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回A2的时候看见刘金阳正往外走,身后两个人还拿了不少日常用品。
“刘主任走了?”
刘金阳站住了回他:“这段时间没有那么忙了,我住在这里也比较打扰总裁,就先回去。”
“好,那刘主任慢走。”
进门时遇见刚送完刘金阳的周姨。
“总裁正在工作,先生可以上楼等。”
哦,有工作,最近集团的情况应该在好转:“他心情还好吗?”
周姨呆住,看着卧底,眨眨眼——当先生需要问自己总裁心情的时候,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周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卧底也不好让人尴尬,自己扭头上了楼,先换身家居服。
晚餐前总裁结束了工作,让周姨喊卧底下楼吃饭。
卧底坐到桌边,看总裁表情也看不出个究竟,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于是管不了那么多,先捧:“幸亏有你!有惊无险!杜局进门时脸色都是黑的,可吓人,要不是承认错误快,我肯定完了。”
总裁隐约“哼”了一声:“劫后余生,就马不停蹄去看你的小陶了?她怎么样?”
他真的有点关心那个小歌手,他就想知道,一个大小也算明星的人,怎么就嫁不出去了!找个对象都找不对!笨死她算了!
卧底赶紧把对陶蕊的安排说了,说完接着认阿生那边的好处:“我今天去看阿生时真是太意外了!这才多久没去,店面就扩了两倍多,人来人往的,都有知名度了!阿生说是戚总帮忙,你天天做好事不留名啊。”
总裁瞥他:“几个钱?我还得留名?”
卧底觉得这跟钱没关系:“你都这么忙了,还想着我的事……”
在缅甸战局最胶着的时候,总裁没忘了照顾他的人;在他们因为陶蕊的婚事出现分歧时,总裁也没选择用对阿生的帮助给他递台阶。
总裁为他做过的事,只是为他,什么都不换,所以也不在意他知不知道。
卧底偏头:“……你太好了。”
总裁低头喝粥,不说话。他也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都能由着自家小间谍连夜跑去看前女伴了!还给找公务机!还以为出了什么要死要活的要紧事,合着就是纯粹的心心念念!一晚上都等不了!可把这小家伙忙的!才几个小时,就能专门给小歌手备个餐厅出来,现在到他这儿就剩拿嘴哄了?
什么原则?什么信仰?
喝完粥,撂碗,直接上楼。信他个鬼!
卧底懵圈地看着总裁离席,绞尽脑汁也没想通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赶紧塞几口跟上去,跟到书房门口,倚着门框讪笑:“刚吃完就工作啊?……不休息一会儿?”
总裁坐在书桌后扫他一眼,淡淡的:“忙。”
哦,很正当。
卧底顺着门框直接溜到地上,环膝坐着,看他。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总裁:……
“你有事?”
卧底理所当然:“没事,你忙。我不忙,我看你忙。”
总裁:?!
“那是,你要忙的都忙完了,现在忙我来了。用不着,歇着去吧。”
卧底:!!!
完蛋!
蒙不住!
这还不知道自己带伤呢就这么生气了,要是再看见自己身上的伤,是不是就哄不好了!
所以得瞒下去?
——不,不对。总裁这是吃醋,得让总裁知道自己是因为有伤,才会着急赶去新加坡,这一节才能过去。
但是现在突然把受的伤亮出来,会不会有点像苦肉计?
得委婉一点。
他可以不小心地把伤露出来,比如小腿被蚊子叮了,那样提起家居裤挠一挠很正常吧?只是不小心提得高了点。
不,还是刻意——不如直接涂跌打药酒!离总裁那么近,不信药酒的味道他闻不出来!
但是,有没有可能,知道自己带伤赶路,更醋了呢?
要不干脆晚上关了灯先打一炮吧!然后再告诉他!这样他总归不忍心再生气了!
一连串的应对办法浮现在卧底脑海里,又一个接一个的被卧底否掉。
都是套路!有什么用!
他家总裁都生气了!他还在这儿算计!何况总裁什么套路没见过,以前愿意陪他玩那是人家大度不计较,这个关口他再敢耍小聪明,可就真交代不过去了。
早知道刚才在楼下一见面,就应该直接和盘托出,也不至于等到现在进退两难。
卧底目光低垂,盯着脚前三分的地板出神。
总裁没听见他搭话,趁着签完字翻页的功夫扫了一眼门口——小混蛋坐那儿眼睛都没抬,这是要跟他打持久战。
嗯,耗着吧。让他去歇着还委屈他了?看谁耗得过谁,他有本事别工作。
接着审报告,一份,两份……瞥了眼室温,26度——坐地上这么长时间会不会着凉?
第三份,金融集团关于从美国撤资递上来的请示,一堆问题,看着就麻烦,认真审起码两三个小时——算了!
撂笔,走到门口,语气和心情一样不佳:“起来。”
小混蛋就知道在他面前硬气。他能怎么办?也不能真把人压折了。
卧底抬头,没想到总裁这么快就来理他,也就半个多小时?顿时两眼放光:“你……忙完了?”
总裁直接往外走。
卧底赶紧跟上去,顾不上什么措辞:“你有时间的话,我有点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总裁往健身房走,头也不回:“说。”
走到健身房,总裁上了跑步机,配速起步就是6,卧底胳膊支在机器上说话:“之前我不是跟你说嘛,觉得杜局有点生气。老爷子还真的挺生气的!这次回去,一见面就…咳…打了我一顿……”
他小心地观察总裁脸色,似乎没什么变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这不是挨了打,怕回来万一被你发现,到时你不让我走,留我养伤,那韩姐那边就耽误太久了嘛……”
对,韩姐,本来他也是怕耽搁嫂子工作!这事跟小陶没关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总裁的气息稳定,步伐有序,目光垂下来,盯了他一会儿,问:“伤哪儿了?”
“腿。”卧底回答得十分干脆,同时把家居裤提到膝盖上,露出淤青给总裁看。
“滴——”
跑步机一声提示音,渐停。
总裁打量卧底两眼,走下来,弯腰把卧底的裤脚接着往上提——然后眉头慢慢蹙起来。
“去床上。”
卧底听话,回卧室,上床,把裤子整个脱下来,给总裁看自己的惨状。时隔一天,也确实看起来更惨了点。
总裁坐在床边,把他大腿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眉头也不皱了,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带点兴味地问:“拿什么打的?”
卧底颓丧:“皮带和脚。”
“这么不规范。”
卧底:???
话事人的心也太狠了吧?!
他企图博取同情:“我都伤成这样了……”
“该。”
卧底:……
“老实待着吧。”总裁扫他一眼,站起来,走了。
走了……
你好歹让人给我送瓶药再走?
卧底掀被子,躺倒,盖被子,闭眼。眼不见心不烦!什么人!穷凶极恶!不拿人命当回事的!
总裁回来时看见人已经钻被子了,疑惑地低头看眼表,这才几点?
“困了?”
卧底早就听见声音,睁眼瞪他,再瞪他手里的药酒,然后坐起来,低眉顺眼:
“……没,你不是让我老实待着?我老实着呢。”
总裁坐到床边,掀被子:“我看伤势没什么大碍,你觉得呢?用不用拍个片子?”
但凡总裁问一句“你觉得严重吗?”,卧底都觉得很严重,得养,得卧床!可现在这种问法,卧底只能老实回答:“我也觉得还行,片子就不用拍了,杜局还是有分寸的。”
总裁往自己手上倒药酒,搓热,轻按在卧底的腿上,缓缓揉开。
卧底自己空着两只手,干脆去环总裁的脖子,成功得到一句警告:“老实点。”
“哦。”卧底悻悻收手,老实替总裁拿药瓶。
总裁给他敷药很认真,手法很专业,不说话,连头都不抬。
卧底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你有事就去忙,不然晚上又熬夜。”
总裁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没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卧底觉得正常来说,总裁就算心疼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有耐心。毕竟他家总裁慧眼如炬,根本没给他留卖惨的余地。
他想说点话,不然房间里安静得让他心慌:“你处理得好有经验……”
这是没话找话,卧底知道总裁有战场救护的基本技能,会做这种事也不奇怪。他没指望总裁会搭理自己,但总裁搭话了:
“拿小林练的。”
卧底笑出声,这绝对是林处长的黑历史,往下接话:“看你这么熟练,小林好惨。”
总裁:“他自找的。”
卧底闭嘴。
但是天不能聊死。
所以只能干笑:“我觉得你在点我……”
接着就听见低头的人发出一声气音,他觉得是总裁笑了!赶紧歪头去看,果不其然!就是笑了!
他家大老板,真的不生气了!
早知总裁如此好说话,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他昨天晚上就应该回家,踏踏实实睡一觉,今天再去新加坡!
想着想着,两只胳膊就重新往人脖子上围过去:“我不想老实了……”
总裁两只手都是药酒,用手背把他推开,抬起头很无奈地说:“不行,你安分一点。”
“没事的…你都检查过了,不严重。”
“那也不行,你不要没事找事。”
“……我们不用那么激烈,就慢慢的……”
“……不行。你能不能不聊这个?”
“啊?”
卧底觉得,总裁给右腿上药的速度比左腿快,而且似乎耳朵有点红。
结束后总裁直接去洗了手,出来时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药酒就放这儿,明天起床再给你涂一次。想吃水果吗?我去给你拿上来。”
卧底受宠若惊:“让别人拿就行……”
总裁扫一眼他刚上完药的腿,笑:“好好待着吧。”
卧底掩面,太丢人了!
但是……能让总裁这么伺候一把,不亏!
总裁走出卧室,门关好的一瞬间就收了笑,先到书房把批完的内调处两份报告拿在手里,接着下楼,让厨房准备水果,然后给尚尧打电话让他过来取文件。
尚尧接到电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到十分钟赶到。
先从总裁手里把文件接过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问过陶小姐的情况了,社交上确实有一些障碍,估计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有交新朋友的想法。”
以陶蕊的条件,本来找对象不是什么难事,何况集团愿意做中间人,当然能给她找到更好的!
尚尧知道话事人的想法,从半小时前话事人给他打第一通电话他就知道——总裁对那个小歌手没什么耐心了,只是那位“先生”把人看得紧,总裁没法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内调处也不敢向总裁保证,他们的手段能禁得住“先生”查。哪怕他们真的能做到天衣无缝,尚尧相信,总裁的态度依然会非常慎重,因为这世上的事不是都需要证据的,尤其在婚礼事件后,陶小姐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总裁都脱不开干系。
把人嫁出去,是最好的办法。哪怕“先生”有所猜测,也不能说什么。
但现在这个人偏偏打发不出去!
一个人在低谷的时候,被曾经喜欢过的人关照、陪伴,她真能扛得住这种诱惑吗?!
如果她不能……
那她就是总裁不能容忍的威胁。
“先不用给她找人了。”总裁倚着办公桌,声音很轻。
尚尧一惊——不找人了?那是要直接动手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总裁看他紧张的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继续说道:“让白志顺嘱咐小陶身边的人,再上心一点,不要总让人担心。”
尚尧听见“小陶”这两个字从总裁口中说出来,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对!他们急什么!事情既然牵扯“先生”了,他们就先退一步,看看情况。陶蕊就是个艺人,什么都没有,他们要做什么都不难,难的是师出有名。
“我听说,他们想在惠州开分店,如果小陶真的有兴趣,就让戚信关照一些。他们总店的经营不是还不错?那完全可以把节奏提起来,资金和管理团队差什么补什么。”
尚尧笑得眼睛都弯了:“您高明!”
喜欢开店还不好办?给你人给你钱,你开去吧!等店开多了,就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到时陶蕊想谈恋爱恐怕都没时间。也不对,时间可以有,毕竟管理团队是他们的人。只要陶蕊喜欢对了人,他们全力支持,万一喜欢错了——那就只能委屈陶小姐勉为其难地去经营一下她的家业了。
总之,陶蕊的事,少惊动“先生”就对了!
总裁看出尚尧笑得别有用心,淡淡地扫他一眼。
尚尧顿时严肃下来,微微躬身:“是,我立刻去办。”
待尚尧走了,周姨才把已经切好的果盘捧出来,总裁接过,往楼上走。
尚尧想的没错,他退了一步。但他却没法和部下说,这一步他不得不退——因为他太知道,卧底会连夜去新加坡的真正原因。
卧底不容许他有任何干涉决定的可能。
卧底很喜欢他,他当然明白,但或许连卧底自己都察觉不到,再多的喜欢,也比不上信任。
卧底信陶蕊。
所以她说放下卧底了,卧底就信——甚至不用她说。
就这一点,他就不能动。
他不喜欢让人先手,但在陶蕊那里不行,他只能让。
卧底回来哄他,他也必须认,否则就是把人往外推。
推门进卧室,将果盘放到床头柜上,跟床上正拿着手机打字的人商量:“我还有点工作……”
不等他说完,卧底已经忙不迭点头:“快去快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