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四十三

  陈伟霆的笑容余韵未尽,带些感慨地说道

  “噢?这么老实啊。”

  然后问他道

  “那我说过的话,你记着没有”

  李易峰小心问道“您指的是?”

  “我说过,‘不要考我’,对吗?”

  李易峰低头承认“是”

  “为什么到现在才问”

  陈伟霆像寻常提问一样,和“晚上想吃什么”“想不想出去散步”一样

  “一晚上的时间你不提,现在说,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影响我?是吗?”

  他勾起眼前人的下颌让对方直视自己。

  “试探我,恩?”

  在陈伟霆逼人的目光下,李易峰很沉得住气地,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本来没有这么想,但是您这样问我,我突然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他有些苦恼“亚洲之虎特别提出要见我,我没有想到不答应的理由,本来只是…”

  他看陈伟霆一眼

  “……只是想着跟您说一声。没想到您还有其他思虑…是我大意了。”

  言下之意本来只是通知而已

  陈伟霆微微眯眼

  “我没说不许你去”

  李易峰面露疑惑,仿佛在问——左右都是要去,和我什么时候请示有什么关系?

  陈伟霆不为所惑,嗤笑一声“这么说倒是你一心为公,不畏上忌。”

  听皇上语气越来越危险,李易峰小声道“倒也没有那么一心为公”

  陈伟霆暂时停了口听他下文,眼前人也正抬起头回视,对视几秒,就见人往跟前蹭了一截,然后脑袋凑了过来。

  李易峰的唇有些干,且被浴后蒸发的水汽带走了温度,轻触的一下,柔软、微凉,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陈伟霆吸一口气“我记得当初是你说,要公私分明?”

  李易峰拉开距离

  “我公事都汇报完了——您还有吩咐?”

  陈伟霆伸手轻抚他喉上的伤口,而后沿着睡袍的衣襟,一路探至腰际,直接拽开了衣带。

  李易峰一动不动任其动作。

  陈伟霆一手伸入被松开的睡袍,拦腰将人拽进怀里直接吻了上去。怀里的人双手回抱住他,牙关轻启,舌纠缠上来,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积极回应。

  这个吻约持续了一分多钟,直到他一根手指探入了怀里人的要害,才迫得人错开唇来为肺部补充氧气。他不肯作罢地追着要去堵,压着人倒在床上,听到人抱怨“霆哥出千”

  他搂着李易峰侧过身,第二根手指也顶了进去,在人耳边沉声一笑“那你想怎样?”

  李易峰不说话

  陈伟霆默认他放弃索赔权利,无名指也抵在了关口“既然不想怎样,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为什么勾我”

  一句话把怀里人问红了脸

  李易峰半个脑袋埋进被子里“想,不行吗”

  陈伟霆被猫挠在了心上,他将无名指也探进去,环着他腰的手臂马上收紧了。

  “行,但我问的是原因——你是想回答我没有原因吗”

  他埋在人身体里的三根手指对抗着突然地收缩,怀里的人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从泛红的眼角看出应该并不好过。

  他一边按着人颌骨强迫人把唇松开,另一边却将放在人身后的手指曲了起来,于是一个短暂而不受控制的吟声飘了出来,怀里人显然自己也听见了,眨眼间一滴泪划过鼻梁,落到床上。

  这是一个抗过亚洲之虎刑讯,敢在内调处赌枪的人,陈伟霆的呼吸一下重了,他叹口气“还是不想说,是吗”

  “不想骗您”这句话答的倒快

  陈伟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欺负人了

  “嗯,那我猜个试试——因为小珩是吗”

  没声音

  他继续猜下去

  “小珩说的话,你上心了,是吧”

  他把人脑袋从被子里刨出来,但人并不肯看他

  于是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要是我说,我还挺中意你的,你是信我,还是信小珩?”

  他一直看着的那双眼睛终于也看向了他,亮晶晶的,滚烫的,充满意外。眼睛里一时间聚起的澎湃情感告诉他怀里的人有多么渴望这句话,又渴望了多久。可这一切又被压抑住了,怀里人的身体仿佛一座堡垒,把那些欲求、疑惑、委屈挡的严严实实,不会露出一点来让他烦恼。

  他知道是什么使得怀里的人这样小心翼翼——因为逼人筑起这样严密堡垒的正是他有意施加的压力。

  自他把人带回云峰,一路提拔,对于怀里的人来说,身份地位与过去相比可以说已经是天壤之别,如此短时间内处境变化如此之大,会对一个人产生什么影响,陈伟霆心里十分清楚——他见过太多一步登天而后便走了歪路的人。换作普通下属,他可以以此考验他们、筛选他们,可是对李易峰,他不希望人为制造这个诱惑,使他面临失去这个人的危险。

  所以他有意压着、敲打着,在一言一行中潜移默化地告诉人——你现在资历尚浅,前路漫漫。

  人把目光放远时,走出的路总是会直一些。

  迄今为止,李易峰的表现他是很满意的。

  李易峰出色的自控力让他放心也让他欣赏,他本来应该满意的。

  可是当他发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李易峰对他的感情已经累积至斯,如渊如海,他又觉得震动。

  他觉得自己应该留一个出口,让人可以发泄,可以放松,可以不必这样辛苦。

  他吻上那双眼睛,问“满意了吗?”

  李易峰没说满不满意,只是又一次吻回来。

  陈伟霆把自己探路的手指抽出来,拉起人一条腿放到腰上方便进入。

  李易峰估计也被之前长时间的扩张撩的兴奋,主动迎上来,很快便吞了一半。这样的热情把陈伟霆最后那点理智烧没了,按着人使劲顶进去,上下一同纠缠,很快便看见人因情欲和缺氧而面色潮红,呼吸短促。

  李易峰一条手臂被陈伟霆压在身下,他尝试着想缩回搭在身上的另一条,被陈伟霆觉察,在半途颇为用力地抓住他手腕,拉着放回自己身侧。

  陈伟霆松开唇舌让人得以舒缓,哑着声音问“之前我帮你时总看你不大情愿,这次不动你,你又要自己上手,你到底想怎样”

  这回把怀里的人问恼了,不顾自己气息凌乱又来堵他嘴,倒正和陈伟霆心意,压着人半转身子平躺下来,于是李易峰只能两条腿用力缠在他腰上,由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冲击自己的敏感位置。

  陈伟霆已经十分了解正赋予他快乐的这具身体,了解到可以娴熟地把控进度,他可以让人不上不下,也能凭借快感的累积和最后几下冲刺让两个人同时攀上巅峰,获得加倍的愉悦。

  两个人都得到了满足,陈伟霆看人被自己欺负的不轻,主动回手把湿纸巾拿到床上,顺便抽出一张想帮人擦拭,结果被人受宠若惊的接了过去“谢谢霆哥”

  陈伟霆觉得有意思,凑在人耳边问“一会儿去浴室再做一次吧,怎么样?”

  李易峰想了想说“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拒绝是吗?”

  陈伟霆笑了“你现在胆子可大不少”

  最后在浴室里闹着闹着还是做了,一个澡洗得精疲力尽。两人收拾清爽一同休息,陈伟霆看着怀里安稳入睡的人,若有所思。

  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陈伟霆拿起来看一眼,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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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完早饭,陈伟霆直接在餐桌上对李易峰说道“亚洲之虎那边,你没打过交道,我安排小珩跟你过去,你们好好合作。”

  李易峰完全没想到“珩少这么小…”

  “东南亚的情况她比较熟悉,可以帮你参谋”

  “珩少对我…可能有些成见…”李易峰委婉地说

  “已经决定了”

  李易峰起身应“是”

  陈伟霆心里叹口气——原则这种东西,只有寸步不让和一退再退。他又加了一句解释“小珩泰语不错,给你做个翻译正好”

  李易峰只能点头

  翻译这个位置太重要,是一个能知道全部谈判内容的人,李易峰其实希望能由一个更便于控制的人来做,但是在陈伟霆眼里显然孟付珩是最安全的选择。

  李易峰有时觉得自己摸准了陈伟霆的脉,就像他终于听陈伟霆亲口说出那句“中意你”。但有时又觉得自己想不懂陈伟霆,就像他完全不能理解陈伟霆一边扣着赵晓宇和孟付珩,一边又要让孟付珩去参与如此重要而秘密的会谈。

  离开A2时,李易峰直觉似乎有人在看他,习惯性的看了眼周围,没有发现异样。他知道A2四周有大量安保人员,关注出入A2的人很正常,于是也便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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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作为陈氏和亚洲之虎的首次接触,在李易峰出面前应该有不少前期工作,至少应该先由邰广利这位中间人与亚洲之虎方面的联络人确定见面的地点、时间、方式、谈判对象和基本条件。

  但现在李易峰根本不放心让陈氏的人接触亚洲之虎了,何况邰广利和缅甸事件干系太大,于是李易峰决定缩减步骤,迅速推动进程。

  李易峰喊来张海平和孟付珩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孟付珩当场反对。

  “事先不接触,全是一面之辞。他们想见面,可以啊,他们派什么人来见?见了面就交人吗?凭什么要我们去泰国,他们不来香港?”

  孟付珩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再说了,我提醒你——他们说人在他们手里,谁看见了?”,她语气风凉地说“李易峰,你这是代表集团谈判,这么不负责?”

  李易峰很平静“珩少,我澄清几点——第一,谈判准备工作加快不代表缩减关键步骤。缅北特工是否确实被亚洲之虎控制,我们可以通过视频确认。会谈方案可以由亚洲之虎先提交一份给我们,但只要没有超越我们底线的内容,我希望一切能等见面细谈。”

  “第二,关于见面地点的选择,我个人认为,是我们展示风度的一种方式,在泰国或是其他亚洲之虎认为安全的地方都可以,如果您觉得危险,可以和霆哥申请退出。”

  “第三,谈判工作由我主持,是霆哥同意的,如果您有意见,也可以向霆哥提出,但在我离开现岗位之前,请您配合我的工作。”

  事情就这样定了。

  简单通过一段视频确认缅北特工确实在对方控制之中后,李易峰就让邰广利把自己同意见面的决定转达给了亚洲之虎。亚洲之虎对此表示十分欢迎,将由他们东南亚地区的负责人亲自接待,并在见面地点、时间、方式等问题上提出了三个方案,请李易峰选择。

  目标人物作价三千万,可面议。

  三千万作为第一次报价虽然不低,但绝对能接受。

  孟付珩和李易峰在上次会议中不欢而散,却并没有向陈伟霆汇报,李易峰直接把这个问题扔给了她。孟二小姐对他意见不小,但依然很快把地点定下来,选在坤敬,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当地时间下午两点,直接在指定坐标会面。

  陈伟霆像是觉得自己那么随意就向下属剖白心意亏了一样,连着两天从李易峰身上找利息。

  张海平白天在特调组帮李易峰工作,晚上到A3帮李易峰收拾行李,觉得自己颇有做生活秘书的潜力,但想起刘金阳提醒他的话,又马上将这个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到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陈伟霆终于放过了已经被他折腾怕了的人

  “明天去坤敬是吧?”

  李易峰感激涕零“让您挂心了,辛苦您还记得”

  陈伟霆哪能听不出这里面的抱怨“行了,明天在坤敬安排了个熟人接你”

  “谁?”李易峰一下没想出自己有什么熟人

  “你一直想见的”

  李易峰反应过来了“唐军?”

  陈伟霆笑着点点头

  随口提过一次的事情陈伟霆就上了心,李易峰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霆哥”

【霆峰霆】陈氏集团 四十二

  高大厨把自己被抓歪的衣服理顺“峰哥啊,真不早了,睡的太晚不利于伤口愈合。”

  李易峰不太情愿的开门,然后在大厨想出门的时候喊住了他

  “别动!等我拿拖鞋去”

  高大厨:……

  高大厨:峰哥,要不地还是让小金擦吧

  李易峰已经把拖鞋拿来了“没事儿,我来我来,很快”

  然后高大厨就见他从清洁间拎只拖把出来,精准地沿着刚才进屋的路线擦了一条线出来,正着擦过去,倒回来又擦了一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进云峰起就没见过这么干活儿的高大厨:???

  李易峰:还有哪儿不干净吗?

  高大厨:……没有

  李易峰:那我先上楼了哈

  高大厨做个“请”的手势,已然不想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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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看见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的皇上时特别自然问了句“霆哥还没睡啊?”

  陈伟霆看他一眼,马上又看回了屏幕。这一眼纯粹就为了告诉他——我知道你进来了。

  李易峰自己关门上床,把原本挨着的两个枕头拽过一只放到靠近床边的位置——本来他是想回A3住的,养这种伤一个人睡多安全,两个人睡一块儿,一不小心砸一下可太冤了。

  他晚饭后十分策略的在给批文件的皇上递水时问了一句“一会儿我回去住吧?”

  陈伟霆工作得全神贯注仿佛没有听见。

  于是李易峰就明白了。

  在他给自己拽好枕头的同时,陈伟霆也把手机放下了,冲他招下手“过来”。

  李易峰怵了,心说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

  他原地没动地申诉“霆哥,我这得算公伤吧…”

  原本只是想看看他伤口有没有明显异常的陈伟霆再懒得管他,回手就把灯关了“那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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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付珩被安排在B区,这会儿终于看出云峰别墅区的大来,自打孟付珩住进来,李易峰几乎没怎么碰上过她。

  唯一一次是在A4大厅的射击馆撞见,孟二小姐给他秀了一把十发百环,问他“去战术区吗?”

  李易峰指指脖子“伤没好,先不了”

  “这么娇气?”孟付珩走到他身侧“不知道是怎么抗住亚洲之虎的”

  “什么?”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在德林达依遇到的是谁,对吧?”孟付珩探头笑问“霆哥没告诉你啊?”

  “我现在知道了,谢谢珩少告知”李易峰说“至于我是怎么抗住的——你林诚哥哥没告诉你吗?”

  成功把孟二小姐气走了

  李易峰是随口一怼,主要是跟着他的张海平比较头疼。

  张海平确实喜欢八卦,但他并不喜欢在一线八卦——往往从一线听到的八卦都是不能二次传播的,还要分辨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又累又危险。

  以他跟了李易峰这么久的经验来看,他家峰哥实在不是个爱计较的性格,有时心大到都不太走心。

  孟付珩小孩子心性爱逞口舌之快太正常了,非和她争个高下你争不争得过都很失身份。

  结果李易峰就这么干脆而不假思索地报复了。

  连充当射击教练的保镖都没想到,仗着和张海平熟,眼睛里分明四个大字“什么情况?”

  张海平使眼色“别管”

  保镖给弹匣压子弹去了

  张海平怕李易峰真对孟付珩的话在意了,旁敲侧击地劝“亚洲之虎是一流的雇佣兵集团,和他们打交道得非常慎重,霆哥心里肯定是有打算的…”

  李易峰心不在焉“我知道”

  张海平看他神思不属的心里更没底,干脆挑明了说“那您可千万别在A2提这事”

  李易峰还是那句“我知道”

  这事儿让张海平提心吊胆好几天,作为陈办的秘书,他比别人更知道陈伟霆的底线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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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确实想了很多,不过和陈伟霆是不是有事瞒着他没半点关系。

  陈伟霆瞒着他的事还差这一件?

  亚洲之虎他很熟悉,那是泰国顶级的雇佣兵组织,放眼国际也是一流水平。他们成员众多,地域分布广泛,业务多样。能策划执行刺杀行动、斩首行动,有时也会受雇于某些官方势力,作为外籍军团对目标实施军事打击。

  他在训练营地时还曾和那群亚洲之虎们交过手,给人家起个外号叫泰猫,后来就传开了。

  李易峰是真没想到他遇上的是那群疯猫。

  亚洲之虎受雇去拿最高授权代码,结果半途而废,而且是主观放弃任务,这是很违反职业操守的事情,在他们这个水平的雇佣兵组织里并不多见。

  换一个小微型雇佣兵组织,这一单不干了大不了就地解散,顶多以后不混这一行,天下之大,哪里还没有一口饭吃?

  亚洲之虎这么大的组织干出这种事,那对整个行业都是种打击。你不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首先业内就不答应——这是给雇佣兵三个字摸黑。

  什么理由能说得过去?

  要么弃卒保车,把去执行任务的都干掉,声明这是他们的个人行为,和组织无关。

  要么就和缅北彻底决裂,拿实力说话,让敢开口的都开不了口。

  如果亚洲之虎选择后者,那么在缅北和陈氏这两大势力间,似乎拉拢陈氏就是他们的必然选择了。

  可亚洲之虎和陈氏一旦接触,他当初在缅甸的事就面临着极大的泄露风险。

  唯一让他安心的就是穆立的存在,他和穆立的意外接触反而给他加了一重保险,如果情况有变,穆立应该至少能通知他提前撤离。

  在不涉及陈伟霆的事情上,李易峰的直觉一贯敏锐而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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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地下一层通信处一室的保密通信机房里,坐在一台台仪器前的技术员们头戴耳机,保障着陈氏集团最重要的秘密。

  仪器上的指示灯不断亮起,经验丰富的值班技术员处理起来有条不紊。

  “缅甸申请接内调处九一九特调组”值班员汇报

  “接,转内调处二室侦听”值班组长安排

  “接九一九特调组,二室侦听”值班员复诵,选择了通讯信号和侦听信号的输送线路。

  特调组在组建时以侦查员为骨干力量,毕竟问题是出在云峰别墅区里,对通讯的需求极低。配备的唯一一名通讯员,还是因为陈氏的部门建设要求——集团总部室级(或同级)以上部门,一级子公司处级(或同级)以上部门,二级子公司部级(或同级)以上部门和三级子公司,必须拥有可以进行保密通信的独立节点。

  特调组作为内调处下属机构提一级,视同室级部门看待,于是按照最低要求,从二室调了个通讯员过来,平时没啥事还带着帮忙筛查数据。

  通信申请的指示灯亮的时候,通讯员愣不到一秒,立刻抓起电话“海哥,有加密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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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起通信申请的是邰广利,经过复杂的调制解调,邰广利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仍然清晰。

  “昨天接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一只口令,是亚洲之虎的联系方式,对方声称有我们要找的人,但是有条件——他们希望见到您,当面谈。”

  “我?”

  “是的,他们直接点名说,想要见您。”

  李易峰摘下耳机,还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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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下午,马上就到饭点。李易峰脖子受伤前就是A2的常客,这段时间更是把A2当成了自己家,A3彻底空置不用。

  白天和陈伟霆两个人各自工作,相处时间主要在晚上。但是每天一睡觉李易峰就躲八丈远——皇上确实也没说什么,就是心情看着一天不如一天好。主要体现在……也没啥体现,就是看眼神不大对劲。

  李易峰脖子缠起来看着挺吓人,其实伤口也不是很宽,歇几天就已经结痂,之后也不再缠纱布。

  他当天晚上难得舒服地洗了个澡,出来时整个人还带着浴液的清香,成功勾起了皇上的兴致。

  陈伟霆看他伤口的时候用时就不正常,俩人距离也越来越近。

  “霆哥,还有件事得跟您请示,您看我是现在说还是明天说?”

  他心里是有数的,陈伟霆当然不会把事情拖到第二天——那不是皇上风格

  陈伟霆的动作也确实停了,但是目光探究地盯了他好一阵,才把手从他后颈上拿下来“说吧”

  “我想出个差”

  陈伟霆没说话

  “特调组一直在追查的吴沙和木其赛的上线有了消息,有组织联系了我们,说人在他们手里,他们希望能当面谈——我得去见一下”

  “亚洲之虎,是吧?”陈伟霆说

  “是”

  “知道他们是什么组织吗”

  陈伟霆问的轻飘飘的,眼神却在李易峰身上一动没动,似乎对李易峰接下来的回答颇为好奇。

  李易峰斟字酌句地回答

  “不是很清楚”

  陈伟霆笑笑“没再去问小珩啊?”

  “您没说的,我不会问”

【霆峰霆】陈氏集团 四十一

  李易峰是林诚喊来的,在办公室里闹这么一出,林诚本就有些内疚。李易峰又如此大度地主动降低影响,这样的善意信号太明显了。

  林诚冷声道“小珩过来,给李先生道歉”

  孟付珩缓缓地从赵晓宇怀中抬起头,收敛情绪,走到李易峰面前

  “你叫李易峰,是吗?”

  李易峰因为脖子上的伤,懒得用嗓子,只点了下头。

  孟付珩昂起头“我不喜欢认错,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你可以来报复我,但你最好只冲我一个人来,否则你会后悔的。”

  林诚听完这句差点就要动手,被李易峰一把拽住,朝孟付珩迅速点了几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没兴致跟个十几岁的孩子掰扯对错,又不是他家的孩子。

  孟付珩动手动的干脆,走的也干脆。

  她只给赵晓宇留了一句话“你答应我的不会出事,你要守信”,拿起自己的装备,便摔门走了。

  屋里留下李易峰、林诚、赵晓宇三个人。

  李易峰估计林诚和赵晓宇还有话说,先站起身“我先回去休息了”,上午这场大戏连看带演,他确实有些累,何况还负了伤。

  林诚送他到门口,等在外面的张海平迎上来,看见他上身换了件高领衫,就知道有问题。

  “你照顾好”林诚嘱咐了一句

  “是”张海平应完上去轻轻翻下衣领看,绷带绕了一圈,看着挺吓人,但根本看不出是多大的伤。

  李易峰用手给他比了个大概长度“不深,没事儿”

  张海平小心的帮他理好衣领,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先回去——回A3吗?”

  李易峰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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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和孟付珩是前后脚,走到A4门口时,正好看见孟付珩站在轿车一侧,她手下的迷彩服们正在上面包车。

  李易峰索性连表面功夫的招呼都略过了,正准备带着张海平到另一边搭巡逻车,远处一辆驶来,停在A4门口。

  车上坐着的人让李易峰颇为惊讶

  ——是周姨

  周姨下车来先对李易峰点了下头,而后径直走到孟付珩面前

  孟付珩竟然也认识,先喊了声“周姨”

  周姨笑着点头“珩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云峰,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孟付珩一反之前李易峰见到的咄咄逼人,面上笑容得体“我也是心血来潮,就没有惊动您”

  “还真是这样。霆哥一听您来了就说——小珩现在也是风风火火的,去晚了怕是请不到人。这不我赶紧就过来了”周姨笑着说“珩小姐方便的话,到A2见见霆哥吧?”

  孟付珩踌躇道“基地里还有很多事情,我本想下午就回去…”

  周姨欠身“那您亲自和霆哥话个别,也算是我把话带到了。”

  孟付珩无法,只得上了巡逻车,周姨转而来请李易峰“峰哥也一起过去吧”

  周姨坐在副驾,孟付珩坐第一排,李易峰坐第二排,三个人一路无话到了A2。

  ————————————————

  周姨带着两人进门,直引到办公区。

  陈伟霆正在批阅文件,看见他们,将看到一半的文件放下,笑得和善“小珩来了啊”

  李易峰跟了陈伟霆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能打断皇上办公,暗道难怪孟二小姐这么有底气。他向旁边跨开一步,又侧过身退两步,把孟二小姐一个人留在皇上正对面。

  孟付珩把作训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弯腰喊了声“霆哥”

  陈伟霆没有看一边的李易峰,直接走到孟付珩跟前,欣慰地说“两年没见,长高了”

  而后拍下她肩膀“来,坐”,走向沙发。迈步的同时看回手虚点李易峰吩咐“去倒水”

  李易峰便从周姨手里接过了这项工作。

  陈伟霆坐在主位,孟付珩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李易峰倒完水便站到另一侧,微低下头。

  “什么时候来的啊”陈伟霆先关心道

  孟付珩半侧过身“早上八点落地的”

  陈伟霆更加关切“那昨晚在飞机上没休息好吧”

  “睡了一阵,觉得还好”

  “那就好”陈伟霆靠向沙发背“这次过来准备待几天?”

  孟付珩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原定…下午就准备回去了。”

  “这么快?”陈伟霆语带惊讶,而后不无调侃地说“孟叔这是可算找着能干的了,也不怕把你累坏了?”

  他指着孟付珩跟前的茶杯提醒她喝水,一边说“下次我得跟凡星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这么累。”

  孟付珩把茶杯拿在手上“姐姐已经很照顾我了”

  陈伟霆胳膊架到沙发扶手之上“她天天忙的自己都顾不上,能照顾你什么——还是得学着自己给自己放假。”

  孟付珩认真地点头“是”

  陈伟霆略做思索,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这样吧,我做主,你就留在云峰,好好休息几天。”

  孟付珩有些慌张地放下茶杯“…霆哥,基地里还有不少事情…”

  “让凡星处理就好——要是你姐姐敢说你,就让她来找我,放心,我给你做主。”陈伟霆言谈之亲切仿佛是个操心自家妹妹的大哥哥

  旁边站着的李易峰总算听明白——这是皇上要扣人了。

  孟二小姐招呼都不打的跑到内调处去闹一通,她年纪小身份高,李易峰不能说她,林诚不愿意说她。

  但孟二小姐要是觉得内调处能由着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闹就闹显然是太天真了。

  皇上这是想告诉孟家——熊孩子我留下了,等你们家长来领人。

  就是不知道小丫头能不能听懂这个意思——李易峰想

  皇上既然要留人了,不管你懂不懂,肯定是走不成的。如果配合至少还落个好言好语,如果不配合——陈伟霆不高兴的时候连李易峰都发怵,他可没觉得孟付珩能应付的来。

  只是如果孟二小姐想试一试,他就也很有兴趣看一看。

  事实证明,孟二小姐骄傲、专横、幼稚,但她不傻。

  她从陈伟霆不容拒绝的口吻中听出了是否留在云峰这件事不能由自己决定,面对不能由自己决定的事,她选择了接受。

  “好”

  陈伟霆满意地点头,喊来候在客厅外的周姨“帮小珩安排住处”,转头对孟付珩道“这儿你都熟悉的很,别拘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定要放松好,恩?”

  孟付珩低头说“是,谢谢霆哥”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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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看着孟二小姐乖顺无比的离开,不由得想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孟二小姐是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刚才还像只炸毛的刺猬,到了陈伟霆面前比兔子还乖。

  “过来”

  李易峰回头,陈伟霆正指着自己身边喊他。

  他挨着陈伟霆坐下来,从进屋起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的人这会儿小心地把他领子翻下来,轻的都没感觉。

  皇上如此体恤下属,李易峰作为被慰问对象,十分识趣,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坚强勇敢“没事儿的,伤的不深,已经处理过了,不久就能好。”

  陈伟霆不错眼神的盯了好一阵,手指从包扎的纱布绷带边缘滑过,刺激得皮肤突起微粒。

  李易峰觉得有点尴尬——比看慰问报道还尴尬

  他提醒皇上“这个…应该看不到伤口吧?”

  他痒的脖子一缩,陈伟霆的手指悬停住,瞥他一眼“那你拆开我看看?”

  “霆哥?”李易峰瞪眼,难以想象陈伟霆居然会下这么残暴的命令

  陈伟霆被他惊吓的表情逗乐了,把手从他身上放下来“小珩被宠惯了,这件事我会跟凡星说。但是她在云峰这段时间,你不要找她麻烦。”

  李易峰纳罕——自己哪点表现出要找孟付珩麻烦的意思了?还是不小心做了什么让皇上误会了?

  “我就提醒你一句,别想多了。”

  皇上除了原则性问题,什么时候在事前提醒过他?

  他严肃地点头回答“您放心,不会的”

  但陈伟霆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他眸光深沉,让李易峰不太读得出情绪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陈伟霆说

  李易峰觉得皇上今天八成心情不太好,怎么这也能挑的出错???

  他从善如流“哦…您…恩,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会找珩少麻烦的。”

  “你没明白”

  李易峰似乎能从这四个字里听出无奈和疲惫。

  他有些无措,一时没懂皇上的意思,更想不出回答。

  陈伟霆重新把他的领子立起来,动作一如刚才的轻柔

  “算了,你去休息吧”

  太诡异了!

  他很想冲皇上吼一句——你知道我没明白你倒是告诉我啊!

  这是给他留了个谜语让他休息的时候猜吗?!

  这是让他休息吗?

  这不是让他回去做作业吗!

  ————————————————

  李易峰最后还是带着作业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琢磨一天也没明白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直到晚上高伯来上班

  高大厨一进门就被神秘兮兮的李易峰拉走,跟在高大厨身后的徒弟扭头关个门师父就不见了,差点以为进了妖怪。

  高大厨鞋都没来及换,一路提醒

  “鞋鞋鞋!峰哥!老周刚擦的地!”

  李易峰不松手“一会儿我擦”

  就这么把人拐进了屋

  高大厨被李易峰放开的瞬间,长舒一口气“您就是饿了也不用这么急啊”

  “我饿能这么急?”李易峰把门关上“有事想问您”

  “霆哥又生气了?”

  李易峰:……

  “哈哈,玩笑玩笑,您问您问”

  “——什么叫…‘我就提醒你一句,别想多了’?”

  高大厨十分敏感,问他“霆哥说的?”

  李易峰不好意思地点头

  高大厨正色道“峰哥,这没有前后语境,我也…”

  “没关系,我讲给您听”李易峰抓住救命稻草哪有松手的道理

  “唉唉唉等等等等”高大厨顿时泄气“这不合适,峰哥”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事儿起因就是珩少…”

  “峰哥峰哥”高大厨忙拦住他话头“不用前言不用前言!您说后语就行了”

  李易峰怀疑地看他“光听一半会不会不太好理解?”

  高大厨信心十足“不会不会,没问题的!您说吧!”

  李易峰将情境复述一遍,万分期待地等着高大厨解密。

  高大厨清咳一声“这个…就是字面意思嘛…”

  他看李易峰还是没懂,于是又解释“霆哥说提醒您,那重点在您,怎么做也在您嘛。”

  “?”

  “就是…能想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也无所谓的…那种提醒”

  “???”

【霆峰霆】陈氏集团 四十

  孟付珩似乎被林诚这句话刺激,身体微微颤抖。她垂在体侧的右手提至腰际,摸上自己的佩枪。

  李易峰把身体坐正了一些,心想这位珩少难不成还想在内调处动刀动枪吗?

  他看眼一旁的白志顺,对方显然也在紧张地观察孟付珩的动作。

  孟付珩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反应时间,拔枪、开保险、上膛、瞄准,枪口对着的是林诚。

  李易峰站了起来,整个出枪不到一秒,已经是职业水准,何况她还不到十六岁,从身体发育规律来说,完全没有到人的巅峰时期。

  孟家的小姐,终究非比寻常。

  白志顺进来时门并没有关,子弹上膛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迷彩服和特勤们,之前拦着李易峰要搜查的迷彩服先闯了进来。

  白志顺自家上司被枪指着本就紧张,只是指着林诚的这个实在惹不起,没有办法。但见迷彩服们还有往屋里闯的趋势,立刻也拔了枪,喝令“不许动!”

  迷彩服们没有配枪,身上的武器只有腿上别着的那把格斗刃,被白志顺用枪指着,一时不敢动作。

  “顺子”林诚平静地说道“枪放下”

  “是!”白志顺没有犹豫地放下枪,人却依然挡在迷彩服面前。

  林诚仿佛看不到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连语速都没变“小珩,你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孟付珩点下白志顺说“让他出去”

  林诚不假思索地对白志顺下令“出去吧,告诉外面的人,不准动手。”

  “让他们撤远!”孟付珩补充“还有,我不想接到姐姐的电话”

  白志顺手里还拿着那份申请书,看向林诚等他命令

  林诚指指桌面“申请书放这儿,先不用联系孟总”说完又对孟付珩道“你想让他们撤到哪儿?这是内调处,你要闹到人尽皆知最后谁也收不了场。”

  “我不想要听众”,孟付珩说。

  林诚妥协了

  “看哪个屋空着带他们过去等”

  白志顺听令出去了。

  孟付珩紧接着对自己手下的迷彩服发令“你也出去,把门关上,离远点”

  办公室内重又安静下来,孟付珩缓缓放下没什么作用的手枪。

  “林诚哥哥,哪怕我已经成为VTE的主管,哪怕我已经备齐手续,你都不愿意签这个字——副处长这个位置就这么重要?”

  “这不是做不做副处长的问题”一直平静的林诚听见这个问题情绪也出现了起伏

  “小珩,你还小,做事太冲动,你要闯祸的!”

  “我担着!只要你签这个字,一切后果我担着!”孟付珩不顾一切地说道

  林诚只有更无奈“就算你今天把晓宇带走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孟付珩已然听不进任何劝说了“我知道转岗这件事霆哥不喜欢,但问题有很多种办法解决,我只是不想牺牲晓宇哥哥,有错吗!”

  两个人眼看就要进入扯皮循环,李易峰有志于做一名有理想、有道德、有品味、有纪律的好观众,将舞台完全留给了两位精神饱满、激情澎湃的演员,从见孟付珩放下枪就重新坐在了旁边,一言不发。

  孟付珩与林诚话不投机,耐心渐消,她带些焦躁,快步走到李易峰坐着的一侧墙边。李易峰看孟二小姐急的面壁,转过头又去看林诚,正好瞧见林诚一瞬间震惊的神色。

  “小珩!”林诚声音大得吓人一跳

  李易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被人从身后扼住,一柄格斗刃横在喉间。

  卧槽!

  声东击西!

  李易峰池鱼遭殃,万分后悔自己刚才坐下来了——要是站着估计孟付珩都够不着他脖子

  “…珩珩珩珩少”

  “你别动!”孟付珩听声音比他还紧张

  “我没动!”李易峰想哭——他知道孟二小姐的本意还是想逼林诚签字,并不是伤害他,但孟二小姐现在情绪极不冷静,虽然从力度控制上能看出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但心态不稳定已经导致她的右手有轻微颤抖,带动格斗刃在李易峰的颈间来回移动。看戏还看出了生命危险,让李易峰觉得人生真难。

  “疼疼疼疼疼”李易峰提醒孟二小姐注意人质安全

  林诚怒喝“孟付珩你太放肆了!”

  “你手举起来!”孟二小姐下令

  李易峰恨恨地想要不是林诚在场,就你这个命令,我回手一个过肩摔,看你怎么办。

  想归想,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然不能这会儿得罪二小姐,配合着抬起双手,还没举过肩就听孟二小姐说“没说你!”

  然后便见对面的林诚缓缓举起双手

  “我记得你的办公桌会藏三把枪”孟付珩说“不知道这两年你的习惯有没有改,我不敢赌,所以你还是站出来,离你的办公桌远一点。”

  林诚瞪视着她,目光复杂。

  孟付珩手上微微加力。

  “哎哎哎哎哎”李易峰叫

  “你再喊我先捅你一刀,反正我对你正有气”孟付珩说

  “珩少你这么小年纪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疼疼疼!真的疼!”

  林诚向房间中央错开两步,发出警告“孟付珩!”

  “还说不是在乎你那个副处长的位置吗?”孟付珩冷笑“你自己的命你都不在乎,就这么在乎他的命吗!”

  李易峰看不下去的提醒她“你林诚哥哥命都不在乎还在乎什么副处长啊,还不是替你担心——我要是死在你手上,你让孟校怎么和霆哥交代。”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孟付珩轻蔑地道“你进陈氏多久?你以为自己很懂霆哥?”

  “那照你这个逻辑你就不应该挟持我,反正我无足轻重。”李易峰反驳

  “确实无足轻重,但是办我这件事够了。”

  李易峰翻个白眼,简直是蛮不讲理

  孟付珩此时当然顾不上讲理,她告诉站在一边的赵晓宇“你把申请书和笔拿给他,让他签字”

  一时间变故如此之大,赵晓宇却一直沉默在一边,只是面色惨白,双手时而在身上擦着冷汗。听到孟付珩的话,他迟疑的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申请书和签字笔,一步一顿地走到林诚面前。

  林诚接过来,但也只是拿在手里。

  李易峰在心里叹口气,同情起林诚来。签了这份申请,让孟付珩带走赵晓宇,无疑是挑衅了陈伟霆的权威,而且代表着孟家和赵家的彻底结盟;不签这份申请,要是孟付珩一冲动真伤了自己,更会激化孟家和陈伟霆之间的矛盾。无论林诚做什么选择,都等于是让他看着孟付珩往火坑里跳。

  “珩少”李易峰插言道“这样重要的决定,不知道珩少有没有问过晓宇的意见?”

  林诚定住

  李易峰冲一边呆立的赵晓宇“你不说句话吗?”

  赵晓宇似乎正在心中天人交战,嘴唇几次微启,都没有出声。

  李易峰又问“珩少今年还不到十六是吧?”

  孟付珩不答

  于是李易峰自言自语地接了下去“肯定没有。不到十六岁就能拿出这份基地的调入申请,可见年少有为”而后话锋一转“晓宇啊,珩少这是用前途保你,你可要慎重考虑。”

  孟付珩用力压下格斗刃“你闭嘴!”,又去安抚赵晓宇“晓宇哥哥你不用担心,这不算什么的…”

  李易峰皱起眉,他知道,这个力度下刀刃肯定已经嵌入肉里了。他没有出声,心里想的是——估计皇上又要冷嘲热讽说他“伤不断”了。

  “我不去。”

  赵晓宇用三个字让整个房间气氛一变

  孟付珩愣住,随后愤怒地勒紧李易峰。

  李易峰头猛向后一撞,孟付珩吃痛弯下腰,手上微松,林诚两步跨上来,把她手上的格斗刃摘了下来。

  李易峰左手在脖子上短暂的按一下,拿下来看出血情况——伤口有点烦人,没到缝针的深度,又不是睡一觉就没事的表皮伤。

  林诚缴了孟付珩的武器,赶紧掉头回来看李易峰的情况

  “我喊医生来帮您处理一下吧”

  “你这里有医疗箱吗?”李易峰问

  林诚为观察他伤口,弯腰接近九十度,距离不到三十公分,虽然李易峰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清楚。

  林诚向后退了一截,让双方的眼睛都能舒适地聚焦彼此。

  “或许不惊动太多人会好一些”李易峰又说了一句

  林诚直起腰,经过十来秒钟的沉默,回身从一只文件柜里取出了医疗箱。

  李易峰这个人情给的太及时,林诚没有拒绝的理由。

  ————————————————

  李易峰让林诚帮自己包扎的当口,余光扫见赵晓宇扶起了跌坐在地不断抽泣的孟付珩,用手和袖口不断为她擦着眼泪。

  “小珩,不要哭了,我不会有事,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出事好不好。”

  孟付珩并没有得到安慰,她用力拽住赵晓宇的上衣“你为什么不走!我可以带走你你为什么放弃!”

  “你不能用你的前途来换我”赵晓宇抓住孟付珩双手“小珩,你长大了,你已经是基地主管了。VTE是你的,但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把女孩儿的头按到自己胸前,不顾挤压变形的作训帽,用力抱住她。

  孟付珩哭得声音发抖“你说你不在乎家族的,你骗我,你还是在乎!”

  “小珩”赵晓宇说“如果我们不能为家族增添些什么,至少,不要浪费。”

  ————————————————

  林诚细致地为李易峰包扎好伤口,纱布围着脖子缠了一圈。李易峰人情送到底,找林诚要了一件高领绒衫,把绷带遮起来。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九

  李易峰震惊地看着张海平,分明在问“这谁?这么彪悍?”

  连赵新伍跟内调处打交道都处处小心,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敢当着林诚的面直接把电子铐锯了,林诚还没说话?

  这得是什么人?

  “这恐怕就是珩少啊”张海平说

  “谁?”

  “孟付珩,孟家的二小姐——据说不喜欢别人喊小姐,只能喊珩少”

  “好任性啊”李易峰感叹

  张海平深以为然“这位可不好惹,孟校和孟总都很宠她”

  孟知章他知道,可他把脑海里的资料库翻了一遍,也没想出孟家还有谁能称个总,还和孟知章相提并论。

  “孟总是?”

  “孟凡星——就是孟家的大小姐”

  张海平说完又好像对这样的表述有些别扭

  “今年的内部高层编序,孟总排第十位,是前十名中最年轻的,我们一般就直接喊孟总了。”

  李易峰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张海平开门出去问了几句话,回来说“小林哥请您过去。”

  ————————————————

  张海平带他下到负三层,这里大半区域用来关押等待处理的各类人员,吴沙、木其赛等人都在这里。小半区域用作审讯场地,之前几次审讯工作的第一现场就在这一层。

  位置不难找,楼道里两排列开的十多个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目标位置。

  以办公室门为分界,左侧七个人,全身丛林数字迷彩,腿上挂一柄格斗刃,作训帽被压低,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了大半张脸,仿佛脑袋上顶了个太阳,两手背后呈跨立姿态,靠墙处还放了一只背包。

  李易峰抬眼看看顶上的灯带,确认没有太阳。

  再看站右边的四个——这个熟悉,内调处的制式西装,腰上配了枪,双手在身前交叉,胸前挂着内调处的工作证。李易峰凑近看,写的是内调处特勤组。

  他到内调处也有些日子,知道内调处四室之外,还有一个直属的特勤组在林诚手里,多是由退伍军人组成。

  李易峰眼神在两群人身上来回扫两遍,准备进门,刚迈出一步,左边的迷彩服横臂挡住他去路

  “证件”

  张海平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证“我是陈办秘书处张海平,这是特调组李组长。”

  迷彩服接过工作证,回身从背包里取出识别仪,确认了张海平的身份,把证件还给他后又拿出一只安检扫描仪,对李易峰说道

  “双臂打开”

  张海平在一边沉声道“我说了,这位是九一九特调组李组长”

  迷彩服语气生硬地说道“珩少在里面,必须检查,请您理解”

  李易峰拦下还想开口的张海平“既然有重要人物在,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在门外等就好了。”

  李易峰站到一旁,分明是不想进门了,门边立着的内调处特勤再不能熟视无睹,其中一位转身推门进了屋。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敞开,特勤站出来说道“珩少请您进去”

  李易峰再不看另一边的迷彩服,走了进去。

  绕过一排文件柜,他看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孟家二小姐。

  孟付珩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翘着,一身和门外的迷彩服们一模一样装束,除了武装带在腰上快能打两圈,其他地方倒都合身,腰侧还别了一只手枪,李易峰暗想——你这身迷彩不给你量身定做都找不着你能穿的号。

  赵晓宇站在她身后,林诚坐在另一面墙下的办公椅上,看见李易峰站了起来。

  孟付珩稳坐泰山,侧目瞄他“就是你给晓宇哥哥戴的脚铐?”

  “小珩,你别…”赵晓宇在后面拉她衣服

  李易峰没答话,直接看向林诚。

  孟家的二小姐再得宠,也是下属,李易峰再无关紧要,也是陈伟霆的人,两个人见面,不能是这个礼数。

  孟付珩不懂,林诚当然不会不懂。

  “小珩怎么说话的!”林诚轻喝,完全是哥哥对妹妹的口吻

  孟付珩似乎还不太服气,想再辩几句,林诚却跟着道“站起来!”

  孟付珩赌气一样的站起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由着外人欺负晓宇哥哥”

  林诚的声音没了之前录像中的纵容“你跟我怎么样都行,但你不能这么跟李组长说话”,他摆下头“道歉”

  孟付珩显然对这个李易峰一言不发就稳占上风的结果不能接受,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听见没有!”

  林诚从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李易峰看着连自己肩膀都没到的小姑娘,好笑地说

  “不知道珩少说的这个外人,是怎么论的啊?”

  在场四个人,一个孟家二小姐,一个赵家小公子,一个云峰的安保负责人,一个能住在A2的人,李易峰想知道孟付珩怎么论的内外,能单独把他算成外人。

  孟付珩年纪不大,但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这是个多么敏感的问题,昂起头道“按资历论的!”

  “哦?”

  “我和林诚哥哥、晓宇哥哥自小受集团培养,你进陈氏多久?和我们能一样吗?”

  李易峰笑着反驳“我觉得你这个说法不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你看,我跟你林诚哥哥和晓宇哥哥都在云峰,只有你不在,这么算来,似乎你才更‘外’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

  李易峰从进门开始就在想林诚把他喊来的原因,只听孟付珩和林诚几句对话就知道那不是一般的交情,俩人一个是一人之下的孟家子弟,一个是陈伟霆心腹,再加上和赵晓宇有关,这三个人凑一起,随便说点什么都不是方便让别人听的。

  为什么林诚偏要把他喊来?

  林诚和赵晓宇认识,那为什么赵晓宇进内调处后,林诚一句话也没和他提过?

  就算林诚和赵晓宇不熟,有孟付珩这层关系在,为什么赵新伍不直接去托林诚,而要转这么大一个弯找到他?

  李易峰把事情串起来一想就明白了——

  孟付珩到底年纪太小,她觉得自己和林诚关系好,就信任林诚。可林诚那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带刀侍卫,这是绝不允许和集团高层牵扯不清的。

  孟付珩要是想来A4玩儿个真人CS打打枪,林诚什么都不干也得把她陪高兴了。可要是想谈赵晓宇的问题,估计这会儿林诚最怵头的就是她了。

  就算把私下交情放一边,孟二小姐想见你,你能说不见吗?——肯定不能

  见了敢答应她什么吗?——更不能

  所以林诚把他喊来,意思太明显,就是避嫌。

  此时非论四个人亲疏,林诚妥妥是跟他站在一起的,日后陈伟霆问起今天的事儿,他就是证人。

  李易峰一个来看戏的,要不是孟付珩一见面就针对他,他早坐一边儿嗑瓜子去了。

  赵晓宇上来挡在孟付珩前面“好了小珩,算了吧”

  孟付珩气鼓鼓地瞪了李易峰半晌才咬牙切齿说出个“好”字,转而对林诚道“那我们说正事”。

  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仍显稚嫩的面庞变得严肃,用坚定的语气说“我要带晓宇哥哥走”

  这就有意思了!

  孟付珩看完林诚,转过头又看李易峰,那意思:我是说给你们俩听的。

  “珩少别看我,只要你林诚哥哥同意,我没意见”李易峰先把自己捞出来,直接走到孟付珩旁边的办公椅上坐下来。

  孟付珩重新看向林诚。

  林诚语重心长“小珩,晓宇的事牵连很广,你今天这样冒失的跑来,孟总和孟校都不知道吧?你如果和他们商量过,他们是绝不会让你来的。”

  孟付珩不理,确认一样地问他“你不愿意帮这个忙,是不是?”

  “我帮你,就是害了你”

  “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好了。”

  孟付珩把椅子上的文件袋拿起来,从里面抻出一张来,李易峰从一晃而过的纸张右下角看到了红色的印章。

  “VTE基地申请调入赵晓宇”她拿到林诚的面前,放到桌上“林处,签字吧”

  林诚皱起眉,凝视孟付珩一阵,才低下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地仔细阅读桌上的申请,最后又慎而又慎的查看了签章。

  “我记得孟总说,VTE是给你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我提前通过考核了”孟付珩骄傲地说道“现在VTE我说了算”

  “小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还需要什么手续吗?”孟付珩自顾自地问

  林诚盯住她,神情凝重

  “你这么任性,霆哥会不开心”

  “那是我自己的事”孟付珩毫不犹豫

  两人便这样僵持住了

  李易峰坐在一边看着,能把林诚逼到这份上的人可太少了,孟二小姐确实很不好惹——有背景,有实力,关键年龄还小,小到你没法和她计较。

  林诚完全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单就他点孟二小姐那句陈伟霆态度的话,换谁来也得多掂量掂量,可人家孟二小姐满不在乎,这谁惹得起?

  从这点上来说,孟二小姐也算很富有坑爹精神。

  “白志顺!”林诚突然提高音量

  “到!”

  门外一声应答,推门而入的正是刚刚为李易峰进来通报的那名特勤。

  林诚把手里的调入申请递给他“给孟总打电话,核实一下”

  “是”

  白志顺接过申请,但不等他转身,孟付珩在一边突然发声——“站住!”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孟付珩从自己手上的文件袋里再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接管VTE的授权书,我想,应该不需要核实了”

  林诚这次看得就不那么仔细了,很快便说道“昨天的日子,你这是连夜赶过来的?”

  孟付珩只关心自己要做的事“可以办理调入手续了吗?”

  “不可以”林诚干脆地回答

  李易峰在一边没忍住笑了,见孟二小姐愤怒的瞪过来,马上又收敛起来。

  “怎样才可以?”

  林诚放下授权书,耐心十足地说道“小珩,作为内调处的副处长,我会告诉你,我现在怀疑这份授权书的真实性,需要和孟总核实你的身份;而作为你的林诚哥哥——”

  林诚顿了顿说“我不会允许你带走赵晓宇,无论什么理由。”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八

  陈伟霆的话让李易峰有些懵。

  李易峰一直觉得赵晓宇贸然提出转岗是让赵新伍非常被动的一件事,但为什么陈伟霆说的好像他才是被动接招的一方?

  难道他一直看错了赵晓宇?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心思单纯、上进又叛逆的年轻人,他的一切表现都是有意为之?

  李易峰只动摇了一瞬,很快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看过太多人了,如果赵晓宇的演技炉火纯青到能瞒过他的眼睛,那得是顶级特工的水准了。如果赵晓宇能有这个水准,不可能发现不了身边日日相处的吴沙的不对劲,那赵晓宇所谓的无心之失就是有意出卖情报给缅北——这没有道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李易峰相信,一个比他小两岁还没有受过长期专业训练的人,是不可能拥有瞒过他眼睛的能力的。

  “晓宇要转岗的要求提的很突然,赵院应该并没有准备”李易峰说道

  话音刚落,陈伟霆就拖长声音说了句“好了”,显然不希望他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了“你说的我会再考虑,先这样吧”

  “那人?”李易峰看他就要睡觉了的架势,不知道今晚这一出算是白唱了还是怎么样,赶紧追问一句

  “人不是在内调处么?”皇上如是说

  李易峰愣了几秒,既然要让林诚来办赵晓宇的事,按理人就要转给林诚了,给句“尽早交接”或者“听林诚的”都是正常命令。

  但陈伟霆说“人在内调处”,且没有点特调组的名,结合林诚内调处常务副处的身份,那意思就是人已经在林诚掌握中,暂时不用动了。

  经过一晚上的拉锯,情绪几番起伏,陈伟霆终究还是让了半步。

  能让陈伟霆动气后依然选择了让步,李易峰本来该骄傲的。

  可他骄傲不起来

  他这一晚上给出的理由,陈伟霆没有认可过一个,到头来退的这半步,他甚至无从判断究竟是哪句话打动了对方。

  这个对手实在太危险了。

  陈伟霆半步退下来,直接警告道“但小林办事,你不准干涉”

  李易峰赶紧应个“是”,接着又想起自己手下的小苦力“整件事都跟小海没关系,您别怪他。”

  陈伟霆掀起被子准备躺下“人给你了,怎么管就是你的事”,看李易峰在一边不动“不想休息就出去待着”

  李易峰没想到今晚闹成这样居然还能平安收场,皇上居然还愿意留他一起睡觉,他赶紧把自己身下压着的被子抽出来,看皇上累成这样应该不会想睡前再折腾了,于是替人摆好枕头,关掉顶灯,只留下散发微弱光芒的壁灯,关心地问“我帮您放松放松吗?”

  陈伟霆仰躺着,黑暗中眼睛显得格外亮,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的阖上。

  李易峰轻轻凑近,指尖落在眉骨和两额,陈伟霆的呼吸突然轻了许多。李易峰的手指自他眉心缓缓滑向两侧,擦过太阳穴,又返回原处,来回数次后,陈伟霆逐渐放松下来。李易峰初时动作不重,按住穴位后慢慢匀速加力,力度到一定大时保持一阵,再匀速释压,循环往复。

  不到十分钟,陈伟霆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长变深。

  李易峰手上动作不停,脑袋里开始打算接下来的事情。只要他还能看得见赵晓宇人,可操作的余地就很大,回去先上一套监视仪,后面别管谁想提人问话,他起码不会不知情。赵新伍那老家伙也不能让他太省心了,仗着份心理报告使唤便宜人,还有什么牌也该让老家伙亮一亮。

  ————————————————

  陈伟霆醒来时只见旁边的人背对自己,手机屏幕散发的光芒昭示着主人的清醒。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入睡的过程——早年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浅眠易醒的毛病,睡眠术训练可以让他需要休息时在五分钟内进入睡眠状态,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无意识入睡了。

  旁边的人敲起信息来手指动作飞快,但打字再快也架不住话多,输入栏随着文字罗列越来越高,粗略扫见的几个词都是给特调组安排的工作,陈伟霆看了一分钟还没有任何停止的趋势。

  “行了,起来打电话说吧”

  身边的人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到床上,扭过头“霆哥——醒了?”

  “几点?”

  “六点刚过,您之前太累了,不再睡会儿吗?”

  陈伟霆左手揽到人腰侧,把人拽近,紧贴上自己,李易峰只能努力向后仰头——不然都该对眼了。

  “我组里工作还没安排好…”李易峰低声提醒,意思不言而喻。

  清晨的一片宁静中,李易峰透过两人贴紧的身体,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心跳。

  “你在那边很难找工作吗?”陈伟霆突然问道

  “专业不好,没办法”

  “那看来他们是错失人才了”陈伟霆似笑非笑

  李易峰眼珠动动“全赖您栽培”

  陈伟霆的胸腔似是震动了一下,但声音听不真切,他松开手里的人“起吧”

  ————————————————

  李易峰到特调组办公室时,张海平已经把赵晓宇安排妥当。

  “加了电子铐,全时段定位、录音、录像,安排了二室过来的技术员专人值班,出现异常会随时通报——他们比较可靠。”

  这份可靠有多少是专业可靠,多少是立场可靠,二人心照不宣。在李易峰和安孝生之间,张海平已经做出了选择。

  三室对宋德的处理决定也已经送来,调整职务到传媒集团下属的电视台做文员去了。李易峰不太关心这个,随手就签了。

  临近中午时,李易峰正叫上张海平准备去吃饭,听见有人敲特调组办公室的门,张海平嘀咕着“谁啊不打电话就来了”,开门就吓一跳,喊声“小林哥”,然后耗子见猫一样的想躲。

  林诚没让,一句“你在正好”踩住了张海平的尾巴,接着朝李易峰带上笑容“打扰您了,我路过这里顺便来跟您打个招呼,晓宇的事霆哥交代我了,回头我让人来和您交接。”

  李易峰自打从赵新伍口中听到那些林诚的战绩,再看林诚颇觉得有些笑面虎的意思。

  他干脆地答应个“好”,又说道“资料都会准备齐,不过我这边还在找缅北的上线,说不定有什么地方需要问他,人就先不折腾了吧?——我也和霆哥请示过了。”

  林诚低头笑笑“那当然听您的,我下午让人直接找小海了。”

  等林诚走了李易峰才好奇地问张海平“你比他还小?”

  张海平也不确定“我大一点吧?”

  “那你这么怕他?”

  ……

  张海平:“这跟年龄没关系吧?”

  等两个人吃上饭张海平才反应过来“峰哥您又打岔!”

  李易峰一脸迷惑“啊?”

  张海平扫一圈周围,低声抱怨“我以为您是防着安室长,可没想到您是防小林哥。”

  “我只防小人”

  ————————————————

  到接近晚上时,邰广利从缅甸传来消息:一切进展顺利,缅甸警方高层同意协助陈氏,向各有关部门发协调函,如果有必要,他们还可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在更大范围内进行通缉。

  李易峰寄予厚望的还是前半部分,至于通过ICPO发布通缉令,这个要动用的资源就太大了,他们又不能提供通缉对象的犯罪证据,要通过审核几乎不可能,这点李易峰太清楚了,所以只当做是缅甸方面虚张声势的作秀。

  李易峰一面等缅甸方面的进展,一面关注林诚的动作。

  两方面都没有什么动静。

  林诚去看过一次赵晓宇,扫见他脚踝上的电子铐后什么也没说——李易峰是听张海平转述的,但张海平转述完就表示“下次能不能别让我跟着了,我怕小林哥弄死我的心都有。”

  那之后林诚再没有直接或间接接触过赵晓宇,李易峰怀疑林诚下一次见赵晓宇,怕就是盖棺定论之时了。

  所以当技术员向他报告“赵晓宇离开许可范围”的时候,李易峰吓了一跳。

  ————————————————

  那是个上午,张海平接到紧急汇报说“赵晓宇已经离开许可范围”后,立刻追问“是被人带走的吗?具体什么情况?”,技术员回答“是被小林哥的人带走的。”

  特调组的主要工作区域都在A4的负二层,赵晓宇被押在负三层,带着电子铐的赵晓宇一出给他安排的活动室他们就收到报警了。

  李易峰带着张海平直奔A4,到门口时就在停车区看见外来的一辆轿车一辆面包车。他第一次见有云峰之外的人进A4,多看了两眼。

  到了负二层的技术监控室时,值班技术告诉他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信号断了”

  “把最后一段录像调出来”李易峰说

  一开始赵晓宇坐着,摄像孔从脚踝部向上仰拍,还能看到是两名内调处的人进来找他

  “有人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晓宇问“谁要见我?”

  “你看见就知道了。”

  等赵晓宇站起来后,录像角度就开始不停摇晃,不太看得清画面,但声音还算清楚。

  他们走到同一层另一端进了一间办公室

  赵晓宇的声音喊了两个人

  “小林哥”

  然后是一声充满意外的“小珩?”

  角度原因没有看到人脸,只听见一个亮丽的女声充满喜悦地喊道

  “晓宇哥哥!”

  声带发育不成熟,应该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李易峰心里判断。

  这个声音很快一变,带上愤怒“这是谁给你戴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林诚带着他们从未听过的无奈说道“不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小姑娘语出惊人“锯开!”

  画面很快便消失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七

  陈伟霆左手食指朝下,逆时针画个弧度,定在自己身侧朝下一点,李易峰会意的走到床侧上床,跪起来蹭到陈伟霆指的位置停住,跪坐下来。

  烟雾从陈伟霆的薄唇中吐出,一缕一缕的“有话就说”

  “对不起霆哥”李易峰说话了,可也只有这句话

  陈伟霆看向他,差点气笑了,道歉不认错,这是要杠到底的意思。

  “赵新伍和你说什么了?”

  李易峰一向谨慎,今天突然如此关心赵晓宇的事情,不惜为此顶撞他,让他难得的有些好奇,究竟赵新伍是怎么做到的。

  “赵院说了些他和晓宇以前的事”

  陈伟霆左手撑住床,坐高了些,右腿曲起,把拿着雪茄的右手架在上面

  “易峰,我提醒过你,不许说谎”

  陈伟霆语气加重,目光逼人,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但李易峰确信,那间特调组的办公室非常安全,他和赵新伍对话时手机也被放在里间,陈伟霆不可能知道他和赵新伍的交易。

  “是,不敢有不尽不实的地方”李易峰如常回答

  陈伟霆点到为止“接着说吧”

  “赵院拜托我照顾晓宇,他说晓宇会是一名优秀的员工,是可造之材,我很赞同。”还在措辞的李易峰说了一句话后戛然而止。

  陈伟霆的耐心似乎已经随着手里的烟草见了底,他把茄头放到一旁“不想说就出去吧”,靠着床头的背直起来,便要准备休息了。

  李易峰忙伸手搭在他小臂上拦了一下“霆哥”,再顾不上词句婉转与否“赵晓宇性格单纯,他的错本没到转岗的地步,既然提出来了,照顾照顾也是应当的。赵院亲自来求情,是下敬上,霆哥一定要苛责,恐怕让人寒心。”

  陈伟霆原本只是有些不耐烦的神情霎时间冷下来“看来把你放在特调组是大材小用了,赵新伍知道你这么替他打抱不平吗”

  “我不是为了赵院”李易峰少有的直接地否认了他“我是您的人,只为您办事”

  “你这不是为我办事”陈伟霆说“你这是教我办事”

  让陈伟霆说出这句话,换了其他陈氏的高层过来,都要吓个半死了。

  可李易峰只是把放在陈伟霆小臂上的手收回来,将上身摆正,声音小了些“您要不想听我也不会有机会说,您让我说了又要来怪罪,是什么道理”

  陈伟霆觉得今晚的意外还真多,而且还出自同一个人,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的人。

  同样一句话如果换给上一个陪在他身边的——陈伟霆想起那个总是低眉浅笑、和善温顺的人。别说这样重的话,只要一个眼神便知进退了,根本不会有他说这句话的机会。

  如果是罗福勒斯——大约就该叉开话题“我说说而已,听不听在你——我们睡觉吧?”

  如果是付子宣——那个曾经为一份提案在他办公桌前跪过整宿的人,付子宣认准的事情,总是要办到的,但却绝不会这样顶撞他。

  唯独眼前这个,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还口了。

  陈伟霆不禁想——自己掌权这些年,涵养确实越发好了,要是放在当年刚回云峰那会儿,少不得要见点颜色。当然,不能排除的客观因素还有他确实很久没休息,现在已经累了。

  “你想给赵晓宇求个平安,我答应你了,他不会死。你得寸进尺,是因为我答应的太随意,让你觉得不值得你求的这一次情了吗? ”

  皇上圣训被驳了,下面哪还有好话,见李易峰提气又要开口,马上又跟一句

  “还是我之前对你有求必应让你觉得自己有待价而沽的筹码了?”

  李易峰一听话越说越重,本来确实有些紧张,可再一琢磨就发现不对劲。

  ——皇上要是真这样想他,还能容他留在A2?还能容他再上这个床?

  ——所以皇上把话说到这份上就是为了斗个嘴吧?!

  李易峰眨眨眼,没有和顶头上司争输赢的兴趣,老实在一边儿不说话了,并不怀好意的揣测——皇上身边的人每天如此小心,怕不是被皇上这锱铢必较的小气所迫吧?

  但皇上并不满意他的沉默,低声喝令“回话!”

  李易峰心说你这赌着气,我回什么都没用啊,他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地说“我能有今天,是您一力栽培。赵院找我,也是因为我的背后有您…”

  他本是就事论事,只是说到这里,蓦地想起那天晚上陈伟霆从背后环住他,对他说“我在你身后”,一时有些恍神地停顿下来。

  今晚一直没什么耐心的陈伟霆居然也没有催他,直等到他回神,又接着说道“…我不敢、也不会用您的信任和别人做交易。”

  比起之前那些有意说来打动陈伟霆的话,这一句实在平淡的很。

  但效果出奇的好

  陈伟霆态度竟然真的缓和下来,而后问回了正题“为什么这么关心赵晓宇的事?”

  关于这个原因,该说的理由李易峰在客厅里都已经说过了,但陈伟霆又问一次,那就是不满意他之前的回答。

  陈伟霆到底想听什么呢?

  他看着陈伟霆平静的神色,平静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关心,似乎在鼓励他不必顾忌两人身份,尽可开口。他想起从前几次任务,如果有类似情景,大抵都要负一些伤——定定神,突然觉得,有些问题或许可以试着聊一聊。

  “赵院很在意晓宇,我能看得出。为了晓宇,赵院已经做了很多,相信以后还可以做更多事。如果作为赵院的对手,晓宇确实是最容易攻破的地方。”

  在他想来,抛开被赵新伍抓住的破绽,单就陈伟霆要利用赵晓宇的单纯把一个技术员的工作失误闹到需要林诚亲自处理的苗头,说不是想借赵晓宇牵制赵新伍,鬼都不信。

  当然,这本来也很正常,哪个大集团争斗没有点血雨腥风,更别说陈氏这种不干净的集团。

  不过对自己人用这样的手段,是因为赵新伍的势力已经大到开始让陈伟霆寻找制衡的办法了吗?一个医药集团的三把手能有这个能量?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警方已知的情报。

  李易峰想到赵新伍和他说话时提起的孟知章,言辞中透露出的亲近与信任,突然升起一个猜想——或许陈伟霆的目标根本不是赵新伍。陈氏教育集团那位手握重权历经两朝的陈氏泰斗,在皇上心里,恐怕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可信。

  这可不是个小事情

  孟知章是老陈总留下帮着儿子定鼎陈氏的心腹,一向被视为陈伟霆的股肱之臣,尤其在付家消没无声后,孟知章显得更加重要——陈伟霆毕竟太年轻了,他的那些叔伯们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人来压着。孟知章是老陈总谋定的最可靠的人选,且就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陈伟霆对这个人选应该也是十分满意的。

  可现在李易峰发现,存在一种陈伟霆与孟知章不和的可能——陈伟霆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掌握陈氏实权,孟知章的鼎力相助是关键原因。如果孟知章与陈伟霆离心,李易峰相信,陈氏内外无数人都会愿意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捞点好处。

  李易峰很有兴趣来知道知道这些会让陈伟霆头疼的问题,只是以他当下的身份,肯定不能直接问皇上“你是不是忌惮你现在最厉害的那个手下?”

  于是他换了个方式接下去道“但您是整个集团的当家——君臣之道,恩义为报,如果要靠晓宇来迫使赵院做什么…既不是长久之计,也容易让其他人有所非议。”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的妄测圣意,且指控了皇上以胁迫之手段驭下,如果不是陈伟霆神色间的纵容之意,李易峰是绝不敢说出口的——当然还有一点李易峰不得不承认,那就是陈伟霆从未因为任何就事论事的讨论生过气。在A3的那段日子里,李易峰有时会故意提出一些与陈伟霆相左的看法,以此吸引陈伟霆的注意力,这个策略很成功,有时两人为此讨论整晚,陈伟霆都没有任何不耐或以身份压人的意思。

  既然现下这样说了,李易峰觉得,陈伟霆如果有不得已之处,没道理不来辩解辩解,毕竟让人觉得上司只会靠威胁驾驭下属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他是很想听听陈伟霆不开心的事来开心开心的。

  但事实证明,他又一次料错了。

  皇上刚刚有些回暖的眼神再一次变冷“你觉得我对赵新伍不恩不义,是吧?”

  李易峰想,果然愿意听逆耳忠言的人少之又少,人们总还是更喜欢听那些恭维的。

  这话被皇上这样反问回来,谁敢应是?

  但李易峰只是肉眼可见的敷衍道“我不敢”,透着股“是不是你心里清楚”的意思。

  陈伟霆意外地没有生气,他又坐起来一些,头依然向后靠着,少见的认真问道“如果我坚持,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不能敷衍,李易峰也认真起来,背了个标答“我是您的人,不管您做什么,一定会维护您。”

  陈伟霆哼笑一声“你觉得我现在该不该信你这句话”

  这就是暗指他今晚的僭越了。

  李易峰无辜地看看他“对不起霆哥,我知道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点浅薄见识对您多有冒犯,只是担心您此举有其他不知情者会借题发挥,我既然想到了,不敢不说。”

  陈伟霆看着他一副小心翼翼又委屈的样子,好像又见到了他进云峰以来的常态。只是今天听他讲过这一番话,陈伟霆觉得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从声色娱乐之地带回来的人。

  李易峰只见皇上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他说道

  “不是我要让赵新伍做什么,是有人想看我会做什么。”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六

  李易峰把茶水摆到皇上面前时,气氛总算慢慢正常起来。

  陈伟霆似是不经意一般地问他“赵新伍来过了?”

  李易峰早料到会有此一问,自己的消息滞后完全是宋德有意隐瞒导致。对安孝生来说,从赵晓宇一进内调处,他就应该已经得知了赵晓宇的身份。

  安孝生知道了,陈伟霆怎么会不知道?

  “来过了”李易峰问什么答什么

  于是陈伟霆又问了一句“怎么说?”

  在A4的食堂里安孝生来找李易峰问转岗的事情,也就是这消息已经漏出去了。可安孝生的意思是他还没有报给林诚,那陈伟霆到底知不知道赵晓宇出的这个幺蛾子,李易峰也拿不准,所以他回话时简单描述了一下经过

  “我刚知道晓宇身份时,本是想把他放回瑞才通讯的。后来晓宇自己提说想转岗,我就请赵院过来劝一劝,结果没劝动。赵院给我讲了些晓宇以前的事,也是挺不容易,想在岗位安排上多照顾照顾。”

  这话如果是赵新伍直接找陈伟霆去说,少不得要谈及那些用来权衡交换的筹码。但李易峰在陈氏是无根之萍,他的权、他手里的人,都是陈伟霆给的,他没有资本来和陈伟霆做交易,所以他跟陈伟霆开口也是直来直去。

  他给陈伟霆的茶杯续满“还请霆哥定夺”

  陈伟霆盯着自己茶杯里不断涨高的水面,在李易峰放下公道杯后,用手指轻触杯壁试着温度

  “这事儿小海知道吗?”

  李易峰不知道这跟张海平有什么关系,答了个“知道”

  “他没跟你说什么?”

  虽然是个问句,但陈伟霆语调没有起伏,让人觉得心思难测。

  李易峰揽责道“他应该是想劝我,被我把话岔开了”

  陈伟霆似乎是笑了一声,可面上又看不出痕迹,说道“你用他用的倒是顺手”

  人是陈伟霆给的,李易峰也不知道他想起什么来了,就在边上不做声地听着。

  陈伟霆小口品茶,等一盏茶尽,放下茶杯

  “你让小林去办吧”

  李易峰没有应声

  原本是赵新伍和陈伟霆之间两个人的事,赵新伍悄悄求个情:我这么多年给集团卖命忠心耿耿,我儿子对集团也一样忠心耿耿,小孩子不懂事闹个别扭陈总抬抬手就不要计较了。

  可交到林诚手里,就等于摆到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可以来评评理,这事情就闹大了。

  赵新伍来找李易峰,就是希望能私下把这件事解决了,可不是搞个公开审理。

  李易峰不知道为什么陈伟霆执意要把这事儿搞大,无从开口,却也不能就这么把人交给林诚,便直接沉默下来。

  陈伟霆完全不在意他答话与否,放下茶盏站起来似乎就准备去做其他事情了。

  “霆哥”李易峰赶紧站起身喊住皇上,有些仓促地说“晓宇确实挺优秀,他不想回学校就是小孩子要面子,您何妨再给他一次机会?”

  陈伟霆准备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偏头看看李易峰,又低头看看桌子上的茶具,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是在他回来之前,有人就和赵新伍取得一致了。

  这五年来,留在他身边的人,不要说私办公务,涉及集团的事连参言都不敢。可他离开云峰一周都不到,这个人就能和集团的高层结私了。

  陈伟霆微笑着说“哦,我以为这事儿还没办,原来是已经办了啊”

  这个笑春风和煦,李易峰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几步绕过沙发前摆着的桌案,站在桌前,连语速都快了许多“没有您首肯我哪里敢擅做决定,赵院也只是同我讲了晓宇许多过去的不易,是我想替晓宇求个情”

  陈伟霆慢慢把笑收起来,坐回沙发,抬头看着他

  “我要是不同意呢?”

  这个问题李易峰没法答,他只能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砖,说道

  “我从小没有父母,太知道一个人的不容易。赵院和晓宇在过去的日子里已经错过很多了,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在未来某一天,他们有弥补遗憾的机会。我自己不能拥有的东西,能看别人圆满也知足了。”

  他眨眨干涩的眼睛“求霆哥成全”

  陈伟霆早知道李易峰的背景,但这是第一次听李易峰亲口说出来。

  陈氏里收留的孤儿不少,集团有专门的福利院和公司制度保障对孤儿的教育,这些孩子被认为背景干净,甚至在某些岗位的竞争上拥有一般人无法比拟的优势——比如林诚。

  不过听到李易峰说自己的身世,陈伟霆还是心软了,语气和神情都柔和下来

  “晓宇的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不懂,让小林去办吧。放心,他死不了。”

  一句话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半哄半劝的意味,这是陈伟霆的耐心,却也是最后的耐心。

  李易峰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但他并不敢将希望寄托于陈伟霆的言出必践,一旦赵晓宇脱离了他的控制,他怎么保证赵新伍会为他保守秘密?他怎么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险不得不冒

  他看着陈伟霆透出安慰目光的眼睛,说“请霆哥教我”

  陈伟霆微微蹙眉

  李易峰低下头,重复道“既然您说我不懂,请您教我”

  外面周姨来回收拾房间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没人说话,没人走动,静得仿佛能听到嗡嗡的耳鸣。

  李易峰知道,他已经越过了自己的本分,他正在尝试接触那些陈伟霆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这是对陈伟霆的质疑和挑衅。

  可他没动摇,甚至还有心思想:要是今天早过来就好了,兴许皇上心情再好一点,自己成功的可能也大一些。

  他从垂下的视野里看到陈伟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他,站到他身侧。近到两人的肩叠上,李易峰的耳廓都感知到对方的温度。

  他听见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送进来

“我惯着你了是吧?”

  李易峰呼吸一滞。

  陈伟霆绕过他,李易峰听见脚步声朝办公桌的方向去了,很快听到几声按键的响动,然后听见陈伟霆的吩咐“赵晓宇要转岗,你去处理”

  应该是打给林诚的

  李易峰抬头,陈伟霆放下电话,再不看站在客厅里的人,径直走向楼梯,上楼去了。

  李易峰心里暗骂:他妈的赵新伍果然老狐狸,到底还是没老实告诉他这里面的弯弯绕。陈伟霆的态度如此坚决,这让李易峰相信,还有很多赵新伍和陈伟霆心照不宣而只有他不知道的前情,在影响着整件事的发展。

  这是陈伟霆和赵新伍之间的过招,陈伟霆不告诉他细节,因为他没有资格知道。

  他看着通向二楼的楼梯,现在这怎么办?

  李易峰没有后退的余地——赵新伍话说的很漂亮,“只要尽力就行”,但李易峰对陈伟霆的影响力决定着自己的安全程度,赵新伍不会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承担欺瞒陈伟霆的风险。

  要跟上楼吗?

  ——万一皇上没消气不想见他,他现在跑上去岂不是火上浇油?

  李易峰为难——陈伟霆在他耳边扔的那句话让他不敢不小心。他没见过陈伟霆动气,这是第一次,而且是因为他。

  ————————————————

  他在客厅站了两个小时,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另一边也想等等看陈伟霆会不会再有什么反应。

  周姨不知到哪里收拾去了,总之没进过客厅。

  将近十一点时,听到大门处有响动,应该是夜班的高伯来了。

  十一点一过,又有大门开合的动静,估计是吕叔带着徒弟走了。

  再过一阵,有脚步声走近

  “高伯”李易峰打招呼

  “峰哥”高伯微笑着弯腰“挺晚了,峰哥还不上楼吗?”

  李易峰正不知该如何描述现下状况,高伯又说道“霆哥回来有时差,已经一天没睡了,您再晚上去恐怕要打扰霆哥休息了。”

  对A2的人李易峰从未敢小视过,虽然周姨、吕叔对他十分客气,但那更像是某种同事关系,彼此尊重,互不干涉。

  就像今天晚上,陈伟霆走后周姨一步不进客厅一样。

  唯独高伯不太一样。可能是由于认识的早,总是比别人更亲近一些。

  能从高伯口中听到陈伟霆“一天没睡”这样的细节,完全是高伯的情分了。

  李易峰也不再避讳,苦笑着说“晚上惹霆哥生气了,不敢上楼。”

  高伯听了这句,笑意不改“A2不留霆哥不见的人”,说完微微躬身“我先回厨房了”

  李易峰知道这是高伯在指点他,既然没有让他走,就是还想见他,赶紧还一躬“谢谢高伯”

  ————————————————

  陈伟霆的卧室门半掩着

  李易峰站在门外敲了敲,没听到里面动静,心想不会是已经睡了吧。

  隔几秒又敲了两下,在他决定要是再没反应就下楼睡时,室内传来一声“进”

  李易峰推门入内

  陈伟霆就坐在床上,手上一只雪茄已经快要到底,可见第一次敲门时完全是故意没应声。

  李易峰关上门,站到床脚。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五

  张海平目送安孝生转身离开,挑起大拇指“峰哥厉害”

  李易峰不知道他这是夸什么,茫然地看看他。

  张海平把手放下“陈总回来您不用过去吗?”

  李易峰瞪眼——这还得接驾是吗?

  “没喊我”

  张海平眼睛瞪的比他还大“那为啥告诉您?”

  ……

  这是个好问题

  李易峰被问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今天周姨给他打的电话和之前两次都不同。陈伟霆的行踪要是能轻易泄露,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周姨显然不是跟他随口话家常,而是有意在暗示他。

  他之前没多想,实在因为陈伟霆虽然做事有时喜欢说三分藏七分,不过在私事上一向直接,想见他会直接喊他,想让他做的事也会直接吩咐,从来没用过“暗示”这种修辞。

  “这么含蓄吗……”李易峰若有所思地说

  张海平崩溃,这哪里含蓄了!这是明示好吗!你要是不想见一个人会告诉他什么时候回家吗?

  李易峰还是觉得不太对“不是……是周姨告诉我的”

  张海平“……您的意思是陈总应该亲自给您打电话……?”

  李易峰看看他“好像有道理?”

  张海平:“……那您?”

  李易峰“蹭”地站起来“我现在过去,盘子帮我拾了”,话说完人已经快到门口了。

  张海平用一副看神仙的眼神望着他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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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外从不少待命的巡逻车,并不需李易峰费时去找,然而就在快要开上通往A2的盘山路时,司机一脚刹停了。

  “怎么了?”

  司机指着岔口变红的指示灯“陈总的车上来了,要等了”

  岔口上除了立有凸面镜,还有一个指示灯柱,上面是红黄白三色灯。白灯代表路上有访客,应小心行驶;黄灯表示有要客,非急务车辆均应等待;红灯表示有贵客,一切车辆避让。

  李易峰看看司机耳朵上带着的耳机,估计司机应该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然后等了两分钟没看见车影

  李易峰急着往A2跑就是想赶在陈伟霆前面到,要是真因为反应慢到晚了也就认了,可停在这儿把时间耗过去,就跟上班晚了还要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领导先进门打卡一样,实在冤得慌。

  他撺掇司机“按个喇叭过去吧”

  司机被这个命令惊了——大概也是第一次见云峰里有人敢把车并到陈伟霆前面去,心想现在内调处的作风这么彪悍了?

  司机一丝理智尚存,拿出乱命不从的胆魄,哀求“您别难为我了”

  又等了两分钟,首先从凸面观察镜上看到了一辆正在驶近的黑色商务车,接着很快发现是一连三辆外观一模一样的商务车,车窗做了单透光处理,完全看不到车内情景。

  车队过后司机才慢悠悠的压着车速往A2开去。

  李易峰这会儿反而不急了,依旧是晚了,陈伟霆那又不是少迟到几分钟就能宽宏大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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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在山道上的等待让李易峰有些耐不住,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A2值班室里的保安站出来朝他敬个礼,连话都没问,就被开门的周姨把他接进去了。

  周姨对两个小时前刚说“不过去”的人出现在面前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直接问他“峰哥吃过了吗?”

  李易峰弓下身子“吃过了,您不用忙”

  周姨为他拿来拖鞋“霆哥在餐厅”

  李易峰道了谢,走到餐厅,果然晚餐刚刚上桌。

  陈伟霆正准备动筷子,抬眼看见他走近,跟没看见一样,连夹菜的动作都不带停。

  李易峰只好站到桌子边上等,皇上晚餐一如既往的简单,他想帮着布个菜都用不上,只能生看着。

  他目光随着陈伟霆的筷子走向,在碗、盘子、唇三处来回游移。

  先撑不住的是陈伟霆

  “啪!”一声,把筷子架在碗上

  李易峰立刻抬起目光去看皇上脸色,连带刚刚把汤端上桌还没走出餐厅的小吴,听见这声也马上停下脚步转过身,低下了头。

  李易峰看皇上正盯着自己,心想这是冲自己来的?又不完全确定,于是又看眼小吴,对方连抬头的意思都没,再看皇上盯着自己的眼睛都没眨,这下确认了——就是冲自己来的。

  “我…”

  才说出一个字就被陈伟霆打断了

  “你客厅等我”

  ——你早说啊!

  李易峰老实退去客厅,坐下不一会儿,周姨便跟过来“峰哥喝点什么吗?”

  他赶紧站起来“不了不了,您不用忙”

  周姨笑说“总不能一晚上不喝水吧?我给您沏杯咖啡?”

  这是晚上不让睡觉的意思吗?

  我可以选择喝白水吗?

  这个想法在他喝进去第一口咖啡时达到了巅峰——

  “这什么咖啡?”

  “是霆哥给您带回来的”

  这个回答直接把他下一句“我还是去倒杯水吧”堵回去了,然后记起被逼着吃了一盘火龙果的惨痛经历,开始恶意的猜想——从皇上走那天看心情就不大好,该不是出去这么几天还没忘寻个东西折腾自己吧?

  死也要死个明白!

  他问“那为什么是辣的?”

  “放了龙舌兰”

  李易峰一脸莫名

  周姨补充“是按说明上做的——不好喝吗?”

  李易峰想了想,谨慎地评价道

  “很别致”

  然后就把杯子放到桌上再没动过,直到陈伟霆吃完晚餐,也进了客厅。

  李易峰一见皇上进来就站了起来,结果皇上一句话没说,自顾自地走向沙发坐下,估计下一个动作就要开电视了。

  “霆哥…”他迫不得已喊了一声,不然怕是要等下去了

  陈伟霆撩他一眼,终于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句话

  “忙什么了?”

  李易峰早想好回答“还在追查缅北的情报组织,有了些眉目。也跟赵院见了一面”

  陈伟霆今晚第二次打断了他

  “下午忙什么了”

  李易峰忽然某种不详的预感

  “和邰广利商量确认吴沙上线的去向,邰组在缅甸,方便和他们政府沟通。”

  “到几点?”

  这个问题彻底让李易峰明白皇上的意图——说来说去还是迟到那几分钟的事情。问题你是集团的话事人啊,因为晚几分钟就要把人一下午干了什么一样一样地问过来,李易峰很想吐槽一句“陈总你是不是很闲?”

  他没有回答陈伟霆的问题,直接说道“我想着您刚回来,路上劳累,本想明天再过来的。”

  陈伟霆微愣,竟然接着他的话问“那你今天来是为什么?”

  李易峰实在觉得,导致他今天如此尴尬的根本原因,还是皇上指示不明。结果等了皇上一顿饭的功夫,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又是一通审,磨的李易峰连三思而行的耐心都少了。

  被陈伟霆话赶话的问到这儿,便不太耐烦地反问“为着急见您行吗?”

  这话说出来俩人都愣了。

  陈伟霆的那点不痛快,说到底还是他那天跟李易峰说要走时,李易峰一点反应没有,确实超出了他预料。陈伟霆一个集团的话事人,难道要让他跟手下说你把工作先放放陪我一晚上?

  李易峰做为他床伴之前,首先是名下属,他可以不管床伴的个人感受,但他得尊重下属的工作安排。

  陈伟霆一直觉得李易峰应该算得上聪明,至少是够懂他,很多话不必点透,李易峰就能明白,这让陈伟霆觉得不费心,也是他能留下李易峰的重要原因。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要是身边人还要他劳心费神,就太累了。

  他说自己的行程时,本是觉得李易峰不可能不懂他的意思。

  可李易峰什么都没说。

  然后就是在回来的飞机上,他默许了刘金阳给周姨打的那通电话。

  ——皇上就连刚登基那年也没一个人敢让他请两遍还请不动的

  偏偏这回赶上了

  偏偏还是私情

  陈伟霆不痛快,而且还是不能出口的不痛快

  不止不能出口,还得给自己总结——看吧,这就是和下属不清不楚的后果,都是自找的!

  直到李易峰那句话说他路上劳累,想明天再过来,才让他明白过来,合着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懂自己的意思。然后还没顾上失望,又被来了一句轻挑的“着急见您算吗?”

  就在A2的客厅里,他居然被自己的属下撩了!

  从在金河休闲第一次见李易峰,他就知道,这不是个胆小的人,可还是想不到李易峰今天一反平日谨小慎微的常态,敢这么和他说话。

  ————————————————

  李易峰纯粹是看不惯皇上的作风,圣旨下的含糊不清,自己懂的慢一点跑来还得挨审。皇上把人喊来还要再问问你为啥来,这简直比当年杨修还惨。杨修那货聪明死了,自己是聪明得死不聪明也得死。

  所以回句嘴也就是个破罐破摔的心态,且摔完了还非常合乎人之常情的后怕了。

  这是整个陈氏的掌权人欸!

  赵新伍那种老狐狸都被压到连自己宝贝儿子都不敢捞一把。

  他敬佩完自己的勇气就剩担心皇上会不会一个动怒把他扔出陈氏了——那任务可就泡汤了

  他跟皇上面面相觑几秒,好像连皇上的瞳孔收缩了几微米都观察到了,心里越发没底,正想再开口抢救一下自己。

  结果皇上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不太好的说

  “问谁呢?”

  却没生气的意思

  李易峰察言观色,皇上好像不仅没生气,连刚过来那会儿兴师问罪的意思都散了。

  他赶紧见好就收,说着“不敢不敢不敢”,开始献殷勤“我给您沏茶”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四

  张海平想着既然李易峰敢答应,应该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于是问了句

  “峰哥想怎么给他办?”

  答曰“还没想”

  张海平无语的站在一旁,就见李易峰抬头说道“你说首先要找个基地接收他是吧——有没有基地的清单,列一份我看看”

  张海平非常认真地答道“峰哥,这个我真没有”

  陈氏的基地清单不要说张海平,林诚手里有没有完整的都不一定,李易峰倒也没指望能随口问出来。

  他像是刚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样说道“那可就不好办了啊”

  张海平差点翻白眼,心说这何止是不好办。他觉得自己应该尽到秘书职责,让对方充分意识到面临的困难

  “转岗这事儿本就没有明文规定,小林哥总抓安保工作后对转岗的限制也越来越严,近两年更是一例都没有。”

  林诚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陈伟霆的态度。

  可李易峰像没有听懂一样“等霆哥回来,我问问看吧”,不等张海平再劝,李易峰就转移了话题“邰广利还在不在缅甸?”

  张海平本身对缅甸的投资业务并不太熟悉,但对“邰广利”这个缅甸港口项目负责人的名字印象却太深了,只是李易峰回香港后他的工作重心都落在内调处上,对缅甸那个项目的进展情况没有多关注,因此回答也不确切

  “没听说他们离开缅甸,我回去再确认一下。”

  “联系他们,让我跟邰组通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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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三点,李易峰和邰广利进行了视频会话。

  两人在缅甸相处时间不长,但生死关头走一遭,说来也算性命相托过。邰广利先关心了李易峰的身体,李易峰再询问了项目组的进展,都很顺利,而后快速地切入了主题。

  李易峰向邰广利简单介绍了特调组追查到的缅北特工信息,希望邰广利能通过缅甸官方,向各航空公司施压,调查该名特工的行踪。

  根据李易峰的经验,由私人向航空公司索要信息,一来力度不够,二来容易引人注意。李易峰只是内调处一个特调组的组长,并不好直接以集团名义要求航空公司提供信息,最省力的办法就是由缅甸政府出面和各个航空公司进行协调。邰广利长期在缅甸开展项目,理应与缅甸官方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是最适合帮李易峰接洽这件事的人。

  在德林达依省酒店里发生的火并缅方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公开报道,一直采用的是内部秘密调查。虽然大家都知道在这个三方协议即将达成的紧要关头,会进行阻挠的幕后推手就是缅北的地方武装力量,但当时与缅甸武警正面火并的武装分子并没有找到,也没有任何一个武装组织声明对此负责,缅甸方面的调查进展十分缓慢。

  邰广利觉得这件事可行性很高“我最近和他们警界的人接触也比较多,他们正急于寻找突破口,我们现在提出合作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李易峰特别强调“要确保如果缅甸官方先逮捕到这名特工能在第一时间移交给陈氏”

  邰广利对处理这类情况很有经验“没问题,我有熟人,这件事不走他们政府部门,只和他们私人达成协议。他们替我们抓人,我们保他们业绩。”

  其实按照部门从属关系来说,虽然内调处地位特殊,但是特调组最厉害的地方还是在云峰别墅区里面,出了云峰,如果特调组需要集团部门的配合,还是需要由行政部下达协查公文给具体部门的。像邰广利这样较为重要的独立项目组,行政部发文前还要充分考虑对方工作实际甚至提前做沟通。

  李易峰和邰广利通话前,本已经做好打算,对方如果不方便帮他处理,就帮他和缅甸警方搭个线就行了——反正之前缅甸警方专门为他组织人手到香港来做询问,估计对他印象也挺深。缅甸政府给他发的邀请函他还留着,再去做做客也算不辜负人家一番盛情。

  结果邰广利不仅答应的十分痛快,还全责包办,把李易峰之前的准备全省了。

  最后李易峰连连道谢地挂断了视频,心说:看不出来邰广利还是个这么厚道的人。然后一低头看见自己戴着的手表,一下明白过来——既然唐军认出了那个私章,那一定也告诉了邰广利,对方这么配合,八成还是冲着这枚章。

  李易峰揉揉盯屏幕盯得有些发酸的眼睛,算起来这是陈伟霆走的第四天。

  等陈伟霆回来,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把赵晓宇转岗的事情办了。

  李易峰知道所谓的战斗岗是指什么,那些涉黑涉恶的组织,哪个手里都得有点武力,不管用棍子用刀还是用枪,反正得有那么一群拼命的人,别管起啥名字,干的事大同小异。尤其赵新伍还提到有伤亡率,李易峰更确信,这应该就是典型的非法涉黑组织,而且不排除是非法武装组织的可能性。因为张海平提到的所谓基地,很可能设在海外,且肯定不止一个。

  陈伟霆能维持对陈氏强大的掌控力,与他手里掌握着这样一股力量一定有极大关系——否则一群成精的狐狸,哪个站出来都是他叔叔辈的,人家凭什么听他的?

  那么张海平所说的“近两年都没有转岗”,或许是因为陈伟霆正逐渐收紧对这股武力的控制,他正在避免其他人以任何形式侵入自己的辖地。

  所以赵新伍把儿子交到自己手上,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是赵新伍不敢私下为赵晓宇安排战斗岗位,担心会引起陈伟霆的猜忌。自己作为陈伟霆的人,把赵晓宇交给自己,等于交给了陈伟霆,意思是任凭处置。

  而且由自己开口求情,相当于中间做保,日后就算赵晓宇在岗位上有些小错漏,也能有个人担待。

  赵新伍不仅想为儿子盘算眼下的出路,还给他打算了个长长久久的保障,在眼下他们父子极为被动的局面里,赵新伍可以说已经用手里的筹码获得了最大收益。

  李易峰静下心想通关节,突然觉得赵新伍这步棋走的挺漂亮,相当于给双方都有一个台阶下。比起直接面对陈伟霆来说,把李易峰作为一个缓冲区,日后他们主仆更好相见。

  李易峰觉得这事儿怎么想都对陈伟霆没啥坏处。

  他交代张海平注意和邰广利的项目组对接,当务之急还是抓住缅北特工这条线,看是不是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

  周姨连着两天打电话过来,问他用不用去A2吃饭。问题是周姨关心他是人家办事周到,可连皇上圣驾都不在A2,他真跑去给人家找麻烦就太不合适了,于是一概回绝。他自己也懒得折腾,就在A4的二十四小时食堂凑合。

  就在他思考今天晚上是接着在A4食堂发扬官兵一致的风格还是回A3搞个特殊时,周姨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峰哥今晚过来吗?”

  他再一次谢绝“不过去了,谢谢周姨”

  但这次周姨没挂电话,而是继续说道“晚上霆哥回来”

  啊?

  李易峰没想到皇上回朝自己居然能得着通报,迟钝地“哦”了三声,再次“谢谢周姨”,才挂了电话,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考虑到皇上刚刚出差回来,估计比较疲惫,立刻跑过去谈这些劳神的公事实在有些不长眼眉,于是决定先等皇上倒一宿时差,明天再说。

  晚上和张海平在A4的食堂吃饭,张海平随口汇报“已经把画像发给了邰广利,他说明天就会约缅甸警方的官员见面,有进展会随时通知我们。”

  俩人正说着话,一个高大身影走近,把餐盘放到了餐桌上,李易峰抬头一看

  “安室长?——少见啊”

  安孝生在李易峰的斜对角坐下来“听说您这几天都在这儿吃的,我想着过来碰碰运气,还真看见您了”

  张海平见状正想端餐盘换到临桌,被安孝生看出来,说了句“小海不用动”,也就没走。

  “安室长有事?”李易峰估计他无事不登三宝殿

  安孝生笑着说“宋德的问题我听说了,工作中有严重疏漏,肯定不能留三室了,准备过几天下放他。处理决定回头我让人给您送过来,您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这么办了。”

  “档案组是您这边直辖,怎么要我签字?”

  “影响的是您工作,您算涉及的相关部门,本来应该开个会讨论的,我看您也忙,估计顾不上,就省了。您看这个处理哪里不合适就提,按您说的办。”

  李易峰对内调处的办事流程还不太熟悉,扫眼张海平见他点了下头,于是说道“您肯定是按章办事,就按您定的走。”

  “好,还有件事”安孝生像处理日常事务性工作一样,语速不减地说“听说赵晓宇提了转岗申请?”

  从安孝生口中听到这个问题,李易峰首先想到的是张海平接电话那天颇为严肃的提醒过来汇报的人“不要外传”,显然,李易峰的权威还不足以让他在三室里能对安孝生守住秘密。

  “是提过”李易峰承认

  “哦,报小林哥了吗?”

  “还没有”

  安孝生娴熟地接话“转岗这事儿不好拖,还没报的话要不我这边跟小林哥说吧。”

  李易峰直觉这才是今天安孝生来找他的主要目的,在他接触不到的地方,很可能发生了什么,导致安孝生来主动过问赵晓宇的情况。

  高度的敏锐让他感觉到有一种事情走向即将脱离掌控的危机感正笼罩向他。

  他没有多思考,直接说道“这个等我明天跟霆哥请示后再处理吧?”

  一直对答如流的安孝生有些微停顿

  一旁的张海平搭腔“陈总回来了啊?”

  “今天晚上回来”李易峰答,而后说道“安室长再容我一天,霆哥刚回来我不好请示,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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