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90

  卧底回A2的时候看见刘金阳正往外走,身后两个人还拿了不少日常用品。

  “刘主任走了?”

  刘金阳站住了回他:“这段时间没有那么忙了,我住在这里也比较打扰总裁,就先回去。”

  “好,那刘主任慢走。”

  进门时遇见刚送完刘金阳的周姨。

  “总裁正在工作,先生可以上楼等。”

  哦,有工作,最近集团的情况应该在好转:“他心情还好吗?”

  周姨呆住,看着卧底,眨眨眼——当先生需要问自己总裁心情的时候,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周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卧底也不好让人尴尬,自己扭头上了楼,先换身家居服。

  晚餐前总裁结束了工作,让周姨喊卧底下楼吃饭。

  卧底坐到桌边,看总裁表情也看不出个究竟,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于是管不了那么多,先捧:“幸亏有你!有惊无险!杜局进门时脸色都是黑的,可吓人,要不是承认错误快,我肯定完了。”

  总裁隐约“哼”了一声:“劫后余生,就马不停蹄去看你的小陶了?她怎么样?”

  他真的有点关心那个小歌手,他就想知道,一个大小也算明星的人,怎么就嫁不出去了!找个对象都找不对!笨死她算了!

  卧底赶紧把对陶蕊的安排说了,说完接着认阿生那边的好处:“我今天去看阿生时真是太意外了!这才多久没去,店面就扩了两倍多,人来人往的,都有知名度了!阿生说是戚总帮忙,你天天做好事不留名啊。”

  总裁瞥他:“几个钱?我还得留名?”

  卧底觉得这跟钱没关系:“你都这么忙了,还想着我的事……”

  在缅甸战局最胶着的时候,总裁没忘了照顾他的人;在他们因为陶蕊的婚事出现分歧时,总裁也没选择用对阿生的帮助给他递台阶。

  总裁为他做过的事,只是为他,什么都不换,所以也不在意他知不知道。

  卧底偏头:“……你太好了。”

  总裁低头喝粥,不说话。他也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都能由着自家小间谍连夜跑去看前女伴了!还给找公务机!还以为出了什么要死要活的要紧事,合着就是纯粹的心心念念!一晚上都等不了!可把这小家伙忙的!才几个小时,就能专门给小歌手备个餐厅出来,现在到他这儿就剩拿嘴哄了?

  什么原则?什么信仰?

  喝完粥,撂碗,直接上楼。信他个鬼!

  卧底懵圈地看着总裁离席,绞尽脑汁也没想通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赶紧塞几口跟上去,跟到书房门口,倚着门框讪笑:“刚吃完就工作啊?……不休息一会儿?”

  总裁坐在书桌后扫他一眼,淡淡的:“忙。”

  哦,很正当。

  卧底顺着门框直接溜到地上,环膝坐着,看他。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总裁:……

  “你有事?”

  卧底理所当然:“没事,你忙。我不忙,我看你忙。”

  总裁:?!

  “那是,你要忙的都忙完了,现在忙我来了。用不着,歇着去吧。”

  卧底:!!!

  完蛋!

  蒙不住!

  这还不知道自己带伤呢就这么生气了,要是再看见自己身上的伤,是不是就哄不好了!

  所以得瞒下去?

  ——不,不对。总裁这是吃醋,得让总裁知道自己是因为有伤,才会着急赶去新加坡,这一节才能过去。

  但是现在突然把受的伤亮出来,会不会有点像苦肉计?

  得委婉一点。

  他可以不小心地把伤露出来,比如小腿被蚊子叮了,那样提起家居裤挠一挠很正常吧?只是不小心提得高了点。

  不,还是刻意——不如直接涂跌打药酒!离总裁那么近,不信药酒的味道他闻不出来!

  但是,有没有可能,知道自己带伤赶路,更醋了呢?

  要不干脆晚上关了灯先打一炮吧!然后再告诉他!这样他总归不忍心再生气了!

  一连串的应对办法浮现在卧底脑海里,又一个接一个的被卧底否掉。

  都是套路!有什么用!

  他家总裁都生气了!他还在这儿算计!何况总裁什么套路没见过,以前愿意陪他玩那是人家大度不计较,这个关口他再敢耍小聪明,可就真交代不过去了。

  早知道刚才在楼下一见面,就应该直接和盘托出,也不至于等到现在进退两难。

  卧底目光低垂,盯着脚前三分的地板出神。

  总裁没听见他搭话,趁着签完字翻页的功夫扫了一眼门口——小混蛋坐那儿眼睛都没抬,这是要跟他打持久战。

  嗯,耗着吧。让他去歇着还委屈他了?看谁耗得过谁,他有本事别工作。

  接着审报告,一份,两份……瞥了眼室温,26度——坐地上这么长时间会不会着凉?

  第三份,金融集团关于从美国撤资递上来的请示,一堆问题,看着就麻烦,认真审起码两三个小时——算了!

  撂笔,走到门口,语气和心情一样不佳:“起来。”

  小混蛋就知道在他面前硬气。他能怎么办?也不能真把人压折了。

  卧底抬头,没想到总裁这么快就来理他,也就半个多小时?顿时两眼放光:“你……忙完了?”

  总裁直接往外走。

  卧底赶紧跟上去,顾不上什么措辞:“你有时间的话,我有点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总裁往健身房走,头也不回:“说。”

  走到健身房,总裁上了跑步机,配速起步就是6,卧底胳膊支在机器上说话:“之前我不是跟你说嘛,觉得杜局有点生气。老爷子还真的挺生气的!这次回去,一见面就…咳…打了我一顿……”

  他小心地观察总裁脸色,似乎没什么变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这不是挨了打,怕回来万一被你发现,到时你不让我走,留我养伤,那韩姐那边就耽误太久了嘛……”

  对,韩姐,本来他也是怕耽搁嫂子工作!这事跟小陶没关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总裁的气息稳定,步伐有序,目光垂下来,盯了他一会儿,问:“伤哪儿了?”

  “腿。”卧底回答得十分干脆,同时把家居裤提到膝盖上,露出淤青给总裁看。

  “滴——”

  跑步机一声提示音,渐停。

  总裁打量卧底两眼,走下来,弯腰把卧底的裤脚接着往上提——然后眉头慢慢蹙起来。

  “去床上。”

  卧底听话,回卧室,上床,把裤子整个脱下来,给总裁看自己的惨状。时隔一天,也确实看起来更惨了点。

  总裁坐在床边,把他大腿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眉头也不皱了,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带点兴味地问:“拿什么打的?”

  卧底颓丧:“皮带和脚。”

  “这么不规范。”

  卧底:???

  话事人的心也太狠了吧?!

  他企图博取同情:“我都伤成这样了……”

  “该。”

  卧底:……

  “老实待着吧。”总裁扫他一眼,站起来,走了。

  走了……

  你好歹让人给我送瓶药再走?

  卧底掀被子,躺倒,盖被子,闭眼。眼不见心不烦!什么人!穷凶极恶!不拿人命当回事的!

  总裁回来时看见人已经钻被子了,疑惑地低头看眼表,这才几点?

  “困了?”

  卧底早就听见声音,睁眼瞪他,再瞪他手里的药酒,然后坐起来,低眉顺眼:

  “……没,你不是让我老实待着?我老实着呢。”

  总裁坐到床边,掀被子:“我看伤势没什么大碍,你觉得呢?用不用拍个片子?”

  但凡总裁问一句“你觉得严重吗?”,卧底都觉得很严重,得养,得卧床!可现在这种问法,卧底只能老实回答:“我也觉得还行,片子就不用拍了,杜局还是有分寸的。”

  总裁往自己手上倒药酒,搓热,轻按在卧底的腿上,缓缓揉开。

  卧底自己空着两只手,干脆去环总裁的脖子,成功得到一句警告:“老实点。”

  “哦。”卧底悻悻收手,老实替总裁拿药瓶。

  总裁给他敷药很认真,手法很专业,不说话,连头都不抬。

  卧底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你有事就去忙,不然晚上又熬夜。”

  总裁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没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卧底觉得正常来说,总裁就算心疼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有耐心。毕竟他家总裁慧眼如炬,根本没给他留卖惨的余地。

  他想说点话,不然房间里安静得让他心慌:“你处理得好有经验……”

  这是没话找话,卧底知道总裁有战场救护的基本技能,会做这种事也不奇怪。他没指望总裁会搭理自己,但总裁搭话了:

  “拿小林练的。”

  卧底笑出声,这绝对是林处长的黑历史,往下接话:“看你这么熟练,小林好惨。”

  总裁:“他自找的。”

  卧底闭嘴。

  但是天不能聊死。

  所以只能干笑:“我觉得你在点我……”

  接着就听见低头的人发出一声气音,他觉得是总裁笑了!赶紧歪头去看,果不其然!就是笑了!

  他家大老板,真的不生气了!

  早知总裁如此好说话,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他昨天晚上就应该回家,踏踏实实睡一觉,今天再去新加坡!

  想着想着,两只胳膊就重新往人脖子上围过去:“我不想老实了……”

  总裁两只手都是药酒,用手背把他推开,抬起头很无奈地说:“不行,你安分一点。”

  “没事的…你都检查过了,不严重。”

  “那也不行,你不要没事找事。”

  “……我们不用那么激烈,就慢慢的……”

  “……不行。你能不能不聊这个?”

  “啊?”

  卧底觉得,总裁给右腿上药的速度比左腿快,而且似乎耳朵有点红。

  结束后总裁直接去洗了手,出来时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药酒就放这儿,明天起床再给你涂一次。想吃水果吗?我去给你拿上来。”

  卧底受宠若惊:“让别人拿就行……”

  总裁扫一眼他刚上完药的腿,笑:“好好待着吧。”

  卧底掩面,太丢人了!

  但是……能让总裁这么伺候一把,不亏!

  总裁走出卧室,门关好的一瞬间就收了笑,先到书房把批完的内调处两份报告拿在手里,接着下楼,让厨房准备水果,然后给尚尧打电话让他过来取文件。

  尚尧接到电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到十分钟赶到。

  先从总裁手里把文件接过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问过陶小姐的情况了,社交上确实有一些障碍,估计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有交新朋友的想法。”

  以陶蕊的条件,本来找对象不是什么难事,何况集团愿意做中间人,当然能给她找到更好的!

  尚尧知道话事人的想法,从半小时前话事人给他打第一通电话他就知道——总裁对那个小歌手没什么耐心了,只是那位“先生”把人看得紧,总裁没法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内调处也不敢向总裁保证,他们的手段能禁得住“先生”查。哪怕他们真的能做到天衣无缝,尚尧相信,总裁的态度依然会非常慎重,因为这世上的事不是都需要证据的,尤其在婚礼事件后,陶小姐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总裁都脱不开干系。  

  把人嫁出去,是最好的办法。哪怕“先生”有所猜测,也不能说什么。

  但现在这个人偏偏打发不出去!

  一个人在低谷的时候,被曾经喜欢过的人关照、陪伴,她真能扛得住这种诱惑吗?!

  如果她不能……

  那她就是总裁不能容忍的威胁。

  “先不用给她找人了。”总裁倚着办公桌,声音很轻。

  尚尧一惊——不找人了?那是要直接动手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总裁看他紧张的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继续说道:“让白志顺嘱咐小陶身边的人,再上心一点,不要总让人担心。”

  尚尧听见“小陶”这两个字从总裁口中说出来,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对!他们急什么!事情既然牵扯“先生”了,他们就先退一步,看看情况。陶蕊就是个艺人,什么都没有,他们要做什么都不难,难的是师出有名。

  “我听说,他们想在惠州开分店,如果小陶真的有兴趣,就让戚信关照一些。他们总店的经营不是还不错?那完全可以把节奏提起来,资金和管理团队差什么补什么。”

  尚尧笑得眼睛都弯了:“您高明!”

  喜欢开店还不好办?给你人给你钱,你开去吧!等店开多了,就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到时陶蕊想谈恋爱恐怕都没时间。也不对,时间可以有,毕竟管理团队是他们的人。只要陶蕊喜欢对了人,他们全力支持,万一喜欢错了——那就只能委屈陶小姐勉为其难地去经营一下她的家业了。

  总之,陶蕊的事,少惊动“先生”就对了!

  总裁看出尚尧笑得别有用心,淡淡地扫他一眼。

  尚尧顿时严肃下来,微微躬身:“是,我立刻去办。”

  待尚尧走了,周姨才把已经切好的果盘捧出来,总裁接过,往楼上走。

  尚尧想的没错,他退了一步。但他却没法和部下说,这一步他不得不退——因为他太知道,卧底会连夜去新加坡的真正原因。

  卧底不容许他有任何干涉决定的可能。

  卧底很喜欢他,他当然明白,但或许连卧底自己都察觉不到,再多的喜欢,也比不上信任。

  卧底信陶蕊。

  所以她说放下卧底了,卧底就信——甚至不用她说。

  就这一点,他就不能动。

  他不喜欢让人先手,但在陶蕊那里不行,他只能让。

  卧底回来哄他,他也必须认,否则就是把人往外推。

  推门进卧室,将果盘放到床头柜上,跟床上正拿着手机打字的人商量:“我还有点工作……”

  不等他说完,卧底已经忙不迭点头:“快去快去。”

  “嗯。”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9

  卧底登机前给总裁发了信息,让他派人把放在A2那部用来做集团内部联络的电话送到机场来。

  他手上现在是两部电话,主要使用的是四局配给的,还有一部是集团的。因为此次回京要和杜延会面,卧底离开香港时没带任何集团的东西,连总裁送给他的手表,也在汇报当天被他留在了宾馆。

  这和信任与否无关,只是职业习惯,不留隐患。而且离开A2时他就明白告诉总裁了:“电话我不带,有事等我回来说。”

  卧底落地时岑文林已经在等他,卧底接过电话直接打给总裁:“回来了。贺安让我带话,说他过段时间会到深圳,如果你方便,他来找你。”

  “哦”,总裁顿了顿,“就这事?”

  这需要让人专门送趟电话?

  卧底当然是另有打算:“我先不回去,刚定了飞新加坡的航班,我去看看小陶。”

  总裁不解:“这么晚?明天去不行吗?”

  这会儿走,到新加坡凌晨两三点,两三点他去看谁?!

  卧底不行,他就得这会儿走。白天老爷子的一顿拳脚已经发作了,飞机上他特意去洗手间看了一眼,大腿肿了一圈,这样回家肯定瞒不住总裁,别说明天走,后天他也别想动。

  “小陶情况不太稳定,已经拖很久了,我要不是太忙,早该去的。而且我是拜托韩姐帮我过去照顾的,人家可是跟银行请假去的,我这个正主倒是总不露面,说不过去啊。”

  总裁那边一阵安静,卧底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又听人问道:“几点的航班?”

  “啊?”卧底没想好答案。

  “飞新加坡的最早一班在凌晨1:30,我问你是几点的航班。”

  卧底才知道,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总裁已经查完航班——这行动力也太强了。

  “……就是1:30的。”

  卧底的底气已经没那么足了,这会儿还不到11点,他宁可在机场等两个多小时,赶个夜机早上到新加坡,都不愿意等明天,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充分理由。要是总裁实在不同意的话,就只能先回家…其实伤在腿上,只要不亲热,小心一点或许也不一定会被发现……

  正想着,便听总裁说:“让岑文林给你联系。”

  “啊?”

  “别在机场耽误时间。”

  “……好。”卧底把电话拿下来捂住话筒,低声交代岑文林,说完重新把电话拿起来:“文林去联系了。”

  电话传出轻飘飘一声“嗯”。

  卧底听着,不说话,也不挂电话——不想挂。

  两边都安静了挺久,总裁才又说话:“还有事?”

  卧底:“没有。”

  于是重又安静下来。

  手表指向十一点时,卧底提醒:“你得睡觉了。”

  “……嗯。”

  通话依然在保持,只有呼吸声渐深渐长,卧底听着,直到岑文林来提醒可以登机,卧底拿下电话,看上面长达45分钟的通话时长,按下挂断键,自嘲地想:真是疯了,他跟总裁居然也能干出煲电话粥这种事。

  登机前卧底又通知了韩婕,于是一下机,便有内调处的特勤等着将卧底接到陶蕊家。

  卧底本嘱咐韩婕尽管去休息,等早上再见,但韩婕还是提前起了等卧底来:“我没惊动小陶,她这两天刚睡好点,就是早上醒得早。你这个时间趁天没亮,快去睡会儿。”

  卧底笑笑:“我在飞机上休息了”,顺手指了下站在一边的特勤,“正好他们在,我有些事要问问。嫂子先去睡,明天早上我等小陶起床,给她个惊喜,您只管安心休息,多睡会儿,等您醒了我们再说话。”

  旁边的特勤组长听见,马上给组员打个眼色,让人去准备资料。

  韩婕愣了愣,她对卧底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时不时来家里蹭饭,跟小羲乱喊辈分的实习警员阶段,即使后来知道卧底做了公司高层,也总觉得那是工作而已,生活上卧底仍然是那个需要她照顾弟弟。

  她没见过卧底在下属面前的样子。直到刚才,她从卧底随意的举止中察觉一丝熟悉的影子,是只在银行高层们的身上见过的,从容而坚定,寻常一句话已是别人需要立刻执行的命令。她突然发现,本想劝卧底休息的话竟说不出口了,于是只能听从:“那我先回去睡了。”

  卧底看着保姆送她回房,去拿资料的特勤已经返回,将陶蕊的病历、诊断报告、生活情状都放到了卧底面前的桌上。

  资料很多,卧底优先打开诊断报告,边看边问:“她怎么样?”

  特勤组长站到他身边简练报告:“晚上有轻度睡眠障碍,白天没有社交和工作,和陶先生、陶夫人也不太交流,主要是养花和在阳台休息,偶尔会散步十几分钟,几乎没有运动。一日两餐,吃的很少。韩女士刚到这里时陶小姐有几天很乐于倾诉,后来说的话也少了。医生说应该是陶小姐的情绪在趋于稳定,倒不是坏事,总的来说情况还是比刚到这里时好的。不过医生也建议,可以为陶小姐更换一个生活环境试试,陶小姐现在已经不与过去的圈子往来,这里过去的生活痕迹可能会引起陶小姐的负面情绪。”

  卧底在资料里看到了基本相符的描述,没有再细看,直接问道:“换个什么样的环境?”

  “医生观察到陶小姐的兴趣有很大转变,过去喜爱的声乐、钢琴、舞蹈、素描,最近都没有接触过,那么可以尝试给陶小姐换个新领域,认识些新朋友。”

  卧底想了想:“餐饮业,怎么样?”

  “我去咨询医生。”

  卧底摆手:“明天再问吧,你们也辛苦了,小陶几点起?”

  “一般是将近六点。”  

  卧底看表,此时还不到三点,托集团给他走后门的福,还能歇歇。他收拾了桌上的资料:“去给我拿点跌打药酒来,然后你们去休息,明天如果小陶起得比我早,就来叫我。”

  别墅里还有空着的客卧,早有保姆给收拾出来。卧底洗漱过,拿着药酒去给自己上药。大腿前后和外侧虽然都是青青紫紫,看着吓人,但杜延下脚其实很有分寸,不伤筋骨,卧底也不太在意,好歹涂了药就去睡觉。

  早上是5点45的闹钟,外面的天还灰暗着。卧底起床后厨房很快来询问早餐想吃什么,卧底让他们依陶蕊的口味准备。

  陶蕊是6点05分醒的,比平时还稍晚一些,一到餐厅,就看见桌旁坐着的熟悉身影,呆住。

  卧底正在听特勤俯身汇报:“医生建议,如果要从事餐饮业就避讳些厨灶上的杀生血腥,其他的都没什么,能多接触些人是好事…”

  卧底注意到陶蕊站住不动,自然起身,特勤随之退开。

  陶蕊眼圈有点红,卧底凭着绝佳视力看出来,赶紧抽了纸巾迎上去:“对不起,耽搁那么久才来看你。”

  陶蕊忍不住,抱住卧底,哭出了声。

  陶母还没走到餐厅就看到这一幕,扭头就把陶父拦回了房间。

  卧底无奈,一边拍着陶蕊的背,一边低头小声提醒:“阿姨看见了,要误会了。”

  以前做卧底的女伴时,两人抱来抱去不知道多少回,陶蕊心里没当回事,但听见卧底提醒还是自己站稳,把卧底手里的纸巾拿过来擦泪。可擦着擦着,眼泪却越流越多,哭着哭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就是停不下来。

  卧底扶着她到桌边坐下,一边看她哭,一边说:“他是CIA雇员,因为有人想刺杀集团话事人,而这个任务又太困难,所以,他作为弃子被派来了。”

  陶蕊一直以为自己是想要一个答案的,可是直到从卧底口中听到了答案,她突然发现这个答案已经失去了意义——那个世界距离她太远了,遥不可及,无力改变。

  她抽泣着,又压抑着:“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卧底也只是因为曾经承诺过会有交代,才想让她落个明白而已。如今陶蕊不想提了,自然是最好。不提,才能放下;放下,才有望在未来某一天重新拿起来。

  他将桌上的果汁端给她:“想不想换个环境?”

  “什么环境?”

  “我朋友开了家小餐馆,你愿意的话可以去帮帮忙,我觉得会比每天呆在家里好。”

  “在哪里?”

  “香港。”

  陶蕊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我不去香港。”

  卧底也拿过一杯橙汁,喝一口——不去香港,嗯,这点倒是失算了,陶蕊在香港受了那么大刺激,不想去倒也正常,只是这样就不能简单托付给阿生了。

  再想想,好像也不一定不行。可以让阿生在广东开家分店,他店里有几个人很有经验,都是跟阿生白手起家干起来的,开个分店人手是够的,资金上如果需要贷款融资,广东的政策也很不错。而且陶蕊在内地,安全很有保障。

  放下果汁,转头问陶蕊:“那广东呢?”

  陶蕊有些意外,没想到卧底还能给出第二个选项,仔细想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于是认真考虑了一会儿,点头:“可以。”

  听她说可以,卧底马上拿手机给罗鸿发信息,让他找个适合做餐饮、启动资金少的地方。罗鸿负责投资服务,对营商环境最熟悉。  

  保姆往餐桌上摆着早餐,卧底发完信息,想起刚才打道回府的陶母,招手把特勤叫到身边:“去问问叔叔阿姨是不是一起用餐,我刚才见阿姨出来过,别是有什么误会,我这边都方便。”

  “是。”

  卧底接着跟陶蕊商量:“那我回去安排好告诉你,让他们带你回去。你父母呢?跟你一起?——倒是也可以,找间大点的房子。哦对了,那边我估计给你找不出别墅来住,你可能得委屈一下。”

  “住处我可以自己找,你不用都给我安排,告诉我在哪里上班就行……至于爸妈,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卧底笑:“对,差点忘了,你有钱。”

  陶蕊也笑了:“那是,没准比你还有钱。”

  刚走进餐厅的陶父陶母看见女儿的笑容,喜上眉梢:“蕊蕊什么事这么开心?”

  卧底起身打招呼:“叔叔、阿姨。”

  陶母忙向下摆手:“哦哟,快坐快坐,千万不要客气。”

  卧底经济协调处处长的身份是公开的,没什么难查,只是以前陶蕊有男朋友,老两口谁也不会多想。但婚礼上出了那档事后,卧底一直调动集团资源护着陶蕊,就让陶父陶母不能不多想,只是陶蕊状况一直不好,老两口谁也不敢跟女儿验证。

  直到今天,看着自家女儿在卧底怀里哭——陶母觉得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做父母的自然没什么意见,卧底是政府官员,背景干净,年轻有为,又对女儿好,如果女儿也愿意,他们当然乐见其成。但是很快,特勤就向他们澄清了这个猜想:
  “先生与陶小姐只是朋友,刚才见您回房间,担心您二位误会,特地让我来说一句,二位可以到餐厅一起用餐,不用顾忌他。”

  如果只是朋友的话,再看看卧底的资源调动能力,说话时要是按晚辈对待,就很冒昧了。但如果称个“您”,又怕把关系叫远了,于是干脆省去称呼——先看看女儿的态度。

  陶蕊看一圈餐桌上的人:“韩姐呢?”

  卧底给她解释:“昨晚我半夜来的,打扰了嫂子休息,让她早上多睡会儿。”

  陶蕊赶紧嘱咐保姆:“给韩姐把早餐留出来。”

  保姆早有准备:“已经留出来了。”

  陶蕊目光又移到不远处靠墙的特勤身上:“你站那儿干嘛?”

  特勤:……

  他也不想的,但卧底在。说来他们这个小组一开始跟着陶蕊就是普通的保护任务,但没想到后来陶蕊的保护级别一升再升,这次从香港回新加坡,他们更是提级为直接向白志顺汇报,而且是24小时随时汇报。如果不是因为卧底,集团这么保护一个艺人干嘛?听说现在的总部,大家都不喊卧底“处长”了,直接喊“先生”,这样地位的人来视察,又没带秘书,他们怎么可能不跟在旁边支应着?

  卧底本以为身后的人是正常执勤,听完陶蕊问话,回头:“你也去吃,不用管我,有事我会喊你们。”

  “是。”

  陶父陶母看看自家女儿,再看看卧底,再互相看看,都觉得还是不说话为好,默默拿面包。

  陶蕊又想起韩婕:“韩姐是不是还有工作?总在我这儿会不会耽误她?我有时看到她会接公司电话。”

  卧底在松饼上淋了酸奶,接着给自己加蓝莓:“嫂子是银行会计,临时请假,估计银行有些工作总要问她。让嫂子再陪你几天,等我安排好餐厅……”

  陶蕊打断他:“请假怎么能请这么久?快让韩姐回去工作吧,这段时间已经麻烦她很多了,以后我再去找她玩。”

  “她住香港,你不是不去香港么?估计只能她来找你。”

  “那也好啊,我可以好好招待韩姐。”

  卧底看看她——这真是医生报告里说的厌烦社交、拒绝沟通吗?怎么感觉…还挺正常的?

  早餐快吃完时,韩婕起了,一进餐厅就发现些不同:“小陶今天很高兴啊?”

  卧底:……

  陶蕊招呼韩婕坐下:“姐,我最近感觉已经好了很多,现在不太需要人陪着了,我知道这段时间耽误你很多工作……”,她看眼卧底,“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后面我准备到广东去做些别的工作,到时姐你来找我玩。”

  韩婕看卧底,征询他意见。

  卧底点头:“小陶觉得可以的话,要不嫂子就跟我一起回去?”

  陶父陶母刚听说女儿要去广东的消息,陶父立刻问:“你要去广东?什么时候?”

  陶蕊已经吃好了,拉着父母去客厅说话。

  韩婕看他们一家三口走了,跟卧底说话:“小陶看见你真是很高兴,她除了我刚来那两天,平时根本没什么话。”

  能高兴就好,但卧底看这种情绪变化很客观:“最后还是要她自己走出来,别人能给的帮助很有限。”

  韩婕赞同,那是她身边许多人曾经走过的路,就连她自己也在何思正失踪的日子里体验过一次。放不下的时候,天都塌了,放下了,也就是那样。生活还要过,孩子还要养,总不能把自己压垮了。

  “那我收拾收拾,跟你回去。”

  卧底拿手机:“我订票。”

  来时坐的是不知道哪里薅来的公务机,回去时间富裕,自然是老老实实坐民航。

  说起让陶蕊去广东的安排,卧底跟韩婕交代了想法,韩婕却似有些忧虑:“确实很可行,不过,阿生前段时间刚扩了店面,就是不知道他手里的流动资金还够不够。”

  卧底有段时间没去看阿生了:“他扩店面了?我记得之前去店里时劝他扩店面,他还不想的。”

  “扩了,我不久前才去看过,生意很好,外面也有很多广告。”韩婕说。

  卧底想想,确实很久没去看过阿生了:“好,回去我看看,流动资金好办,可以贷款。他店里的人都练出来了,经营上没问题,融资很简单。”

  等韩婕也吃完早餐,陶蕊来跟卧底说自己和父母商量的结果,陶母会一起去广东照顾她,陶父工作相对固定,仍留在新加坡。

  ———————-

  回到香港,卧底先将韩婕送回家,紧接着去看阿生。

  阿生的店面果然扩大了两倍有余,增加绿植做软隔断,店里的服务生也都是生面孔,卧底进门后看了一阵才找到大堂经理,是个熟人——

  “袁姐!”

  大堂经理回头,看见卧底,快步走过来:“好久没来,你今天怎么有空?”

  接着压低声音问:“去包间吗?还是我叫阿生出来?”

  大堂人多,确实不适合说话,卧底往里走:“去包间。”

  不一会儿,阿生来到包间,开门看见卧底,喜笑颜开:“哥!”

  后面跟着的几名服务员摆好下午茶退了出去,卧底问他:“什么时候扩的店面?”

  “最近,新店刚营业两个月。”

  刚两个月的话,流动资金恐怕真有点紧,卧底想着,说道:“我想跟你商量,能不能在广东那边,再开个分店?”

  阿生毫不犹豫:“当然能,都听哥的。”

  卧底有些意外:“我记得你之前还不太愿意扩店,怎么?想法变了?”

  阿生腼腆地笑:“我之前想法太幼稚,哥别笑话我了。”

  他曾幼稚地以为,只要守好这一亩三分地,就是让卧底和何叔省心。可是,何叔走了。

  保安局对英雄的表彰极尽荣誉,可那又怎么样?从他父亲牺牲开始,他就不再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荣誉,事实就是,何叔走了。

  他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人,原来也会有被打败的一天,那他又怎么能安心继续躲在卧底背后苟且偷安?

  他只有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或许有一天,他就真的能帮上忙了。

  卧底担心他的资金:“钱上面……”

  “没有问题,哥你放心,扩这个店面用的是投资公司的钱,我账上资金足够。”

  “投资公司?”

  阿生这么个小店也能吸引投资公司吗?

  “远河投资。”阿生说

  卧底:……

  “戚信?”

  “对,哥你认识?”

  哈?那可太认识了。但阿生跟自己的关系按理也就内调处知道,戚信能找过来,估计是总裁的意思。

  卧底摸鼻子:“嗯,接触过。他们要了多少股份?”

  阿生摇头:“没要,只签了借款协议。”

  卧底:……

  那不成低息贷款了?

  但……倒也不意外,确实是总裁的风格,很舍得给。

  卧底把罗鸿回复给他的投资推荐发给阿生:“我让人查了,惠州新出了餐饮业扶持政策,离香港也不远,比较适合。你可以过去看看,行的话告诉我,跑手续的事我可以找人帮忙。另外,我这边有个朋友,最近遇到点事,需要调整心情,正好打算让你带带她。”

  阿生反应快:“之前韩姨出门,是不是就因为……”

  卧底点头:“是,我拜托的嫂子。你要想知道详细的,也可以去问问嫂子。”

  阿生了解了:“那确实要尽快”,低头看眼投资报告,惊讶:“哥已经查这么细了?那我过去选个址就行,两个月开业。”

  “你开始装修我就喊她过来”,卧底举举手机,“她干活没问题,就一点,别让她靠近后厨,她不能见血腥。”

  阿生已经能猜到一部分原因了:“我明白。”

  卧底说完正事,不多耽搁,起身离开。出门时又看了看三百多平的店面:他家总裁心地柔软、善良大方,他都伤的这么惨了,总裁肯定能理解的。嗯,肯定能!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8

  中联办的汇报队伍由副主任商涛带队,同行中卧底比较熟悉的还有贸易处陈志团,其他人是党群和宣传口的。这次汇报卧底原本是请假了的——经济协调处挂牌时间还不长,虽然业务开展了不少,但主要对接的都是集团,落在报告里也就是一段数据,去不去都行。只是恰巧赶上杜局催促,也就只能又跟着来了。
  
  在飞机上和陈志团坐在一起,陈志团到现在才算摸准经济协调处是干什么的——为了拉集团入局的。
  
  香港的民营资本太抱团,内地对上港资一直很被动,其中尤以集团为最。贸易处也曾经疑惑过,这个集团虽然在内地也有投资,但它给人的感觉总跟别的资本不一样——太干净了。凡是集团投资的项目,对营商环境、地方行政理念甚至主官个性要求都非常高,对投资回报率反是退而求其次,这种自恃身份的做法几乎都不像个生意人了,因此集团在内地的投资规模一直不大。
  
  地方上也往往不太喜欢这种死板的投资者,大家更喜欢灵活的,不较真的,所以除了一些真正重视发展质量的发达地区,都不太欢迎集团入局。
  
  贸易处两头牵不上线,也没办法。他们觉得问题的症结还是在集团,因为他们调查过,集团在海外的投资没有那么多限制,只在内地有,那这就是立场问题——不支持内地发展嘛。不支持就不支持,如今又不是99年,形势比人强,你要说开出条件来想谈谈,那大家可以好好谈,也有让步的空间,但是你根本不想谈,那就拉倒,我内地那么大市场,还要来求着你不成?
  
  现在,贸易处多年打不开的局面打开了。
  
  陈志团觉得中央真是有能人,居然能想到把一个集团海外业务的高层直接请回来做经济协调,集团当初大打舆论战不放人,结果怎么样?现在不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过去批条子?这种民营企业说到头也就是个企业,商不与官斗,自古如是。
  
  他跟卧底搭话:“您回香港后我们也没找到机会聚一聚,贸易处也联系有不少优质企业、项目和销路,我们可以互通有无。”
  
  如果说以前和卧底打交道,是因为想通过对方争取集团的立场转变,那么现在卧底身上最令人看重的,就是会被上面选中组建经济协调处的人脉。 
   
  项目、销路,很多是贸易处处长这个位置自带的资源,给谁做不是做?
  
  但是卧底的价值却在他个人身上,而且他多方打听,都没有找到卧底搭上的究竟是哪条线——这样的人是一定要结交的。 
   
  卧底微笑答应:“那太好了,等回香港我们约时间。”
  
  到北京落地后正式汇报安排在第二天,一行人上午九点到中办,商涛带着秘书进去汇报,其他人在休息室等候,大家都挺轻松,如果没有意外,基本没他们什么事。
  
  没想到的是,坐了半小时,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提醒:“丁副主任要来看看大家,快准备一下。”
  
  一行人震惊地互相看看,肉眼可见的紧张,几乎同时起身整理衣服,争分夺秒地把汇报稿和部门简报又翻了翻,怕被大领导问到什么问题。卧底跟陈志团互相检查了下仪表,跟其他人站成一排等大领导接见。
  
  半分钟后,门开了。
  
  商涛引着丁副主任,依次介绍,介绍一个领导就握个手,打个招呼。
  
  到了卧底,大领导握住他手,意有所指:  
  “早有耳闻,果然英雄出少年。” 
  “要再接再厉。”
  
  说完又抬起另一只手,在卧底合握的双手外拍了拍。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变了。
  
  卧底赶紧把腰弯得更低:  
  “是,一定不负领导期望。”
  
  他心里清楚得很,全拜贺安所赐,他那点事算是过不去了——以后这京城还是得少来。没有野心就少往大人物们眼前凑,否则好处捞不着祸事躲不过。
  
  至于面见大领导的压力——卧底反而觉得没什么,他跟自家总裁相处多了,现在见谁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丁副主任把人都问候完,又嘱咐商涛几句就走了。
  
  回香港的航班在晚上,剩下都是空余时间,商涛没拘着大家,让大伙儿自由活动——谁没点关系走动走动?
  
  陈志团主动凑到卧底身边:“一会儿午饭有安排吗?这边有几家合作企业,你一起给指导指导?”
  
  卧底得去见杜局,不能应:“中午约了朋友,下次吧。”
  
  陈志团理解,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大家进京一趟,时间早都是安排好的,何况卧底这种能直达天听的背景——刚刚丁副主任的态度实在太让他意外了。
  
  ———————-
  
  卧底与杜延在私人会所见面。杜延进包间后仅瞥了卧底一眼,便径直走向餐桌:
  “真不容易啊,缅甸战场用兵如神的影子指挥官,让您屈尊来我这小庙,可真是委屈您了。”
  
  卧底尴尬了一瞬,眼疾手快地帮局长大人拉开椅子,让人坐稳当:
  “杜局……您别寒碜我了,卑职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您面前那不是班门弄斧……”
  
  卧底捧起毛巾来递给局长,趁杜延接过去擦手的功夫,回身倒茶。
  
  倒好茶放到局长手边晾着,捧起西瓜、枇杷的果盘来:
  “外面天气热,您吃点水果败败火。”
  
  杜延把毛巾叠吧叠吧拍在餐桌那华贵的绒布上,没声响,只能靠嗓门振声势:
  “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卧底捧着果盘不动,诚心诚意:
  “是。是我一时糊涂,有负领导栽培,行事冲动,未计后果。局长不嫌弃我愚钝,耳提面命,我近日来时刻反省,是我个人本位思想作怪,不顾大局,我不该莽撞参与缅甸战局,更不该隐瞒贺安置自己于险境,我深刻悔悟,惭愧无地……”
  
  杜延没见着他时还能克制,听他亲口承认错误,火气直冲头顶,抬脚直接踹他大腿——他缅甸战场都敢去了,皮糙肉厚的,还怕什么?
  
  没想到这一脚用力太大,站着的那家伙没踹动,自己倒是因为重心不稳,椅子两条后腿深陷地毯,前端则翘了起来。
  
  卧底一手还端着果盘,腾出一只手赶紧把局长的椅子扶住,免得翻过去,回手才顾上放下果盘:
  “您保重身体。”
  
  杜延这会儿保重不了,他觉得自己这火气不发出来就得气死在这孽徒身上。于是起身,站稳了,扶住桌子,抬腿朝着刚才的位置又补了一脚。
  
  这一脚是踹实了的,老爷子经年行伍,余威犹在,卧底直接被踹出两米倒在地上。
  
  心里倒是更踏实了——嗯,动手好,动手了就没别的事了。
  
  爬起来赶紧解皮带递到老爷子眼前——局长大人毕竟上了岁数,比不得年轻时候,别再把自己踹骨折了,崴个脚也不行啊。
  
  杜延劈手把皮带夺过去接着往大腿招呼。皮带有点窄,手感跟武装带不一样,杜延用的不趁手,干脆连抽带踹。
  
  卧底站住不动,面不改色——训练营里可没什么不能体罚的讲究,带兵嘛,有精力折腾就是练的少,既然有精力,那800米障碍,负重越野,野外生存,肯定是随便玩,保管练到一根指头都不想动。要能让主官亲自动手上武装带了,那绝对是亲兵才有的待遇。
  
  局长大人年轻的时候耍武装带确实有威力,现在嘛——卧底也不能说啥,别再把老爷子气过去。
  
  杜延发泄一通,呼哧呼哧地喘了粗气,动作刚停,站着的家伙就担忧地看过来,一副怕他累着的样子,没忍住又往人屁股上补了一脚。
  
  这脚重心有点高,没提防的卧底往前跄了一步,意外地回头。
  
  杜延把皮带扔回卧底怀里,自己坐到椅子上喘气。刚才晾的茶水温度正好,他喝了。
  
  卧底刚系好皮带,赶紧来给茶杯里续上新的,接着递毛巾:
  “您擦擦汗,空调温度低,别着凉。”
  
  杜延:……
  
  火气发出去,他舒服了,看眼这个从见面开始就底气十足的孽徒,好像是有点变化,跟总裁那种人天天待一起确实不太一样:
  “倒是知道反省,电话里还跟我嬉皮笑脸,我不说你你就不知道反省了吗!”
  
  卧底小心谨慎地看局长一眼,不吭声。
  
  杜延接过毛巾,擦着汗,突然动作一顿,想到某种可能,撩起眼皮:
  “是你自己反省的吗?”
  
  卧底接着不吭声。
  
  杜延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对他抱希望,有个屁变化!榆木疙瘩脑袋不开窍!
  
  毛巾再一次被拍在桌上,依然没声响。
  
  卧底赶紧表态:“总之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以后我一定会注意,不再犯类似错误。”
  
  杜延靠住椅背,声音略显疲惫:“你说句实话,你去缅甸是不是因为有人撺掇你?”
  
  卧底大惊:
  “没有!您不能这样想!”
  
  不能这样想他,更不能这样想总裁。
  
  杜延声量又高上去:
  “你能做得出,还怕人想?!”
  
  卧底定住神,不对,不对,想当然可以随便想,但是局长说出来,只能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局长真的怀疑总裁别有用心,不会就这么问出来,所以这不是怀疑,而是对自己的提醒,而且是一种不太认真的、近乎玩笑的提醒——不要这样哦,别人会说你对象闲话。
  
  “不…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您说得对,我这样办事对总裁不好,我以后改。”
  
  想了想,还是要澄清一下:“不过,这次的事真的和总裁没关系,是我非要去,他拦不住我。”
  
  杜延看着孽徒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绝望——这孽徒不会真以为自己看不明白吧?实在不是他信任这孽徒,但就冲着训练营的训练体系,他也不信卧底能在这种大事上被总裁忽悠了。再加上贺安的评价——关于总裁,他们深谈过不止一次,能被贺太子认可的人,他也不觉得会做出坑伴侣这么没品的事。
  
  再看看卧底实诚的脸,嗯,完了,是自家猪拱白菜了,丢人!
  
  顿时不想多聊,赶紧换话题:
  “前面任务完成的不错,过桥行动的请功报告,我打上去了,澳门站配合驻澳部队击毙CIA核心人员,他们算主功。”
  
  这是四局内部的分配,从整个行动来说,功劳最大的肯定是贺安。
  
  卧底点头:“我没意见局长,本来我也没想往京城奔,我就在香港,挺好的。”
  
  杜延点点头,突然又是一警惕,不对:  
  “你当初不留总后政治部,到底是因为什么?”
  
  卧底一愣,哭笑不得:
  “局长您想多了,我那会儿跟总裁真没什么。”
  
  杜延勉强信他。
  
  “听说亚洲之虎准备和集团重启谈判了?”
  
  卧底听局长问这个,有点意外,亚洲之虎要和谈的消息应该是从穆立那边报到部里的,局长肯定先知道,会来问自己,那就是问集团这边。
  
  他垂下眼:“听说是。”
  
  就三个字,再多没有。
  
  杜延等他一会儿,见没下文,“哼”一声,移开目光。
  
  就知道放出去的人收不回心来,这才多久?嘴就上锁了。 
   
  “你这次回来还去见贺安吗?”
  
  “我一会儿问问他安排吧,上午汇报时在休息室,丁副主任还过来专门看了看我们。我现在跟贺家绑的有点紧,好像回京一趟也是该拜谒下贺书记?”
  
  “见就见吧。听说这次清洗,上面下了大决心,贺家押对了注,至少安稳十年,十年以后…估计也没谁还能动贺安。贺家的主位,应该算是没悬念了。”
  
  卧底无可置评:“那挺好。”
  
  杜延走后卧底联系贺安,贺安原定晚上有局,参与的都是贺系企业高管,顺势就问卧底参不参加——他知道卧底在缅甸还养着一批人呢,上次给那点钱顶不了多久,不如让卧底自己支个摊子起来,一劳永逸。
  
  但卧底晚上的飞机得走,赶不及,所以只能提前。
  
  到贺家的会馆时,早有经理在楼下等着,将卧底直接带进单独的休息室。
  
  约等了十分钟,贺安来了。一身简单的干部衬衫,不带任何修饰,左手腕表也看不出品牌。
  
  时隔半年多,贺安与上次见面相比似乎有些变化,卧底一下说不上来。
  
  “几点走?”
  
  贺安开口时,他身后的卢越已经出去,为他们关好门了。
  
  “7点15,我们6点集合,我回去大约15分钟路程。”
  
  现在是5点40,他们只有5分钟时间说话——实在是贺安的时间没法再提前了,饭局是6点的,贺安是主位,提前20分钟到已经很早了,要是再早得把大伙儿吓死。左右只是做个样子,意思意思得了。
  
  但贺安难得真正见卧底一面,还是有话想说的:
  “你真不想接四局?”
  
  “不想。”
  
  “就为了他?”
  
  问的太直接了,卧底挠挠头,没说话。
  
  贺安懂,不用他说:
  “你回去帮我带个话,我过段时间会去趟深圳,如果他方便,我正好过去。”
  
  卧底点头,又想起之前的事:
  “缅甸…谢谢了。”
  
  贺安认真地注视他:
  “你要是早告诉我,不会这么被动。”
  
  卧底承认:
  “我没想到。”
  
  贺安点头,很正常,谁都会有失误,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在乎的人时:
  “你这条路不好走,但不管什么时候,需要我就说话。”
  
  卧底笑了:
  “会的。”
  
  又想起上午的事:
  “上午去汇报当个陪衬还被丁副主任接见了,他说对我早有耳闻,还说英雄出少年,让我再接再厉。”
  
  贺安终于笑起来,跟以前还是一个样:
  “我说你能在中南海刷脸吧?还不信。”
  
  卧底:“别吧,我以后得低调。”
  
  看看表,时间差不多:“先走了。”
  
  贺安点头,看着他出门。
  
  卢越错身进门,关上门汇报:
  “文化、海承、置业都到了,差华信,郑总请病假,住院了。”
  
  贺安抬眼:“他57?”  
  “是。”
  
  “让他休养身体吧,把齐韬提上来。”
  “是。”
  
  “打电话,让他立刻来。”
  “是。”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7

  卧底回自己书房给韩婕打电话,韩婕在新加坡落地后就由当地内调处的侦查员领着去见陶蕊。

  圣达西医院早先已经派了两个心理医生过来,但陶蕊内心对集团的人防备极强,完全不愿交流,医生也束手无策。

  韩婕给陶蕊讲了不少自己过去的经历,作为同样“失去”亲人的警员“遗属”,韩婕让陶蕊感到自己终于有了同类,终于敞开心扉大哭了四个小时,然后直接疲惫睡去。

  韩婕以为陶蕊已经彻底发泄了,结果转天再去看陶蕊时,陶蕊又抱着她哭了六个小时,韩婕生怕她把眼睛哭出毛病,叫人去医院开了眼药水回来,也不再引导陶蕊的情绪,每天只听不说。

  “她很委屈”,韩婕说,“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她是因为你才被针对,感到委屈很正常。”

  “更主要的是……”

  韩婕略停顿,“……我觉得她很崇拜你。”

  卧底从她沉重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八卦,很无奈:“嫂子……”

  韩婕说:“我很认真的,你能不能理解那种甘愿为偶像遭受攻击,潜意识又期盼着能被心目中无敌的偶像拯救,但没能如愿以偿后产生的毫无理由的失望和对自己的否定?”

  卧底:“……”

  有点复杂。

  更复杂的是全科优秀特工出身的卧底,听懂了。

  “额…我……”

  不等他解释,韩婕继续说道:“当然,她没有怪你的意思,她也不想怪任何人,只是越无人可以责怪,就越只能向内归因。我知道你很忙,不然也不会来找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别低估你的影响,在人脆弱的时候,偶像这种精神支柱的力量很宝贵——你对小陶很重要。”

  卧底:“……她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韩婕似乎开了扇门,又听她低声说了几句话,手机便直接易主,换成了陶蕊:“喂?”

  “小陶”,卧底应她,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很难受,所以你想找到一个道理,来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但所有的道理都只会让你更难受——”

  陶蕊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传来,卧底继续说道:“其实你知道怎样能让自己不难受,当你不去想的时候,当你的注意力被短暂转移的时候,你是可以不这么难过的。只是你不愿意,你不敢放下也不想放下,你觉得那是自我欺骗,你觉得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是,小陶,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不要怀疑,放下,就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就在这一刻,停止所有难过的回忆。这个世上有很多没道理的事,很多我们解决不了的事,如果你想做厉害的人,就要明白,你的目标不是让糟糕的事不再发生,而是要让糟糕的事不再影响你,不再令你难受。”

  “不被影响,是最强大的力量。”

  “这需要锻炼。你无法立刻忘记想忘记的一切,哪怕现在这一刻不想了,当你躺在床上,当你见过故人走过故地,你依然忍不住会回忆会流泪,但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停下来,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专注于眼前的事物。”

  “你会平静,也要安于平静,不要因平静而厌烦、内疚、悔恨。”

  “小陶。”

  “无论你现在怎样看待自己的人生和这个世界,先要记得,你是有能力让自己强大起来的,就从放过自己开始。”

  陶蕊仍带着哭腔:“我会试试,但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我知道这很难”,卧底说道,“但只要你在做,那么每前进一步,你看这个世界的心态都会有所不同。”
  
  打完电话,卧底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走到卧室门口,稍稍开个门缝,见总裁果然已经睡了,这才放心,关门回自己房间。

  6月2日凌晨,泰国报告:贝奇卡放弃机场,改行水路。

  大把暗杀单立刻铺了下去,整个泰国南部暗流涌动。
  
  这是完全超出贝奇卡预料的,他没想过已经是丧家之犬的威百纳和辉南罗还能拿出这样一笔资金围猎他,如果早知如此,他会选择机场去搏一把,但现在没机会了。

  他只能打电话给曾经的盟友们,他们都是手握实权的军头,只要他们愿意,可以派出正规军来保他。

  但过去从他这里拿钱从不手软的盟友们都变得清高起来——威百纳已经承诺过他们,亚洲之虎易主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军头们的利益来自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亚洲之虎输送给幕后大佬再被分配下来的私募军费,一部分是亚洲之虎直接给军头们的保护费。贝奇卡向他们承诺更高的保护费,翻倍,三倍,但对方无动于衷。

  于是贝奇卡完全明白了,是幕后人要看他与威百纳之间的结果,只有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有用的。

  6月3日,贝奇卡死在船舱中。

  亚洲之虎的易主已几乎没有悬念,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仍让人无法放松。

  同日晚间,威百纳与穆立一行抵达亚洲之虎总部。

  6月4日凌晨,亚洲之虎发出公告,因总指挥贝奇卡、参谋长素坤殉职,组织由威百纳暂代总指挥一职,辉南罗任副总指挥,潘托任总参谋长。

  成了!

  卧底在自己房间里熬夜等来了这个消息,兴奋地要去给总裁报喜,刚出房间就见高伯上楼来:

  “林处长来了。”

  高伯见卧底的架势也是朝主卧去的,觉得应该由卧底带话进去,但刚要转身就被卧底喊住:

  “高伯去敲门吧,我下楼。”

  林诚等在楼下,见卧底下来,料到是他也接了消息,对方就住在这里,报喜想来会比自己快一步——还没想完,就听卧底说:

  “亚洲之虎的事我也刚知道,等高伯请他下来,我们一起说吧。”

  林诚有些意外地看看他:“好。”

  总裁下楼时就见卧底和林诚并排站着,心里有所猜测:“好消息?”

  林诚立刻迎上答:“是!亚洲之虎易主了!”

  说完转头扫卧底一眼,卧底微微扬头,让他先说,于是拿出简报跟着总裁往办公区走:

  “在宋卡府击毙了亚洲之虎的总参谋长和1营营长,总司令贝奇卡走水路北上,也已解决。1营兵力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基本控制了亚洲之虎高层。威百纳先生今晚与提达殿下通话,获得承认,也同意尽快重启与我们的和谈。”

  卧底跟在二人身后,不插话。

  林诚将简报递给总裁:“这次多亏辉南罗先生运筹帷幄,果断分兵机场为我们争取下时间。还有卫星资源,也提供了关键情报。”

  卧底笑着回应他的投桃报李:“要多谢集团的大力支持,合作愉快。”

  总裁一手拿简报,一手开电脑,对着那张带着繁复参数的地图仔细看过一遍,痛快称赞:“好!”

  接着吩咐:“拟嘉奖意见给单处,请他以保卫处的名义发下去。”

  看眼卧底,目光重新回到林诚身上:“你们这次做得很好!拿下亚洲之虎,东南亚都会稳定下来,对港口公司的通航有极大帮助。不过接下来也不能松懈,港口公司刚经历一场大战,需要时间恢复,马六甲海峡目前对我们来说依然重要,加大对马来西亚和印尼的投入,以游说为主,维护住马六甲航线。”

  林诚点头:“是。”

  “早点回去休息,其他事我们明天说。”

  等林诚走了,卧底才站到总裁面前,笑着对他说:“恭喜。”

  总裁轻轻环抱住他:“辛苦你了。”

  卧底拍拍他背:“没什么,我们也快去睡觉,明天估计很早就会有人找你。”

  现在整个东南亚的局势都变了,对手失去亚洲之虎这个支点,已经掀不起风浪,而集团有KAW和VTE基地,有孟族解放军做盟友,与亚洲之虎和谈后可以专心致志把土瓦的港口做起来。港口建设每推进一步,对马六甲航线的依赖就少一分,集团的主动性就大一点。

  做生意,大家总是对有本钱的人更宽容一点。集团如果只依赖马六甲航线,马来西亚和印尼的势力就不会在意集团的得失,但如果集团有了缅甸港,马六甲航线不再是唯一,那么马来西亚和印尼反而不会轻易得罪集团,同时与北美方面的合作也可以继续开展。可以说,对集团而言,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嗯”,总裁抱得紧了点:“你忙完没有?一起休息吧。”

  最近几天卧底盯他作息很紧,当初明明是因为集团事多才提出的分房,结果现在卧底比他还忙。

  “也……”

  卧底想答应,但没等答应,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就响起一声提示——江云发来的:《卫报》与《华盛顿邮报》将于6日披露NSA秘密计划。

  卧底就着拥抱的姿势在总裁背后看完这条短短的汇报:“我还有些事,你先去睡。”

  总裁回头就发现刚才抱着自己的人居然在看电话,一阵无力:“那我先回去了。”

  卧底觉得好笑,谁工作不这样?怎么他家大老板一副受冷落的样子?好在他已经驾轻就熟,跟在总裁身后:“我送你回房。”

  回到主卧让总裁上了床,卧底给他拉好被子,坐在床边又亲他一口:“要不要等你睡着?”

  总裁:……

  “做你的事去。”

  卧底回自己房间,先确认“米线”接下去的意向,江云答复:俄罗斯已经同意提供庇护,但“米线”本人希望在新闻披露前停留香港,避免被认为受俄罗斯情报部门影响。  

  其实这样也晚不了几天——新闻披露后,美国方面肯定要通缉,被通缉后再前往俄罗斯,这就是被祖国逼迫的落魄吹哨人形象了。

  大家都是特工,打舆论牌手到擒来。

  卧底又把安保情况亲自看了一遍,没有问题,上床睡觉,睡前又想起杜局的话——等“米线”离开香港,他也该回京一趟,私自跑到缅甸替他家总裁打仗这事,似乎不太好蒙混过关。嘶,反正这个对象是局长点过头的,不能出尔反尔,其他都无所谓,嗯。

  6月6日,NSA秘密监听计划披露,政府随即发出通缉令,“米线”在香港站的严密保护下登上前往俄罗斯的飞机。

  卧底收到飞机安全落地的消息时,正和总裁一起吃晚饭,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回复,肯定江云的工作,嘱咐他注意身体——一边打字一边想起前一天凌晨总裁和林诚说话的样子,觉得自己受总裁的影响真是越来越深。

  总裁见他打着字居然笑了起来:“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卧底摇头,不告诉他,发完邮件把手机扣到一旁:“吃饭。”

  总裁想了想,卧底最近一直忙,如果是工作的话应该是件大事,直接扬声:“周姨,今天的新闻拿给我。”

  新闻是办公室每天整理好放在A2的,只是近一年来总裁太忙,有时顾不上,就只看内刊,周姨会留存近一周的新闻汇总,以备总裁随时取用,再久的就从办公室查档。

  一沓新闻放在总裁手边,总裁筷子都没撂,一目十行的翻完,把卫报的头版头条挑出来——没办法,这个新闻太大了。

  总裁捏着纸边直接亮给卧底看:“这个?”

  卧底低头吃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不能泄密。

  总裁笑笑,没有否定那就是。最近都是好消息,他心情好,提议:“要不要喝一点?”

  卧底心里还是记挂回京的事,虽然劝自己无所谓,但其实怎么也放不下。他觉得杜局这回是认真的,那句“别干了”不是气话,他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杜局是真的会把他从站长的位置上拿下来。

  不知道最近完成的这两项任务能不能将功折罪——这点侥幸心理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浇灭了。不可能的,自己现在干的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跟缅甸的事没有可比性。

  如果真的做不成站长了——自己倒没什么,他本来也不是有官瘾,但是……

  好像……

  他会有点配不上总裁。

  跟感情没关系,纯粹客观觉得如果他什么都不是,太委屈他家大老板了。

  他有点愁,但这会儿总裁高兴,他自然不会扫兴:“好,喝一点。”

  厨房将酒端上来,卧底给两人倒了小半杯。总裁看着杯子里的橙红色酒液,突然想起某次在这里给卧底灌酒的经历,那时卧底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说——你请我来虽不为吃饭,酒却是好酒……就如我在集团……

  那时他真是气急了,居然能做出那么幼稚的事,即使懂了卧底的心意,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还好,他家小间谍够勇敢,没有放弃。

  人生,时也命也。谁能想到生命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带来了这么多变数呢?

  总裁压低杯口跟卧底的轻碰了下,敬他:“祝未来一切顺利。”

  卧底说:“还有身体康健,福寿双全。”

  饭后出门散步,卧底的电话再一次响起提示音——是杜局问他回京的计划。

  躲不过。

  他硬着头皮回答后天,因为今明两天得写汇报,任务结束了,要交的材料还一堆。搞情报就是这样,没有硝烟的战争,当然靠的是文山会海。

  晚上和总裁难得又放肆了一回,清洗回来躺在床上,两个人面对面发呆。

  总裁先撑不住:“你晚上好像有心事?”

  卧底张张嘴,扭了个身,他现在好像越来越藏不住事。

  总裁凑近了点,慢慢握住他的手,没追问,也没再说别的。

  过了很久,卧底还是开口了:“杜局喊我回京,因为缅甸的事……我觉得他老人家有点生气。”

  总裁把卧底的胳膊拉进自己怀里,两只手抱着。

  卧底扭头看看他,笑了:“…我得想想怎么哄他老人家。”

  总裁眉毛动了动,声音还带着些激烈情事后的低哑:“你觉得那位局长,因为什么生气?”

  卧底没懂他为什么这么问,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当然是无组织无纪律——难道你能容忍你的手下自作主张?”

  他回答得太肯定,倒让总裁有些犹豫起来:“…可我觉得,那位杜局还是很看重你的,应该不只把你当属下看待吧…”

  他跟杜延面对面打过交道,对这个人观感很不错,否则也不会为了杜延的认可费那么多心思。

  卧底把身子转回来面向他:“所以呢?”

  总裁又想了想:“我说的话…你不能生气。”

  卧底忍不了了,扑上去吻他唇:“你这样说让我觉得自己很混蛋。”

  总裁轻笑一声,心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但这个小混蛋是自家的,他没法计较,于是把卧底推开点:

  “我觉得…如果我是那位杜局长,突然从贺安口中得知你做的事情,那么比起所谓的无组织无纪律,我更生气的是,你没有保护好自己。”

  他抬手把卧底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拨开:

  “你看,你有经济协调处,有我,有贺安,还有你在杜局长手下的职务。其实对现在的你而言,所谓的组织和纪律不应该完全是约束你的东西了,守规则之后就要会用规则,用规则后要会制定规则。以这次缅甸之行为例,最能帮助你的人其实应该是贺安,他跟我有共同利益,和你关系又近,是最可能为你遮掩和预警的人,但是你去缅甸的事却没有告诉他,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异常,就出大事了……从这点来说,你并没有用好自己的资源。”

  卧底怔怔地,无言以对。

  总裁怕他不喜欢自己对杜局的评价,毕竟自家小间谍很在乎忠诚这件事,于是把话又修饰了一下:

  “当然,我知道杜局一定是位正直的人,但是做到他那个位置,看问题真的不能是简单的对和错,是与非。就像他能够承认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一样,是非之间的尺度是可以随着手段调整的……”

  卧底不让他接着说了,直接上去吻他。

  总裁吓一跳:“……说好不生气……”

  卧底已经把他抱进怀里:“没有,没生气,我是觉得……”

  说着叹口气:“…我差太多了。”

  “杜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其实话已经说得很明了,可我就是没听懂,还以为是他老人家跟我插科打诨。我……”

  别人明说给他的话他都没懂,要不是今天总裁问他,他都不知道自己栽在哪里。总裁甚至还什么都不知道,三言两语间就能找出他的问题。

  这样的差距,太大了。

  总裁一手放在他胳膊上,用了些力安抚:

  “这没什么的,你只是还不适应现在的位置,慢慢会好的,每个人都是这样一步步走上来的。而且…你是为了我才会这样为难……”

  卧底坚定地:“你值得。”

  总裁笑笑,确实,他们之间说谁为谁着实没必要,他们一样的强大和骄傲,给出感情只是因为自己愿意。

  困意涌上,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什么时候回京?”

  “后天。”

  “保密吗?”

  “不,公开行程,代表经济协调处回京汇报。”

  “注意安全,贺安树大招风,听说他害得你在那边官场上很出名,现在想对付他的人不少,别连累你。”

  “放心吧…那边还是很安全的,没有香港这么乱……”

  “别大意…他的暗花就没断过……”

  ……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6

  6月1日晚,于宋卡府山区扎营的1营2连长与手下一排二排的两个排长在僻静处打着一通私人电话,电话另一端是他们的老长官潘托。

  正在这里驻扎的包括一连一个排和整个二连,得知那拉提瓦的秘密监狱遭袭后,他们原先前往那拉提瓦的任务就变成了原地待命,一直焦急等待着新消息的二连长终于在刚才接到了潘托打来的电话,潘托向他询问了扎营地点和营地布置,并透露了夜袭营地的计划。

  二连长又将同为潘托心腹的两名排长叫到一起,准备一同商量。

  三人正对着布防图研究之时,一道手电强光照来,紧接着是营长巴博的喝斥:“你们在干什么!”

  二连长按掉手机放进口袋,敬礼道:“报告营长!我们在检查岗哨!”

  ——————————

  亚洲之虎的营地外,穆立、丹媛、潘托一起看向挂断的电话。

  丹媛道:“恐怕有变!”

  潘托圈画地图:“行动要提前!营地只有西北方的3号营门由1连把守,如果对方真的有所觉察,3号门是他们首选撤退路线,我们首先控制这里,万无一失。”

  丹媛点头,便要下令。

  穆立拦道:“等等,再派一路去机场。”

  丹媛不解道:“这样分兵,有必要吗?营地里是2连再加一个加强排,我们人数本就是劣势。”

  穆立坚持道:“有潘托队长在,没那么多人跟着贝奇卡走,我们现在要提防他们弃卒保车,如果这里留不住他们,机场就是他们首选目的地,一旦登机,那就真晚了。”

  丹媛犹豫地看看潘托,试图寻求支持。

  潘托不说话。

  穆立拍板:“我负责!派一支分队去机场,其他人去3号门,马上行动!”

  ——————————

  营地里,巴博仿佛没有看到二连长手里的电话,只走近道:“这里哪有哨位?”

  被撞破的三人心头一紧,只见巴博皱起眉头,又靠近两步,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总指挥和参谋长的心情很不好,现在这时候就不要开小差了,幸好你们只是被我看见了,赶紧回去!”

  二连长敬礼道:“是!”

  跟着和旁边两名排长对了个眼神。

  ——巴博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以为他们是在开小差。

  ——但是,巴博表现得越像一个护短的长官,就越令人担心:如果巴博已经发现了什么,是想等他们三个回去以后再动手呢?

  二连长从两名排长眼中看出犹豫,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拿主意——几乎只有一秒钟,二连长便做出决定。

  与巴博擦身而过时,他陡然出手锁住巴博喉咙,将人拖倒在地!

  一名排长也冲上来帮忙,另一个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巴博徒然地蹬着双腿来回挣扎,一分多钟后没了气息。

  二连长看了看无人的四周,道:“先把他埋了。”

  三人正欲动手,又听一旁“咔吱”一声,警戒的排长立刻紧张起来,喝道:“口令!”

  便见一道人影迅速从树后蹿出,往营地跑去,排长大惊:“巴博的卫兵!”

  二连长当即架起步枪三发点射,将卫兵射倒。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基地的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人跑到卫兵尸体前确认死亡,先是感到后怕——巴博让自己的卫兵躲在一旁,显然已经对自己等人起疑,刚才若不是先下手为强,等会到营地必死无疑。继而是对当前事态演变的猝不及防——现在枪响了,老长官还没到,死的这俩人他们可要如何解释?

  二连长快速道:“来不及了!你们马上赶回去先把我们的人叫到一起,往指挥室集中,准备动手!我去向参谋长汇报情况,给你们争取时间!”

  事已至此只能一搏!三人横下一条心,分头行动,二连长往回走时恰巧碰到手下轮值的三排长正赶来查看情况,二连长暗呼好运,立刻喊住三排长道:我刚刚查哨正好路过,有人放冷枪,你跟我一起去向总指挥和参谋长汇报,听听有什么命令!

  三排长不疑有他,转身一起往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里,参谋长素坤正等待汇报,在外执勤的是一连士兵,他们多是巴博亲信。二连长敲门而入,报告道:“参谋长!外面有人放冷枪,人数不明,我们死亡一人,目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素坤道:“你们营长呢?他说去查哨,你见到没有?”

  二连长:“报告,我没见到!”

  三排长的步话机此时传来声响:“排长,我们看到尸体了,这个人好像是营长的卫兵!”

  二连长面露震惊:“什么?!”

  他立刻打报告道:“参谋长,我去看看!”

  “不用”,素坤道。

  接着一指三排长:“让他去。”

  三排长立刻领命。

  等他一出门,素坤便对二连长道:“巴博还没回来,你现在是职务最高的军官,就不要往外面跑了,留在这里陪我等消息——枪不要背着了,放下吧。”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卫兵便上前准备接过二连长的枪械。

  大家在一起打了太久交道,这次行动又是那么特殊,彼此提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二连长心知唯有拖足时间等自己的人到位才有一丝谈判空间,于是将枪交予卫兵,站到一旁。

  约莫等了5分钟,指挥室的步话机再次响起,是三排长的声音:报告指挥室,我已经确认死者是营长的卫兵!

  素坤拿起步话机正要回答,对面再一次传来声音,话音里带着犹豫:“……呃……附近好像还有人,请您稍等,我确认一下!”

  素坤:“指挥室收到,尽快确认!”

  这次时间过得极快,仅半分钟后便听到三排长声音紧张地汇报道:参谋长……我看到了巴博营长!他……已经死亡!

  素坤抓着步话机的手一紧,他看了二连长一眼,命令三排长:把遗体带到指挥室来!

  指挥室里的卫兵们都意识到出了大事,他们全神贯注,只等素坤一声令下便能将二连长拿下。

  二连长默默掐着时间,他料定素坤不敢轻易对自己动手,驻地里三分之二是二连的兵,素坤要拿下自己,必须要名正言顺,以防哗变。只要拖一阵,等自己的人集合起来,就能……

  ……等等!

  他再次环顾指挥室——不对!贝奇卡呢?!

  贝奇卡——当下组织的实际决策者!如果他跑了,行动等于已经失败了一半!

  二连长忐忑起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任何通报,步话机也没有响动。

  素坤抓紧步话机,主动呼叫:“三排?”

  没有回应。

  素坤断喝:“卫兵!”

  指向二连长:“拿下!”

  卫兵当即将二连长压倒在指挥桌上,戴上手铐。

  二连长大叫:“参谋长!我哪里错了参谋长?!请您给我个解释!这到底是为什么?参谋长!”

  卫兵找来毛巾将他的嘴堵住,门外有防风的人进来汇报:“参谋长!车备好了!二连的人似乎在集合!西北方三号营门是一连哨位,目前还没动静,我们可以从那里走。”

  素坤道:“快走!”

  车只一辆吉普,两个卫兵架起二连长坐后排,素坤坐副驾,六名卫兵挂在车两侧,其余人需要另找车驾。

  卫队长没上车:“参谋长先走,我另开车去追您。”

  只一句话功夫,步话机又传来声音:“所有人注意,接上级命令,有人混入营地,试图挟持我指挥官,现在营地一切人员不得进出行动,等待检查!”

  卫队长不等听完便对司机道:“切5号频道,快走!”

  司机一踩油门,轰然而去。

  步话机再响:“注意,有车辆朝西北向移动,各哨注意拦截,可以开枪!重复,可以开枪!”

  之前去找车卫兵跑来报告:“队长,车库被二连控制!”

  卫队长对剩下的二十几人道:“二连已经叛变,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保证参谋长安全离开,返回总部!我们去3号营门接管防务,拦截二连追兵!”

  话音刚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这声枪响仿佛开关,稀稀拉拉的枪声不断在营地各处响起——营地里除了2连,还有1连的一个加强排,主要用来做贝奇卡等人的卫队,而2连长的心腹仅有两个排,若是按计划反水,确实足以控制整个营地,但现在行动仓促,2连的1排2排慌里慌张就要投入战斗,3排则茫然不知所措,1连除了担当卫队的人目标明确,其余守备营地的人员接收到“长官被挟持”的错误信息,不排除与卫队发生误会的可能。

  驻地已经彻底乱了!

  卫队长顾不得其他,打开保险上膛:“去3号营门!”

  刚跑出100米,身后便有汽车和大喇叭声传来:“前面的人不要动!再跑开枪了!”

  卫队一行人立刻各自寻找掩体,卫队长在频道下令:“3号门集合!”,队伍随即分散。

  子弹追着他们扫来,两名断后的卫兵中弹倒地,就地还击,枪声顿时响作一片。

  西北方向的3号营门,值守的1连1排3班正惶惶然听着营地里骤然响起的枪声。

  还不等弄明白状况,一辆吉普车已高速驶来。

  “停车!”

  哨兵据枪戒备。

  “自己人!”车上的人喊道,“参谋长要出去,快开门!”

  他们本就同属一个排,彼此熟悉,执勤班长没有多想,立刻下令:“放行!”

  素坤见如此顺利,对班长道:“我是有紧急要务出营,我离开后你守住大门,在我回来前不得放任何人出营,明白吗?!”

  班长敬礼道:“是!参谋长!”

  素坤车驾驶离,营门甫一关闭,又一辆吉普车急急停在门前,2连1排的排长从车上跳下来,问道:“刚刚有人出去吗?!”

  哨兵无措地看向自家班长。

  任谁都看得出,今晚营地出大事了!

  在做雇佣兵以前,他们都是职业军人。职业军人执行任务前,首先要搞明白的就是谁给自己发薪水,做雇佣兵也是一样。

  放在以往,参谋长的命令无疑要坚决执行,但是现在……

  没人想糊里糊涂地拼命。

  3班长站到哨兵身前给1排长敬个礼:“参谋长刚刚出去,命令他回来前不得放任何人出营。”

  1排长看看周围没什么敌意的3班士兵,压着枪口试探道:“开门。”

  3班长挥挥手,让人开门。

  1排长道:“哨位由我们接替,你们可以休息了。”

  3班长敬个礼,带人下岗。

  1排长舒一口气,转身上车:“快追!全体准备战斗!”

  四辆车向夜色疾驰而去,车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跌宕起伏,他们明知道逃命的素坤很难追上,却像孤注一掷的赌徒,幻想着完美的结果。

  “砰!”

  “砰!砰!”

  连续三发照明弹升空,照得前方山头一亮。

  1排长大喜:“是潘托队长到了!”

  照明弹下,猛烈的枪声很快压过1排长的声音。

  ——————————

  林诚到A2时,一楼只有总裁在看文件,他过去鞠个躬:“泰国有新消息。”

  总裁挥手:“他在楼上。”

  林诚上楼去找卧底,看见卧底正在他的新书房里浇花,沉声提醒:“行动有进展了。”

  卧底听出他语气不对,放下花洒:“不顺利?”

  “反水计划意外暴露,行动提前,巴博死亡,素坤在出逃路上被击毙,但贝奇卡没有找到。”

  林诚将简报递给卧底,“这几个人很警惕,据素坤的卫兵说,营地的警报一响,贝奇卡就和素坤分头行动,由素坤吸引注意,贝奇卡则直接返回总部。我们的人虽然反应快,但也只来得及截住素坤,还好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派人去了机场,现在就看贝奇卡会不会去机场自投罗网。”

  卧底道:“潘托手里一个连,加上你们的一个连,如果让贝奇卡返回总部,凭潘托的声望和2个连兵力,恐怕是场恶战。”

  这是最坏的结果,他们心里有数。

  “但机场有我们的人,贝奇卡未必敢去。”穆立是卧底带出来的兵,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穆立的意图,“泰国是亚洲之虎的大本营,如果机场对贝奇卡来说有危险,他可能会改选其他路线,毕竟求快不如求稳。”

  林诚道:“我们可以发暗花,只要他敢改道,无论水路陆路,有时间我们就有机会。”

  卧底道:“我去申请卫星资源。”

  林诚想起和贺安一起抢金库时对方调动的高分卫星——背靠军事大国的名门望族与这些武装组织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有卫星在,贝奇卡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说话间,卧底的手机也收到通报,主要过程与林诚的简报一字不差,唯一的不同是最后多出一条:已协调卫星资源予以支持!

  不用卧底申请,部里的支援已经到了!

  看林诚离开,卧底也跟着下楼,走到办公区,对仍在看文件的总裁道:“好不容易不用开会,早点去睡觉,明天再接着看。”

  总裁:“才9点……”

  卧底:“你6点起床。”

  总裁:“……那也睡不了9个小时……”

  卧底:“你这几个月平均一天能睡5个小时吗?”

  总裁:“那也不是这么补的……”

  卧底静静看着他,慢慢点头:“你说得对。”

  总裁没想到这都能狡辩成功:“那我再看一……”

  话没说完,就见卧底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我问问卓大夫该怎么补觉。”

  总裁赶紧抓住他的手把话筒按回去,突然发现眼前的家伙越来越会威胁自己了。

  “哎哎哎,好好好,我就去睡,这就睡还不行吗?”

  卧底放下话筒,依然没有走的意思,一副不看着他上床不罢休的样子。

  总裁只能合上文件下班,走时心血来潮,故意停在卧底身边,勾着卧底手腕小声道:“陪我一起睡?”

  一起睡?

  那还能睡?

  卧底看他一副耍赖不睡觉的孩子模样,险些笑出声:“领导,你现在就像青少年被管制后产生的逆反心理,请你注意克制。”

  总裁恨得牙痒痒:“你打一棒都不给个甜枣的?”

  卧底:“错了。管你就是甜枣,棒子还在后面——我还得给小陶那边打电话问问情况,你想听?”

  总裁:“……”

  谁想听你关心情敌?

  白天这么长时间都没空打个电话的?非得这会儿打?

  好像白天打也不对……

  集团话事人由衷愤慨对象的管理手段:“没见过你这么管人的!”

  卧底挑眉,对于能给总裁开眼界这件事感到很骄傲。

  总裁不想自讨苦吃,迫不得已老实去睡觉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5

  六月的第一天是个星期六,驻扎那拉提瓦的76特勤队营地中人员稀疏,一部分本地军人早在周五晚上就已经回家与家人共度周末,单身军人们昨晚相约到城里放松娱乐,有的会整个周末都留宿在外,有的则酩酊大醉归营酣睡,更多的人则是早上出发进城采买,往往要到晚上才会归营。

  11点,军营里想趁周末改善伙食的人们也已离营,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仍坚守岗位,几乎没有别人了。

  11点20分,作战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值班员如常接听:

  “76特勤队,请讲。”

  “我是敦迪!”

  听到自家指挥官的声音,值班员立即回答:“您好长官!请下令!”

  敦迪道:“那拉提瓦出现恐怖袭击事件,让部队立即集合,检查武器!我马上回驻地!”

  紧急集合的警报声迅速响彻营地,正在宿舍床上打牌的军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刚洗完澡正擦着湿发往屋里走,嘴里骂道:

  “哪个混蛋在周末安排演习!也不提前说一声!”

  拿着牌的战友们见到有人比自己还惨,轰然大笑,一人道:“算了吧,现在营里还剩几个人?演什么习,打牌了。”

  几人各自理好筹码,正要继续,值班员突然闯进来:就知道你们还没动!快集合,全副武装,敦迪长官要回来了!给还在外面的人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回来!

  听到指挥官要回来,大家终于重视起来,赶忙收拾牌桌,有人庆幸道:“还好没听他们的一起偷溜出去。”

  另一人说:“快先给他们几个打电话,他们没请假!再晚回来就完了!”

  11点50分,敦迪匆忙走进营地,问前来迎接的值班参谋查哈道:“部队集合的怎么样了?!”

  查哈道:“集合了211人,还有三分之二请假在外,已经都通知完毕,正在回来的路上,还有少部分人在外地,估计下午才能赶到。”

  敦迪道:“怎么会差这么多!常备兵员就不应该少于三分之一!”

  查哈道:“需要大规模出动的演习都会提前通知,实战任务不需要这么多人,轮值的士兵就够了。赶上周末大家都想出去放松一下,放假名额有限,出去的人不一定都会来请假。”

  敦迪道:“不要说理由!我们现在要执行任务了!战争不会因为士兵请假而推迟,查哈,如果此次任务失败,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查哈敬礼道:“是,将军!请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敦迪道:“到亚洲之虎的驻地去,那里遭受了袭击,将进犯的恐怖分子全部击毙,除非他们投降!”

  查哈敬礼:“是,将军!我立刻通知部队登车!”

  查哈手下的小参谋跟着一起去传令,插空对查哈道:“部队什么情况将军应该清楚,怎么能让您承担责任?”

  查哈道:“这不重要,我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亚洲之虎驻地兵力不弱,如果有势力能够给亚洲之虎造成重创,我们又会死多少兄弟?之前我们报名去缅甸的人可都没有消息呢!”

  小参谋道:“这么危险的话,我们能不能不去?”

  查哈道:“亚洲之虎每个月给我们这么多钱,我们要是见死不救,不仅敦迪要找我们麻烦,上面的大人物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小参谋道:“那请您帮我们拿个主意吧!我们都听您的!”

  在76特勤队出发同时,亚洲之虎的秘密监狱已经硝烟弥漫。

  监狱建在山阴处,虽然名为监狱,其实并没有什么建筑,守卫们的简易宿舍被拆得七零八落,丹媛的手下正在打扫战场,把营地中木笼和铁笼里的囚犯放出来。

  穆立收起卫星电话,走入营地,丹媛的手下将一名守卫带到他跟前。

  这是穆立的内应,穆立问他道:“威百纳阁下在哪里?”

  内应答道:“他和潘托队长都在地牢。”

  “带路!”

  在内应的引领下,穆立找到地牢,是个近五米的深井,命人打开顶盖,喊了两声名字,果然听到井下传来微弱呼声:“南罗,辉南罗,是你吗?”

  穆立赶紧回应:“是我!您还好吗?我让人救您上来!”

  井下传来另一道大些的声音:“辉南罗,我是潘托,威百纳阁下已经三日没有喝水和进食,很虚弱,一定要小心,最好先扔些水下来!”

  丹媛站在穆立身边,她泰语很好,指挥手下:让医务兵带水和葡萄糖下去!

  施救过程中,内应再次提醒穆立:“他们半小时前就通知了76特勤队,泰军可能快到了。”

  穆立道:“不用慌,特勤队暂时来不了,你去召集我们的人,等威百纳阁下和潘托队长脱困就开会。”

  囚犯里绝大部分是泛合作派的各级成员,要重新控制亚洲之虎,必须把这些人团结起来。

  医务兵在井下给威百纳检查身体后喂了水,又挂上一瓶葡萄糖,很快将人用安全绳吊出井。

  穆立第一时间扶住威百纳,五十多岁的老人本到了发福的年纪,如今却瘦出棱角,草率蔽体的迷彩服上有干涸的斑斑点点血迹,像飞溅上去的,即使守卫们没有对这位亚洲之虎的前高层用强,但显然也并没有让他好过。

  威百纳被搀扶到担架上,看了一圈周围陌生的士兵,轻按住穆立的手嗓音沙哑地问道:“南罗,现在情况如何?”

  穆立半跪在他身边道:“老板,我们现在有一百人,这里的其他人已经救出来了,但附近的76特勤队也在赶来的路上,估计两个小时会到。总指挥贝奇卡,参谋长素坤和1营巴博都在宋卡府,他们是为了杀您和潘托队长而来。”

  刚刚救上来的潘托也被扶在一旁,说道:巴博这个狼心狗肺的叛徒!是我提拔他作副队长,他竟然背叛,投靠了贝奇卡!

  穆立道:“巴博一直是大老板的人。”

  潘托皱眉道:“难道是大老板希望改变组织的战略了吗?”

  穆立道:“但现在显然尝试已经失败了,2、3、4营在缅甸大败,我们已经无法凭武力在缅甸立足,只有谈判。”

  威百纳指了指正在打扫战场的人:这些人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穆立没有隐瞒:“他们是CFM的人,现在听我指挥。”

  威百纳说道:“那让他们站远一些,我们单独说说话。”

  穆立立刻示意士兵到远处警戒。

  威百纳问道:“南罗,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穆立道:“贝奇卡三人齐聚宋卡府,与他们同行的都是1营士兵,这是极难得的机会,只要做掉他们三个,凭潘托队长在1营的威望,我们一定能掌握这支部队,其余人不足为虑!”

  潘托皱眉道:“南罗,我知道这样能让我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掌握部队,拥有权力,但是我更关心威百纳阁下的身体,他现在还很虚弱,我们未来的发展需要威百纳阁下,不能用他的身体做赌注……”

  威百纳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穆立脸上,穆立没有回应潘托,于是威百纳缓缓开口:你已经想好了,要这样做吗?

  老人的目光洞彻,肉体的痛苦和虚弱未能动摇他的精神,穆立与他对视着,慢慢点头。

  威百纳沉默几秒,对潘托道:“潘托队长,这里应该还有几位卫队的军官,请你先去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去宋卡府,让他们做好准备。”

  潘托还想劝阻,威百纳制止他道:“泰军就要来了,我们没有时间争执,请行动吧!”

  潘托只得听从。

  威百纳握着穆立的手稍稍用力,说道:“南罗,我年纪大了,一生名利,早晚要托付于人。”

  他身体已受重创,即便此行宋卡府能成功实施斩首行动,他短时间内也无力处理组织事物,只有选择一个人为他代言,如果说在他落难前,这个代言人还可以有很多选择,那么在今天,前来劫狱的辉南罗已经拥有独一无二的威望。

  只有辉南罗,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年轻人——当他带着CFM的士兵出现在这里时,他已经为整个合作派系、为整个亚洲之虎选定未来的路,只是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自己也可以不配合,只要不配合,辉南罗就只能先带自己离开,等自己身体好转,依然还是合作派的首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年长了辉南罗三十岁,未来是年轻人的,与其将余生用来和年轻人们互相消磨,不如最后推孩子一把。

  “南罗。”

  威百纳说道:

  “记住,有人,才有一切。无论将来我在或不在,你要把大家照顾好。”

  穆立眼中闪起泪光,他做过最糟糕的假设,想过威百纳会要求从长计议的可能,却偏偏没想过威百纳会在明知他要取代地位的前提下,将一切都托付给了他。

  “孩子,现在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威百纳说道。

  穆立道:“您请问。”

  威百纳问道:“你是CFM的人吗?”

  穆立摇头,坚定回答道:“我发誓,我不是。”

  威百纳微笑着说:“扶我起来,我们该开会了。”

  穆立道:“我让人把您抬过去。”

  威百纳摇头:“去宋卡府是条危险的路,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可没法让大家拼命,你得扶我站起来。等潘托拿回一营,我才能躺下,让你自己站在大家面前。”

  两个小时后,当泰军第76特勤队踏入营地,入目所及已空无一人。

  指挥官敦迪怒不可遏,骂查哈道:“你平时是怎么训练部队的!不是车辆抛锚就是因为几个歹徒耽搁时间,这么短的路也走了两个小时,现在连敌人影子都没见到!”

  查哈道:“将军,提橡村地势危险,敌人很可能在那里伏击我们,如果草率通过很容易遭受大伤亡,士兵们后来在几个高地都发现了埋伏阵地也能说明这一点。”

  敦迪道:“没人听这些解释!我们现在必须找到敌人,歼灭他们!”

  查哈立正道:“是,将军。敌人看起来走得不久,我们沿痕迹追上去!”

  他赶去下令,76特勤队随即派出侦查兵追踪,大部队再次出发。

  穆立成功说服威百纳一行前往宋卡府,卧底和林诚几乎同时得知这一消息,部里的情报同步机制正在快速改善。

  从那拉提瓦到宋卡府路程约两百多公里,因为走小路所以需要四个小时。

  第76特勤队只追了一个小时就发现不对——这伙恐怖分子袭击完亚洲之虎驻地居然不从海上逃跑,反而一直往内陆扎去,实在反常。

  敦迪想通知前方驻军岗哨拦截,查哈看到通报中写着“一伙洗劫了亚洲之虎驻地的恐怖分子约100至150人,向北逃窜,请各地军警搜捕拦截”,他向敦迪建议道:“将军阁下,恕我直言,支援亚洲之虎、歼灭恐怖分子本来是我们的任务,但现在亚洲之虎的营地被毁,如果这伙人再被其他部队拦下来,我们可能连将功折罪的机会都没了!到时不仅让别人抢了功劳,我们还成了唯一有过失的部队,这恐怕对您不利。”

  敦迪道:“如果你把这些脑子都用在打仗上,我们现在就没这个烦恼了!——那你说,要怎么办!”

  五分钟后,向北的沿途军警都收到了一则通报:那拉提瓦府的一伙恐怖分子在发动袭击后向北逃窜,请注意拦截。

  这种消息在反对派活动猖獗的泰国南部地区并不罕见,根本没能引起大家的重视。

  当驻扎那拉提瓦府北部的泰军第42独立营收到第三个哨所发来的遇袭报告时,营长终于发现了些问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只连级恐怖武装正在向宋卡府行进的消息很快被汇报给第四军区司令部,让这个泰国南部的军队指挥中枢里的司令官皱起眉头。

  他问一旁同样肩抗将星的参谋长:不是已经让第76特勤队去处理了吗?

  参谋长道:“76特勤队抵达时亚洲之虎的营地已经被摧毁了,他们一直在追击。”

  司令官道:“您觉得这群人会是什么来历?我听说亚洲之虎在那拉提瓦有一座秘密监狱……”

  参谋长道:“我听说贝奇卡、素坤和巴博都到了宋卡,他们就是为那拉提瓦而来……”

  司令官和参谋长交换个眼神——亚洲之虎在缅甸失利的事他们早已知晓,如今贝奇卡一伙人已经有点穷途末路的意思了,要是早前76特勤队能及时赶到战场保住营地也就罢了,现在贝奇卡可是后院起火,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司令官慢慢说道:“如果是亚洲之虎的内部问题,我们还是请示殿下为好……”

  亚洲之虎能在泰国拥有超凡地位,自然不是无根之萍,贝奇卡能够主导亚洲之虎,只是幕后之人的一次尝试,为的是完全掌握缅甸,扩大生意,现在这个尝试失败了,如果想与CFM和谈,威百纳是更好的选择。

  仍在宋卡府紧锣密鼓安排着如何让威百纳一众囚犯提前退出舞台的贝奇卡浑然不知,他的盟友们已经开始作壁上观。

  如果一个人的处境够糟糕,大家就不会升起雪中送炭的信心了。

  为了集团在泰国的行动,缅甸的张海平再一次顺理成章地搭上了周末——自从他到缅甸以来,已经没有休息日这个概念了。

  派丹媛到泰国的原因之一自然是能力出众,但更重要的原因之二,是丹媛和琴薇略有不和。

  张海平了解过其中内情,琴薇受训时,丹媛就是她的副手,对外身份则是琴薇的秘书。两人同为缅甸人,本该同气连枝,但是自从卧底离开港口公司内调室,这两人似乎就多了嫌隙。

  没有人能告诉张海平在琴薇和丹媛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卧底和安孝生这两位前任,现在一个是顶头上司的入幕之宾,一个比自己官大一级,这俩人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张海平并不想多管,或者说是还没有到能够解决的时机。所以他用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处理了——把琴薇和丹媛分开。

  等丹媛从泰国回来,该给她安排个新的工作了,以后让琴薇专盯供货商,再给丹媛注册个公司让她盯出货,上下游分开,张海平这样想着。

  “室长!出乱子了!”

  一个侦查员焦急地敲了两下本就敞开的办公室门,不等他回答就已经站了进来。

  张海平一向不与下属计较礼节,问道:“什么事?”

  下属道:“我们中午抓到两个开小差的,刚刚战督组来了十好几人,带队的是个分队长,说奉赵组长命令,硬把人放出来带走了!”

  战督组虽然名义上也算内调室的一个部门,甚至连战督组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们也多有着内调室侦查员的身份,但战督组受基地和内调室的双重指挥,督战队的真正组成是以各级指挥官的卫队作为骨干力量,这批隶属保卫处的战斗员们对内调处缺乏好感。因此在实际工作中,战督组与内调室的侦查员们都是凭借默契,谁先发现问题就由谁处理,另一方不予干涉。

  这一默契显然在今天被打破了。

  张海平再问:“我们的人有受伤吗?”

  下属道:“有两个人受伤,他们用拳头打的,不严重。我们也打伤了他们几个!”

  打架这种事,如果已经干了,当然不能吃亏。

  张海平心里有数了,吩咐道:“备车,去战督组。”

  下属:“我喊大家跟您一起去?”

  张海平:“不用,小莫开车,我自己去,你留下等我回来。”

  下属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室长迈上吉普车——他们刚刚打了别人,现在上司就敢孤身一人深入虎穴,这得是什么胆量?

  连小莫也是同样想法,把车开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然而等到真的一脚刹停在战督组的临建办公楼门口时,没有臆想之中的下马威,传说中战督组那个背景不凡怼天怼地不通人情的赵组长同样是一个人站在门口,在等他们。

  张海平把司机留在外面,自己跟赵晓宇进楼,走出司机听力范围后的第一句话是:“你这儿人手这么紧张了吗?外面只设单哨?”

  赵晓宇:“还有两个暗哨,我这儿也没什么值得人惦记的,人手都撒出去干活儿了。”

  张海平跟着他坐进办公室,说:“我听说底下打架,就过来一趟。”

  赵晓宇给他倒水,张海平是战督组名义上的上司,礼节上的尊重赵晓宇从来不缺。

  “您想怎么处理?”

  张海平道:“内调室伤了两个人,抚慰金你总得出的。”

  战督组的受伤人数比内调室还要多,倒不是战斗力问题,实在是内调室人多。

  张海平只提给内调室的补偿,赵晓宇不仅没有觉得不公平,反而问道:“就这样?”

  这等于默认战督组在基地系统拥有更高的管辖权,就算早想过张海平看在过去交情的份上不会太为难他,也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给他放了海。

  张海平道:“我这边当然就这样了。不过以后基地的事显然是要交给你们,你的人手问题还是要早解决,不要让下面闹出乱子来。”

  赵晓宇道:“人原本够用的,是最近吴队缺人找我借了一批,等我补齐就好了。我只是没想到您的态度……”

  张海平道:“内调系统本来就一家独大,不打仗时还好,现在这样,上面怎么可能不给内调处分权?你的战督组早点立住脚,我们都省心。不过面上还是要计较一下,不然下面人不服气,上面可能也不放心。”

  赵晓宇:“……真没想到您是从这个角度理解的……”

  张海平摆手:“你习惯了以后也会的。”

  正事虽然已经说完,但用时太短,张海平觉得现在就走还不足以让手下脑补一出自己在战督组“力保内调室权益”的大戏,干脆聊起别的:“我看VTE主管又换人了,珩少上任这才多久?你们最近有见过吗?”

  赵晓宇道:“没有,这里那么多事情,我怎么走得开?也联系过她,没答复。”

  张海平道:“仗打到一半,什么事要这会儿换将啊……”

  赵晓宇想起自己给总裁和卧底开车时的遭遇,低头不说话。

  张海平看了他一会儿,估计他不会再搭茬,于是道:“行吧,VTE也是个老问题了,保卫处想空降个主管下去估计是行不通的——晓宇,你说你这个业务以后有没有可能再往VTE扩展一下?”

  赵晓宇:“???”

  张海平设想了一下那个情景,初出茅庐的赵家小公子整顿孟家后花园,小辈们菜鸡互啄,大佬们只管看戏,啊——听说赵晓宇这个督战官一开始还是卧底任命的?那个家伙居然一手棋都下出这么远去了?

  张海平想象中“高瞻远瞩”的卧底正横倚在沙发上喝果茶,总裁抱着笔电给他充当靠枕。

  “啥?让晓宇去VTE?”,卧底有点震惊,“他搞得定么???”

  总裁道:“放心,晓宇的身份很有优势,孟校和凡星都不会太为难他,只是工作应该还能胜任——当然,这要等到和亚洲之虎谈判之后,缅甸平稳了我才好把晓宇调走——你们的行动怎么样了?可得办成啊!”

  卧底:“……我怎么觉得这场合作,你赢的东西有点多?”

  总裁:“怎么会这样想?我都是你的了,我赢难道不是你赢吗?”

  卧底:“……”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4

  上午九点半,卧底又收到杜延转发的简报,是穆立在那拉提瓦同丹媛成功接头的消息,由于需要通过二局和部内协调机制同步,比林诚的消息慢了约一小时。

  卧底发现这一点后干脆地扣住林诚手机用来掌握第一手消息,林诚察觉其中猫腻,故意道:我怎么觉得按照程序,应该是你根据你那边的反馈来与我协调呢?现在信息渠道怎么只剩我这一条了?

  卧底打个马虎眼:反正是合作,你这儿也没什么要保密的东西,我跟你一起看,也能避免信息差。

  林诚还想回怼,可惜就在旁边办公的总裁没给他机会,推过一沓文件道:小林,别管那边了,先去把这个落实好。

  林诚狠狠瞪卧底一眼,颇不甘心。

  卧底背手低头只当看不见,等林诚走后直接跳到总裁跟前,凑上去想亲,没等得手就被总裁用签字笔敲在脑门上,提醒:小林现在可是我正儿八经的内调处处长,他的手机你给我小心用,不然跟你没完!

  卧底瘪瘪嘴:知道知道,又不是第一回,哪次给你找事了?

  说着把手机亮给总裁:再者你看看,系统里只有泰国这一项行动,压根没别的信息——你家林大处长防着我呢!

  总裁满意地点头:嗯,小林现在也成熟了。

  卧底告状失败:嘁,就知道护犊子。

  总裁朝外摆手:我刚才没护着你吗?去去去,上楼忙你的去,别给我捣乱。

  卧底一边走一边装腔作势地摇头:唉,第二天就开始轰人了,领导的心变得快哟……

  总裁低头在自己的文件上画着重点,随口道:有空给你的小陶打个电话,我听说她最近总躲着小林的人,别有什么事。

  他特意强调“你的”二字,卧底扭头:昨天不是说了让你少操心,干嘛不让小林直接告诉我?

  总裁理所当然:别人不管,小陶我得盯着,她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卧底“切”一声,上楼了。

  上午十二点,丹媛带去泰国那拉提瓦的行动人员全部到位,行动方案的修正案完成。据丹媛汇报,修正案主要参考穆立的意见,将营救成功后从陶港撤退的部分内容改为前往亚洲之虎位于宋卡府的分部。

  根据穆立提供的情报,亚洲之虎中民族主义派系的三名核心成员目前正聚集在宋卡府,分别是亚洲之虎的武装部门总指挥、参谋长和第1营营长。由于和集团的作战不利,他们担心受到组织内部反对,所以准备先下手为强,将软禁在那拉提瓦的泛合作派系成员秘密处决。1营是由原亚洲之虎的总部卫队改编而来,卫队长和成员多为泛合作派系,因为和集团开战仓促,总部卫队未被打散,原地改编为1营后仅将原先的卫队长软禁,由副卫队长担任营长,负责总部的保卫任务。

  2、3、4营在缅甸兵败后,民族主义派系兵力紧张,当前能抽调前来那拉提瓦执行任务的只有1营。高层又担心1营执行力不够,所以亲临指挥。穆立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1营原先的卫队长也被关押在那拉提瓦,只要将总指挥和参谋长这两名高层控制住,就能重新掌握1营,拿回大权。

  这一次杜延的通报来得格外晚,林诚来过一趟,看完汇报眉头微皱,抬头想看看卧底的意思,见卧底没反应,知道是还没有准信,干脆直接给张海平拨电话:

  “新方案我看了,你记一下:第一,做好赴泰行动队伍的充分战损准备,跟吴鹤元确认兵力部署,保障缅甸大局稳定,同时注意保密,除吴鹤元外不要惊动其他人;第二,再筹备一批武器弹药准备支援入泰队伍,数量不得比之前少;第三,从你的账面上预留五百万经费,方案通过后行动队员在泰期间日薪翻倍,多出部分你直接下发行动队员的个人账户,剩余资金作为行动专项款,不得挪用,所有垫付款等我这边走完手续再给你补齐。这三件事速办,完成一项汇报一项。另外,在泰国的行动原则上以现地指挥的命令为准,允许事后报告。”

  下达完命令,林诚挂掉电话对卧底道:等你的消息。

  这会儿说谢谢才叫真见外,卧底示意把手机还给他,道:我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林诚走后,卧底直等到下午两点也没有动静,倒是江云先做了汇报:“米线”与《华盛顿邮报》的见面已经结束,一切顺利,晚上要再与《卫报》会面。CIA自从在澳门损兵折将,活动范围大幅缩小,频率也降低了,没有造成什么麻烦。

  下午两点半,杜延打电话来说行动修正案上级已经通过,让卧底协调集团武装保障行动实施,还跟卧底闲话道:“你这个兵轴得很,部里一开始不想批的,觉得不如先撤退到公海上稳妥,可是他直接给部长打了一份报告,部长从军委散会专门跑来过问,这才通过的。”

  卧底自然向着穆立:“将在外就是要能临机决断,组织上以一线判断为主是对的!”

  杜延:少给自己贴金,这不是隐瞒不报的借口!灵活把握不等于无组织无纪律!

  卧底听着这越来越严厉的批评,咂么出点滋味——自己去缅甸的事捂不住了。

  杜延听他不吭声,问他:“在想什么?想贺安怎么没替你保密?”

  卧底立正:“报告首长!我没让他保密!”

  杜延:“废话!你就没想告诉他!”

  卧底憋笑。

  杜延:你还很得意!?

  卧底把电话拿下来看看,确认里面没有摄像头,又放回耳边:报告首长,我知道错了!

  杜延怒道:你不要跟我扯淡!好好反省,等你手里这两项任务结束后当面向我汇报,到时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这个站长你不要干了!

  卧底没料到杜延如此认真,不敢再敷衍,老实答道:是,局长。

  放下杜延的电话,卧底先通知了林诚,之后再打给陶蕊。

  陶蕊接电话的声音疲惫,卧底问她近况,了解到她目前工作暂停,也不愿与朋友社交往来,只想独自生活。

  陶蕊问卧底什么时候可以有时间,能去看看她,卧底听出她精神不佳,也怕她心理出现问题,但自身有任务走不开,要是派别人去,集团的人正受陶蕊排斥,不能用,香港站的人也不能挪为私用,班都倒是自己人,可卧底不觉得班都的手下有能开解陶蕊心结的水平,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人能帮他了。

  卧底下楼跟总裁打招呼说晚上不在家吃,总裁看看时间,警惕地问他:去找小陶?

  要是大晚上过去,这人岂不是得住那儿?而且,那个小歌手这么重要,居然能让人把自己的任务都撂下了?这家伙为了任务可是连自己的门都不登!

  卧底:……我去找个人替我看看小陶!不然这丫头离抑郁症不远了。

  总裁暗松一口气:哦。

  卧底到厨房找吕师傅打包日常食材,吕厨看出他要串门,给张罗了六大袋子,从肉菜蛋奶到各式水果不一而足,让徒弟小吴直接送到别墅区门口装上车。

  傍晚卧底开车直奔韩婕小区登门拜访,自从缅甸生变,他已经太久没去看望了。

  刚下班的韩婕正在做饭,开门见到是卧底,赶紧请他进屋,连道: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你工作那么忙就别惦记我这边了,还要亲自送过来,你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呢。

  说着从卧底手里接过东西往冰箱里放:你看看这都塞不下,再买就该换储藏柜了,知道你工资高,可我又不是没有薪水,你不要总往家里搭过日子钱。每次你让人送东西我都让他们给你带话,他们跟你说过没?

  卧底:啊?

  韩婕叹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做上司做领导的啊……

  何羲听见说话声也从屋里跑出来,扑在卧底身上喊叔叔。

  卧底拍拍他,跟着去给韩婕帮忙,看见冰箱里剩下的半盒鸡蛋和自己带来的一样,顿时明白过来,接道:所以啊,我人来不了,东西就更要买了,干活儿的都是下面人,嫂子您再劝,他们也不敢给我传话,就别难为他们了。

  韩婕收完东西就不让卧底搭手了,让他在厅里陪何羲,自己去厨房做饭。

  吃过晚饭,韩婕让何羲进屋去写作业,留卧底在厅里:我看出来了,你今天是有事找我,说吧。

  卧底想想道:我记得当初阿生的父亲牺牲,他在您家住过一段时间。

  韩婕道:你说阿生啊,这孩子现在真是大了,之前老何出事时,我照顾不到圆圆,就是他把圆圆接走一直带着。现在我这里情况稳定了,本想再把圆圆接回来,阿生怕我辛苦,没让我接——是阿生出什么事了吗?我昨天才去过他店里……

  卧底忙道:哦不,不是阿生,是我一个朋友,和阿生的情况类似又不太一样,她的爱人也是做情报工作的,只是和她谈恋爱就是她爱人的工作,前不久她举办婚礼,她的爱人要在婚礼上击毙一位来宾,可是没成功,牺牲了。她现在的精神情况不太好,工作暂停,也不愿意见人,父母也受了很大打击,帮不上她。我记得当初阿生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是您陪着渡过的,就来向您求助了……

  韩婕立刻道:你这个朋友住哪里?我们现在去看看她。

  卧底道:她在新加坡。

  韩婕开始查机票:那我明天请假,这时最好不要让人独处,我们要尽早过去。

  卧底忙说:我去安排航班和落地接机,您不用操心,小羲这边我让人来照顾一下?

  韩婕担心道:又要给你添麻烦,不行让小羲去跟阿生住也是一样的。

  卧底道:这怎么是添麻烦,是您在帮我啊!

  何羲从书房往外探头:妈,你又要出差了?那我要胡清叔叔陪我住!

  韩婕打消他美梦:你自己住!胡清叔叔只管做饭,你不许再跟叔叔要玩具。

  见卧底不明所以,韩婕解释道:小胡太宠孩子,上回小羲要机器车,三千多,小胡扭头就给买了,我要给钱他还不收,说能报销,他是不是都没跟你提?别是他自己掏的钱吧!

  卧底忙道:不会的不会的,钱都是提前放在他手里的,我就是没过问。

  韩婕说:那还行,但也别什么都答应,我不在时你就让人给小羲做做饭,别买玩具,让他好好学习。

  卧底对何羲道:小羲听见了吧?好好学习,我要检查你作业的,别想摸鱼!

  何羲苦着脸回书房继续写作业去了。

  从韩婕家离开后,卧底返回云峰,在A2外面看见万浩时随口问道:胡清是你的人吗?

  万浩立刻道:是,总裁让他负责照顾韩婕母子,有什么事吗?

  卧底让他把胡清喊来,问后得知胡清已经照顾韩婕半年了,最近一次登门是三天前。卧底请他安排韩婕去新加坡的机票,再帮忙照顾何羲。

  胡清道:何夫人一个人去新加坡太辛苦了,我这边有女组员,派去陪同何夫人好一些。小羲跟我熟,我就留在香港照顾小羲。

  卧底看他得力,便全部交给他安排,又用保卫室的电话打给林诚,问来新加坡小组的联络方式转给胡清,让他跟下面交代好。

  进A2时办公区里刚开完会的部长们正往外走,卧底跟大伙儿点着头往里走,总裁招呼他:回来啦?

  散会走在队尾的两个人推着前排同事加快脚步挤出门去,以免打扰上司的私生活。

  卧底回答总裁道:刚从韩婕那里回来,之前很久没顾上她们,谢谢你一直记着。

  总裁有些得意:家里的事,我当然得记着。

  卧底突然懂了“家里有人”的感受,当真是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3

  卧底分别到办公室和B区宿舍收拾好东西,再次返回A2。进门时总裁直接迎到门口把他带上二楼,楼上一间原先用来娱乐的闲置房已经改成了卧底的小书房,书桌上摆了一盆文竹,窗台上则是一瓶玫瑰。

  卧底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看见总裁眼巴巴地瞧自己,不为所动地问道:健康报告呢?

  总裁:……我……在整理。

  卧底:在哪儿整理呢?我跟你一起。

  总裁:……不用……你忙你的,我一会儿拿给你。

  卧底:我先把你这件事忙完。

  总裁妥不过,从书房抱了个文件盒出来。

  卧底打开来看,只见里面的健康报告摞放得整整齐齐——这种东西本就不需要总裁亲自整理。他知道总裁刚才是故意搪塞,笑说:不愧是当大老板的人,要求就是高,这么规整都不满意——行了,我先看着,你可以去忙了。

  总裁在他眼前兜个圈,绕到身后环住腰,下巴抵在他肩上,不说话,但也没走。

  卧底没再催他,低头翻开第一份建于2007年12月的健康报告,第一眼就看到扉页上的主要病症用红字写着:

  战后心理综合症

  慢性心衰

  卧底呼吸一顿,刚想开口,总裁已经抢先说道:这些都是慢性病,能养好的!平时没有影响!!!

  卧底差点被他气死:那你现在养好了???

  总裁识趣的闭嘴,把人在怀里搂得更紧了。

  卧底快速把之后每季度一份的健康报告浏览过去,主要病症都与第一份相同,于是问身后的人:怎么才从07年底开始?这之前的报告呢?

  一个能得战场综合征的人,卧底不相信总裁没负伤过,他怀疑总裁又在避重就轻敷衍自己。

  总裁道:04年以前我自己都觉得没问题,后来觉得大概有些问题,但那会儿环境乱糟糟的,我哪敢留这种纸面上的东西?这些毛病没人知道,它就是小毛病;让人知道,就成了天大的事。所以直到07年我把集团理顺了,才开始有这些记录。我向你保证,真的没有别的瞒你了。

  卧底不信:你上战场,就没负过伤?

  总裁却另有自己的关心之处,马上支棱起来反问:你负伤过?在哪儿?

  卧底很不满意地强调:我在问你。

  总裁只能先回答他:当然不会一点伤没有,小腿有两个贯穿孔,你之前不是问过嘛,那就是最严重的一次了。

  卧底第一次看见他腿上的弹孔时确实问过,但他没想到那就是总裁受过最重的伤了——在缅甸见过正规军作战一般的火并,再回想过去的总裁独自面对这一切,居然只留下这点伤,运气真是非比寻常。

  总裁显然看出他的意外,解释道:我的卫队又不是摆设,就算再危险,我总归不会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说着靠回卧底肩上,又以更低沉的声音继续道:但你跟我不一样,我知道,不知道的我也猜得到,你总是站在离危险最近的位置上……

  卧底晃着报告打断他抒情:我可没你这么多毛病。

  总裁依旧不放心,又问他:那之前在A4,你说你胳膊有伤,到底是真的假的?

  这还是卧底刚从马来西亚回香港,被总裁当成沙包时耍赖胡诌的,他没想到总裁记了那么久,于是说:那个真没有,我这胳膊最重的伤就是手腕上为了取芯片开的刀。

  他手腕上的刀口只有约1cm,只是最近由于皮肤增生看上去更加明显了些。

  总裁握住他手腕:我让人再给你看看……

  卧底按住他的手安抚:行了,该检查的已经都查过了,小心一点不耽误事。你现在再叫人来帮我看伤让下面人怎么想?还不得以为你要翻旧账?

  他知道总裁在内疚,所以很快把话题绕回去:看你病历上这些毛病都是陈年的了,怎么会突然严重起来?

  总裁:也没有很严重……

  然后紧接着被卧底瞪一眼,不得不端正态度,老实说道:“你也不看看我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从去年元旦开始,你抬腿一走,圣达西医院就不得安生。赵院一心扑在学术上,由着下面的人胡来,他那个司机胆子也大,春节刚过,内调处一个小组就折在罗马。”

  “小林也不让我省心,我本来都想好了,等过几年内调处里的年轻人都成熟了,孟校和杨总也上些岁数,我再让小林名正言顺地转正——可他偏偏等不及,急吼吼地往上扑腾。他想出头也不要紧,倒是好好地来跟我说啊!他还不说,自己跑去把那个贾虎抓了,被赵院把状告到我面前来,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顺势把内调处给小林,随他去闹。”

  “其实去年已经能明显看出和罗氏必有一战,但集团里就是有一群人总想着偷安,最后逼得我借着清明节以身犯险,才好不容易把大家拢到一起。时间本来就不够,结果你还帮着贺安给我添乱。”

  “缅甸开战以后事就更多了,还出了小珩这档子变故。你说,这一个两个都是我从小手把手拉扯起来的,怎么现在长大了,一个个倒都想把本事用到我身上来?”

  卧底怀疑他影射自己,但没证据,见他越说越委屈,反而忍不住心疼起来:

  “你如果想要听话的人,随便一抓一大把——可你教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听你话的。你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甚至,他们都不必变得更好,只要他们按自己的喜好去生活,剩下的事我们来做就好。所以他们当然可以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也一定会面对危险,会付出牺牲,但那对他们而言不是痛苦,而是安心。”

  “就像你我曾经做过的所有事、克服的所有困难一样,你说有什么理由呢?是我们每天挂在嘴边的为人民服务吗?是你总会说的责任和义务吗?——其实不是的。”

  “所谓理由,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如果我真的将为人民服务这件事放在心上,把每一次危险都当做是服务的一部分,我怎么可能坚持到今天呢?——我说坚持不了,不是因为觉悟不够,是没有任何人能接受那样没有自我的人生。所以,我能走到今天,能在今天依然坚持我的信仰,不是因为我一直坚持为人民服务,是因为我觉得事情就是要这样做的。我的生命就该这样发挥价值,我做得越多,就越安心。我的国家说我是在为人民服务,我的敌人说我无情无义,那都是别人给我下的定义而已,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人过得是否开心,是取决于自己的价值取向,而非他人的。你用自己的标准去评价他人,又因为得到不如意的结果伤心,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总裁不赞同:“我跟你可以说是价值观的分歧,但小林不一样,我跟他之间显然我规划的路就是最好的,小林现在就是不成熟,等他以后明白了,肯定后悔。我没有用自己的标准评价他,我是用他未来自我评价的标准评价他。”

  卧底摇头:“但人只能活在当下这一刻。每个人都将经历一切不成熟,然后学会改变自己。因为被别人改变不叫成长,成长是要拥有自己改变自己的能力。人终究要靠自己去趟出自己的人生路,小林的选择没有错,因为当他凭自己做出选择时,无论得到什么结果,都将是对他而言最好的。”

  总裁沉默了。

  卧底等了一会儿,回头看他,发现他也正在注视着自己,便问他:怎么了?

  总裁轻轻叹口气,说:你有时让我觉得,你在用情上真的太冷淡了。

  卧底扬眉:我是在劝你,不想让你这么辛苦——你觉得我冷淡?

  总裁: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可是没有人能用完全的理性去对待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略作停顿,然后问卧底道:你知道我最怕你哪一点吗?

  卧底说:不知道。

  总裁说:我最怕的就是你在感情上的明智,别人走了,心里多少还有点惦记,但你说走,就是一点心都不留了,就像一切从没有发生过,干干净净。

  卧底知道总裁说得没错,自己做了太久的特工,因为特工需要记住的事情太多,所以特工都很擅长给自己减负,他们会像释放内存似的,时刻放下无用的一切,放得彻彻底底。

  他想了想,偏头对总裁说:放心吧,我会记着你的。

  又说:你也得答应我,不能总这么折腾自己了。

  总裁笑笑:我尽量。

  卧底搬回了A2,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就折腾得精疲力尽,事后躺在床上聊天,卧底说:我这次见小海,他比之前成熟好多,正经有做室长的样子了……还有白志顺,以前跟在林诚身边不显眼,现在也机灵不少,我在雅行酒店逼着那群中层给我谈合同,幸亏他在旁边看着没吱声,不然我可支使不动那群家伙,一个个都敷衍得很……倒是现在林诚身边那个尚尧,我发现他真的好八卦啊,你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总裁说:你不觉得尚尧很聪明吗?

  卧底说:小海也聪明,你当初不是也很不喜欢小海吗?

  总裁说:那可不一样。小海关心八卦,是他觉得八卦很重要,但是尚尧关心八卦,只是觉得某些八卦能帮他处理一些小问题。比如你搬出去那几天,尚尧会跟周姨打听你有没有来过我这里,因为他知道如果你来,我会比较开心,他也就不必紧张。他并不试图做更多的事,而只是在不损害任何人的前提下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服,简而言之,就是他没有野心。他是从我在欧洲时就跟着我的了,到今天还在内调处给小林帮忙,你以为是我故意按着他不给他挪位置吗?——是他自己就懒得动。其实他和你有些地方很像,随性得很,你们以后多打打交道,没准能说得来。

  卧底一开始还睁眼听他说话,听到一半眼睛就闭上了,等总裁说完卧底连回应也懒得给,直接滑入梦乡。

  好梦不久,不到凌晨4点,卧底被电话吵醒,迷糊着接起来,是江云——“米线”已经与华盛顿邮报达成一致,负责联络的邮报记者正在台湾,6点就能到香港。由于披露内容的敏感性,记者希望以最快速度见面,以免政治介入。

  幸好卧底早有准备,保镖已经到位,卧底安抚了身边同样被吵醒的总裁,轻步走出卧室,开始让谭一览在机场安排人手确保记者不会被CIA跟踪。等谭一览把点位布置都确认好已经五点多,卧底没心思再睡,也怕回去再打扰总裁,干脆等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落地,亲自盯完了所有环节。直到记者与“米线”见面,江云回报一切正常,已经是上午八点。

  刚吃过早饭,林诚又来了,他带来了泰国的最新进展——张海平派出的行动组已经抵达那拉提瓦,与穆立成功接头。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2

  卧底从总裁手里拿到的情报很快就转递给了杜延,穆立隶属二局,两人部门不同,想合作只有通过部里协调,这反而让他少很多纠结。

  21日,江云汇报:“米线”正在联络英国《卫报》和美国《华盛顿邮报》,有意披露重要信息。

  卧底听到《华盛顿邮报》后眉头一皱:“他不知道CIA连特种部队都出动了吗?现在还敢联系美国媒体?”

  江云道:“已经提示过风险,对方执意要接触美国媒体,避免单独使用国外媒体攻击本国政策。”

  卧底让他保持关注,接着自己给谭一览打了电话,要他准备两名经验丰富的保镖,好在“米线”与记者见面时提供贴身保护。谭一览管理的基金会专门养着一批雇佣兵,就是用来做这些事的。

  22日,江云还没有传来“米线”方面媒体的新回应,卧底先收到了杜延的消息——部里对卧底提供的关于穆立处境的情报高度重视,经连夜研究,授权由四局牵头,二局协助,扶持亚洲之虎的泛合作派力量,确保穆立在亚洲之虎组织中的话语权。要求四局利用社会力量,行动不得涉及官方人员,不得惊动泰国政府及军方。

  任务落在杜延身上,杜延把动员社会力量的任务又拍给卧底。

  卧底一得到通知便去找总裁,动员过程就一句话:你说的那事我这边可以了。

  于是总裁一边开办公系统一边道:我让林诚叫小海回来,你们商量——用我在场吗?

  卧底回绝:不用,你在场就商量不了了,你还是省点时间多休息。

  总裁便嘱咐:那你多交代小海,他办事还是可以的,你别让自己太为难。

  23日一早,凌晨赶回香港的张海平在八点前抵达了A4的内调处处长办公室。

  来之前林诚已经向他传达了总部决策——要妥善营救亚洲之虎泛合作派高层,引导亚洲之虎重回谈判桌。

  比起公开的决策,张海平知道自己被叫来这里,更多的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默契,是连林诚都不知道的,独属于他和总裁、卧底三个人的秘密。

  想起卧底,张海平感到曾经的相处已是陈年旧事。长期游走于缅甸各方势力之间,让他再回首自己作为办公室秘书时的经历,都要感慨一句单纯幼稚。

  卧底的变故打破了他全部的人生规划,堪称人生中的劫难。最绝望的时候,他不得不抛下一切,投身东南亚乱局,寻找卧底的真正身份来作为自己翻身的最后一注。

  那时,他是真的怨恨卧底。

  可万幸的是,他真的凭借一点蛛丝马迹查到了卧底背后那尊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他不仅拿到了筹码,还赌赢了。

  安孝生需要一个熟悉东南亚局势的自己人,他正好胜任。

  一场劫难,铸就了今天的他。

  时过境迁,他如今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自己曾遭遇的坎坷,也真正领悟到“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可以不是蔑视对手时的故作姿态,可以不是无能为力时挽回尊严的场面话,也可以不是谈判失败时的变相宣战。

  它可以是简简单单的尊重与放下。

  无怨,亦无悔。

  卧底是八点到的,他一进门就先仔细打量了张海平一番,道:之前休养那么久,怎么现在看起来更瘦了,还黑了?

  张海平笑说:之前算什么休养?待得越久心越不安,最近在缅甸忙起来倒是有点养人。

  卧底有些惊讶,又多看了他两眼。

  张海平问:怎么了?

  卧底道:你比之前成熟好多。

  张海平低头一笑:你在A2时曾说过“各尽其事”,我那时年轻,听不懂,现在才明白。

  卧底凝视他两秒,伸出右手,郑重道:辛苦了,张室长。

  张海平和他握了手,道:我带来了一份初步方案,只是营救行动我们可以出人,但不能出面,否则会使亚洲之虎更加反感。
  
  卧底理解道:我明白。我会联系辉南罗,由他出面组织行动,这是亚洲之虎的内部派系争斗,与集团无关。

  于是张海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交给卧底,在卧底翻阅时简单介绍道:根据对那拉提瓦秘密监狱的观察,我们计划兵分四路。一路负责切断监狱与亚洲之虎总部的通讯;一路负责监视距监狱最近的76特勤队军营;一路负责在提橡村设伏,这里是从76特勤队到监狱的必经之路,如果泰军出动,我们可以在提橡村拖延他们,为营救争取时间;最后一路负责营救行动,在靠近泰马边境的海岸上有一个特贸常用的交通港,我们叫它“陶港”,“陶港”的主事人是马来西亚背景,泰国政府军和地方武装在这里的影响力都不大,通过它出海,很快就能离开亚洲之虎的辐射范围。

  卧底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细节上等你们到了泰国自然有人会对接——去泰国的人你准备选谁?

  卧底对港口公司实在太了解了,行政、情报、基地三大系统就没有卧底没待过的地方,以至于不需要考虑出于保密需求的避嫌问题。

  张海平又恰是对其中来龙去脉最了解的人之一,便说道:我跟您交个底,我手里相对熟悉泰国的人,都是您当初从稽查处交接过来的缅甸人。琴薇的身份突出,不适合派出去。她有一个主要助手叫丹媛,能力也不错,我准备让她带队过去——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卧底自然相信,也只能相信他,但还是嘱咐道:战斗员上你帮我选些素质过硬的,不要到最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海平保证道:这您放心,我跟吴大打招呼了,行动队初步定为三支分队共一百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吴大已经答应,行动队一半以上会抽调48中队的战斗骨干,那是他的老部队,从土瓦到丹老推了一个来回,击溃亚洲之虎三个营,跟南掸军作战也是节节胜利,打穿了金三角,战斗力绝对可靠。可惜现在金三角通道的巡逻维稳压力大,48中队抽不出更多人,又要保密,否则吴大知道是您要人的话,肯定把自己的家底拿出来。

  卧底摆摆手:算了吧,你都要不来的人,我能有那个面子?

  张海平知道他暗指自己与吴鹤元的私交,放在过去他难免要谦虚几句,现在也只是低头笑笑,没有反驳。

  当天中午,卧底返回公寓,随即将营救方案的草稿发给杜延,表示自己已经完成“动员社会力量”的任务。

  但他的工作效率没有受到表扬,反而被杜延语气凉凉地反问了一句:你是在向我炫耀什么吗?

  卧底:哈?

  杜延:不然部里协调的这么重大一个任务,你怎么半天就给我交差了呢?!

  卧底悟了,这可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这边是总裁一声令下,内调处连夜研究,但别人不知内情,要是半天时间就把这样一份详细方案交上去,平白让上面生疑。他赶紧认错:卑职草率,请首长再宽限两天!

  下午时江云又来了消息,说《卫报》有意对“米线”进行采访,但《华盛顿邮报》暂未答复。卧底立刻将谭一览找到的两名保镖拨给江云,用来保证“米线”的安全。

  26日一早卧底正式给杜延汇报了关于泰国营救行动与集团的沟通结果,杜延到下午时给卧底答复,二局基本认可与集团的合作,提出请集团人员入泰接头,共同指挥行动。

  张海平已经回了缅甸,卧底再和他交流只有通过林诚,为免来回传话效率低、有出入,卧底干脆到内调处直接用林诚的电话打给张海平,商量接头时间、地点、方式。

  林诚又在办公室待不住,很快就有事情要到A2汇报,于是卧底跟着他又跑到了A2。

  他原先在一楼的房间被刘金阳占去当临时办公室,总裁听说他来意后马上提议让他上楼去工作,还把林诚也叫到了二楼,在书房里说话。

  卧底寻了个会客室,一晃就过去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发现林诚已经走了。

  总裁坐在厅里,见他出来马上解释道:小林有事要办,我说我盯着你,让他先走了,晚上再来。电话你先拿着用,你办公室和宿舍还有没有别的要用的东西?让人送过来?

  卧底抓着电话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总裁为了让他回来住,不光把台阶铺到了他脚底下,还把别的路都堵死了。

  看总裁如此用心良苦,卧底也舍不得戳破他,想想自己确实有不少东西放在宿舍,都不是能让别人代劳去取的,便说:是有些东西,得我亲自去收拾,电话先放在你这儿,我回去一趟,收拾好过来。

  总裁眼睛一亮:我陪你去吧?两个人能快一些?

  卧底无奈道:都答应你了,我还能不回来?你有空多歇歇,这会儿又不累了?

  总裁认真道:你回来,我心就不累了。

  卧底叹气:你啊,还是脑子够用——有些话我想说,又想不好该怎么说,所以就想忙过这一阵再找你。但是今天已经说到这儿,我干脆也就不想了。我不跟你讲虚的,Leopold这样的事,我很不喜欢,非常反感。你不要指望用别的什么事来交换我的让步,人命在我这儿无价,没得商量。

  总裁忙不迭点头:我明白。

  卧底道:你当然明白,你那么聪明,不用我说你也都明白。你知道我会生气,但你更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跟你翻脸。

  突如其来的诛心打了总裁一个措手不及,申辩不及出口,已经被卧底堵回去:我想过要用什么反应才能让你适可而止,但想来想去,还是不如直接告诉你。这样的事第一次我可以过去,第二次或许也可以,但我不可能一直视而不见。你要看我的态度,我给你看,要怎么做,你看着办。

  总裁低声说:我知道了。

  卧底戳着他胸口补充:还有,我也不喜欢你报喜不报忧。准备好你的健康报告,我回来要看。

  总裁“啊”一声,试图商量:这个能不能……

  卧底:不能。

  总裁:……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1

  19日,香港站运行基本平稳,江云汇报,“米线”正在联络俄罗斯获取政治庇护,印度和瑞士已先后拒绝了“米线”的申请。

  卧底深知作为资深情报界从业人员,“米线”在离开美国前肯定已经做过许多准备,在向他国申请政治庇护时,中国一定是他的重要意向国之一。只是对国安而言,公开接收建交国的叛变者不符合一贯的外交政策,因此拒绝“米线”的庇护申请也在意料之中。尽管不能当面锣对面鼓地和CIA作对,但有机会看CIA吃瘪,当然也要帮帮场子。

  现在能把一个CIA特种作战专家留在澳门,国安不仅赚了,同时也是大功一件。行动是贺安指挥,四局实施,功劳自然也是贺安和四局一起分。这种涉及切身利益的事,历来少不了妥协交易,只是杜老爷子一把年纪,要不是被贺安坑成副部,早想退休享清闲,功名利禄已如浮云过眼,全无争功之虞,到时贺安想必轻轻松松就能在履历上再添光辉一页。

  不知道有这份功劳托底,能不能让贺安再往上迈一步呢?

  那个明面上的团委书记已经到顶了,贺安的年龄是硬杠,五年内不会再有向上的空间,就算贺家有野心,最大可能也就是安排平调轮岗。

  但是在国安里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比如在十局做个副手?

  一个国安的实权副厅,放在总参出身的贺家手里非同小可。

  卧底知道,这也是杜延原本想给自己安排的路。

  按照卧底在国安的工作和职务,他本不必过早站队。可惜他为了帮贺安,现在已经被打上贺家的标签,于是只剩下两条路——要么默默无闻淡出众人视线,要么强大到不会被别人当作攻击贺家的突破口。正因如此,杜延听说卧底有意从政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他接班。

  向上走的路,从来进退不由人。

  只是卧底不信邪,偏偏想守着香港这一亩三分地去争那个顺心如意。

  抽屉里的卫星电话一振,卧底接起来,是贺安。

  “我在写澳门战斗的报告,刚和杜局通了气,他没太提你,我来问问,是你的意思吗?”

  这是请功的大事,按理贺安只需要参考杜延的报告就够了,这个电话显然是出于私心,怕卧底吃亏。

  卧底却知道杜局的用意,既然他无心向上,还是少出风头为好,于是应贺安道:“战斗发生在澳门,和我们香港站本就没什么关系,实事求是就好。”

  贺安沉默须臾,道:“杜局快到带接班人的时候了,你不争,上去的就是别人。还是说,你就是想留在香港?”

  纵然卧底对贺太子的敏锐早有认知,但仅仅一句话便被对方戳破心事,依然让卧底感到无奈。话到此处已不必再作回答,卧底也知道对方不会赞同自己的想法,为了不在这个时候争辩前途得失,他直接道:“以后再说。”

  电话对面几声呼吸后传来平淡回应:“那先这样。”

  收起电话,将办公桌上最后两份党务汇报和一叠报销审批单签完交给彭学义,准备早退再去A2看一眼。

  刚走到大厅,就见一道靓丽身影在四名保镖的保护下正走过闸机通道。

  会在A1带保镖的人实在不多,卧底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继而认出她——孟凡星。

  几乎同一时间,孟凡星的视线从卧底身上扫过,跟着脚步一转向卧底走来。

  卧底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接触自己,脑海里晃过孟付珩、赵晓宇、赵新伍等等一长串名字和有关往事,微笑着打招呼道:“孟总。”

  孟凡星伸出手,等卧底握住她指尖,腕一扣回握住卧底,认真说道:“在缅甸,辛苦先生了。”

  “先生”二字本是卧底在KAW时为了掩护身份而使用的代称,现在显然成了集团上下对他的新称呼。他一时拿不准她这句道谢是冲着指挥KAW与亚洲之虎作战还是总裁在缅甸的那次遇险,但想到总裁的行程绝密,估计孟凡星应该还是站在集团高层的角度致谢。

  不过他去缅甸只是为了总裁个人,是纯粹的私心,他对集团无所偏,集团的人也谢不着他,于是便对孟凡星敬谢不敏地回道:“孟总不用客气,尽力而为罢了。”

  转而想到孟凡星来了A1,总裁恐怕也得在,犹豫地看眼电梯,思索着是上去看一眼还是明天再去A2。

  孟凡星看出他意向,说道:“先生也上楼吗?不妨一起。”

  过去在集团的高层中,孟凡星待卧底虽已算得上谦敬,却也不忘时时疏离,像今天这样主动请卧底同行,实属罕见的善意。

  卧底不再犹豫,抬手请孟凡星先行。

  孟凡星边走边再次搭话:KAW在缅甸的战法很有优势,金三角的缅老通道已经打开,亚洲之虎的主力部队也损失大半,短时间无法恢复战斗力——这都仰赖先生智慧。

  走进电梯门厅,代表总裁办迎候的是上任不久的总裁办秘书二室副室长邰广利。

  孟凡星同他握手:邰副室长,恭喜履新,听说你在缅甸逢凶化吉,我们都很为你高兴。

  邰广利谢过,解释道:刘主任在陪总裁,金室长去了缅甸,只有我能下来接您了。

  孟凡星道:邰副室长客气,我自己上去也是一样的,刚刚在大厅恰巧碰到先生,正好同路。

  她将卧底的去向说明,邰广利连声说“正好正好”。

  这是邰广利正式上任后第一回在公开场合见卧底。从卧底还在集团时第一次代表总裁去缅甸,到在港口集团共事,再到卧底指挥KAW作战,之间数次危难,二人也称得上生死之交。邰广利调回总部第一件事便是来见卧底,自可见二人情义。老友见面本该熟稔,只是连邰广利都没想到的是,在秘书二室上任半个月,听到的总部八卦其中一大半都和卧底这个老友有关。

  邰广利平时一边听着同事讲卧底从内调处系统平步青云再一个华丽转身成了经济协调处处长,再是怎么对总裁穷追不舍成了A2的入幕之宾;另一边捋着时间线算自己和卧底在港口公司的共事情景,想卧底是怎么从舍身饲虎的诱饵到被处处关照的港口公司三把手,再到因为一纸突兀的职务犯罪调查通知而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连身边的张海平也变得悄无声息。

  总部那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同事们八卦时说着“优秀的人在集团能干成高管,进了政府也是个处长,难怪能得总裁青眼”,听在邰广利耳朵里可是全对上了茬,某些无人知晓的细节不用知道也能推敲得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励志故事?

  谁家励志故事里有多面间谍?

  有“美男计”??

  居然还有胆量敢吃总裁的回头草,结果还叫他吃成了???

  这是个什么荒诞地狱故事!

  第一次拼凑出事件原貌的邰广利险些怀疑世界,满脑子都是——天知道我过去两年都经历了什么?

  半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邰广利消化自己刚刚更新的亲身经历,以至于他此时看见卧底,浑身透出一种不自在的尴尬。

  他赶忙掩饰地转身按开电梯,将孟凡星和卧底一并请进去。

  三人在电梯内距离更近,卧底看出邰广利的异样,一时猜不到原因,便又多看了几眼,反而让邰广利更加无措。

  孟凡星旁观一阵,笑着说道:邰副室长以前和先生在港口公司是同事,现在回到总部,得尽快适应先生的新身份了呀!总裁办里想必有不少关于先生的故事吧?

  卧底第一反应意识到邰广利的尴尬来自于同时处理港口公司和总部两部分八卦后带来的信息过载;第二反应——这孟凡星是个厉害人物。能细心发现异样并在如此短时间内找到原因,这是属于优秀情报人员的专业素养,瑞才学校的稽查处能被总裁和林诚看重,卧底倒从孟凡星身上看出了几分原因。

  因为孟凡星的说笑,电梯里气氛缓和,邰广利也露出笑容道:同事们都很钦佩先生的才华。

  “钦佩”

  “才华”

  天地良心,即使卧底知道邰广利绝没有讽刺他的意思,但他做贼心虚,就算让卧底自己站在集团员工的角度旁观自己的所作所为,“美男计”和“死缠烂打”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才华。

  如果是私下里,卧底肯定要反唇相讥一句“你是不是嘲讽我?”,不过现在当着孟凡星的面,他生怕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缓和局面,干脆作不敌状,老脸一红,词穷道:……老邰,你这……

  邰广利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反话之嫌,刚要紧张,看卧底脸都红起来,顿时抒怀大笑。卧底无奈,孟凡星轻笑,短短几秒钟,刚才的不自在就已冰消雪融。

  电梯已到四层,一声提示,厢门打开,只见总裁正站在门厅等着他们。

  欢乐的三人都没想到总裁会站在这里,顿时一愣,纷纷收敛。

  孟凡星先走出去,打趣总裁:您这个阵势可有点吓人了。

  她跟总裁到底是日久情深,开得起玩笑,总裁也笑着回她:别怕,我刚刚是送单处下楼,看见电梯上来,估计是你到了,才顺便等你。

  说罢目光已经移到卧底身上。

  孟凡星说着“我先进去”,和邰广利一起扔下卧底往会议室走。

  总裁朝卧底走两步,低声关心:怎么脸这么红?不舒服?

  卧底看见门厅里的一群人走个干干净净,原先装出的无奈这会儿都变成了真的,道:没事,刚才说话笑的。昨天看你很疲惫的样子,不放心你,就想上来看看。

  总裁一笑,又贴近了些,说:正好,你进来坐会儿。

  说完便要带卧底往里走,卧底忙拉住他:哎别,不像话,你忙你的。

  这一拒绝顿时把刚才的暧昧冲淡了,总裁看看他,低声解释:不是让你听会,是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卧底跟进去,总裁让他在小会议室里等待,自己出去拿资料,很快便拿着文件夹返回来,递给卧底:“这是稽查处拿到的消息,小海负责港口公司的内调室,在和稽查处的情报共享流程里发现的这条消息,他一看到就报上来了。”

  卧底翻开文件夹,看到一份亚洲之虎那拉提瓦秘密地牢的关押名单。上面的泰文卧底不懂,但英文他认识,“威百纳”这个名字勾起了他许多回忆。

  穆立的掩护身份是威百纳的心腹,亚洲之虎局势突变后卧底想过穆立的处境会很危险,但是亚洲之虎远踞泰国,他鞭长莫及无能为力。现在威百纳已经被秘密关押,那穆立呢?

  总裁翻到后面的地图帮他解释:“这里关押了大批亚洲之虎的泛合作派高层,他们的民族主义派别在缅甸作战失利后,内部矛盾更加尖锐,泛合作派有抬头趋势。一些极端派担心被清算,可能会先下手为强,意外随时会发生。”

  再往后翻是港口公司内调室和总部内调处的两级汇报,署名分别是张海平和林诚。

  张海平是内调处系统里唯一知道辉南罗和卧底联系的人,当初卧底一念之差险些酿成失密的大事故,不曾想今天却又经张海平的手拿到了威百纳的下落,真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总裁道:“那拉提瓦内有大量反政府武装盘踞,如果你们想通过官方渠道让泰国军方去解救恐怕不容易,也找不到理由干涉泰国内政。不过站在集团的角度,扶持亚洲之虎的泛合作派是个双赢的选择。”

  卧底抬头看他一眼,知道这家伙是把穆立也算进去了,想借穆立的手引导亚洲之虎重回与集团的合作——他看准了穆立不会任由威百纳被极端派杀害,否则泛合作派失去话语权会让穆立的卧底任务也失去意义。

  总裁读懂了卧底的眼神,赶紧补充:我只是说说客观情况,你别又想多了。

  卧底:又?

  他在总裁这里有想多过?

  总裁在卧底的质疑下认输:“算了,你自己考虑,我先去开会。”

  卧底赶在他出门前开口,认真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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