚刚卸任的政务司司长,被自己管理的保安局下的警务处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发现了自己的违例事实,堪称政坛笑话。

他突然发觉自己现下正站在最最要紧的位置上,陈氏、显利工程、政务司三者间的微妙联系让他只要稍稍推一把,就可以不露痕迹地让警方发现这条利益链,如果将唐司长曝光在大众视野下,那足以震动港城。当然,这样的事说起来容易,想完全曝光几乎是不可能的,单就花旗银行那关就过不去,既然显利工程能在花旗开一个匿名账户,花旗银行就不会轻易泄露账户信息,这将直接导致警方无法证明该匿名账户与显利工程的关系,结果警方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起诉花旗银行,一个是自己寻找其他相关证据,无论选哪一个还是双管齐下,都是个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的浩大工程,还不一定能成功。等警方证明了这个匿名账户确实和显利工程有关,公司早赚个盆满钵满跑路了。

张海平也深知其中套路,松口气说“既然他们已经疏通了花旗银行,确实可以放心。”

李易峰点点头,这件事他也要同何思正商量后才能决定下一步动作,想及此他不免有些心疼这位警队的“老警司”。

他的联络员说的没错,警队里像何思正这样的人不多了。四十多岁的警司虽然看起来正常,但以何思正的能力,实际早不该是这个位置了。有时何思正拉着他喝酒,吐槽完“妈的一个贴罚单的也能贴成高级警司”,下一句就是“老子才不羡慕,就当个小警司活的自在,天塌了砸死个儿高的,人从地底下爬出来都找不着我才好呢”,每逢此时他总会回一句“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不过从前年开始的最近两次任务,何思正只字没提过表彰和嘉奖,李易峰原本还觉得是警队不公平,现在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何思正确实为陈氏这桩案子准备了很久——在各个层面的意义上。何思正的身上似乎总带着股与职业格格不入的江湖气,有十年磨一剑的耐心,也有布衣一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的勇气,让何思正这样的人去面对官场倾轧,不得不说有些残酷。

“今天邰总那边来电提到,缅甸站方面如果有需要他帮忙的可以尽管告诉他,他愿意全力支持。我看您这几天没和我提缅甸站的事,就给留了个活话,有事随时找他。”张海平说。

陈氏和显利工程之间的事似乎因为唐司长的牵涉其中绕进了死胡同,缅甸站的事又变得重要了些。只是缅甸对他来说着实陌生,康学真这位东南亚国际关系的高材生顶多是个专业顾问,不是特工,要在缅甸建站,靠他一个人完全不现实。

李易峰随即想到还关在内调处的班都,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型——如果班都能为他所用,那就不一样了。

班都是当地人,熟悉风土人情,而且他原本就是特工,一定还掌握许多关于缅甸的其他情报,有班都做排头兵带路党,在缅甸开展工作就容易多了。

班都会答应吗?

就算班都现在答应了,怎么保障班都回到缅甸后还能够一心一意为自己办事,不会阳奉阴违卖了自己呢?

“缅甸的事我要再想想”他对张海平说,然后问“明天几点彩排?”

张海平觉得这个转折有些生硬,好在他知道李易峰在乎这场表演,时间都记得死死的,马上回答说“您下午一点半出发”,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的非裔,又问“听说保卫处给您派了安保人员,我刚刚进来看到他了,明天让他跟您一起去吗?”

“对,他叫武松,以后就让他跟着我,也节省节省你的时间,不用总跟着我东跑西颠。”

“谢谢峰哥体谅”张海平笑着说“我这就去安排。”

关心缅甸情况的不仅有邰广利,晚上吃饭时陈伟霆也问了起来“缅甸的工作怎么开展,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易峰说“我想和班都谈谈,看他愿不愿意为我们做事。他用南掸香港站的力量私自帮糯康收集情报,导致南掸军承受了巨大损失。虽然据他说,柯俊仁议员曾派人通知他撤离试图营救他,但是在亚洲之虎将他交给我们后,显然他已经被各方放弃了,他现在的处境孤立无援,我觉得说服他投靠我们还是有可能的。”

陈伟霆听他这样讲颇为欣慰“我原本担心你有心结,不肯用南掸军的人——你能想到招揽班都是最好的。”

这自然是指在德林达依被袭击的事,只是陈伟霆仍然顾忌两个人为此起过的争执,所以说的隐晦。

李易峰一本正经“当然,为了霆哥的大业,我也只有全心全意投身集团建设,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陈伟霆不理他,于是他只能自己把话题拉回来“但是我担心班都去缅甸后会有所动摇,不好控制。”

陈伟霆说“其实你刚才讲的有一点不对——你并不能确定南掸军是否已经完全放弃了班都,他确实帮了糯康,但南掸军是不是真的不能容忍他帮糯康?你要用他,就不能给他留后路。”

“那我要……怎么做?”

陈伟霆微笑着点拨他“亏了的钱可以赚回来,死了的人却不能复生,有些办法虽然简单,但是很有效。”

李易峰扶着碗的手微不可查的一缩“你是说……在内调处里的其他人?”

“你手里有班都,其他人已经没用了,你让他挑一个人跟他一起回缅甸,剩下的做掉,留好证据,这样也就断了他回南掸的路。”

李易峰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欲言又止“我……”

陈伟霆见他面色有些差,想及他之前在缅甸毕竟是生死关头出于自卫杀了人,现在要让他完全主动地去做这样的事,恐怕一时不好接受,于是关心地说“这样吧,你去和班都谈,后面的事我帮你安排。”

李易峰轻轻点头,算是答应。

陈伟霆将左手放到他后背上慢慢安抚“都有第一次,我陪着你,不用怕——再吃点。”

李易峰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猛然想起那年废旧工厂里的自己,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黑帮成员,身前是不幸暴露的警方线人。他不认识那名线人,对方的精神已经崩溃,疯了一样的给他磕头,说自己家里还有在上幼儿园的孩子,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自己不能再出事了。即使接受了多年训练,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直面那样的场景也让李易峰差点当场露出破绽。后来联络员安慰他:选择这一行,除了任务,一切都已经置之度外,人有时很脆弱,我们都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崩溃的那一天,但你要相信,你的同伴和你一样,即使知道这一天随时会来临,也从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之后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那次经历给他的影响也越来越淡,直到刚刚听见陈伟霆的话,一种莫名的恐惧翻涌而上——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也将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我?那时他还能像面对其他任务目标一样冷静、理智的做出判断吗?

他没有答案。

陈伟霆对他内心复杂的斗争一无所知,十分担心地看着他,过了一阵见还不是很好,问他“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

李易峰才强迫自己放下心理负担,打起精神说“不用,你不是说你陪着我么”

陈伟霆顿时心软的不行,拉着他说“那我陪你上楼歇会儿”

李易峰被他扶上楼,陈伟霆小心得仿佛一撒手怀里的人就能倒了一样,虽然李易峰一再强调“真没事”,但并没有产生多少效果,陈伟霆直到上床也没松手,直接跟上床把人揽进了怀里。

李易峰觉得有点没面子“你哄孩子呢?”

陈伟霆也不否认“差不多,你和孩子,都是baby”

李易峰:……

两个人刚吃过饭,躺着不舒服,就靠在床头说话,李易峰头倚在陈伟霆肩膀上,就着刚才的话题问“那你有多少个baby?”

“什么?”

“我看看我有多少个哥哥姐姐,改天没准能认认亲。”

陈伟霆低头,正看见李易峰扬起的睫毛和亮晶晶的眸子,尽量将声音放柔,问他“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李易峰反问回去“有什么我不能问的吗?”

陈伟霆帮他把垂到眼睛上的头发拨开,说“没有”,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看着李易峰的眼睛,说“我希望你能是最后一个这样陪着我的人。”

李易峰往下蹭蹭让自己倚得更舒服了些“那要考验你的毅力了,反正没什么人会盯着我”

“那是你以为的”陈伟霆淡淡地说“易峰,过去我没有向任何人这样表白过,很多感觉是见到你之后才有的。我愿意为你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愿意尽量顾及你的感受,不过这一切都有一个基础——你要坦诚地面对我。”

“我还不够坦诚啊?”李易峰眼睛已经半闭“又不是真小孩儿,一天上几次厕所都得打报告。”

“我不是指那些”陈伟霆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爱好,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你遇到困难,遇到你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你都可以来跟我讲,无论什么事,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解决。”

李易峰开始有些犯困,不假思索地说“那当然,靠着你这棵大树,不好好乘凉岂不是犯傻。”

陈伟霆看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明白自己给的机会。他太喜欢李易峰了,以至于总是忍不住想——就算李易峰真有什么瞒着他的事,只要主动告诉他,他就愿意给机会、愿意留余地,就像曾经对苗兆祥一样。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景,就是孟凡星的报告里有李易峰没有告诉过他的事。如果这样的情景真的发生,他不能确定自己会做什么。到目前为止,背叛过陈氏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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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再睁眼时,陈伟霆正起床,他看看表,才四点钟,自己居然从昨晚一直睡到了现在。

他支起上半身问陈伟霆“怎么这么早?”

“八点有会,我准备一下,你再睡会儿”,这个准备本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做的。

李易峰小角度转个方向,又趴下去,两个手腕上下交叠,垫起下巴,微微仰头说“你好辛苦,我以前觉得你们当总裁的会很清闲来着。”

“有人也觉得做高管很爽,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现在也算是高管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是挺好啊!确实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陈伟霆抿抿唇“你是不是不想睡了?”

李易峰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确实不怎么困…”

陈伟霆准备穿皮带的手一顿,撑着床慢慢弯下腰来。

李易峰才发觉有点不对,警惕起来“…喂,你不是要准备开会?”

“我可以省出二十分钟,你想不想做?”

李易峰大早上起来哪经得住他这样问,顿时堕落了“来!”

不管陈伟霆是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分钟,反正两个人这一次做的格外激烈,似乎要把所有的激情和精力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发泄出来。李易峰被陈伟霆从身后半环着进入,快速的冲撞让他不由自主将腰越弯越低,强烈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刺激着大脑,眼眶中很快便蓄起了泪水,但他顾不上眨眼,就连呼吸都断续着不能连贯,陈伟霆揽着他的右臂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让他半丝都移动不得。这确实太刺激了,李易峰试图将陈伟霆环着自己的胳膊推开,但被陈伟霆反手握住,渐渐五指交错,攥得紧紧的。

结束时两人全身上下都出了密密一层汗,李易峰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轻轻地,念了三个字

“陈伟霆”

轻得连陈伟霆本人都没有听真切,只是无意义地“嗯?”了一声,李易峰回身将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吻了上去。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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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处、内调处和陈伟霆个人办公室合称两处一办,是云峰中最为核心的部门,本来是最难攻破的地方,但说到保卫处,李易峰却想起何思正交给他的鲨鱼, 这会儿正可以找他试一试。

晚上吃完饭陈伟霆先进了书房,李易峰慢他一步端着果汁去敲书房门,然后推开门倚着门轴伸手作势递给他。

陈伟霆光听门响没见人进来,转头一看李易峰就站在门口,下意识想问“怎么不进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直接起身走到门口,无视那举着的杯子,逼得李易峰只能把胳膊缩回来以免被撞洒。两个人间距不到四十公分,但陈伟霆似乎还觉得不够近,又上了一步,李易峰一手一只杯子双臂微张还想往后退,一仰头“咣”一声撞门上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陈伟霆满脸都是忍不住的笑,上手帮他揉后脑勺,一边揉一边关心“疼不疼?”

李易峰懒得回答,等疼劲儿过去用肩往前一顶把人推开“唉行了行了,给你水,自己拿着。”

陈伟霆不接“不是想喊我过来喂我?”

李易峰瞪他一眼,什么内涵讽刺的心都没了,打定再也不进陈伟霆书房的决心也扔到了脑后,干脆地绕过他走进书房把杯子撂到桌子上。

陈伟霆含笑看着他放下杯子转身回来,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拽住了“唉,商量件事”

“什么?”

“下下个周一,你有安排吗?”

李易峰对这个时间很敏感,那正是21日晚会的日子

“没有”,他说。

“别安排,到时陪我去个场合。”

“噢”

“不问问是什么场合?”

“什么场合?”李易峰很听话,听话得让陈伟霆觉得自己是设问句。

“…我生日。”

李易峰做深沉状“哦——那我以什么身份出席呢?员工给老总庆生吗?还是贴身特卫,现场安保?”

哪一个选项都对,又都不对。

陈伟霆一下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太尖锐了,不管他对李易峰多重视多上心,都不代表他能让李易峰以伴侣的身份公开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相信李易峰是明白的。

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陈伟霆先想的是“他为什么这么问?他想要求什么?我能答应什么?”

不想则已,一想这个不由慢慢蹙起眉来——集团话事人身边的位置,就连当年一力保他上位的付子宣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据为己有,陈伟霆自认待李易峰不薄,不成想李易峰却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要求的。

他想点一点李易峰,不要在双方的关系问题上打破默契,那样对两个人都不好,但没等他开口,李易峰先说话了

“我得提前了解一下工作流程,免得到时穿帮了。”

陈伟霆目光闪烁着回避开对方的直视好掩饰自己刚刚的想法“没事,你跟着我就行。”

一阵电话铃响,陈伟霆接起来听一阵,说“可以,答复他吧。”

放下电话告诉李易峰“锡那罗亚集团约我们明天上午见”

“他们答应了?”

陈伟霆点头“嗯”

李易峰回手把书桌上的果汁递给他“喝一杯庆祝一下?”

俩人碰了个极其形式化的杯,都觉得有点幼稚,一起笑了。

————————————————

第二天一早照常起床吃过早餐,陈伟霆在二楼的更衣室让周姨帮他整理,李易峰在旁边转着圈参观更衣室。

衣橱里挂着的衣服是不少,但款式大同小异——正装本来也没那么多花样。

陈伟霆从镜子里看他在自己身后一件一件地研究,问他“看上哪件了?”

李易峰经过深思熟虑地综合比较,回答说

“看上衣橱了。”

“哦”陈伟霆不动声色地说“周姨给他腾一个出来,放床被子,让他晚上在衣橱里睡。”

周姨呵呵笑着说“下次做衣服时峰哥也量一量,一起做几套吧,峰哥喜欢什么样的,直接和设计师讲好了。”

“还是周姨向着我。”李易峰说

“那你还光站一边看着?”陈伟霆顺水推舟

李易峰抓起一边的领带“我给系你别嫌难看哈”

这句威胁当然也没什么依据,在A3时也不是没给陈伟霆系过,形不成半点威慑力。

周姨手里定好发型也不掺和他俩,嘱咐完李易峰台子上的领针袖扣便出去了。

李易峰弯着腰给人系了领带,再把小物件一样一样挂到人身上。

陈伟霆看他围着自己忙活,一种愉悦感从心里生发,诚然能为他做这些事、愿意为他做这些事的人数不胜数,却偏偏因为是李易峰,就令他喜悦,令他满足。

李易峰蹲下去帮他穿袖扣时,被陈伟霆追着亲了一下,李易峰连眼皮都没抬

“霆哥,您能不给我增加工作难度吗?”

陈伟霆笑了一声,没说话,也没再捣乱。等李易峰帮他收拾完,才又从桌上挑了一对琥珀斜纹的袖扣对李易峰说

“戴上看看”

李易峰一愣,他没有戴饰品的习惯,而且从上次见面来看,无论刘金阳还是陪同的译员,装束是高度一致的,并不佩戴多余装饰,以避免喧宾夺主。

“抬手”陈伟霆说

“衣服是周姨选好的了…”李易峰说着,但仍然把胳膊抬了起来。

陈伟霆快速地帮他戴上,朝镜子的方向扬下头“看看喜欢吗”

陈伟霆的眼光确实很不错,或者说,被摆进这间更衣室的物件都很够档次,总之就算李易峰不是内行,也看出了好来。可脑子里想的却是——陈伟霆这又是怎么了?该不会昨天晚上一不小心又哪里触动了陈大总裁,这会儿找补呢?

“确实好看…要不我下次…”

“走吧,下楼。”

和锡那罗亚的第二次见面气氛轻松许多,陈伟霆的提议相当于表达开展战略级合作的意愿。

陈氏只要宣布不再允许金新月开往北美的船只挂靠香港,人们自然会知道陈氏和锡那罗亚已经达成某种利益关系。

李易峰不是专门搞有组织罪案侦查的,跟何思正之前,他都想不到有一天需要干卧底黑帮的活儿,对国际非法势力的运营并没有深入了解,过去经手的案例虽然不乏跨国交易,但是像陈伟霆现在做的事还没有过——陈氏和锡那罗亚谈妥后,锡那罗亚集团的船只就可以自墨西哥西海岸出发,横穿太平洋,过马六甲海峡,再靠泊德林达依,这是跨越了半个地球的行程。就算是合法交易也需要非一般的魄力,更遑论是非法的。

奥维迪奥对陈伟霆说“父亲首肯了您的方案,他非常欣赏您的果断,我们很希望能尽快落实合作。我们已经组织相关人员,准备启程来香港进行主管级别的协商。”

刘金阳提议“陈总的生辰宴很快就到了,正可以作为契机。”

奥维迪奥大为赞同“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我今天就启程回墨西哥亲自安排,杰瑞德会留在这里,您有任何事都可以通过他来联系我。”

借着双方共识,奥维迪奥适时地说“还有一件事,我个人很好奇,想以私人的名义问问陈先生,如果不方便,您可以不回答。”

陈伟霆说“好”

“我非常欢迎您对我们的善意,不过对陈氏来说,远离金新月似乎要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主动宣战在舆论上总是难免会有影响,我能知道您为什么会这样选择吗?”

陈伟霆笑着说“奥维迪奥先生,付出代价当然因为有更大的收获。”

奥维迪奥恍然“看来陈先生在美国的客户很有实力了。”

离开金河休闲后上了车,李易峰问陈伟霆“我们这边的谈判由谁负责?”

“让凡星去谈,北美的情况她了解。港口公司那边我一直没喊邰广利他们来一起开会,也是想等锡那罗亚的事定下来一起说,你这段时间尽快熟悉公司业务,等过了下下周就差不多。”

陈伟霆还说着话的时候,李易峰就觉得手机一震,有消息进来。等他说完便拿起来看,是王雨发来的:下午2点到4点

陈伟霆见他低头,注意力本能地跟过去,陈大当家当然还不至于沦落到连手机都想看,但页面实在是太简单,以陈伟霆的功力,眼睛随便一扫就看个全乎了,只能视而不见地头一偏接着望向了窗外。

等李易峰给张海平发完消息把手机放下了,才不疼不痒地问“王雨的事儿还没结?”

“没”

李易峰就答了一个字,坦荡地很

“嗯”

陈伟霆回了个没什么意义的语气词。

李易峰没放在心上,两个人回了A2各自办公,李易峰前些日子被唐军拽着忙手忙脚看基地的情况,终于等唐军把基地的工作安排下去了,才有时间去看自己负责的部分。

按照陈氏旗下公司的结构习惯,公司负责人主管行政,两名副手一个管安保,一个管情报,德林达依的港口公司是一级子公司级别,设内部调查室,建立缅甸情报站,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在重要城市或地点设区,或根据特定目标、任务设队。

子公司内调室的资金来源主要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由上级内调部门拨款,一部分是由所在公司拨款。针对这家港口公司内部调查室目前的情况而言,李易峰翻到财务情况一栏,看到了上面做为启动资金的首笔拨款——一千万。

这笔钱并不能算多,情报是个花钱的行当,那些但凡想在欧美开展活动的,启动资金都差不多得是这个数。

可问题现在他是在缅甸,一千万美元在这地方能和欧美比吗?

陈伟霆再大公无私,说到底怎么也不能在经费上委屈他,林诚经过刘金阳点拨,自认很懂老大的心思,批款时全当不知道那是个仅次于非洲的不发达地界,抬手就划了个一级子公司的情报预算均值,名义还是办公经费——如果有专项需求还可以另打报告。

他确实也猜对了——陈伟霆签字时一句话都没问。

别人要钱都得辛辛苦苦打预算报告,充分发挥专业、文学、演讲、辩论等多项才能,和预算组掰扯个口干舌燥,李易峰倒好,连预算都没做过,钱已经自己到位等着他花了。

他接着看了内调处对于缅甸站的经营预期——两到三年内建立较为完善的情报体系,三到五年内可以投入使用,有能力获取较有价值的信息。

在渗透对象上首先是缅甸军政府和民盟,其次是缅北的各色民族地方武装,以及在缅甸拥有较大影响力的其他各类组织。

李易峰来回看了两遍——谁料到转了一圈,最后在陈氏干回了老本行呢?

中午吃过饭再休息一会儿,到了一点半左右的时候,陈伟霆把手上的活儿告一段落,来跟李易峰说“你眼看就得去缅甸了,现在身边没个能护着你的,我也不放心,就让保卫处挑了几个合适的人。下午他们有擂台,我跟你去看看,选一个?”

“好啊,什么时候?”

“去的话咱们现在走。”

擂台摆在保卫处的训练大厅里,建筑编号D1。

李易峰和陈伟霆直接到的后门,门口站了几个穿黑色保卫处制服的,最前面一位四十左右,左胸铭牌上赫然写着:

保卫处 处长

单勋

单勋看见陈伟霆先敬了礼“陈总”

李易峰在旁边打招呼“单处好”

单勋回以点头“李组长”

陈伟霆说“单处不用亲自陪,让下面人跟着就行。”

单勋说“好”,从身后喊过一个人来带路便走了。

李易峰一边跟陈伟霆往里走,一边听他讲“小时候贪玩,跟两个人闹的最多,一个就是单处。”

“另一个呢?”

“苗处。”

擂台在负一层,但擂台的位置上下两层打通,他们站在指挥室的单向玻璃后就能看见楼下的情形。

擂台搭的十分简单,一百多人在四周围了两圈,都是制式T恤短裤,台上两个人正赤着脚过招,没穿任何护具,也没有戴拳套,不到一分钟就因为其中一方通过双腿缠绕压制对方身体倒地从而威胁颈部而分出了胜负。

楼下空调的温度看来够低,裁判穿了长袖外套,正好让李易峰看见他分队长的铭牌。他们的比试看起来没有遵从任何一项国际或公开比赛的规则,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对裁判的及时叫停没有任何异议。

李易峰对这种比试再熟悉不过了,实战格斗对练对每一个作战人员来说都必不可少,仅是观战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对李易峰来说,那更是充满怀念的一段日子。

不管是走在缅甸的山林中,还是站在这座多功能训练大楼里,李易峰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地想起过去——和四局中断联系的时间太久了,他们怎么样了?安全了吗?隐患排除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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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他的联络员用紧急联络信号约他在备用安全屋见面,老联络员比他年纪大一倍,通知他“情报网面临失密风险,启动二号应急预案,中止联络。”

他问联络员“哪里出问题了?”

联络员说“台湾站出事了,一个牺牲,一个失踪,失踪的那个以前见过我,如果他被捕,我的身份会暴露。而且,局长怀疑这次台湾站是内部有人泄密,调查需要时间。等事情过去,局长会给你安排新的联络人。”

“你要回局里了?”

“不回去,我留下放一些烟雾弹——咱们还好了,起码安全上有保证,敌后的兄弟们危险多了。警队的任务你多加小心,暂时帮不上你了。”

“我这都干三年了,再努努力,到时何思正没上去,我先上去了。”

“放长线嘛,就是这样。何思正这个人组织上还是很看好的,有能力,思想上也比较单纯…”

李易峰侧目“不能吧?他在警务处那左右逢源滑不溜手的…”

“你行了,你小子就是太傲气”老联络员敲打他“我可提醒你,人家入行比你早十几年,你别看不起老家伙。当初在田下集团要不是何警司让人接应,你出道第一单就砸了。我们的计划是绝密的,被任何人发现你的身份都是失败。”

一晃已经一年过去了

李易峰看看身边的陈伟霆,自己在陈氏还能待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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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已经换了人,保卫处知道陈伟霆要来,特意把几名精英留下来,等这会儿才被裁判叫上台。

“怎么样?”陈伟霆看他

场上的两个人身高相仿,一个左大臂刺满纹身,一个剃了光头,两人换过几招,谁也没占优势,拉开距离重新找对方破绽。他们出拳出腿速度奇快,李易峰眼睛得一眨不眨,才能看清他们的动作。

陪同的是保卫处三室一个中队长,捧着简历在旁边说“这里有他们的档案”

李易峰接过来,但没看,只注视着楼下擂台,两个人正不断根据对方的站位调整重心,运动幅度越来越大,这是出手前的心理战,每一次调整都可能是虚晃一枪,也可能是出手前的蓄势,双方频繁快速的反应过程中,总有一方要先出错。

——先出错的是刺青男人

他试图交换前后腿位置,重心转移却慢了一步,导致重心偏后,前腿虚浮。

这一破绽立刻被对方抓住,光头飞出一脚直袭后腿,刺青男人前腿没有空间时间蓄力,双方力量相仿的情势下,硬挡自然是挡不住的,于是弯腰用双臂抱住对方脚踝,一个滑铲攻向光头的支撑腿,将光头也掀翻在地,缠斗起来,把战况拖入僵局——自己人拼消耗的结果往往就是平手了。虽然失误在先,但挽救及时,不落下风,李易峰暗暗点头,开始看他们的简历。

刺青男人叫范鑫,1981年生人,2003年自特种部队退役被招募到莫桑比克贝拉基地(代码BEW),2005年任小队长,2008年任分队长,2009年被调入云峰别墅区,累计执行大小任务139次,均出色完成,共获优秀评级9次。

光头名叫沙熊,1982年生人,2000年被小型雇佣兵组织招募并进行培训,2002年到达阿富汗开始执行任务,后因同伴意图私吞钱款发生冲突,沙熊由于亚裔身份被排挤,于是离开组织,老东家怕他报复,想除掉他,结果被反杀了两个人,彻底结了死仇。沙熊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想找个大公司做靠山,就这样进了陈氏。他比范鑫晚进云峰一年,同样是分队长,优秀评级还要比范鑫多一次,两个人同属保卫处三室一中队。

场上裁判已经叫了停,分别拉起两个人,示意结果是平手,又和范鑫低语几句,范鑫摆摆手,和沙熊一起下台去了。

李易峰心中一动,问旁边的中队长“他是不是带伤?”

中队长回答“是有一点,上个月有单任务里拉伤了,休息时间有点短,没好利索”,说完又怕李易峰有顾虑,解释道“这都是难免的,短时间就能痊愈,不会影响能力。”

李易峰微笑说“我知道”,然后一边翻页一边头也不抬说“我再看看”,作为对陈伟霆一开始问话的回答。

保卫处的人活动范围受限,很少出D区,对云峰别墅区的时事了解得慢一步,今天终于开了眼界,才知道还有人敢这样跟陈总说话。

李易峰向后翻,第三个候选人从照片上看是一位黑人。

武松,1986年生,坦桑尼亚的雇佣兵童子军出身。他中文很好,在原先的组织还充当翻译,了解很多组织秘密,政府军打击他们时特别将他列为重点人物,他只好投靠陈氏寻求庇护。从2005年到2010年的五年间参加三十四次战斗,有统计的击毙了八十六人——李易峰看到这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旁边的中队长看出他对这几个数字的关注,解释道“非洲战斗任务比较多,只是烈度一般不高,普遍比欧洲北美要差一些。武松的实战经验很丰富,语言上中文英文都没问题。”

“识字吗?”李易峰问

许多国际雇佣兵全球跑,各种语言都会一点,说话还行,但文字认起来就困难了。

“没问题的,他以前在非洲是汉语翻译,说话连口音都没有,认字写字都会,据说他父亲是华人,只是走的早。”

第四位候选人是名女性,唐蔓,1988年生人。2008年瑞才学校毕业,瑞才奖章得主,去年任小队长,今年刚刚调入云峰。与其他三个人相比,她的简历最为简单,但女性在贴身保卫工作中有许多男性比不上的优势,一般做推荐时总会放入一两名女性,满足被保护人的不同需求。李易峰看两眼首先在心里排除了,见上面的照片英姿飒爽,随口跟陈伟霆夸了一句“多漂亮!”

陈伟霆看了他一阵,才“嗯”一声。

李易峰觉得这反应有点不对,但没想出哪里不对,接着看擂台上的下一场比试——武松对唐蔓。

如果说许多国家的政府军会出于政治正确而对女兵有所照顾的话,雇佣兵则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他们只认实力。

唐蔓的实力也确实很出色,她的身体素质过硬,尽管武松连出杀招,但都被她一一挡下,在力量上并不处于弱势,只是经验稍差,最终被武松的一个虚晃的撤步欺骗,冒进落败。

两组都打完,裁判又将武松和沙熊叫上场,交换组别再比。

李易峰一开始是很看好范鑫的个人能力的,但是看到武松又改了主意,对他而言,外军在陈氏的人际关系会简单一点,易于控制,安全性总归更高一些。

他把武松的简历抽出来递给陈伟霆表示自己的意见,陈伟霆问他“想好了?”

“嗯”

“那让他们办手续吧”

中队长问李易峰“让他直接跟您走还是到哪里报到?”

李易峰看着陈伟霆说“我跟他简单聊两句?”

陈伟霆说“去吧,我下午没事。”

保卫处事先已经打好了调令,只有姓名和ID空着,把武松的信息填进去,录入打印签名盖章,立即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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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和武松在隔壁的办公室见面,武松的肤色偏棕,看得出并非纯黑人血统,进门后敬过礼,直直站着。

李易峰说“你好,我叫李易峰,在德林达依工作。刚刚你们在楼下的比试我都看到了,我很欣赏你,希望以后我的安全能由你来负责,你有什么问题吗?”

武松说“no,sir.”

李易峰:“听说你的中文很好”

武松:“yes,sir.”

李易峰:……

武松:“sorry,sir!”然后快速切换了语言系统说“抱歉长官!”,确实字正腔圆。

陈伟霆说了下午没事,李易峰也就慢悠悠地和武松东扯西聊,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武松的身世打听明白了,这里居然还有一段故事。

武松的姥爷当年在坦赞铁路施工中因为隧道塌方死了,那时他母亲才十岁,经常往工地送水送饭,中国一名援建专家很可怜他母亲,每月从自己不到一百元的工资里挤出钱来贴补,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他母亲不要放弃读书。中国专家走后他的母亲依然半工半读上了大学,毕业后在坦桑尼亚的外交部门任职,她和中国专家的故事也成了中坦友谊的见证,中国外交部特别表示愿意帮助她寻找当年的中国专家。

时隔十四年,在外交部的努力下,他的母亲再一次见到了这位专家,此时这位专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由于曾参加秘密建设,专家并没有婚娶。尽管两个人相差二十岁,但恢复联系后不久,竟然也互生感情,开始交往,经过安全部门的审核最终正式建立了夫妻关系。

这本来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故事,但现实总是很残酷。专家由于早年操劳,在武松十岁时便去世了。

专家走后不久,武松的母亲想到孩子从未到自己的故乡看过,便带着武松回到坦桑尼亚,本是想带武松去看一看坦赞铁路的,但是被一伙偷猎者盯上了。偷猎犯们打死了武松的母亲,把武松卖给了当地的雇佣兵组织当童子军——武松的人生轨迹就这样改变了。

李易峰听完也颇为唏嘘,问“杀害你母亲的人找到了吗?”

武松说“已经找到了”

“后来两国政府没有再寻找你吗?”

“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现在我也不需要他们知道了。”

于是李易峰只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比如找寻过去的亲戚,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

武松也比刚见面时随便了一些,回答说“谢谢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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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带着武松从办公室出来,陈伟霆靠近单向玻璃坐着,李易峰走过去往下看,擂台上还在打,说了句“还没比完?”

旁边的中队长解释“我们借此机会组织了保卫处全员的大比,预赛时比了一整天,今天是复赛,已经少一半人了。”

“哦”李易峰接着看了两分钟,正在打擂的人水平和武松他们四个要差出不少,于是问陈伟霆“霆哥,回去吗?”

陈伟霆问他“你有事吗?”

“那倒没有”

陈伟霆说“那留下再看会儿。”

“好”

李易峰以为陈大当家是想视察部下的训练情况,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作陪,结果看着手表从两点四十五到三点,陈伟霆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渐渐有些奇怪——

陈伟霆这么重视保卫处吗?

一个格斗比赛的复赛需要亲自看将近一个半小时?

难道陈大当家是当表演来看了?——那大可以等决赛再来参观嘛!也比现在的质量要高啊!而且看陈伟霆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多喜欢。

又等了一刻钟,三点十五。

李易峰忍不住轻声提醒“霆哥?”——到底走不走?

陈伟霆连回答都一样“有事?”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李易峰说“我去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武松进入角色很快,跟在李易峰身边寸步不离。李易峰先是把今天从去见锡那罗亚集团到下午来保卫处都顺了一遍,没想出哪里不对,又把时间倒着往前推,似乎陈伟霆就是到了保卫处之后才有异样,他一点一点回想,然后记忆停在了汽车上他接到王雨信息的一瞬间——他看信息时陈伟霆也跟着他低了头,这些他都在余光里看见了,只是没在意,他和王雨的联系光明正大。

所以——

他回头问武松“你们今天的复赛时间是早就定好的吗?”

“不是,原先定的明天,中午临时通知提前了。”

李易峰有点难以置信,所以陈伟霆就是因为看见了王雨的信息,突然决定提前了比赛,还把时间一拖再拖,其实就是为了拖住他?

这能叫吃醋吗?

这是不是也太无厘头了?

他回到指挥室,看陈伟霆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于是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旁边,再没有提要走的事。

不光李易峰觉得匪夷所思,陈伟霆眼睛看着楼下,思想也早不在这儿了。他不是那些靠个文凭纸上谈兵的管理层,他从小耳濡目染,离开云峰别墅区之前就已经对公司内部运作极为了解,规管处比起其他部门确实和内调处的交集多一些,但规管处的研究员怎么也不至于和正在调查她的特调组组长私下通信,看起来还很有默契的样子。

陈伟霆知道自己这是捕风捉影,也相信只要他问了,按李易峰性格,估计能把所有信息记录翻出来给他看,可那样就太没意思了,他要是想盯死李易峰,从信息部调通信记录不是更方便?

找个借口拖住李易峰这种事,陈伟霆纯粹心血来潮,自己都不敢想第二遍——太幼稚了,但是已经来了,索性坐到底,李易峰两次要走的时候他还以为真有什么事,结果不光没问出来,李易峰回来坐下以后似乎彻底安心,全神贯注地看比赛——这反而让他不那么安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易峰第三次来问他“霆哥,还看吗?”

他扫一眼场边计时器——四点整,一分不差。

陈伟霆心里一跳——他知道了?

——跟自己下属抢下属这种事干出来就够丢人了,再被发现了这日子还能过?

但李易峰似乎只是随意一问,看他没说话,又小声说“我还有资料没看完,再不回去晚上得熬夜了。”

他只能答应。

回A2的路上,李易峰在他身边一边翻手机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有点证据想从保卫处拿,正好王雨认识保卫处的人,就从她那儿走走关系,套点内部消息”,说着把张海平刚发来的成功信息亮给他,“拿到了。”

李易峰知道了,但没有点破他。

李易峰完全理解他的想法,几句话便消除了他的全部疑虑——尽管是没什么道理的疑虑。

陈伟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体验,但他知道自己很喜欢,非常喜欢。

其结果就是,李易峰回到A2刚一进自己的小书房就毫无防备的被推到墙上亲了个够,李易峰都被整懵了,双手环在陈伟霆后背上上下安抚——心想这情绪变化也太快了?

陈伟霆情绪激动之下还想着李易峰说看资料的事,吻得差不多便抬起唇,在人耳边说了句“我很喜欢你”

表白这种事和陈氏集团的大当家实在不太相符,直白而突兀的五个字让李易峰眼睛都瞪大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我也是”

陈伟霆笑了,说“你先忙吧”,出房间时还不忘给他带上门。

李易峰愣了一阵,走到自己办公桌前翻翻看到一半的资料,觉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低声骂了句“草!”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八十四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李易峰下午回香港时才四点,但一下飞机就接到张海平电话,说“峰哥,警务处商罪科的人可能摸过来了,刚才有人到汇丰银行打听后勤部的账户流水,汇丰打发他们走了,业务经理怀疑是便衣,给咱们报了信儿。”

按照何思正同他多次配合之间的默契,在收到“成功”的反馈之前,会持续性地给予支持。

但这次的支持也太意外了——何思正居然连建设维护处的开户行和账户都找着了,这进度也太快了。

李易峰控制自己的声音平稳,让张海平联系审计组的组长见面。

审计部对于此次针对建设维护处的专项审计工作高度重视,苗兆祥进了医院,陈伟霆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凡敢有欺上瞒下、擅权妄为的,都要一查到底。为此,审计部的财务审计处处长亲自挂帅,组建了包括审计部财务审计处、审计部固定资产投资处、财务部审计处、后勤部审计处各部门在内的联合审计组,保障工作的顺利推进。

为了避嫌,这位财务审计处的处长除了到财务部的第一天和李易峰打了照面,后面就再没见过。听说李易峰想和他见面,再看时间已经将近下班,担心对方会借晚餐的机会和他私下提要求——毕竟苗兆祥已经倒了,他也不想和李易峰作对,但又不能破坏审计独立,所以本想推到明天再说。可张海平极力要把时间约到今天,说“有要紧的事”,于是也只好将地点定在了装有监控的会议室,同时还带了秘书,算是半正式的场合了。

这反而正合李易峰想法,他从机场回了云峰,直奔A1。路上用手机给陈伟霆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了,但还有工作要先去处理一下。

陈伟霆回信问:在A1吗?

李易峰:是

陈伟霆:你结束上四楼来找我吧。

李易峰:好

在审计组的会议室里和财务审计处的处长见面后,李易峰先通报了情况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警务处商罪科很可能正在对显利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审计,您应该知道,显利工程和后勤部以及他们下面的建设维护处都有资金往来。就在刚刚,汇丰银行接待了两名VIP客户,这两个人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建设维护处的账户流水,我们判断这很可能是商罪科的外调人员。审计组到财务部也有几天了,我想问问进度怎么样?有没有发现问题?商罪科的调查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财务审计处的处长听了李易峰的描述说“审计还在进行,商罪科是因为什么调查显利工程,李组长这边有消息吗?”

“目前还没有”李易峰说

处长沉稳地说“显利工程处理财务问题还是很有经验的,不会有问题,这个您可以放心。”

李易峰皱眉“这么确定吗?”

“当然。只是商罪科在调查就肯定没有问题的,他们是离岸账户,税务局根本掌握不了实际收入,商罪科连调查许可都没有,汇丰不可能向他们泄露客户信息的。”

李易峰不放心地说“如果因为显利工程的失误牵连了集团,我也没法交代。我的意见,还是希望我们和审计组之间能有个沟通机制,不管是我们派出人员到审计组,还是设个联席会交流会,起码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但对方长长地“嗯”一声,说“李组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这个事啊,您也得考虑到现在是专项审计期间,我们如果向您通报情况——哦,当然,绝对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但从规定上讲是说不通的,尤其这项审计还是由您申请。至于您说派专员到审计组这件事——内调处本来在各部就是有派出人员的,审计部内调室是直接对内调处四室负责的,又向各处派有专员,但像我们这样临时的审计组是否要内调处支持工作,还是应该视我们的需求而定吧?如果需要,我们会提出来的。”

总之一个中心思想:坚决拒绝内调处插手审计工作

是因为陈氏和汇丰之间有什么协议吗?才让他们如此自信?

说来对离岸账户的调查也算是警方的无奈之处,国际银行往往乐于偏帮那些有着巨额存款的大客户,不会配合警方,像汇丰银行为客户通风报信这样的操作简直是小儿科,有时他们甚至能帮客户对抗政府调查,美其名曰“国际避税”。遇到这种情况,警方大多数情况束手无策,有时国家重视,会同离岸账户的注册地国家沟通,请求披露相关信息,也是有时能成有时成不了。

要是不能从审计组这边突破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位财务审计的处长眼见是说不通了,李易峰说了几句“那如果有需要,请一定及时通知我们”这样的话,带着张海平先回了办公室。

一进屋就问张海平道“后勤部和显利工程的对接,是谁负责的?”

张海平说“负责的肯定是丁部长,具体业务估计是孟部长谈的。”

“能不能让后勤部的内调室协查一下,最好能知道些细节,但要注意别走漏风声。”

张海平想想说“应该可以,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嗯,咱们先提前了解了解情况,万一出什么事,不至于没有准备,不过要是让后勤部知道,难免他们多想,要有抵触情绪。”

张海平说“我明白,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很方便——就是得看运气,而且不那么正规。”

“哦?”

“咱们可以调保卫处的监视监听记录。”张海平说“先盯盯看审计组都问过谁话,再去保卫处调这个人近期的记录,运气好的话,没准连问话现场的录音都有——不过得看保卫处那边谁值班,像一般业务员的记录,有时他们管的松,想查就查了,有时管的严,非得有安室长签字才行,那样就比较麻烦。”

“找谁会好查一些?”

“这个得赶,他们监听是二室负责,但二室只保留七天以内的记录,每周他们会整理一次递交给一室分析存档。要从一室提档肯定不行,不过在二室还是有余地的——只要他们室长不在就行。”

李易峰翻白眼“你这个概率跟买彩票有的拼啊”

“所以说,看运气嘛——赌的就是他们室长在还是不在,不过这招我们之前用过几次,现在他们警惕性挺高,根本摸不准他们室长动向,只能靠猜。”

李易峰怀疑地问“你是不是和他们室长有仇?”

张海平哈哈一笑“没有没有。就是当初一起在内调处受过训,认识,认识……”

李易峰突然觉得,原来云峰别墅区也没有多大,转来转去哪儿都有熟人,又问“要是没成,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那不会”张海平肯定地说“顶多我被他笑几个月,没事!”

李易峰一听,原来真不是有仇,这是关系太好了,然后告诉张海平“那你等我消息行动!”

张海平一听这话,问“难道您有办法打听保卫处的值勤安排?”

李易峰一脸神秘“我试试看”

张海平立刻对能坑老朋友的新手段充满了兴趣,但李易峰没有满足他“行了行了,下班了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

张海平苦着脸“峰哥,您这桥拆的也太快了吧……”

李易峰正色“哪能啊?那要不你陪我一起去陈总办公室?”

“……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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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在A1的四楼一向只走内调处一侧,对面的陈办和集团办区域一直没去过,这回有了机会倒是可以好好看看。但是真正站到走廊上往两边一看,齐刷刷地门户紧闭,除了门签看不出来任何东西。

李易峰不甘心地敲了右手第一间写着行政室的办公室门,推开,对着里面惊讶抬头的两个人问“您好,请问陈总办公室在哪里?”

屋里两个人眨眨眼才反应过来,沿着走廊方向一指“走到头”

“谢谢”

然后关上门又去敲了隔壁人力室“您好,请问陈总办公室是往里面走吗?”

里面三个人回答“是”

“谢谢”

出来又敲了下一间内调室,内调处体系的人多少都对他有所耳闻,直接认出他来“李组长?”

“噢,没事,我就是问下陈总办公室是往里走到头吧?”

“对对,我带您过去吧。”内调室一看是自己人,主动帮忙

“不用不用”李易峰赶紧拒绝“我自己过去就行”

一路观光到了陈伟霆的办公室,反而是唯一一间没有门签的,他敲敲门推开了,陈伟霆正伏案工作,李易峰看了看屋里简单的布置,和自己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连套间都没有。

他站不一会儿陈伟霆就停了笔,把手上的文件分类装盒,看样子是不准备继续工作了。

站在陈氏最高话事人的办公室里,某种特殊的压力扑面而来,李易峰也不由得正式几分,没有了在A2时的随意,像是找回了刚来云峰时的态度,问道“您喊我来有事?”

“几点了?”

李易峰赶紧看表“六点”,又怕不精确,说“六点零二”

陈伟霆看着他说“该下班了”

“……啊?”

“回不回家?要不我先回去,你留下加班?”

李易峰才听明白,陈伟霆就是喊他一起下班而已,太普通的一件事了,过去在训练基地时训练结束一起吃饭,在警校下课一起回宿舍,他和不同的人一起做过许多事,只是没有想过这些事也会和陈伟霆一起做——哪怕他们每天睡在一起。

“回回回,有什么要拿的吗?我来拿?”

“没有,你带好自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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