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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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晓宇跟着张海平走出内调处时,正巧碰见了林诚,张海平吩咐后面特调组的组员“先带他去峰哥办公室”,自己留了下来。

  不等他说话,林诚已经开口“我听说了。”

  张海平见四周无人,轻松不少“我事前没有消息,昨晚峰哥去A2时我都不知道,太突然了。”

  林诚白他一眼“你以为苗处是什么人?”

  张海平听他说话便知道苗兆祥的背景比他了解的还要复杂,叹道“一点风声都没露,苗处这是没报备直接去的A2吧。”

  林诚没好气地说“才想到么?”

  张海平脸一红“是我疏忽,不过既然已经见分晓,是不是说明上面其实…”

  林诚深深看他一眼,本想多说几句,又想起当初在A4的办公室里,李易峰配合着把孟付珩的事压了下来,这让他觉得那些自己想说的又不太合适,最后只得道

  “我劝过你的话,你再想想吧,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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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

  “进”

  “组长,赵晓宇带来了。”

  “哦,小海呢?”

  “出来时碰见林总,张秘书让我先带人过来了。”

  赵晓宇在门外听着特调组组员的汇报和李易峰的应答,他与李易峰只见过几次,一次是在特调组来抓他时的车上,一次是赵新伍来见他时在这间办公室里,一次是孟付珩来找他时在A4林诚的办公室里,几次见面连友好都不算,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其中一次是他人生中最难堪的时候,还有一次是李易峰被挟持,怎么想都是尴尬和不快多一些。他正想着这次见面会是什么情景,前面的组员已经来喊他进去了。

  站到李易峰面前时,或许是因为对方脸上友善的笑容,也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见过自己最难堪的样子,总之赵晓宇觉得自己比想象中更自如些。

  “李组长,之前在A4的事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您……”

  李易峰打断他道“那件事不提了,这次喊你来的原因估计你也猜得到——你转岗的事批下来了。”李易峰稍作停顿,接着道“已经过了。”

  李易峰从办公桌上拿起盖着陈氏集团保卫处公章的调令给他,上面带着二级保密的标志,一般而言普通转岗调令只是三级密件,但按照定密细则,集团高层直系亲属的姓名、身份、工作等重要信息属二级保密范围,于是同时符合两项及两项以上保密条件的,按照最高保密级别执行,最终将赵晓宇的调令定为二级保密文件。

  李易峰也是见到调令的发文部门才意识到,保卫处的权限其实并不比内调处小。对陈氏集团那些不能公开的事情,保卫处负责执行,内调处负责监管,两者相互制约,保障了权利平衡。

  调令要求转发信息部部长古卓丰受接,派遣信息部通信处一室技术员赵晓宇至KAW基地任战斗员,限命令发出后五日内至基地报到。

  严格来说李易峰直接将调令拿给被调动人的操作也不合规,但转岗调动本就是特例,也就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

  赵晓宇看过调令,递还回来说“谢谢李组长,我怎么过去?”

  “坐客机过去,到仰光机场找德林达依港口公司的办事处报到,里面有KAW的联络员,他会给你安排。”

  赵晓宇点头说“好”

  “这回也算你如愿以偿,满意了?”李易峰打趣着问

  赵晓宇面露愧色,犹豫问道“不知道我父亲…”

  “赵院不在知悉人名单里”李易峰委婉地说

  赵晓宇有些失落,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易峰见他神色中颇多顾虑,想来是放心不下赵新伍,倒是对他想法有些好奇,问他“你为什么坚持要转岗?”

  赵晓宇感慨道“李组长,我不知道您是如何看我的,可能您觉得我的坚持完全没有必要,甚至是太任性以致辜负了长辈。在内调处的这段时间我也想过很多。当初进云峰,是不是走错了,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但我想,我自己选的路,总要走出个结果来。”

  “现在这个结果,就是你的选择?”

  赵晓宇无奈地说“如果可以,谁愿意选择这个结果呢,只是无路可走的下下策。”

  李易峰稀奇道“赵院要接你回去,是你不肯,怎么就叫无路可走了呢?”

  “父亲接我回去算得上什么出路呢?一处是看得见的危险,一处是看不见的危险,我们这样的人,有些事是逃不开的。”

  李易峰印象里的赵晓宇多还是那时坐在通勤车上哭得话都说不清楚的形象,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胆小单纯的小孩儿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暗叹高层子弟毕竟不凡的同时,也难免揣测——难不成蹲了几天内调处还让他看透人生了?

  “如果赵院知道你的想法,应该会欣慰吧。”

  赵晓宇苦笑道“想法不重要,做出事情来才行——也谢谢您为我的事费心。”

  李易峰心想:你要是知道你爹用的招数,就不敢主动跟我提这个了,嘴上说道“你可能谢早了。”

  赵晓宇诧异地想发问,但李易峰已经岔开话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找后勤,尽快收拾,航班在今晚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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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达西医院的行政会一般是由常务副院长主持的,不过眼下年底将近,赵新伍出席行政会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散会后等人走得差不多,主管住院部的副院长才和赵新伍低声道“昨天半夜从云峰转进来一个人,是个副处。”

  寻常的副处级住院当然不值得香港圣达西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和他这个院长汇报,赵新伍看对方一脸讳莫如深便知道里面另有文章,问他“谁啊?”

  “姓苗”

  赵新伍微怔“苗兆祥?”

  “您认识?”

  “听过,怎么了?”

  “半夜打电话,到这儿都快12点了。医务室的人倒没说什么,不过他们给我传了几张照片。”副院长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给赵新伍看了图片。

  赵新伍只在X光片那张放大细看了一眼,其他都是一翻而过,看完便把手机还了回去,这显然比任何暗示和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唉——这也是老人了,咱们按副部级特护吧。”

  副院长虽然很希望知道这位苗副处长的背景,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直接答应下来,只是又多留了个心眼地问“他这个情况倒不严重,歇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就出院吗?”

  赵新伍支招道“到时你给济同打个电话问问,会诊一下嘛。”

  两人对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说话间有秘书来敲会议室门说

  “赵院,内调处特调组有电话找您,是李组长亲自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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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中午是被周姨喊回A2吃饭的。

  饭后陈伟霆有个短会,李易峰不知道参会人员有谁,也没有问,陈伟霆坐在摄像头前发言,他就在摄像头后面看他发言。

  这是他昨晚发现的新乐趣——陈伟霆认真谈事的样子太迷人了。

  会议内容听起来和金融集团的年终总结有关,一如既往地光明正大。李易峰一开始还只是看人,看着看着又想到这样的时日恐怕无多,难免可惜,于是看得更不加遮掩,直等到陈伟霆开完会才出门去准备下午的工作。

  刚出A2准备去搭通勤车时,迎面见到一位高挑的女子走来,过肩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两侧的耳环下各坠着一颗钻石,长款的卡其色风衣敞着怀,只靠一根细细地束带略做收拢,露出里面白色的底衫和灰色的开腿裤。

  李易峰还在猜测她身份时,女子已经停在他面前,向他打招呼

  “李先生好”

  李易峰搜索一遍自己的记忆,确认这是一个陌生人,有些疑惑地问她

  “我们见过吗?”

  她微笑着说“我见过您一次,您可能没有看到我”

  她抬手指了下李易峰身后A2的值班室

  “在那儿”

  李易峰突然记起之前有一次走出A2时,直觉有人在观察他,他当时以为是A2的警卫,原来果真是有人。

  “您是?”

  “孟凡星”

  李易峰这次才是真的惊讶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与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女子——原来这就是孟家的大小姐,连林诚也要称呼一声孟总的人?

  他突然又想起和孟付珩的过节,不知道孟二小姐在她姐姐面前是怎么编排自己的。不管陈伟霆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如何,和孟家这样树大根深的势力总归要保持和平友好才是上上之选。见孟凡星的样子不像有所介意,他也放心不少,说道:

  “原来是孟总”

  “李先生客气了。小珩之前在云峰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替她给您道个歉,请您海涵。”

  李易峰没料到孟凡星主动道歉,忙说道:

  “不要紧的,珩少性格直爽,我其实还是挺欣赏的。”

  “她就是孩子脾气”孟凡星应和一句,接着说“您有事就先忙吧,不多打扰您。”

  李易峰知道必是孟凡星要去见陈伟霆了,便未多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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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凡星进了A2,轻车熟路的直奔办公桌,见到正阅文件的陈伟霆,喊了声“霆哥”

  陈伟霆抬头看她一眼,问“碰见了?”

  “碰见了”

  “什么感觉?”

  “就打了个招呼”

  陈伟霆把手上的工作停下,示意她尽管坐,自己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

  “从哪儿过来的?”

  “VTE,最近一直在那边,缅甸的情况有些复杂了。早上是这个月瑞才的工作布置会,我开完过来的。”

  “你回来,孟叔可真是省心了。”

  孟凡星但笑不语。

  “小珩回去以后说什么了?”

  孟凡星微愣,说道“您这是跟我问小珩?”

  陈伟霆毫不客气“不问你问谁?”

  孟凡星肃容“倒没说什么,她毕竟还小,没个定性。”

  “晓宇的消息,她从哪儿知道的?”

  “查过了,她身边有个线人给她递的消息,我清掉了。”

  陈伟霆呷一口茶,没有问是什么线人,转而说道“我记得你和亚洲之虎打过交道。”

  孟凡星点头。

  “回去帮我查一件事——他们的人在德林达依袭击过我们。当时易峰也在,我想知道细节。”

  “细节?”

  “整个行动的全部细节,包括但不限于行动计划、战斗详报、任务总结。”

  孟凡星了然,但依然不无好奇地说“我以为您如此看重李先生,至少他是可靠的。”

  陈伟霆垂眸道“查清后直接报给我。”

  “明白”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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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济同和卫生处的处长到医务室时,前台只有一位护士,两个人走到观察室,看见了站在靠门位置的小金。两人不需交流便各司其职地分开,卓济同直奔病床去问情况,卫生处处长则去和小金打招呼。

  他说话也简单的很,站到小金面前喊了一声“金师傅”,配上手势的引导和眼神,很容易便让小金明白了他“借一步说话”的意思,随他走到值班副室长的诊室去了。

  卫生处处长将门半掩上,回身笑着客气道“这么晚,还辛苦您跑一趟啊。”

  这不过是拉近关系的客套话,小金“嗐”一声,接道“您也是啊”

  “我这是应该的,让您等我们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没有提前通知医务室,也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倒是让您措手不及了。”

  卫生处处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两个人说话间,卓济同也从观察室走了过来,进来跟两人打过招呼后说道“昏迷是低血糖加上神经持续紧张导致,没有大碍,不过膝关节损伤比较严重,牵动旧伤了,这个最好住院修养一段时间。”

  卫生处处长听完试探着向小金道“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意思,麻烦您指点。”

  在云峰里做事,除了专业过硬,当然在某些事上也要足够敏感,卫生处处长深谙一个道理——有的人治不好要命,有的人治好了更要命。

  “既然送到您这儿了,当然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卫生处处长这才放下心,说道“那我们就安排转院了。”

  此时正巧值班医生来敲门,说苗兆祥已经醒了,处长便问小金“您还去看看吗?”,听小金说“我就不看了”,卓济同才吩咐说“给圣达西打电话,准备转院。”

  从云峰医务室转圣达西医院是非常快的,小金见值班医生打电话去了,便说“我还在班上,不能多待,后面就辛苦处长和卓大夫了。”

  处长连道“是我们分内之事”,将他送上了通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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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伟霆进卧室时李易峰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戳戳点点。虽然两个人也算是共进晚餐和夜宵了,但到底还是有些别扭,之后几乎没有交流。

  陈伟霆本不想说话,但看看表都12点多了,于是问道“干什么呢?”

  李易峰直接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我跟王研究员说,请人家明天到特调组做笔录。”

  陈大当家看不顺眼的教训“又不是现在做,怎么不明天上班说?”

  李易峰不知道这怎么也能挑错了,不以为然地说“我闲着也是闲着,随手打个招呼。”

  听他不在意,陈伟霆更不满地呛道:

  “你闲着人家也闲着?”

  李易峰被训蒙了——说的夸张点,他是给谁干活啊?还不是给陈伟霆干活?

  这怎么还能干出不是来了呢?

  他把手上的动作停下,一脸莫名地看着陈伟霆绕到床的另一侧坐上来。

  陈伟霆见他端着手机不放,坐上床接着说道“有事上班说,别想一出是一出。”

  李易峰半开玩笑的还嘴“我这不是觉得您的厚爱无以为报,只能加紧努力工作么。”

  陈伟霆却严肃了几分道“所以我告诉你,不是每个部门都像内调处保卫处一样二十四小时待命。小海是跟着你的,你可以随时找他,但别人不是。一个部门有一个部门的工作,每个部门有不同的作息时间,那是根据他们的工作制定的,是为了保障集体和个人的安全稳定运行,你作为管理者,更不应该随意的打破它,如果你觉得自己把握不好度,完全可以交给小海去判断,他就是做这个的,这是其一。

  其二,你想过你发这个消息和由专人通知的区别吗?

  可能一次只需要三十分钟的笔录,因为是由你亲自通知,她会推掉明天的所有工作,里面或许就有非常重要和紧急的事项,不得不由同组的同事分担。你看起来只是占用了她一个人的时间,实则打扰了她整个团队的工作安排。”

  李易峰本来只是想提前让王雨有个心理准备,结果猝不及防被上了课,愣愣地听完才反应过来,陈伟霆是认真的在和他讲一个管理习惯的问题。相对他的本职工作而言,指望他们有上下班的概念实在是太奢望了,就算过去有在大集团卧底的经验,也没有人会像陈伟霆一样来和他讨论这样的管理细节,顿时为自己刚才不以为意的态度羞愧不已,赶紧将手机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去,回来说:

  “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两个人坐在床上,活生生把卧室讨论出了会议室的气氛,刚说完这么严肃的话题,也不适合一百八十度转弯去聊情趣,尤其李易峰看起来如此认真,让陈伟霆也不好意思这会儿干什么,只得回手关了灯说“不早了,睡吧。”

  两个人躺下身,拉上被子,骤暗的光线下,李易峰望了会儿天花板,又想起刚才陈伟霆说话时眉眼中的认真,分明是用了心的在教他。他突然想再看看陈伟霆的模样,转过头发现,陈伟霆也正看着他。

  初时只能借着壁灯在眼中微弱的反光勉强分辨出那双眸子,慢慢整个面部的轮廓都清晰起来,直到瞳孔已经完全适应环境,让两人能清晰看到彼此。李易峰心中一动,悄悄去够陈伟霆平放在床上自然张开的手,先触到指尖,继而用食指从对方的掌心轻轻刮过。

  ——这样就够了

  陈伟霆翻手将他作乱的手指按死在床上,整个人侧过身来,看他得逞的笑,对李易峰刚刚还乖顺温驯这会儿就胆大包天的行径已经见怪不怪,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来了。李易峰笑得更欢了些,先凑了上去。陈伟霆方才的那点顾忌顿时烧成了灰,几天来被压抑的感情齐齐涌上来,终于不需要加以控制,可以任由它放肆地游走全身,为自己已经燃烧起来的欲望再加一把火。

  两个人今晚的默契十足,接下来的一切便水到渠成,李易峰一条腿架在他的腰上,使他得以从正面进入,陈伟霆记得这是李易峰比较喜欢的姿势,他还记得李易峰一般不喜欢在他进入的过程中做什么反应。但今天不太一样,他能清楚感觉到随着自己的前进,李易峰搂在他身后的手臂也越发用力。不过在两个人都兴致高涨的情况下,正面进入的姿势实在不方便拥抱,做着做着就变成了一上一下,李易峰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但确实做爽了。

  两个人一起释放的时候,陈伟霆分明听见李易峰在他耳边喊了一声“霆哥”,但他顾不上坚持原则,只是低下头又用力地向里面顶了顶,这显然是又一次默契的和解。

  第二天六点半谁也没能起来,还是李易峰先醒了,看陈伟霆睡得熟,先挪到一边去穿衣服,一连串的动静才让陈伟霆醒过来。陈伟霆愣了一会儿才接受自己和另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等对方起床了他才清醒的事实,放弃了给自己找其他借口,哑着嗓子跟正在穿衣服的李易峰说“德林达依的港口公司成立了,这两天高层的任命书就会发,你也提前做做准备。”

  李易峰点头答应。

  陈伟霆又说“到时会给你留一个长期的出入许可,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李易峰心想“我根本就不想走啊”,说道“飞一趟就要半天,周末两天来回就得一天。”

  陈伟霆失笑道“那是你坐商务到仰光转机了,现在签完约,到时开一趟直飞德林达依的航线,两个小时都不用。”

  李易峰暗自感叹“有钱人会玩”,又想起内调处里关着的倒霉蛋,问道“您之前说,我可以带晓宇走,还……作数吧?”

  陈伟霆有意要把这个人情做到李易峰头上,当然没有什么好出尔反尔的,只说“你看着安排吧”,然后又道“医务室的那个案子,你盯紧些,不要和苗兆祥赌气。”

  这便是点明让他不要以避嫌为名闲在一旁了,这个说法也着实委婉,李易峰躲在A3不出门的时候,真有赌气的因素,主要对象也是陈伟霆,当然此时两个人谁也不会提之前的那些事来败兴,李易峰点头应下来“我一会儿就到组里去。”

  两人吃过早饭,李易峰出了门,周姨才来同陈伟霆请示“孟小姐说今天下午到,问您可不可以?”

  陈伟霆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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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政大楼的联络事务科会议室中,助理处长正在致欢迎词

  “……我谨代表曾处长和全体警务处同仁,对Joke警官的到来,表示欢迎。希望您在港期间工作顺利,也希望随着您的到来,中美两国警界友好合作的传统能够得以延续并进一步发展……”

  Joke和科克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对于连引渡条约都没有的两国之间的“友好合作传统”所持的怀疑态度。

  “……同时感谢科克尔警官在职期间为中美警务工作做出的突出贡献,希望您在离职后的工作和生活一切如意,能够在更高的舞台发挥智慧,期待与您的再次合作。”

  与会人员为助理处长的诚挚发言感动,爆发出热烈掌声。

  Joke随即在发言中表示,将秉承国际刑警组织的宗旨,为各国警方间的广泛支援与合作贡献力量,为世界人民的共同安全与幸福贡献力量。

  随后科克尔在做了简单离职发言后离席,将会议室留给了Joke和一众香港警官高层。

  Joke将自己此行的任务向香港警方做了简单通报“我们在对本国企业进行资金监管的过程中,发现有部分商人在进行国际投机行为,由此产生的国际游资对国际金融的稳定发展有着非常不利的影响,尤其是对于发展中国家并不稳固的经济而言,更有着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风险。现在我们正在努力追踪一批可疑游动资金,情报显示它们与香港存在某种联系,我们很希望能得到香港警方的协助。”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七十一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堂堂陈氏集团的话事人,在他身后这样近的地方,专注地看着他,真诚而充满希望地问他“你愿不愿意当不一样的那个?”

  李易峰觉得这简直不是一个选择题。

  “我尽力吧”

  陈伟霆收拢了双臂将人圈紧“那——今天回来住吗?”

  李易峰偏头看他,陈伟霆怕他误会忙往回圆话“看你看你,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就过过再说。”

  李易峰终于是忍不住地笑了,半真半假地说“霆哥,您这样,我简直受宠若惊。”

  陈伟霆心想:我一点没有看出来,刚要说话时,书房的电话却响了。

  李易峰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开一步“我先出去”。

  “不用”,陈伟霆拉住他,说着自己去接电话,是高伯从楼下打上来的,告诉他“孟硕到了”

  陈伟霆放下电话,回头看看李易峰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先下去一趟”

  李易峰以为他就是打个招呼,便没应声,结果陈伟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李易峰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哦”了一声,陈伟霆这才转身出去。

  李易峰独自留在书房里,走回到窗台附近,方才陈伟霆手撑过的地方还留有余温,他第一次尝试从这个角度俯瞰云峰,外面的灯光明灭,即使已经超过11点,通勤车也不时来往。

  这就是陈伟霆每天看到的景象吗?

  他突然懂了陈伟霆刚刚同他说的话,那是陈伟霆的责任,陈伟霆的野心,陈伟霆的抱负。陈伟霆瞒了他很多事,但不能否认的是,陈伟霆是真的在努力带他走进自己的世界。

  李易峰蓦地有些心酸,做这行最无奈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再喜欢、再努力,终究改变不了两个人的关系,他们接受十几年的训练,以至于某些时候看起来无所不能,却在最简单的事情上无能为力。

  他们可以做爱,可以动心,却终究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单纯的在一起。

  他回头看了看这间书房,文件在成排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陈氏集团最重要的机密,大约都在这里了。

  他努力了那么久,终于得以站在这里

  ——他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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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A2驶离的通勤车,带着苗兆祥的担架和小金,停在医务室的门口,很快便惊动了值班的医生和副室长。

  副室长听说担架上是苗兆祥,再听说是A2的金师傅跟着来的,抓起电话就给卓济同打了过去,告诉他“A2送人过来了,是苗处。”

  卓济同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听了说道“你先看着,我一会儿就过去”,挂掉电话想了想,又拨了卫生处处长的电话“我听说A2的车送老苗过来了,您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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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硕就站在楼梯口,在看到陈伟霆的第一时间出声道“霆哥”

  “嗯”陈伟霆就着楼梯口的位置,一手搭在栏杆上说“挺晚了,喊你来就是问你件事”

  孟硕老实站在他身边“是,您问”

  “苗叔晚上来过我这儿,能猜到是什么事吗?”

  孟硕被问得一愣,苗兆祥和A2的人都不生,但退到后勤部以后就很少打交道了,和陈伟霆更是几年不见一面,能有什么事情来A2呢?

  他老实回答道“不知道”

  “那苗叔手下拢了一批人,你知道吗?”

  孟硕震惊道“我没有听说!”

  陈伟霆犀利的目光打过去,在孟硕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移开“苗叔在你那里,你也该多照顾照顾,这样不走心怎么行?”

  孟硕低头应“是”

  然后又听陈伟霆说“他身体不大好,你回去多关心吧,不要让他太累了。”

  孟硕退后一步,给自己留出空间,慢慢弯身说“是,都按您吩咐”

  陈伟霆将他扶起来,若有所指地说“阿硕,叔伯们当年都非常不容易,如今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直接来告诉我就是,不要辛苦长辈们。”

  孟硕稍稍直起身,看着陈伟霆的眼睛说“霆哥,苗叔的事,是我失察,请您看在苗叔为集团卖命十几年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不是想给机会,我会让孝生直接去见你,而不是喊你过来。”

  孟硕用力点下头“我明白,谢谢霆哥。”

  陈伟霆意思点到便罢“以后你多费心”

  孟硕明白这就是结语了,先回答一句“是,我应该的”,接着主动说“那我先回去了”

  陈伟霆“嗯”一声准了,看着孟硕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高伯等人走了,从厨房走出来问他“晚上老吕用青龙煲了粥,我盛两碗给您送上去,您喝一点再休息吗?”

  陈伟霆同意道“好,我先上去了”,说着转身上楼。他下楼时给李易峰带上了书房的门,加上书房本身上佳的隔音,在里面的人很难听见外面的声音。

  他站在书房紧闭的门前,抬手压上门把,停顿几秒,轻轻压下去,快速推开了门。

  ——书房里并没有人

  陈伟霆微愣,而后径自走向自己的书桌,按亮显示器输入密码,调出了针孔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在时间线上将进度拽回十五分钟前,清楚地看到,在他离开书房后,李易峰在窗台处站了一会儿,不久也出去了。

  “霆哥”

  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伟霆迅速切回桌面,转身——李易峰一身浴袍,发间还挂着水珠,正站在书房门口看向他。

  陈伟霆心情一瞬间复杂了——这叫什么事呢?信又不信,走又不想让人走,难不成以后要天天在家里玩暗战?

  可是

  可是……

  李易峰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衣领轻敞,似乎还有暖暖的水汽带着人的体温蒸腾而出,让他立时顾不上那些疑虑了。

  “您放心,我什么都没动”,李易峰笑着说完,转身便走。

  陈伟霆心下一惊,追上去拉住他“易峰,易峰!”,他心里着急,手上力气也就大了些,拉住了人再往边上一带,李易峰没防备地让他拽的一个踉跄,扶住墙才站稳,眉也皱了起来。

  陈伟霆开口想说些什么,又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能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试探你?

  ——想想都觉得没意思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沉默着,终于让本想等他先开口的李易峰耗光了耐心。

  “我还记得当初在圣达西医院里,您提醒过我一件事,您让我不要欲擒故纵——我倒没想到,以您的身份,也会降尊纡贵亲自做这种事,真是太委屈您了。”

  陈伟霆心想——我降尊纡贵亲自做这种事为了什么啊?还不是想留着你?换一个人我至于吗?

  当然这些话不适合现在说,陈伟霆想来想去,想起一个许久没说过的词来

  “…对不起”

  李易峰毫不犹豫地说

  “不敢当,陈总。”

  这回彻底踩了陈伟霆尾巴,陈氏的当家人,几时这么跟人道过歉?

  不说几句好话就算了,连称呼都改了,这算什么意思?

  陈伟霆一股气直冲头顶,恨不能就这么撂几句狠话好好吓吓他——我让你喊我一声哥委屈你了是吗?站在这儿跟我说这种话,你去问问换另一个人还有谁敢?信不信我不点头你走不出这间房?

  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到底怕真把人吓着,到出口就变成了——

  “我说的话你都记得,那我说你要是不想喊我哥,以后都不要喊了,这句话你记不记得?”

  “您考验我的权宜之计,我哪里敢自作多情弄假成真?”

  陈伟霆气归气,到底反应不慢,听了这话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觉得我跟你说的话都是假的是吗?你觉得我问你‘愿不愿意做不一样的那个’就是为了试探你是吗?”

  “不是吗?”

  陈伟霆终于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喊道“李易峰!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犯得上吗?我要不是真想留你我用的着费这个心吗?…”

  然后被李易峰用一句话打断了

  “那是我的错了?”

  陈伟霆让这句话堵得有火发不出,这是他自始至终最无奈的地方了,因为李易峰没有做错过什么。

  这显然又是一次误导,两个人的感情哪里有这么多对错呢。但今晚的交锋从一开始就不对等,陈伟霆还是太轻视李易峰了,这让李易峰以突然点破陈伟霆对他的试探开场,抢先出手稳占上风,一步步带起陈伟霆的情绪,使他的感性压倒理性,让自己完全主导了局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伟霆也有些下不来台,只得无声僵持着,不久楼梯处传来的上楼声更是让两人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高伯用一只托盘端着两碗海鲜粥上楼来,看一眼站在墙根的两个人,把托盘放到一旁,目不斜视的转身下楼。

  李易峰是见惯了像陈氏这样大集团的当家人的,对他们而言就算是对床伴上一秒甜言蜜语下一秒拱手送人也是家常便饭,不值得意外,倒是像陈伟霆这样愿意和他当面锣对面鼓地争个高低对错的实在少见。他看起来发恼,实则十分里有五分是借题发挥装出来的,剩下五分也是因为怀疑陈伟霆从头到尾做戏诓他,被陈伟霆一吼突然也发现自己犯傻了——以陈伟霆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演这么长一出戏就为了看看他会不会自己在书房里做什么。

  李易峰看见陈伟霆翻监控时就知道今晚苗兆祥的一状,多少还是让陈伟霆起了疑心,偏偏“怀疑”这种东西,一旦有了,想打消可是难上加难。他想做的,就是在陈伟霆怀疑他的第一时间,把“怀疑”这个心理活动揭露成某种公开行为,降低它因为私密而获得的自由发展的空间——不然就陈伟霆的脑袋,夜里冷静下来往床上一躺,分分钟想出几十招来试探他,那后面的日子才叫不要过了,吓都吓死了。

  他本来都打定主意,说什么也得让陈伟霆先低这个头,但这会儿看着陈伟霆气到眼睛都有些发红,却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瞪他,之前想好的台词怎么都说不出了。

  他清清嗓子,先退一步地开口“您晚上还没吃过啊?”

  陈伟霆那边正天人交战呢,一面想着这算什么?吵架吗?——陈大当家多少年没干过吵架这种脏活累活了,手下那么多人又不是白养的,今天居然又来一次——真是人不能惯,越惯越难管。另一面又想着,自己是什么人啊?陈氏的当家,他是什么人啊?就一刚毕业的学生,就这样还要拿身份压人家,掉不掉份啊?

  一面想着不压压他现在怎么收场?难不成要自己先低头?另一面又想着,哄哄他又怎么了?难不成还真要跟个毛头小子争出个高低来?

  想到这儿心里更不舒服了——凭什么啊?我这是养祖宗呢?

  结果就这当口,李易峰居然先说话了,陈伟霆顿时顾不上那点纠结,跟着应了一声

  “嗯”

  两个人算是就此达成默契,陈伟霆扭头去一边托盘里端起一碗粥,再看看还站在墙边的人,喊他

  “过来啊”

  “哦”

  李易峰低声应着走过去,刚想拿托盘里的另一碗,已经被陈伟霆把他手里那份塞过来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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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的小吴早已经不敢说话,饮水台上放着倒好的三杯茶水,这是每位A2的客人必备,但现在显然并没有它们出场的机会。

  吕大厨指着已经放凉了的水说“倒了重晾吧”

  小吴照着做了,而后到吕大厨身边问“用不用告诉高师伯早点来啊?”

  吕大厨猛地回头,食指虚点着他道“不要自作聪明”

  但令吕大厨都没有料到的是,李易峰以其出色的定力,捧着那本资料,一读就是两个多小时,直接读到了高大厨来换班——这个着实不是李易峰故意和苗兆祥过不去,如果说一开始还是有意不做速读,到后来则完全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了。

  高伯带着小金提前了半个小时来接班,周姨提前告诉他们“进来小心一点”,高伯就料到今天A2有事,不过小金到底年轻,等看见客厅里的情景还是难免震惊,最后被高伯挡住视线推走了。

  两个大厨带着自己徒弟一边在更衣室里换衣服一边小声说话。

  “多长时间了?”

  “快四个小时了——用我留下帮你吗?”

  “不用,你回去吧,有老周。”

  “我灶上煲了粥,看有事临时改的,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改小火煨着了,你夜里就不用临时做了。”

  “行。”

  两个人简单交接过,吕大厨直接带着徒弟从另一边的侧门走了——这个门是用来给厨房送菜下货用的,交班的人一般都从这边直接离开了。

  高伯带着小金从更衣室出来进了厨房,先到灶上看一眼,然后安排小金盯着,自己出去将站在客厅外不远处的周姨拉到了一旁。

  高伯先是比了个“四”的手势给周姨,见对方点头,干脆把人拉进厨房备餐间关上门小声道“太晚了,这要熬到什么时候?”

  “那你看…”

  高伯指指头顶上的送风口,那是和A2里的恒温系统配套建设的,周姨懂他意思,点头说“听你的。”接着便回自己的卧房拿出总柜的钥匙和遥控器,将之前25度的预设温度调高到28度。

  ————————————————

  李易峰对这些变化一无所知。

  苗兆祥收集的信息,与现在特调组掌握的材料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苗兆祥多做了一步核实,使得那些浮于纸面的记录落到了实处,这也是目前特调组最费时的一道程序——好在并不是每一个人的资料都如此详尽。

  李易峰正暗自松一口气,想着一切尚有余地,便听一声闷响,李易峰扭头一看,苗兆祥竟是已经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安孝生几乎与他同时回头,神情比他更加担心,但俩人谁也没说话。周姨很快进到客厅来蹲下去摸了苗兆祥的脉搏,起身向陈伟霆说“没有大碍。”

  陈伟霆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说“送医务室吧。”

  周姨答应着立刻喊了外面值班室的警卫备车顺便进来抬人,高伯看着人抬到门口,招呼厨房的小金出来“你跟着去。”

  小金点下头,拽掉身上的围裙,跟着担架出门了。

  陈伟霆直等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才问李易峰道“看完没有?”

  李易峰一个激灵就想说“看完了”,再一想,这边刚晕一个他就看完了,这也太假了,便改口说

  “差不多”

  但陈伟霆本也没想当着安孝生和他讲什么,于是只说

  “你上楼去等我”

  李易峰还以为陈伟霆喊安孝生来是要谈杜泽同的案子,结果资料传了一圈,最后一句话没问,这是个什么套路?

  鉴于今晚A2的惨烈战况,也只有先带着一肚子不解识趣的溜了。

  ————————————————

  陈伟霆等人走的没了影,挪到沙发上靠近扶手的地方倚着,问剩下的安孝生道

  “苗兆祥去找过你?”

  安孝生低头承认“是”

  “你让他过来的?”

  安孝生没回答

  陈伟霆接着问他

  “为什么?”

  这次安孝生没犹豫“其一是因为苗处是做情报的老手,他既然觉得可疑,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其二是我觉得,如果苗处肯亲口告诉您后勤部的事,或许能让您安心一些。”

  “可他为了瞒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安孝生无话可讲,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云峰里有没有卧底”“卧底是谁”的问题了。

  早在一年以前他就已经知道苗兆祥暗中调查员工背景的事并且汇报给了陈伟霆,那时陈伟霆给他的指令是“多注意”,如果今天苗兆祥选择将自己查到的信息拱手送上,或许完全是另一种情形了。可苗兆祥怕陈伟霆知道,选择了隐瞒,这恰巧踩了陈伟霆的红线,因为陈伟霆愿意视而不见的唯一原因,就是苗兆祥要把集团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苗叔带过你,也教过我——我都记得”陈伟霆平淡地说“你去劝劝吧,他这个年纪,就不要太辛苦了,眼下这个闲职安安稳稳养老,不好吗?”

  “是”

  这句话也是陈伟霆今晚把安孝生喊来的目的,说完后便把硬盘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拔下来递出去“拿走吧,没什么东西,我也用不着。”

  “是”

  “哦,医务室那个案子你怎么看?”

  安孝生了然,陈伟霆无论是问手上的材料、问医务室、还是问杜泽同,其实想问的都是一个人——现在就在楼上的那个人。

  这当然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对陈伟霆身边的人,就算高伯也不会轻易评价,但安孝生作为内调处侦查室的室长,对待这样的问题自有方法,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值得一查”

  陈伟霆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周姨将恒温系统调回正常值,出来见安孝生离开,站到客厅门口等陈伟霆的吩咐。

  陈伟霆关了笔记本,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将衣服理平整,一边往外走。

  “让孟硕过来。”

  “现在吗?”

  “对”

  “好的”

  陈伟霆已经踩在了上楼的楼梯上“打完电话您就休息吧,晚了。明天再给凡星通一电,让她找时间来见我一次。”

  “好的”

  ————————————————

  李易峰在二楼的小会客厅听见陈伟霆上楼的声音后站到门口等着,让陈伟霆在登上最后一阶楼梯时一转头便看到了他。

  李易峰手里拿着资料册晃了一下,说

  “我看完了。”

  但这哪里是陈伟霆今天喊他来的重点呢?

  陈伟霆走近他,尽量不让话题转的太突兀“没看完也可以明天再研究”

  李易峰以为陈伟霆在楼下没有问他案子的事,是因为安孝生在,想着到了楼上,怎么也要问了吧?结果陈伟霆真就毫不关心,连提都不提。这样一来,李易峰也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事了,于是微微低头,“哦”了一声,再不开口,只等陈伟霆说话。

  陈伟霆见识过李易峰不说话的本事后,觉得之前敢顶撞他的样子真是可爱多了,不然人杵在那儿一句话不说,连他想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陈伟霆到底刚刚震慑了苗兆祥,威势犹存,此时面对李易峰把心一横,不做多想,直白道“上次你说的事,我想好了,你留下来吧。”

  这个答案对李易峰来说不是很意外,但听陈伟霆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码事了,他心里一喜,先是暗幸又过一关,接着又被陈伟霆命令式的口吻激得心底起火——说得好像你真的多有理一样。

  他冷淡地答道“是,谢谢霆哥信任。”

  陈伟霆确实不是有意,他这一晚上看似轻松,几句话便压得苗兆祥抬不起头,其实颇费心力。

  苗兆祥来的突然,并不在他预料之中。如果不是苗兆祥一意隐瞒让他动了怒,他是没打算如此仓促处置的。但今天对他来说师出有名,也是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敲山震虎,也无不可。只是坐在那里的四个小时,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精神上高度紧张。匆匆上楼来,状态一时没有调整好,自己也不免有些懊恼。

  他从李易峰手里把资料册抽走放到茶桌上,回来直接拉起李易峰的手腕

  “你跟我来”

  李易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书房走去——这是他从来没有进过的房间。

  眼看快到门口时,他往后轻挣一下“霆哥,这不合适”

  陈伟霆不松手地拉他“进来”

  他只能跟着陈伟霆进去,然后被拉到了书房的窗户跟前,李易峰不明其意刚想发问,就发现陈伟霆两手撑在窗台上已经将他环住,连身都转不了了。

  “霆哥?”

  “你看外面”陈伟霆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脖颈处,他稍稍避开了些,向外望去。

  “看到了什么?”陈伟霆问他

  “灯光,B区的建筑,通勤车的车灯”李易峰回答

  “他们和你一样”

  “?”

  “他们和你一样”陈伟霆又说了一遍“他们在这里,夜以继日工作,不能与家人见面,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了集团。

  为什么?

  ——因为他们信任我,相信我能让他们实现自己的价值,相信我能带着他们走得更高更远。

  不只是他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成千上万人,和他们一样,为集团工作,为集团奉献,为集团牺牲。我的一个决定,可以让他们获得一份维持生计的工作,少一次战场上的以命相博,也可以让他们失去收入,让他们深陷枪林弹雨九死一生。

  关于缅甸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可能因为某一个人,让几个月的计划付诸东流,把集团置于危险之中——无论这个人是谁。

  ——你…能不能理解?”

  李易峰不能理解地想“我居然觉得有点感动?”

  陈伟霆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了“而且那个时候咱们…我…我很多事没想清楚,你走之后我很担心,我给你打过一次电话,那个时候我突然想喊你回来,我才知道…”

  李易峰被他提醒,抬起左手来把腕表亮给他问“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个?”

  陈伟霆莫名地心虚了“…因为计划是保密的,这个本来不该给你的…”

  “哦”

  陈伟霆心里更虚“易峰…”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您接我进来时,是不是就想好要让我去缅甸了。”

  这是李易峰真正好奇的,从时间上算,他进云峰时,应该恰好是陈伟霆的计划开始的时间。

  陈伟霆一呆“…什么?”

  脑袋懵了一会才知道李易峰问的是什么,忙说“怎么可能!我看见你时小林还没跟我说信息部的事呢!”

  李易峰半信半疑地回头看他。

  陈伟霆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后悔了,有生之年头一次被人冤枉,偏偏还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无奈地说“真的,我又不是神仙,查内鬼这种事也得循序渐进,要有过程的。”

  这个倒是比陈伟霆的保证有说服力多了,李易峰姑且相信,刚想说点什么缓和的话,见陈伟霆又急又委屈地看着他,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指着窗外问“您刚才说,他们和我,都一样?”

  陈伟霆不明所以地点头,大脑当机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是指…我不是指所有方面”。

  李易峰思路跳跃得太快,陈伟霆差点没跟上,话都说的不太利索,但到底多年话事人不是白干的,很快看出李易峰是故意为之,于是反问道

  “那你愿不愿意当不一样的那个?”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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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兆祥也有些惊讶于李易峰的气势,有技巧地回答道“这是后勤部自己的附加考核,按规定,经人力部同意后一样可以开展。”

  李易峰见惯了这些部门间由于领导关系网导致的迂回策略、变相绿灯,一些工作交给不认识的A部门就要严格走流程,包装一下交给熟悉的B部门就可以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是普遍现象。他见过的后勤部高层,严格来说只有孟硕一个人,但是看孟硕的做派,也是精通溜须拍马善于交际的,有几个处的来的同事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他一针见血地问“那么究竟涉密不涉密呢?”

  苗兆祥只好承认“不涉及经过备案的机密”

  李易峰微笑道“集团对保密工作是有明确规定的,为了资源的合理利用,凡属应该保密的内容,要准确定密,严格保密,不属保密范畴的不应做不合理要求——好吧,保密的问题咱们就不说了,既然不涉密,那么按理说,整个培训过程都应该在人力部有备案,我们目前找到的资料不全,还请苗处尽快补全交给我们。”

  李易峰得理不饶人,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在被对方诘问的样子。

  后勤部和人力部之间由于孟硕的关系,在人事调动任免上一向自由度很高,许多打擦边球的培训、分配问题,人力部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上过得去就算了,其背后真正的纠葛就算部长们也并不完全了解。

  苗兆祥本觉得一个刚进来不久的毛头小子,哪能想到这么多,结果一时失算,竟变得被动起来,让他更加难以取舍。

  苗兆祥对于手下员工深刻的了解和高强度的掌控力和后勤部招录过程中的选拔培训密不可分,依靠人力部的防水,对于建设维护处里某些员工的资料,苗兆祥的了解甚至比内调处还要多。也正因此,苗兆祥比任何人都更怀疑李易峰。

  但是苗兆祥同样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他没办法向陈伟霆解释,为什么建设维护处要进行这样超规格的封闭培训,甚至是以内调处的标准在采集员工信息。

  李易峰看苗兆祥突然语塞,还有些意外——他说的话虽然有点气人,但其实攻击性不强,对付苗兆祥这种老家伙,不该有这个效果啊。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或许抓到了对方短处,不等苗兆祥开口又抢先问

  “苗处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苗兆祥一口老血梗住,他和人力走的近,之前多少听马致远说起过李易峰,给了一个“不好欺负”的评价,这次亲自交上手,才发现人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李易峰不罢休地继续问着“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可以补齐呢?”

  “这些材料现补肯定需要时间,您的意思是要等到材料补齐才能继续推进吗?”

  李易峰奇怪地问“不然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苗兆祥转向陈伟霆忧急地道“陈总,杜泽同的死证明已经有人渗透进云峰,而且行事之嚣张,丝毫不将集团放在眼中,这个案子不能拖啊!”

  李易峰叫屈“苗处,您一不敢担保手下没有内鬼,二不能按规提供材料,给我们审案造成了很大困难,还要来怪我办事不力,没有这个道理吧!”

  苗兆祥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只微躬着身向陈伟霆道“李组长言过其词了!”

  李易峰本来也想顺着苗兆祥的句式做个总结陈词,但一扭头见陈伟霆目光深邃,与那天晚上两人在卧室里争执赵晓宇的事情时如出一辙,立刻住了口。他有些惊讶,不知道是哪一点惹起了陈伟霆不快,居然看起来似乎还是很生气的样子。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谁?

  李易峰自信已经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方才的应对不该有错,但是在陈伟霆的压力之下,他一点也不敢确信自己能置身事外。

  压抑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被陈伟霆一声叹息打破了。

  “唉——”

  陈伟霆把茶杯放下,眼神从李易峰的身上扫过,落到一边的苗兆祥身上。

  “苗叔啊——”

  苗兆祥将腰弯的更低“是,陈总”

  “您今天来,是想让我拿个主意,是吗?”

  苗兆祥回答“是,请您钧裁。”

  “哦,说重了”陈伟霆轻笑道“我觉得这事也没什么难的——”

  苗兆祥闻言抬起头来,接着便见陈伟霆和气万分地说

  “您现在就把材料补齐了,我让孝生来帮着参谋一下,您看行不行?”

  李易峰把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一圈,再去看苗兆祥,竟然已经面色刹白得不带一点血色了,支撑身体大部分重量的右腿轻微地打颤。

  他艰难地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

  “陈总…”

  陈伟霆有些失望地说“苗叔,后勤部下面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我不管,是因为我相信在您心里,还是以大局为重的。您为什么把手下人管的这么紧,我想我能猜到一二——阿硕知道吗?”

  苗兆祥“咚!”地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直接砸在大理石地瓷砖上,李易峰光听声音都脖子一缩,心想这么来一下怕不是腿上的旧伤都快复发了吧。

  苗兆祥浑然不觉,焦急地说“孟部长什么都不知道,培训的事,我今天来这里的事,都没有同他讲过。”

  李易峰在一边听得迷迷糊糊,想不到孟硕的名字在陈伟霆这里都挂了号,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那怎么孟硕连看见个张海平都表现得那么低声下气呢?

  “哦”陈伟霆应出一个音节,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有信,他将双肘支到腿上,两手交叉弯低身说“那我们还是先就事论事吧,我刚才的主意,苗叔怎么看?”

  苗兆祥低下头说道“是,硬盘在保险箱里,我把密码写下来…”

  李易峰见陈伟霆抬眼看自己,马上快步到办公桌上拿了纸笔来递给苗兆祥,等苗兆祥写好后折叠一次挡住了内容,又听陈伟霆吩咐他

  “去给周姨吧,让她喊孝生过来。”

  李易峰依言办完,又回来站到原处。客厅里的三人一立一跪一坐,寂静无声。虽然看起来处境最凄惨的是苗兆祥,但实际上李易峰的压力一点不小。

  他至此终于明白,苗兆祥为何那么快就将矛头对准了他,那是因为苗兆祥瞒着陈伟霆收集了一个资料库。这种意外还是很麻烦的,就好像如果李易峰是在内调处执行刺杀,总归要谋划的更周到一些,可他哪里能想到,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后勤部,竟然也有这么多名堂。

  ————————————————

  内调处三室的室长办公室里,安孝生放下电话抓起椅背上的衣服,走出了门,几步后又折返回来,推开了行动队队长办公室的门,对在里面的亲信说“我去一趟A2,让你的人备勤。”

  里面的人马上立正应“是”

  安孝生又补充道“秘密备勤,等我命令。”

  “是!”

  ————————————————

  距离周姨打出电话二十分钟后,安孝生手拿从保险箱中取出的硬盘,到达A2。

  他在门口跟周姨打了招呼,顺着示意的方向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跪着的苗兆祥,再看一眼旁边的李易峰,最后站到陈伟霆面前低头说“陈总,我把硬盘拿来了。”

  陈伟霆接过硬盘插到电脑上,大概看几眼后选中一个文件夹点了打印,激光打印机开始以每分钟40页的速度高速运转,在十分钟的时间里用光了纸盒,安孝生往纸盒里续了纸,又打出几十页来。等打印机停止后,又飞快装订成册,熟练得仿佛一名办公室文员,比起之前几次走过场式的交谈,安孝生此时耐心十足,李易峰估计要是给他时间,连胶封都能给做了。最后材料交到陈伟霆手上时,比起苗兆祥带来的那一本还要厚。

  陈伟霆只翻开看了几页,便推回去“你看吧”

  安孝生双手拿起来,随着第一页翻开,只听“啪嗒”一声,李易峰惊诧地回头,才发现竟是从苗兆祥额上滑落的冷汗砸到了地上。只是此时的李易峰生不起任何幸灾乐祸的心思——鬼知道苗兆祥怕成这个样子他私底下干了多少事啊,万一真把他自己手下的人都查了个底掉,李易峰才是麻烦大了。

  客厅里“哗哗”的翻书声越来越密,安孝生干的就是情报行当,正当壮年,何况面前有陈伟霆在那里坐着,这哪里容得他斟字酌句地细嚼慢咽,只有集中精力用最快的速度过滤筛选信息,同时用随身携带的签字笔做着关键标注,就这样等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陈伟霆也不看自己对面的三人,只低头翻着硬盘里的文件,李易峰光是站在旁边都觉得两腿有点发直,苗兆祥的情况则更加糟糕,看起来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摇晃了。

  安孝生把看完的材料合上,张口道“陈总……”

  陈伟霆依旧不说话,只是抬手指了下李易峰。

  安孝生担忧地看了看苗兆祥,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地把手里的材料交给了李易峰。

  李易峰虽然也想拿出和安孝生一样的速度来,但今天这个环境下实在不适合,于是只能一页一页地慢慢读下去,翻书的“哗哗”声继续在客厅里响着,但这一次频率慢了许多,使得气氛也更加压抑。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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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小吴将刚刚挑完线的虾放回餐盘,回头看进来的周姨,用眼神询问“外面怎么了?”

  他刚刚从操作间回来备餐区的师父则更直接地发问:

  “怎么了?”

  周姨简洁地告诉他个名字“老苗”

  吕大厨会意“为李先生的事?”

  周姨点头

  然后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

  客厅里,苗兆祥冷静地说

  “既然是您的意思,我不敢质疑。只是关于B10的案子,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李组长,请您允许。”

  陈伟霆轻轻挑眉——和李易峰的事拖了这么久,既然早晚得有个结果,不如索性今天一起解决了。

  他扬声道“周姨,让易峰来一趟吧”

  ————————————————

  李易峰接到电话时正对着电脑琢磨晚饭要吃什么,被周姨一个电话通知说“霆哥喊您来一趟”,草草收拾一下便抓紧出门了。

  他坐在巡逻通勤车上还有心情看风景,但真当站到A2的大门前时,又突然有些紧张。他自嘲地想——这次真是有点玩大了,在陈伟霆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如此随意,太容易被对方觉察破绽了,他已经把主动权交了出去,现在就看陈伟霆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了。

  周姨沉默微笑地将他迎进去,示意他往客厅走。

  李易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还不等他猜测,就已经在转过垭口的第一时间看见了这些天被他琢磨过无数遍的人,对方也正望向他。

  两个人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却让李易峰突然觉得,自己过去似乎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强烈地感知到了对方的渴望——或许是对方一直以来掩饰的太好,但李易峰更知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变了。就连刚刚分开时的那点怀疑和难以触碰的虚无感都被这一刻真实地情感填满,这甚至让李易峰觉得不需要太多语言的表达了,他确信自己已经知道了陈伟霆的选择。

  李易峰无意在此时表现得过于先知先觉,他废话道“霆哥,您找我?”

  陈伟霆自己纠结好几天,做了无数假设,却在看见李易峰的瞬间觉得豁然开朗——从当年离开云峰开始到现在,十年的时间里他和无数人交手,有的比他弱,有的比他强,他赢过,也败过,但从没有怕过谁。到了今天,有什么不敢去面对李易峰的呢?

  有什么,不能留下他的理由呢?

  陈伟霆心里的魔障一除,本来开心地很,甚至有些暗悔不该拖这么久才给李易峰答复,结果听见李易峰第一句话,马上又庆幸了——还好是借着苗兆祥的话头把人喊来的,这要是就他们两个人,得多尴尬啊?

  ——您找我?

  ——对

  ——您有什么吩咐?

  这让他怎么往下接?

  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办,他随意地抬手一指“苗处找你。”

  李易峰以为今天是“彩票开奖”,没提防这里面还有别人的事,一时都有点没转过弯,机械地扭头打招呼“哦,苗处”。

  但打完招呼他也马上警惕起来,张海平提醒他的话浮现在耳边,苗兆祥居然能让陈伟霆喊他过来,看来之前确实小看了这位后勤部的副处长。

  “李组长”苗兆祥点头说“实在是见您一面太难,只有今天冒昧请您来了。”

  李易峰一听

  ——这是要打御前官司的阵仗啊

  当即不示弱地回敬道“您过谦了,怕是特调组的庙小,入不了您法眼吧。”

  他见苗兆祥站在这里,大概就知道张海平那个“跟过老陈总”的评价有些简单了,但到底摸不清底细,于是反击完又用余光去观察陈伟霆反应,见陈伟霆低头摆弄茶壶不做反应,心里才有了些底,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苗兆祥不告而来,就是为了抢占先机,打李易峰一个措手不及,正借李易峰此时没有准备,直入正题道“李组长独自带着规管处的研究员进入工地,据我所知,谋杀案发生后,后勤的所有在场人员都接受了调查,惊闻还有规管处的同事牵涉其中,我也是非常意外,几次询问特调组的侦查员都没有答复,我万般无奈只能来向陈总请示。内调处是陈总直辖,我哪里敢狂妄自大到不将内调处放在眼里呢?”

  李易峰冷笑“之前倒没有发现苗处这么擅长言辞啊。”

  苗兆祥不为所动“那请问李组长,与杜泽同案相关的人员都已经接受调查了吗?究竟有没有遗漏呢?”

  苗兆祥切入得又快又准,陈伟霆就在一旁,李易峰一时压力陡增,一面飞速思考应对之策,一面扭头去看陈伟霆。

  陈伟霆几天没见人想得紧,偏偏这会儿还得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苗处问你,你直说就行。”

  李易峰的经验告诉他,苗兆祥既然敢到A2来,必是有了充分准备,可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当时足够小心,又有章鱼的掩护,是绝不应该有破绽的。在他的设想里,杜泽同的案子最后应该被办成悬案,每个人都有嫌疑,又没有人能被确定为凶手,处理办法当然也非常简单——所有嫌疑人调出云峰,这对大集团来说是太小儿科的事了。

  张海平来告诉他案子涉及苗兆祥的侄子时他没有太过在意,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案子最后是得不出结果的,所有人一视同仁下放,反而不会有过激反弹。如果苗兆祥只是单纯想给自己侄子平反,最简单的办法是在接受调查的人里找出一个凶手来,把他拉下水变成嫌疑人之一根本不能证明其他人的清白,所以苗兆祥到底为什么要抓住自己不放呢?是真的怀疑自己吗?

  “苗处,规管处的王雨确实是我带去电井的,我在医院里碰见她,说起办公室的网线坏了,为了不耽误她工作,我才说要帮她做一根。”

  “做一根网线要半个小时?”

  “她想学,我就教了——苗处这个问题说的好像我和王研究员有什么关系一样,我得严肃向您声明一下,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苗兆祥本意当然是想暗指李易峰有作案的条件,但李易峰解释得过于无意识,反而让苗兆祥怀疑——难不成让我误打误撞抓到了他的错处?他心虚了?按说李易峰这个身份要是还敢在外面胡来,那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所以苗兆祥从未往偏处想过,只是既然李易峰起了头,苗兆祥便索性跟下去道

  “没想到特调组和规管处的工作往来有这么多啊”

  李易峰微笑着说“我们认识,是因为王研究员来我组里做过一次调研,我们来往不多,也不是很熟。”

  “既然不熟,那请问李组长,这位研究员是否接受了调查?”

  对方来势汹汹,李易峰便也挑明了说道“王研究员是在我全程陪同下进入的电井,苗处这样问,是怀疑我咯?”

  苗兆祥更干脆地答道“确实。”

  李易峰失笑道“我听说在几名嫌疑最大的人中,有一位是您的侄子,我尚且还没有怀疑您,您倒是先来怀疑我了?”

  “您当然可以怀疑我,但是您调查不公,我也必须要质疑您。”

  李易峰彻底被这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感动了“我只是将调查重点放在了最有可能产生突破口的地方,如果这是您认为的不公,那您的公平难道是将云峰里的每一个人都调查一遍吗?”

  “但事实上您至今还没有找到突破口,您不觉得有问题吗?”

  “只因为工作在进行中就要被追究的话,建设维护处改造的电井竟然刚刚通电就烧毁了,是不是更应该追究责任?——哦,我刚反应过来,苗处刚才关心我和王研究员的事,该不会是想把施工事故的罪过扣在我们头上吧?”

  “但您的处置办法让我不得不这样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陈伟霆在一边头也不抬地看着苗兆祥整理的资料册。李易峰是真的头疼了,那边放着十来个那么大嫌疑的人,苗兆祥为什么会把矛头对准自己了呢?苗兆祥哪里来的这个把握?

  “听苗处的意思,是觉得我们划定的重点嫌疑人范围错了,我可以理解为,您要为他们担保吗?”

  “李组长觉得做调查需要靠另外一个人担保?”

  “既然苗处不能担保,那凭什么说我的调查重点不对?”

  这是个死循环,只要谁也不让步,就可以吵到地老天荒。李易峰当然很乐于见到这个场面,事实上就连杜泽同的案子由谁来审对李易峰而言也不十分重要——短线任务好就好在这里了,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连任务都结束了,谁还在乎暴露不暴露?而在所有人眼中,李易峰上佳的掩护身份注定他的嫌疑比任何人都小,除非能证明其他人无罪,否则谁会怀疑到李易峰头上呢?

  证明一个人无罪可比证明一个人有罪难多了,要把十来个人调查清楚,简直是海量工作,李易峰觉得没准那会儿自己都该退休了。

  苗兆祥可不想同他说车轱辘话,转而向陈伟霆道“陈总,李组长目前提出的几个疑点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那个所谓有警方背景的供货商是专门用来给警方走账的,所有项目明细财务部都有,经过审计绝对没有问题;其他重点怀疑人员的所谓可疑经历,其实是进入云峰前的封闭岗前培训。”他质问李易峰道“您如果觉得这些是可疑的,请问您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什么了吗?”

  李易峰听见“给警方走账”五个字,立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进云峰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找到陈氏地下交易的踪迹——这才是他打进陈氏真正要找的证据,虽然这苗兆祥说的应该只是一个建设维护处的小账户,但这类黑账只要找到一个,就不难顺藤摸瓜,找到背后更大的资金动向。

  他突然振奋起来——现在他需要努力把杜泽同的案子扣在自己手里了。

  他想起在签字时扫过一眼的简报,张海平确实提到过,有几个人在进入云峰前有一段经历模糊,被列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没想到是岗前培训——那东西就算是封闭培训也不应该有特调组查不清楚的地方啊。

  他诈道“既然是封闭培训那有什么不能交代的?他们要是早说明白不就没有这回事了吗?”

  “我们有些培训内容需要保密,所以要求他们不得泄露。”

  李易峰到底不像刚进云峰时两眼一抹黑了,当即反问道“我记得涉密培训都应该在云峰内进行,特殊情况需要在外进行的,应该由内调处派专员进行监督,您说的那个封闭培训是按这个规定执行的吗?”

  他越说越严肃,连之前表面的恭敬都不带了,问题也尖锐得没有给苗兆祥留下自由发挥的余地。陈伟霆有些玩味地抬头去看那个平日里恭谨温驯的人,对李易峰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的咄咄逼人姿态充满兴趣。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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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勤部的部门例会上,部长丁盛昌环顾一圈做总结发言“下个月就是年会,物资处的采购计划通过,辛苦下周抓紧了,交通处的车勤空勤注意保障,其他部门照常,还是办公室牵头,希望大家通力合作,全力以赴完成年会筹备工作——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与会的处长们纷纷起身离开,孟硕到苗兆祥身边和他一起往外走“B10那边是怎么个情况了?”

  “内调处还在查”

  “是确认了处里有鬼吗?”

  “——还没有定论”

  “哦——那你们处里一下缺了不少人,最近要辛苦了。”

  苗兆祥少有的神色恭谨道“我应该的”,说着捏紧了手上那本厚厚的资料册,想着过去几天里收集到的信息——李易峰,一个从金河休闲被硬生生抬进云峰的人,在一个杨系的小公司里干了仨月便被派去缅甸,刚一过去就遭袭了,回来后内部调查做的不清不楚,反而不久又进了特调组,能将人提拔得如此之快,苗兆祥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愿再将其他人牵扯进来——尤其是他的上司,孟硕。

  ————————————————

  周姨从A2的二楼沿着楼梯走下,到厨房从小吴手里接过果汁,被小吴找到机会打听道“霆哥还是心情不好吗?”

  陈伟霆的心情如何,外人是绝难知晓的,不过在A2里却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最近开始每天下午多出来的半小时跑步更是明显昭示着他的异常,让A2上下都分外紧张。虽然除了高伯和周姨,其他人对于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不甚了了,但结合多日没有露面的李易峰也不难猜到问题是出在谁身上。

  周姨知道陈伟霆跑完步刚进浴室,一时半刻用不到自己,陪小吴说话“决定还没有下,难免烦心了。”

  “哦”小吴懵懵懂懂,全当A3又要换人了,想想上一个走的不声不响,也没见霆哥像现在这么犹豫不决,又不敢细问“都这么多天了……”

  周姨笑着安抚他“你没事就多在厨房待着少出去,有事让你师父去说就行了。”

  正说着耳麦里传来两下敲击“一岗报告,后勤苗处有要务,想见陈总。”

  小吴见周姨突然走神,知道必是外面来人,接着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周姨一愣,苗兆祥过去是A2的老人了,断没有不懂规矩的道理,总部员工凡有需要汇报工作的,都要先向刘金阳报备,苗兆祥虽然过去是A2的人,但既然已经退下去了,就不该再私自前来,除非是特事特办,她偏头对着耳麦下令“你让他说话”

  一阵杂音后,苗兆祥接起通讯“周姐,是我”

  “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声”

  “我这不是过来说了嘛,麻烦周姐帮我通报一声,陈总要是不方便,我就下次再来。”

  周姨沉默一阵说道“我通报可以,不过你是为了什么,我怎么跟霆哥讲?”

  “您就当我是私事吧”

  周姨看眼认真洗菜的小吴,端着果汁走出厨房,又将门带上,轻声说

  “好,你等一等。”

  ————————————————

  陈伟霆洗漱一直保持着过去回云峰之前的习惯,动作迅速,李易峰在时他还有心情拉着人消磨些时间,李易峰不在,彻底没有了磨蹭的理由,不到十分钟便已经洗好一个战斗澡,从浴室出来了。

  周姨为他端来一杯果汁的同时说道“苗兆祥在外面,想要见您。”

  在陈伟霆还小的时候,苗兆祥便跟在他父亲身边,由于一次任务受伤后不仅腿脚不便,身体也大不如前,他父亲便将苗兆祥安排在后勤部做个闲散副职养老——这是很少见的待遇了,大部分保镖退役后会在陈氏旗下的公司里任职,能留在云峰里的人少之又少,陈伟霆接管陈氏后一切如旧也不曾亏待。如今对方贸然前来,陈伟霆心知其必有所求,只是人到了门口,倒也没有不见的道理,便让周姨把人放进来,自己下楼坐到沙发上去等了。

  苗兆祥小心地进门来,A2的布置还是同过去一样,只是自他退下来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踏入这里了。他循着周姨的指示走到厅里,隔着一张茶桌,站在陈伟霆眼前,弯腰喊道“陈总”

  陈伟霆随意地抬抬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好久没见苗叔了,最近身体还好?”

  苗兆祥刚刚直起的腰又弯下去“劳您挂心了,都很好”,陈伟霆看上去并不在意他不告而来的事,但他作为过去老陈总的近身保镖,深知当家人们即使口中不问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明明白白,于是先解释道“本来不该惊动您,只是有件事与特调组的李组长有关,我掂量不好轻重,只能擅自过来,请您钧裁。”

  陈伟霆时隔多日又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了熟悉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转念又压下去,道“说吧”

  苗兆祥将带来的资料册双手递上去“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内容,请您过目。”

  陈伟霆一看厚度,估计要有一百多页,接过来道“您简单说说吧”

  苗兆祥应“是”,按着早已打好的腹稿说道“关于在医务楼发生的杜泽同被杀的案件,一直由李组长负责调查。我知道建设维护处在整个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见到调查进展不理想,心里很急,本着帮忙的想法,私下也问了许多情况。

  一开始没有什么头绪,全当是平时管理不善,被人鱼目混珠,没想到后来问着问着,却发现这个案子和李组长也是有关的。案发前,李组长曾带人进出电井,案发时,李组长也同样身处现场,这使得在后来的调查过程中,李组长只能避嫌减少参与,想来内调处的兄弟们也有诸多不便,难以全面施展。

  后来特调组关注了两个重点目标,也都是做了几年的人了,其中一个还是我带进来的,是我侄子,我自认还比较了解,觉得并不是十分可疑。现在在云峰里发生谋杀这样的恶性事件,我知道它的严重性,所以很担心调查偏了方向,日后给集团造成更大的损失。”

  关于杜泽同案,陈伟霆虽然听林诚说过特调组的尴尬现状,但对其中细节并不掌握,苗兆祥带来的资料却十分详尽,说的话虽然委婉,却是绵里藏针,陈伟霆当然听懂了苗兆祥今天来找他的意思——无论李易峰是否可疑,至少特调组目前的调查结果苗兆祥并不认可。

  李易峰对苗兆祥的了解渠道太少,其中张海平又是一个主要的信息来源,但是张海平进秘书处的时候,苗兆祥早退下来了,因此就算是张海平也并不真正了解苗兆祥的底细。作为少有的留在云峰的退役保镖,苗兆祥虽然位置不高,但绝对属于深受信任的一类人,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无疑都得到了认可,就算陈伟霆对待他的意见也不会置若罔闻。

  只是偏偏这一次是李易峰的事。

  陈伟霆有点为难,要是事情放到别人身上,直接公事公办让内调三室介入就好了,可是扯到李易峰的身上,却又总是忍不住多想一层。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信任他了?

  ——会不会

  ——委屈他了?

  尤其当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微妙,让陈伟霆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将资料册放到桌上,说:“好,这件事我会考虑”

  ——这便是不会当场给答复的意思了

  放在一般时候,来汇报的人此时就该告退了,但苗兆祥在原地伫立一阵,还是继续说道“另外我听说,李组长进入陈氏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在缅甸的工作并不顺利……”

  这句话说得陈伟霆也没想到,能留在A2的哪个不是知分寸识进退?何况苗兆祥这样曾在当家人身边做事的,更是八面玲珑,一个眼神过去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现下固执不让,那就是非要当场出个结果了。只是谈起缅甸那档子事,现在成了陈伟霆心里最敏感的地方,里面还牵扯着李易峰,他一时半刻下不好决心,听出苗兆祥有催促的意思,反倒有些恼,于是半说半笑道

  “您了解得很充分啊”

  苗兆祥与他目光一对,低下头来,他是枪林弹雨里闯过的,生死一线尚能面不改色,不过陈伟霆的话却让他背后立时蒙上一层冷汗,对方语气神态分明是在问“这是你该知道的吗?”

  苗兆祥印象中那个会藏在林子里用红外瞄具的激光打在他身上再跳出来喊他“苗叔叔”的少年已经长大,他的身上带着老陈总的影子,又不乏青年人的锐气。他已经是一位非常成熟的当家人,如果说当年在处理付子宣的问题上还只是锋芒初现,如今的陈伟霆已然学会举轻若重,颇有些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意思了,这让站在他面前的苗兆祥想起过去跟在老陈总身边时的情形,时隔多年又一次体会到了同样的压力。

  “陈总,李组长进入陈氏还不满一年,担当内调处组长以上的职位,似乎还没有先例。”

  但凡李易峰和张海平任何一个人知道苗兆祥能够在陈伟霆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们都不会对苗兆祥一直以来的行动坐视不理。

  陈伟霆往沙发背上一倚,静静看着他。

  十年前,苗兆祥用同样的称呼,在他父亲面前帮他留下了付子宣,“陈总,付少身体确实不太好,体能受限,恐怕并不适合和少爷一起走。”这让付子宣成为了日后他回到云峰时最大的助力。

  五年前,那个千钧一发的晚上,还是苗兆祥,仅带两个人,手无寸铁地阻挡六十余名试图闯入云峰的付系亲信长达两个小时,让陈伟霆得以兵不血刃完成了对付系的释权。当然,这也直接导致事后的清算来得格外猛烈,保卫处主管几乎换了一茬。

  这样的功劳除了当年的亲历者并不为其他人所知,也是苗兆祥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直面陈伟霆最大的底气。

  陈伟霆让这句话打翻了心里的五味瓶——原来让他这样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人才在他身边不到一年吗?再一想,哪里有一年了,也就是半年罢了。他安排李易峰进内调处时想了那么久,无非也是这个问题——李易峰究竟是不是值得信任。只是他既然已经决定了相信李易峰,便不会轻易推翻自己的判断,于是他从那儿以后对李易峰几乎毫不设防。现在想想,这是近年来从未有过的事了。

  对待缅甸的事李易峰一走了之,他当时被李易峰问的有点发懵,回来静下心一想就发现不对劲了——虽说留不留你确实是我说了算,但你起码得有个态度吧?就这么不露面了算怎么回事?从两个人在一起时他就发现李易峰有时看着小心谨慎,可有时胆子大起来,那也是没人比得上,于是直接将这种一言不合就一拍两散的行为归结成阳奉阴违的直接体现——这主要因为陈当家的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和他冷战,否则他一定能找到更适合描述当下情景的词汇。

  他一面觉得李易峰跟他赌气赌的没道理,一面又想着“你好歹来跟我低个头,也算是给我个台阶下”,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都吓一跳,他想

  ——“如果李易峰真的肯来找我,我真的就会留下他吗?”

  ——“如果李易峰说他会忠心不二,我就会信吗?”

  这个命题简直挑战了陈伟霆的决策力上限,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的能力——多大点事啊,真有这么难?

  苗兆祥说“不到一年”时,陈伟霆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李易峰已经打破了他太多习惯,从李易峰进入云峰时就已经开始了。他太喜欢做计划,喜欢将所有人所有事都安排好,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运转,可李易峰却总是给他意外,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不能把握该如何对待李易峰时,是他的本能在告诉他,李易峰是一个并不受他控制的人,所以在他试图预测李易峰的下一步动作时,他失败了。

  这样一个不受控的人要留在身边吗?

  这本来是一个无需思考的问题,可他却思考了这么多天。

  陈伟霆有些无奈地想——原来,是真的,喜欢啊

  他轻描淡写地说“集团还年轻,没有那么多先例可循,以后慢慢就好了”

  苗兆祥一惊,自付子宣出事后陈伟霆就再不喜欢自己床上的人对集团的事说三道四,老人们都是知道的。如今不止把人放进了内调处还破格重用,如果不是安孝生默认了李易峰和陈伟霆之间的关系,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那些流言八卦传的过了头——可现在陈伟霆就这么做了,到底是为什么呢?那个几次见面都险生冲突的年轻人,就这样得陈氏当家的欢心吗?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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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区议会选举投票日当天,李易峰乘车到指定投票站进行投票,由于现场排队人员较多,李易峰让司机将车停到远处等待,自己走入投票站填写选票,顺便在票站的工作人员办公室里见了何思正。

  “任务已经完成了”李易峰首先开口

  何思正比个拇指给他“没问题吧?”

  “杜泽同的事儿不大,但是我有其他麻烦了——老何,你老实跟我说,现在警务处里除了你,还有谁在办陈氏的案子?”

  何思正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把烟盒掏出来,打开,拿出一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然后在拿火机的时候被李易峰把烟抽走拍到了桌上

  “别抽了,你再把选票烧了”

  “哦,对了,你刚才选票填的谁啊?”

  “你赶紧回答我问题不要打岔,一会儿我回去改成你。”

  何思正痛心疾首“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我的原则,贿选这种事像我会做的吗?”

  李易峰从怀里掏出两盒黑睿搁到桌上——他今天出门前特意拿的,A3有个小烟柜,里面多的是各类香烟。

  何思正立刻变得贼眉鼠眼起来,一边飞快地把烟收起一边说道“唉,我也真是服你嫂子了,银行天天几千万流水都不够她算的,几支烟也要给你算的明明白白,阿峰啊,前辈心得,找老婆千万不要找会计——男女都别找。”

  李易峰不待见地说“就你那抽法,嫂子再不管,过两年就看不着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缺钱缺到想赚抚恤金了——行了,东西都拿了,快说,处里还谁在盯这个案子?”

  何思正假模假式的清清嗓子,在椅子里坐正,把敞怀的衣服往里面拢拢,最后在李易峰不耐烦的眼神下迫不得已省略了更多的动作“这个案子我盯核心,也就是云峰别墅区这一块儿,还有另外一个警司盯外围,杜泽同就是他的人。”

  “也就是说,我们在云峰别墅区里的所有线人,都是你的人?”

  “差不多吧”

  “严谨点好不好?什么叫差不多啊?”

  “那是你问的有问题”何思正不满道“我上面又不是没人了,人家有没有直属的线人我怎么知道?”

  李易峰神情严肃“如果我问你上面是谁,你是不是不会告诉我?”

  何思正眼珠一转“那得看情况,你先说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易峰端详他一阵,现下在警务处里是敌我难分的局面,柯俊仁是不是真的串联了南掸军势力,究竟谁在替柯俊仁做事,都是未知之数,他必须谨慎行事。

  但至少何思正应该是值得信任的,李易峰想,无论能力、立场还是追求,何思正都是没有道理替柯俊仁做事的,他有条不紊地将自己当下在云峰里的尴尬处境和盘托出。

  何思正越听神情越是凝重,后来直接从李易峰给他的烟里抽出一根来点着,倒还记着这是“额外收入”,深吸一口便要在手上拿半天,到李易峰说完还剩个烟头。

  “我之前听到个小道消息,要听吗?”何思正问

  “说”

  何思正掌心向上,几只手指往里勾动两下。

  李易峰翻个白眼,从怀里又掏出一盒烟来拍给他“何警司,内务部知道你这种作派吗?”

  “你行贿有理咯?”何思正把敲诈的“外快”收起来,才吐口道“我听说柯俊仁对下一届的特首竞选有想法”

  窄小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一阵,听门外传来选民们的疑问和投票处工作人员的答疑声,李易峰坐在办公桌上来回晃着腿“如果柯俊仁和南掸军真有交易,这个料爆出来,他别说竞选了,政治生命都悬吧?”

  “破网行动的命令是处长亲自指示的,你在怀疑有人想杀杜泽同灭口吗?”

  “本来不就是杀人灭口吗?——关键在于目的是什么”

  何思正听出他弦外之音,说道“这样的任务事前调查程序非常繁琐,杜泽同不会是无辜的,这点你放心。”

  何思正从事情报工作多年,深知特工们潜入卧底的时间越长,承受的心理压力越大,尤其像李易峰这样高度保密需要单线联系的特工,他们是被放飞的风筝,只有细细一根线拽着,如果连这根线也失去了方向,那对特工的打击是巨大的——总不能让人每次接任务时先想想它是对的还是错的吧?所以他第一反应首先是坚定下属信心,让下属相信自己做的事没有错。

  李易峰不耐烦被迫吸二手烟,又从“贿赂”里拿回一根来改吸一手“老何,说实话啊,比起那些什么什么高层,我更信你。我今天来跟你说这些,一来是让你有个防备,二来是提醒你,如果我在云峰待不下去,你的计划可能要变一变了。”

  “…这个确实比较麻烦”何思正神情凝重“提前收网很冒险,那是孤注一掷,玩不好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觉得你有多大可能留下?”

  “我怎么知道?!”

  何思正有些错愕,半晌挤出些笑来,一边在纸杯加水做的临时烟灰缸里掸了烟灰,一边说“怎么样,这回是真碰上对手了?”

  李易峰翻他一眼

  “老实讲,安全上有没有问题?”

  “那不至于”,李易峰笃定地说。

  何思正皱着眉,把烟头扔进杯子里,说“这事儿确实有点邪,你说的那个能打入陈氏核心知道这么重要的情报的,肯定不在我手底下,我要有这么个人不会这么被动,外围的人就更不可能了。往上数的话,我是直接对刘处长做汇报的…”

  “哪个刘处长?”

  “去年刚升的那个助理处长”

  李易峰回忆了一下以前何思正跟他念叨过的名字“刘业成?”

  何思正点头

  “他靠不靠谱?”

  “是一个比较强硬的亲建制派,和柯俊仁串通的可能不大。”

  “那柯俊仁哪里来的消息?总不能是他自己手下的人吧?”

  “…这个可能也不能排除吧?你说的南掸军的那个特工,他的供词只能证明柯俊仁事先知道情报,不能确定柯俊仁情报的来源。”

  李易峰稍做思索,坚定摇头“不可能,陈氏把云峰别墅区里控制的很死,南掸军香港站的全军覆没就说明了一件事,没有国家机器做支持的情报活动在云峰别墅区里是很难开展的,非常难。”

  “但你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何思正严谨地说

  “我觉得没有”,李易峰主观判断道。

  何思正皱着眉头,显然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你要这么讲,难不成让我去查刘业成?”

  这个结论似乎是在尊重李易峰意见的基础上能得出的最合理解释了,显然这又是不符合何思正判断的,而且可行性不高。

  李易峰自己也知道——虽然出于保密需求,何思正的线人不需要向包括他上级在内的其他人汇报,但是刘业成是直属上司,真想从中做些手脚,当初大可不必挑何思正来办陈氏的案子,选个草包岂不是更加方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着当前推论结果都陷入了沉默,最后何思正抓起桌上烟盒放进怀里

  “算了,你说这事儿我回去留意一下,有发现告诉你。”

  说完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个通讯器来“你和章鱼还有鲨鱼的,帮我带进去”

  李易峰拿起来看看“又出新款了?”

  “超短波,跳频也快一点,章鱼和鲨鱼手里的还是当年他们进去时给他们的,有点老了,不安全。”

  李易峰收下,准备出门,被何思正喊住“哎”

  李易峰回头,见何思正也站了起来“千万注意安全,自己及时调整状态”

  李易峰直接扬手道“走了”

  ————————————————

  保安局联络事务科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作为国际刑警组织成员国协作代表而被派来香港的科克尔正在等待他的接任者——他隶属美国司法部联邦警察部队,同时是美国警方派驻国际刑警组织的一名执法人员,由于杜泽同案美国警方响应了香港警方的协助请求,他从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来到香港,直接与保安局联络事务科对接合作事宜,而不久前,他刚好收到国内通知,将实施派驻人员轮换,命令他与即将接任的Joke交接工作。

  科克尔将Joke的资料仔细读了一遍——这是一位年轻的日裔警界新星,隶属于国土安全部。十七岁时考入普林斯顿大学并在美国定居,二十岁以优异成绩提前自普林斯顿大学金融系毕业,二十一岁获得金融工程硕士学位,但他放弃了继续深造、进入大型企业工作、去往大学任教这些选择,转而进入国土安全部的警察部门,成为了一名联邦警察,而后在四年时间里平步青云。由于他精通亚洲文化,因而被派往国际刑警组织,负责观察亚太地区动向。

  比约定时间早五分钟,科克尔等来了Joke——虽然近年来日裔个子普遍矮小的缺点已经大大改善,但同一贯高大的美国本土白种人比起来总是会矮上半头,不过Joke资料上178cm的身高显然并未参杂任何水分,科克尔甚至看起来比他还要矮上一些。

  精致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带着亚洲人特有的内敛——这一点科克尔并不太喜欢,他总觉得那样缺乏一些警察应该具备的刚勇。

  “Joke警官,看起来你会是ICPO最年轻的警官了。”

  Joke敬礼后又以日裔雇员常用的小角度鞠躬与他握手,倒是让科克尔非常受用。

  “也要恭喜您,我在来这里前听说,司法部对您的工作十分满意,正在考虑擢升您的职务。”

  Joke身为国土安全部的警官居然得知司法部的人事安排,科克尔脑海中顿时涌现出一个组织的名字——CIA,对于一名高级国际刑警而言,科克尔早已习惯笼罩在自己同事身上的那展看不见的鹰翼。

  派遣一位具有CIA背景的警官到国际刑警总部来,是纯属巧合还是国内的有意为之呢?这位Joke身上是否还带着某些特殊任务呢?

  “如果成真的话,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为我带来的好消息。”科克尔说

  “请您不用客气。我在来此之前听说,我们正在响应香港警方的求助,是什么事情呢?”

  “啊,这件事”科克尔笑起来“有一位他们的线人叛变了,他们正要处理掉他,不过听说这个人就是他们自己派出的卧底呢”

  “哦?”Joke随他笑起来“他们不是一向标榜自己的优渥待遇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银行转账晚了一天导致线人没有钱还贷了。”

  香港警察的高工资世界闻名,两个人对能在工资问题上嘲讽一把同时露出满意神色。

  “那么我们是如何响应的呢?”Joke问道

  科克尔不露痕迹地说“这点好像不在我们的交接事项里?”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Joke不在意地说

  科克尔在他转开话题前说道“不过也没有什么,香港警察在目标地点还有其他线人,他们请我们共享情报,顺便参谋计划。”

  “好吧,那么还要麻烦您继续负责了,我们把其他工作交接一下好了。”Joke说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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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平见他神游天外,想起他之前对自己和上面的关系一直避重就轻,以为说到他尴尬之处了,于是转开话题

  “哦,还有件事,苗处对咱们调查的进展很关心,下午又打了电话来问,我只告诉他还在进行。今天白天找人力部调档案了,我安排他们先破杜泽同的案子。”

  李易峰点头表示知道了

  张海平看他没有细问的意思,想到从昨晚到今天突变连生,自觉能体谅李易峰的心情,见时间已经不早,没有多留。

  李易峰送走了张海平,自己一个人站到窗前。A3的窗户不大,且都开在外侧,望出去就是葱郁树林,除了愉悦心情,更是出于安全考虑,避免从A3观察到别墅区内的人员动向。

  一弯上弦月挂在天边,夜空下繁星点点,倦鸟归巢,一片静谧安详。

  李易峰放下啤酒转身去找了烟和火机,抖出一根来点燃,缓缓地将烟雾吸进身体。他想,那些年在训练营,一个人的荒郊野外,也是这样的夜,这样的月,这样的静,一个人,一支烟,一杆枪。

  他有段时间不吸烟了,原先在金河休闲时偶尔有人给他点烟,他还将就着抽两口,后来进了云峰没人递烟,在陈伟霆身边也不适合抽烟,干脆就不抽了。

  但是今天晚上他突然想认真的思考一些问题,用烟草辅助集中精力和抗压是从“阎王”那里学来的——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习惯,用“阎王”的话来说,“虽然我觉得你们大部分人的能力是可以跑赢肺癌的,但是依赖性是你们必须重视的敌人。让我发现谁有成瘾的苗头,我让你叼着烟防红外!”这个威胁还是很有效的,很快大家就都知道悠着来了。

  一口气吸进去再从鼻子呼出来——有点淡,李易峰低头看眼烟盒,是黑睿,于是不在乎的放到一旁,下一口吸了更长的时间。

  陈伟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今天以前,陈伟霆打破了太多黑财团话事人给他留下的固有印象,直至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陈伟霆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领导者。如果整个过程里被算计的人不是他,估计他都要夸一句厉害——用一个娱乐会馆的保镖换了整个南掸香港站情报网,不损一兵一将即收全胜,这是什么本事?

  可被骗的人是他,他一直觉得,陈伟霆不管做过什么在做什么,至少对自己,陈伟霆称得上光明磊落,他甚至可以和自己畅谈对集团未来的预期与构想——这份信任换作谁不会感动呢?

  怎么就…

  李易峰想找出个陈伟霆欺骗自己的证据来,可是想到底突然发现,陈伟霆从没有在缅甸的事情上推卸过责任——刘金阳向他坦承了缅甸的危险;出事后陈伟霆为他挡了内调处的谈话;他要亲自查陈氏里的卧底,陈伟霆也同意了;如果非要较真,陈伟霆甚至在他去缅甸前还问过他“有没有问题”

  准确来说,陈伟霆甚至不能算作欺骗,而只是隐瞒了事情最重要的部分。

  所以他现在为什么会这样愤慨?

  他凭什么要求陈伟霆对他完全的坦诚?

  为什么觉得陈氏的当家人应该对一个床伴推心置腹?

  于是李易峰发现,当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客观的角度来思考整件事,陈伟霆的做法没有错,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利益。

  而如果陈伟霆没有错,那么当他愤慨于“陈伟霆怎么能这样做”的时候,是不是在以一种不同于其他任务目标的要求衡量陈伟霆?

  李易峰看看手里剩下的烟蒂,从烟盒里又叼出一根,直接用燃着火星的烟蒂点了。

  ——陈伟霆当然和别人不一样,李易峰想,陈伟霆与他从前那些任务目标都不一样,不需要那些你下作我比你更下作的手段,陈伟霆值得尊重,值得交朋友,哪怕立场相对,他也愿意去听一听陈伟霆的想法。

  ——于是他对陈伟霆的要求也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因为你在我这里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在你那里也应该是特殊的。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真睡出感情来了?

  他想为自己开脱——有感情也很正常啊,人长的帅,钱多,技术好,关键实力还强!这给谁不喜欢?

  但顶级特工的骄傲让他不肯服气——问题哪在我喜不喜欢他啊!问题是他在明我在暗居然我还让他算计进去了,这他妈也太丢人了啊!

  想到还有一天可能会被贺安知道这件事,他痛苦的捂住眼睛——真是…一世英名啊…

  ————————————————

  A1四楼的内调处办公区素来少见其他部门的人员往来,所以当苗兆祥敲响挂着侦查室牌子的办公室时,路过的内调处侦查员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他。

  “进来”

  苗兆祥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内调处三室室长安孝生

  这位对于内调处而言举足轻重的侦查室长熟稔地寒暄道“苗处今天怎么有心情过来了啊?”,说着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陪苗兆祥坐到了会客的沙发上。

  “我为什么过来,安室长想必已经猜到一二了”

  安孝生笑呵呵地没有接话

  “我为医院的案子来”

  “噢——医院的案子归属特调组,苗处找我……”安孝生微笑问“是不是拜错庙门了啊?”

  苗兆祥隔了片刻,试探着道“一直听说是三室下面的特调组,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啊”,见安孝生沉默,接着说道“那不知道传言这位组长和上面颇有些关系,是不是真的?”

  安孝生礼貌地笑笑“苗处问这个,是有什么打算呢?”

  苗兆祥从手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安室长,关于医院的那起谋杀,特调组的李组长自己也是嫌疑人,我现在就想求个一视同仁。这个公平如果安室长能给,我谢谢您,如果您给不了,我也只能向上面去求了。”

  安孝生三两眼将资料看完,放到桌上“苗处啊,为了这个惊动上面,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啊?”

  苗兆祥正色道“如果只是我自己受点委屈,那没什么,但是关于医院这个案子,我回去仔细问了下面的人,李组长的嫌疑不仅不能排除,相反,他是有充分时间和能力的。安室长,我过去也是做这行的,咱们都知道,什么叫盲点——而且,我听说,这位李组长过去似乎只是在金河休闲工作……”

  “苗处”安孝生截他道“人已经进了云峰,林处批过了,以前的事,就没必要提了吧?”

  “您相信林处,同样的道理,我也信我的手下”

  安孝生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重新仔细读过,问“孟副部长是什么意见呢?”

  “这和孟部长没有关系,我是出于公心”

  安孝生将信将疑“苗处这是要告御状啊,就没和孟部长商量商量?”

  苗兆祥淡定以对“老陈总教过我一句话,叫做君子群而不党,我一直记在心里。”

  安孝生不置可否,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看谁,会客桌上的热茶一直放到凉,安孝生才说出一句

  “苗处真有想法,就尽快吧”

  ————————————————

  杜泽同被杀一案的进展并不顺利,医院现场的痕迹干净,特调组主要靠来回核对现场人员口供,他们将时间线精确到秒,每一处不能互证的动作都成为了疑点——能够互证的动作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万一是多人作案呢?

  特调组同时从各处监控中调出了所有与现场人员有关的部分,十几个人对着数千小时的监控视频查找可疑接触人员,试图由此找到下达刺杀命令的上线,如果没有结果,后面还有上万小时的资料在等待分析——致命性的方向错误使特调组陷入“越干越离谱”的怪圈,对此李易峰殷切嘱托“好好干,加油干”,然后自己就回到A3,以回避为名,除了必要的锻炼,寸步不离。

  特调组的事情都被甩给了张海平,李易峰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签字——这大约要占用非常宝贵的五分钟时间,张海平看他连文件都不翻了,翘起右下角就一签到底,站在旁边说“您看我这个身份,是不是也应该向您学习,回避一下啊?”

  李易峰非常体贴的建议“……要不你以后直接盖我手戳得了,那就不用总往我这儿跑了,这样眼不见心不烦。”

  “……”

  两天后的集团内部通告里出现了两条紧挨着的消息:

  ——缅甸总统吴登盛批准修改政党注册法

  ——陈氏公共服务有限公司子公司德林达依港口建设有限公司成立

  送来通告的张海平同时告诉了他一个名字“明天区议会选举,填谢子祺。”

  “我自己去投票站吗?”

  “有车送您,您需要我一起过去吗?”

  “哦,不用了”

  李易峰正想着这是个接头的好机会,又听张海平说道“峰哥…您和上面的事儿…现在就这么拖着啊?”

  李易峰无辜地问“不然呢?”

  “呃…”张海平支吾着说“我今儿听到些风声…”

  李易峰问他“什么风声?”

  “为医院的事,苗处去找了安孝生,他觉得…不适合由特调组继续进行调查。”

  李易峰想了想,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问“是不适合由我任组长的特调组继续调查吧?”

  张海平没有否认“现在上面不发话,您只要还在特调组,就出不了云峰,组长也不能说换就换的。但如果以避嫌这个理由暂停您职务甚至要求您接受调查的话,后面就很难说了。”

  李易峰咂摸了一下他的话,问他“那你是要我…挟权自重,以下克上?”

  张海平脑袋摇成拨浪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李易峰把签完的文件塞进他怀里“好啦,你有时间多帮我盯着点杜泽同的案子,你要能趁早把案子破了,也省得苗兆祥追着我不放啊”

  “哪有那么好破啊…对了…您之前是不是还跟行政部规管处的王研究员去过电井?”

  “…好像是,怎么了?”

  “现在苗处就拿这个说事啊,特别不配合——您没事带着王研究员跑电井里干嘛去啊?”

  “她网线坏了,我临时帮她做一根,建设维护处的人都这么小心眼吗?”

  “不是,我们筛过档案以后,发现当时在场的有个组长,嫌疑最大,这个人以前在房地产公司做采购,给他供货的那家厂子有港府投资背景,他进云峰以后还把这个关系带进了后勤部,那个供货商也就跟他越走越近。我们把他列为了调查重点,然后发现这个人还是苗兆祥的侄子,是托苗处关系进的云峰,我怀疑就是因为这个,让苗处想拉您下水了”

  “…不是我说啊,你们怎么这么多关系户?”

  “这个…集团里但凡有关系的,谁不想在云峰里做事啊,不说待遇保障,别处哪儿能天天见这么多高层,进来干两年就算没留住,再回去也不一样了啊。”  

  “行吧行吧”李易峰不以为然“那苗兆祥想拉我下水他找安孝生也没用啊”

  “是没用,但是能摸您的底啊”张海平靠前一步,颇有些机要参谋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势头“您想啊,本来大家只知道上面看重您,就算现在出了事,可别人不知道啊,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这个关口,要是有人想趁人之危……”

  李易峰没放在心上“霆哥做决定哪是别人能随便左右的,他真想让我走,我是部长也留不下,他不想我走,我什么都不是也能留下,别瞎操心了”

  张海平被他推着往外走“我就是提醒一下您啊…那明天上午我不过来了啊!”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六十四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陈伟霆坐在自己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林诚是被刘金阳通知来的,进A2前刘金阳提醒他霆哥心情不好,让他多加小心。他心里也清楚,这一次的情报网打击计划酝酿了四个月,小心再小心,居然还是出了纰漏,如果不是糯康一意孤行,他们此次计划可以说是完全失败,对此他责无旁贷。看陈伟霆听完整个经过后面色阴沉的坐在那里,只当是因为自己的事没做好。

  “一级保密,处长以上,十人以内”陈伟霆几乎一字一顿“这样的计划,居然泄密了”

  书房里气氛凝重,压得人连呼吸都是轻的,站着的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有警方的卧底打入陈氏核心,将对陈氏产生多么致命的威胁。

  “你们觉得会是谁?”

  这问题哪里是红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答的?林诚不敢抬头地应道“我去查…”

  “小林”刘金阳拦他一声,接着向陈伟霆道“计划里都是陈氏的老人,贸然调查恐怕让人寒心,请您三思。”

  陈伟霆看向他“之前说重新查对计划,有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

  陈伟霆把目光移向桌子上放置的名单,沉默良久,说“小鬼不是到保安局了么”

  林诚后背一凉“您要启用他吗?”

  陈伟霆眯了眯眼“偷了我东西,还要在我眼前动刀动枪,柯俊仁手下出了如此人才,我怎么也得认识认识啊。”

  林诚一听便知他动了真怒,躬身答“是,我通知他”,然后顶着压力问道“特调组那边…”

  刘金阳心里“咯噔”一下——看霆哥手上那串跟捻佛珠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的蓝宝石手串,就知道这位的“心情不好”,一半在商场一半在情场,只恨林诚那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平时看着比谁都精,关键时候点都点不通。

  他看陈伟霆手上动作一滞,忙赶在前面开口“医院那边特调组不是还在查?就让他们先推着”

  林诚没能领会刘金阳用意,又解释道“都是小海在盯了,签字用章都挺不方便。”

  陈伟霆把手串往梨木桌面上一搁,碰出“啪”一声响,话倒是说的不温不火“人给他了,他怎么用是他的事”

  林诚隐约觉得这话茬有点没对上,但好歹听懂了意思——别管就对了,迷迷糊糊的点头。

  等两人从A2走出来,林诚在刘金阳身后紧跟两步上去“阳哥”

  刘金阳回头“恩?”

  “刺杀杜泽同的人其实范围已经很小了,按理现在应该双管齐下,你说霆哥放着特调组不动,是为什么?”

  “你让霆哥管什么?”刘金阳没好气的问他

  “走脱密程序该换人换人啊——”林诚说完前半句看出刘金阳眼神不对,才算想到今天刘金阳几次开口的另一层意思,吃惊地说“你觉得霆哥还想留他?”

  还算没笨死,刘金阳欣慰叹气“不好说啊”

  林诚喃喃道“真没想到,霆哥这么喜欢他啊…当年那位出事前也没有这样吧”

  “这哪能一样?”刘金阳白他一眼“付子宣背后人太多了,这位就一个人,霆哥才比较放心吧。”

  “说是这么说,那也比不上换个人放心啊…”林诚嘀咕

  刘金阳头疼“小林,考虑谈个对象吗?”

  林诚惊惶摇头“阳哥你放过我吧真的,找个人跟我一起睡觉那不是不让我睡觉了吗?”

  “至于么,你想找个干净的人还不容易啊?”

  林诚坚定摇头“不!”

  “随便你吧”

  ————————————————

  李易峰跟张海平吃过晚饭,看着他一声不吭收拾干净餐桌又里出外进地查看生活用品是否齐全,一副以多干活少说话为努力方向的样子,忍不住问他“你这是被改派成我生活秘书了吗?”

  “……”

  就在李易峰以为他打定主意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张海平反击道“您说的好像还有其他秘书一样”

  李易峰笑了,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站在卧室门口喊他出来“行了别忙了,床单好好的换什么,过来坐会儿吧”

  张海平坚持把床单铺平,把旧的扔到洗衣房,才回来从他手里接过一罐啤酒“好多天了全是土,您不怕呛着?”

  “泰国荒郊野外都睡了,哪这么多事”

  张海平想想也是,跟他坐到厅里的沙发上去了。

  李易峰看着他坐下,说道“之前霆哥来时就坐你这个位置”

  “噗…咳咳咳”张海平一口啤酒只咽了一半,另一半直接从鼻子里呛出来,满桌子找纸抽没找着,蹿起来奔洗手间去了,回来时一脸哀怨“峰哥……您这是报复我吗?”

  “是”李易峰坦然承认

  张海平更哀怨的准备坐回来,坐到一半又突然站起来“我还是换个位置吧”

  李易峰笑喷“哎哎哎,别换别换,刚逗你玩的”

  张海平半信半疑的立在原地,显然已经对李易峰的人品不抱什么期待了。

  “真逗你玩的,就这个位置霆哥没坐过了”李易峰加重语气强调,试图挽回自己的信誉“快坐快坐快坐,别闹了”

  张海平崩溃——谁闹的啊?!

  但之前由于沉默而带来的尴尬确实已经消解,于是等张海平坐下后,李易峰单刀直入地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但张海平显然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

  “您走之后,没多久——其实我下午就想跟您说了,走到现在这步,这事儿已经没有必要瞒您了。您走以后小林哥就找了我,跟我说了原委,之后我一直在隔离。整个计划大概历经四个月…”

  “四个月啊…”李易峰对时间格外敏感,他没有用太多时间就回忆起来“赵晓宇刚进通信处的时候”

  “是,就是那次。”张海平有些意外地说“您还记得啊”

  李易峰笑笑“你接着说,然后呢”

  “赵晓宇把吴沙私下找他的那件事告诉他组长以后,他的组长秘密汇报给了内调处派驻的专员,就是从那时起内调处开始注意到他们。然后逐步确定了他们是缅北民族地方武装的情报人员,是一个完整的情报站组织,还拥有一个隐藏很深的高级间谍。为了找到这个人,内调处设计了一个计划,就是利用我们和缅泰进行三方会谈的时机,放一个重磅消息引蛇出洞…结果您看到了,那个高级间谍就是木其赛”

  李易峰一下子想起那天在通信处和张海平说话的人“那个组长,就是我们去通信处那天你单独去见的人是吗?”

  “……是”

  李易峰接着回忆起在桌牌上看到的名字“华可新”,张海平曾说过的“特别表现”,终于把事情串起来了,合着从赵晓宇第一次跟华可新提起吴沙时,内调处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照这么说人家赵晓宇立功了啊,你们非整人家干嘛?”

  “额…也不能这么说,小林哥没提过他,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赵院家的,都是正常处理。不过后来他提转岗,就…”他看李易峰眸光一闪,知道这是对方感兴趣的话题,于是接着说道“关于转岗我知道的不多,也都是听说的……这个涉及孟校的兄长”

  “孟校还有哥哥?”

  “已经过世了,老先生讳名知武,和孟校一起是最开始辅佐老陈总起家的元老。他们两位都在时,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是老陈总的左膀右臂,那会儿也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人员调动上比较随意,就这么延续了十几年。

  后来集团越做越大,需要把普通商业运作和特殊贸易分开,为了安全,就不允许人员的随意转岗了。不过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一开始刹不住车,知武先生就说,海外贸易需要一批安保力量,再想转岗的就别怕死,一下就把人吓住了。但是后面慢慢又出了变化,真有文职岗做不下去又不怕死的人想转岗了,这边是孟校,那边是知武先生,左手倒右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默认了。

  直到后来有位高层家里小辈犯了错,本来应该…他家里舍不得,就去找孟校求情,问能不能转岗,就是那次开了先例,在高层里就传开了。

  知武先生过世后不久,老陈总也走了,那段时间为了稳定人心,集团开始格外强调要照章办事,霆哥本来也不喜欢瑞才一系这样私下运作,转岗的事就越来越少了。”

  李易峰想到那天晚上陈伟霆拉着他说了一堆关于信息部未来的发展方向,他初听时只顾得惊叹于陈伟霆高瞻远瞩的大局观,然而听完张海平一番话,脑袋里像多了只小恶魔一样不停撺掇着“看见了吗?他瞒着你的事多着呢!”

  “你对我这么坦白,真的不要紧吗?”他笑着问

  对李易峰的恶趣味张海平逐渐适应,连敬称都不用了“……其实我也想问你,你后面怎么打算的?”

  李易峰眼珠一转“来套我话啊?”

  “……”

  从4摄氏度冰箱中取出的啤酒让李易峰端着它的手指尖发白,他看着酒瓶上贴着的Bourbon county标志,精酿啤酒厚重的焦香、焦苦、焦糖的甜、咖啡的香混杂在一起,12度的酒精使心脏的跳动更加有力,但情绪却似乎得到了舒缓。

  “这要看霆哥怎么决定了”

  张海平面露惊讶“不打算去跟上面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

  “没……”张海平犹豫一阵,还是说道“这次要是离开云峰,恐怕以后就回不来了。”

  “噢——那好像确实得和霆哥说一下,不能拖累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海平急的脸都快红了,可是看李易峰忍笑的样子,便知道这又是他故意的,于是又严肃起来,问道“这个结果……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李易峰撩着眼皮看他,心想:废话,遗憾死了,平白无故节外生枝,这是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没等他回答,张海平又说道“其实我能看得出,上面很在意你…如果你想争取一下,未必留不下来”

  李易峰想问:我能怎么争取?

  但不用问他就已经有了答案

  固然他的去留是由陈伟霆决定,但信任终归是种主观性极强的心理活动产物,取决于人与人之间的交互关系,他的表现何尝不在影响着陈伟霆的决定呢?

  主动搬离A2真的是当下的最佳选择吗?

  ——不是,这种行为更趋近于某种催化剂,虽然没有使事情变坏,但也不能将事情引向更好的结果。  

  在他对自己说大不了要么跑路要么提前结束任务时,他真的用尽全力去解决现在发生的问题了吗?

  ——应该是没有的

  他是不是也在潜意识里有过这样一种想法:随便你留我不留我,不留我更好,我更有机会报复你!让你悔不当初?

  所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夹杂了这么多的个人情感,变得这样不冷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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