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三

  他被摘走的手表很快又被送了回来,对方把表放到他身边喊走了穆立,门外快速跑过多个人影——对方撤退了。

  虽然早预料到自己的生命有了保障,但对方放弃的如此干脆到底还是让李易峰有些意外。

  他手脚都被铐着要移动十分不便且全身都由于之前武装分子的暴力行为而传来不同层级的痛感,但他顾不上这些,扭过头看看被放在自己身边的那块伯爵腕表,又眯起眼顺着表壳上的W刻纹用目光描摹了几遍。

  现在他要考虑新的问题了——怎么解释他击毙了两名雇佣兵的事情

  所谓大学练过武术这样的借口可没法为这个结果给出答案,对方在两分钟内让两个特警小组加上唐军丧失了战斗力,这是一流雇佣兵的实力,什么武术能打死两个?龟派气功吗?

  更何况伤亡这么多特警,就算真用了龟派气功,弹道专家们也要跑来让你解释一下你的发功位置、发功目标、发功角度、发功时长,测算一下你的功力强度再搞个场景还原。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陈氏是一个涉走私集团,那么在集团内部一定存在着某种非常严格的审查程序,绝不会比警方的调查简单。面对警方他或许还能用一句“这是商业机密”糊弄过去,但面对集团内的调查就不行了,对方不把他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确认到位是不会罢休的。

  当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通过审查,他就有了和陈伟霆谈话的资本,他所遭受的每一分痛苦都将成为砝码,去换一个接触陈氏秘密的机会。

  李易峰想的发愁,甚至想跑出去给剩下的活口补几枪——当然,只是想想。

  楼下警笛声渐近,没有时间了。

  他从床上滚下来,从地上拾起了刚刚自己被缴的枪,连滚带蹭到接近门口位置,对着之前那名被他击毙的武装分子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直接将上半身打成了筛子,完全找不到最初的致命伤了。

  楼道里唐军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跑过来,到了门口看李易峰靠在房门上双手握枪略带颤抖,再坚持不住,跪坐下来。他上身迷彩一半已经被染成深色,李易峰目测他至少挨了五发子弹,左腿应该已经骨折了。

  “他…他活着…”李易峰的声带发出不受控制的声音

  唐军看看地上的武装分子,安慰他“已经死了,您别怕,没事了”

  又不断说着“警察已经到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缓缓伸手去摘李易峰手里的枪——他不能确定李易峰经此剧烈刺激会不会产生什么精神上的应激反应,两个食指放在扳机上的动作太吓人了,万一枪里还有子弹不小心走了火,那才是冤死了。

  唐军把枪从李易峰手里拿过来,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等着增援来的缅甸警方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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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缅甸商务部接到陈氏集团代表邰广利的报警到增援特警抵达事发地用时二十分钟,留守酒店的六名特警全部牺牲,现场共发现被击毙的武装分子四人,陈氏集团员工均有不同程度负伤,除一名安保人员重伤外,另有两名员工负枪伤,两名员工轻伤。

  警方立刻封锁现场,对酒店内其他住客进行了疏散,对发生在酒店中的剧烈爆炸声和连串响动,警方表示,是酒店中电路出现事故,导致了连串爆炸,并致五楼住客六人死亡、五人受伤,对事故产生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陈氏集团所有负伤员工被第一时间转移至德林达依省军医院进行抢救和治疗,他们将在伤势稳定后准备接受缅甸警方的询问,配合调查。

  而在治疗过程中,陈氏集团一名员工表现出了较为强烈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对此陈氏集团非常关注,希望能将该员工接回香港进行治疗。

  这名员工身份特殊,是第一报案人,又掌握大量线索,是案件的关键人物,缅甸警方本来不同意放人。但陈氏集团态度坚决,经过协调,缅甸警方将特别派遣一支调查组随该名员工返回香港,并在他伤势好转后对他展开询问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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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在一只由六名缅甸警员组成的调查组陪同下,提前登上了专机,抵港后被安排在陈氏旗下的“圣达西医院”接受治疗,心理专家也在第一时间介入。

  入院的当天下午,他独自一人在病房中,反复在脑海里强化细节,门外有缅甸警员值班,不允许医护以外人员与他接触,来保证缅甸警方获取资料的优先性和有效性。

  这倒是给了李易峰难得的安宁,不过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查房的护士询问过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后离开不到十分钟,病房的门就再次被推开。

  李易峰正靠在折起了坡度的病床上,手上拿着那块刚刚为了配合心电检测而取下来的伯爵手表,用拇指指腹在刻纹上来回擦过,扭头看见大boss,赶紧又坐直些。

  “霆哥?”

  “你不用动”陈伟霆走到他床侧,目光从他手里的那块表上掠过“还好吗?”

  李易峰的语气让陈伟霆觉得有些熟悉“说实话吗?——不太好”

  陈伟霆拽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看着他,这会儿林诚手拿一打纸质资料也走了进来,递给陈伟霆“这是检测报告”

  陈伟霆接过来翻看着,林诚在一旁摘要“肢体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右小臂流弹造成的创口缝了十针,还好没伤到骨骼和内脏,估计一到两个月能恢复。心理上的问题专家组还在讨论…他们获取的信息有限”林诚抬头看眼李易峰,在心理专家问及李易峰的经历和心理状况时,李易峰表现出了明显抗拒,心理专家猜测是经历带来的痛苦过大,担心引发创伤性再体验症状,没有继续询问。

  “那个…”李易峰突然开口“谈判的结果怎么样?”

  林诚微欠下身“谈判暂时还没有出结果,不过情况比较乐观,您放心吧”

  出了这么大事情,就算出于补偿,缅泰两方也不会过于为难陈氏了,情况当然乐观。

  李易峰松一口气“那就好”

  陈伟霆把报告看完还给林诚“缅甸的事你做的很好,不用放不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林诚自行离开病房给他们带上了门。

  李易峰把目光垂下来“我心里明白,是您保了我,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他把手里拿着的那块腕表放到身侧“谢谢您——另外,被泄露的情报不止有我的身份,还有刘秘书交给我的那份最高授权代码,对方声称有特别渠道,请您一定小心。”

  陈伟霆端详他一阵,轻轻开口

  “心里怪我?”

  李易峰猛地抬起头“没有!我的命是您保下来的,我怎么敢——”

  陈伟霆拿起被李易峰放在床上的腕表“既然送你了,就是你的了。”他轻托着李易峰的小臂给他戴好“出卖情报的人我会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李易峰嘀咕“这么多人受伤,怎么就是给我了”

  陈伟霆失笑“还说不是怪我?”

  李易峰闭口不言。

  陈伟霆站起身“他们是他们的,你是你的”

  “哦”李易峰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创伤性再体验症状了,不然心脏怎么和刚受完刑一个感觉,心说别是装病装成真的了,到时别说给一块表了,给十块也亏了啊。

  “好好休息,我有时间会再过来看你。”陈伟霆嘱咐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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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对领导的“有时间”这三个字太熟悉了,含义基本等于它的反义词,这导致陈伟霆第二天再来时李易峰一脸诧异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不欢迎?”陈伟霆问他

  “没有没有…不过您来的这么频繁,让我由于心理原因不能接受缅警询问这件事,显得好像有些不太合理…”

  之后陈伟霆来的频率果然降低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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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李易峰接受了缅警的询问。林诚原本想和缅方交涉把时间再推后一些,但缅方比较着急,李易峰也希望尽量配合缅方工作以获取在另一边项目谈判上的更多通融。

  于是为了保障李易峰安全和状态可控,询问地点就设在医院内一个空旷房间。上午从八点开始至十一点结束,下午从两点到五点。

  第一天询问结束后,李易峰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好,心理专家做了紧急疏导,但成效并不显著,林诚问他是否需要暂停第二天的询问,被他拒绝了。

  第二日询问结束后李易峰的状态更差了些,医护人员直接进入询问室为他做了检查。

  接下来他有两天休息时间。缅方要将他的口述情况发回国内与其他人的叙述进行比对,而后就某些关键要素,对他进行二询。

  二询中,针对李易峰房间中两名武装分子的死亡过程缅警再次询问了细节,这一过程只有李易峰知道,同一时间唐军只听到了不连续的几声枪响。

  李易峰态度非常积极,不过叙述内容差强人意——

  “我先去藏了公司机密,然后自己躲进了另一个房间”

  “你把物品藏在了哪个房间的什么位置?”

  “我没来及看房间号,东西藏在衣柜里”

  “这是楼层平面图,你标一下具体位置”

  李易峰画出四个房间“我分不清是哪一个”

  警察只有放过这点“好你继续说吧”

  “我跑到旁边的房间向后甩了下门就直接跑进了卧室,然后就听见很大的爆炸声,我怕同伴有危险,就又从卧室跑出来了,然后看到门上有那种铁片,外面还有枪声,我就没敢出去”

  “你这时手里有拿什么东西吗?”

  “我拿着枪了啊,之前唐军给我的”

  “房门是关着的吗?”

  “不是啊,我之前说过,我以为我随手一甩就把门关上了,其实没有,不过那会儿我不知道啊,它虚掩着,我看见那个铁片嵌进门里那么深就傻了,根本没注意门关没关。”

  “然后呢?”

  “我就躲在门后面,听外面一直有枪声”

  “枪声持续了多久?”

  “很久”

  “可以说一个大概的时间吗?”

  “我感觉得有五分钟”

  缅警对着这个溢出了百分之百还多的答案一阵无语,但是本来也不能指望一个普通人能在那样突然的剧烈刺激下准确把握时间。在这个环节的时间把握上,他们大量采信了唐军的叙述。

  “然后呢?”

  “然后就听见他们在刷卡,我猜测他们在挨个搜查房间,我就这样拿着枪躲在门后想劫持他们第一个进我房间的人。”李易峰比划着,贴心地问“用不用我演示一下?”

  “哦哦哦,你小心一点,小心一点”缅警赶紧站起来去扶他

  李易峰站到询问室的门后比着姿势“我用拿只枪来演示吗?”

  “不用了不用了,你这样就行,我们看得懂”

  “我站在这儿然后就想,我要是站得离门太近了,他一开门不就拍着我了嘛,我就又往外站了一点”他往后错一步“就在这儿,然后他们第一个人就进来了,就这样拿着枪”

  李易峰一人分饰两角,又去模仿武装分子的姿势。

  缅警赶紧过去“知道知道,我们来配合你,你说你自己就行了”,说着摆好室内搜查的战术动作“是这样的对吧”

  “对对对!然后他就进来了,我一看他进来要看见我了,我赶紧上去抢他枪,结果我一抢枪,发现他后面还一个人,我吓一跳,就开枪了。”

  最关键的内容被李易峰两句话就讲完了,缅警赶紧叫停“稍等稍等,我们一点一点来说,慢慢来不着急——他进门时有没有大力踹门的动作?”

  “没有,他推开的——门开着的啊,为什么要踹?不过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门开着”

  “你是怎么抢的他枪?”

  “我以前学过一个空手入白刃的动作,就是人手腕这儿有个反关节你知道吧,就利用这个”

  这句话挑战了缅警的汉语底蕴,好在配合李易峰的比划也大概明白了,就是个夺刀的基本战术动作。

  “后面的第二个人是在这个位置吗?”又一名缅警也站了过去

  “对,差不多吧…说不好,反正我一抢枪就看见他了。”

  “你怎么开的枪?”

  “就这样”李易峰把枪从第一名缅警的肩上探过去

  “瞄准了对方的什么位置?”

  “哪顾得上瞄准,都快吓死了,随便就开枪了。”

  “大概呢?”

  “估计是胸部”

  “开了几枪?”

  “两枪”

  “然后呢?”

  “然后我就劫持了第一个人,这样用枪指着他”

  缅警配合着被他抱住脖子

  “我就喊:都别过来,要不开枪了,结果他还挣扎想跑,我就往后拽他”

  “你之前说你喊的是:都别动,不然我打死他”

  “也可能…记不住了啊,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缅警对正常的记忆偏差表示理解“好吧好吧,你接着说”

  “我越拽他越挣扎,越挣扎越厉害,就这会儿从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开了枪,我一紧张,就也开枪了,结果就把他打死了”

  说到这儿,李易峰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缅警更加小心,在一询中,李易峰对接下来遭受的刑讯反应剧烈,前后用了一天半时间才勉强叙述完了全程。相比前半部分,刑讯内容是一询的重点,由于担心李易峰的精神无法承担第二次重复描述,他们在一询中问得十分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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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二询用时一天,缅警基本还原了案发过程。

  武装分子在攻击酒店的行动中,首先控制了电梯,而后从七楼下楼,试图劫持陈氏集团员工,但此时陈氏集团员工已经下楼,于是武装分子选择从两侧防火通道强攻五楼。

  此时特警一个战斗小组在西侧楼梯口集结,唐军防御东侧楼梯,同时另一个特警小组准备增援东侧。

  武装分子在西侧使用一枚手雷造成特警一死一伤,直接形成了火力压制,并使唐军腹背受敌,趁唐军不备再次使用手雷致其丧失战斗力同时致一名未穿戴装备先行增援唐军的特警牺牲。

  武装分子利用装备和人员优势使其余特警在战斗中落于下风,并在两分钟内全部牺牲,期间共击毙武装分子两名,唐军在防御过程中击毙一名,武装分子在搜查隐蔽特警时被击毙一名。

  在搜查李易峰所在房间时,由于房门未锁,对武装分子形成了房间无人的心理暗示,致其大意,李易峰伺机挟持一名武装分子并连开两枪命中其同伴胸部,使其丧失战斗力并重伤昏迷,在李易峰与怀中武装分子角力过程中,另一名武装分子开枪造成李易峰小臂内侧擦伤同时无意识开枪击毙了他挟持的人质。

  陈氏员工被控制后均遭受不同程度的刑讯,目的为获取陈氏商业机密(具体事项不明),在武装分子撤退后,李易峰发现被自己击伤的第一名武装分子尚未死亡,又向其补开十四枪,致其死亡。

  在同一时间于酒店附近发生的人质劫持案也已确定是同批武装分子所为,做并案调查处理。

  详细汇报打了一百多页,由缅甸警方存档。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二

  这样一交手,李易峰也看清了,这群武装分子都是亚洲面孔,携带的都是便于室内作战的短距大火力冲锋枪和手枪,装备齐全,协同战术出色。

  武装分子们显然也没有料到酒店里还藏着这样一位高手。室内常用的对抗战术就这么几项,都是久经战场考验国际通用的,想获胜往往不是靠的谁战术更先进更合理,而是谁的反应更快一点。特种兵们把一个动作练上几万遍,就为了缩短零点零几秒的反应时间,那是真正的死生之地、存亡之间。

  李易峰突然发难毙一俘一,动作之快一下把武装分子们打懵了,对峙就这样持续了十几秒。

  突然

  一名武装分子冲了进来,抬枪射向李易峰腕部,李易峰迅疾抬臂微微侧身,子弹擦着他手臂内侧射入了墙里。怀里的武装分子突然发力要挣脱控制,李易峰心知对方完全不顾同伴性命,一对二没有胜算,不如拉个垫背的,直接开枪击毙了他,紧接着自己也被冲进来的武装分子制住了。

  对方对李易峰造成的伤亡非常恼火,卸下他的武器搜身后把他双手拉到背后拷住,摔到地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足足打了一分多钟,门外进来一名首领模样的人喝止了他们,两名武装分子把李易峰架起来,从门外跑进来一名武装分子用汉语发问“姓名?身份?工作内容?”

  李易峰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惊,抬头看了眼这名武装分子,回答的声音有些抖“李易峰,金河信贷的代表,负责资产评估”

  “你这个身手是做资产评估的?”

  “我还在金河安保工作过”

  “今天在酒店里的其他人的姓名、身份和工作内容?”

  “我是临时被调来项目组的,和其他人都不太熟,只知道有一个是港口建设公司负责风险测算的叫杨安,我们聊过金融方面的事情,其他人真的记不住了,还有一位叫唐军,是负责安保工作的。”

  这些信息是根本瞒不住的,他不清楚那三名项目组业务成员活下来几个,但他知道指望没有经过刑讯训练的人战胜囚徒困境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如趁早坦白了少吃苦头。

  李易峰慢慢回答着——他认识这名正在问他话的武装分子,是他成为香港警方的特情前,在训练营地的师弟。

  他叫穆立,大家总是牡蛎牡蛎的叫他,李易峰带过他的体能,练到极限时就趴在李易峰怀里哭“班长,真练不动了”

  后来选外语时穆立选的壮侗语族,李易峰问他为什么这么选,他说“中国不会允许东南亚乱起来,现在东南亚局势越复杂,日后越是立功的好地方。”

  这是李易峰离开营地后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这个情景。

  他和穆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懂了。

  首领对着穆立说了句话——据李易峰判断应该是泰语,穆立应一声跑出去了。

  首领停留了半分钟,手上的通讯器“莎莎”响起来,他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剩下两名武装分子重新把李易峰扔到地上,又补了两脚,嘴里不停骂着。

  过了约有三分钟左右,穆立又跑了回来,身后跟了另一名武装分子,这名武装分子问话,穆立充当翻译。

  “你的身份是什么?”

  李易峰再次回答“金河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旗下金河信贷的代表”

  武装分子轻蔑地一笑,说了一句话。

  穆立翻译“你没有说实话”

  李易峰身后的武装分子立刻用手臂锁住了他的喉咙,给他带来强烈窒息感的同时头部也快速充血。

  穆立继续翻译“唐军已经交代,你有特殊身份,你没有必要坚持了。”

  李易峰看向穆立,穆立的眼睛一眨不眨——他并不知道唐军的审讯情况。

  李易峰尽力忽视灭顶的窒息感,让自己的大脑动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有线索被忽略了。

  终于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他突然想起了张海平在他临走前说的一句话

  “小林哥的人是可靠的”。

  李易峰很快又被泼醒,穆立再一次问他“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他妈就是个金河信贷的普通员工,草他妈的唐军你良心被狗吃了要害老子!”他挣扎起来两名武装分子险些没有压住他,穆立掏出枪来对着他脚下地毯开了一枪又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他,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问话的武装分子扭头出去了。

  李易峰没有因为一时安全而放松,所有现象都表明,这是个高层博弈的大局——这个港口项目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小环节而已,刘金阳和林诚应该是知情的,张海平预判缅甸之行会有危险,那他或许也知道一部分,穆立至少会知道陈氏的对手是谁。

  陈伟霆呢?陈伟霆参与了多少?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陈伟霆知不知道,他此时的处境?

  如果陈氏集团的对手是一个可以在德林达依市区集结十几名特种雇佣兵并敢与缅甸警方甚至军方火并的组织,陈氏集团又处在一个什么位置?

  问题太多了,李易峰觉得或许有的问题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在这样的大集团对垒中,毫无准备的他不具备任何控制事件走向的能力,而现在唯一还不算太糟的是,他遇到了穆立。

  同伴的存在给了他极大安全感,这来自于根植灵魂深处的信任,他不一定能够活下来,但他一定牺牲得有价值,这就够了。

  门外时不时又传来几声枪响。

  他只休息了三分钟,武装分子首领又进来了,依然是穆立做翻译。

  “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情报,你不要有侥幸心理了,唐军的毅力很出色,但我们有其他渠道。”

  “你来自云峰,是陈氏的特派员,你手里有一个最高授权的代码,相信这些情报连唐军都不完全知晓。我们的目的很明确,交出代码。”

  变故突如其来,李易峰心目中这个最保险的秘密居然被人一语道破,他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但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回答“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渠道是什么,但是显然你被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首领做出失望神色冲他摇摇头,对穆立说了句话,就走出了房间。

  李易峰看着穆立指挥两名武装分子把自己架到床上,又拿出一副手铐把他双脚铐住,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不由得感叹了一下自己的悲惨命运。 

  一名武装分子拎起一旁的水壶进了卫生间,出来时左手拿一条毛巾,右手拿水壶。

  毛巾被扔到了李易峰的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水浇了上去。

  溺水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伴随着可以随时摆脱死亡威胁的错觉,不断挑战着李易峰的意志力。

  抗刑讯训练并不能降低一个人的敏感,相反,大多数时候,它让人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所遭受的痛苦和即将遭受的痛苦。

  他逐渐失去对时间的把握能力,但他知道经历一次从呼吸到休克的过程他大约需要四至五分钟。

  当他再次清醒时,这名刚刚折磨过他的武装分子正有些激动地和穆立说些什么。

  穆立皱着眉不时回一两句,但武装分子的情绪没有平复的迹象。

  穆立做出妥协的手势,一手放到了自己的枪上。

  李易峰知道,这名武装分子已经失去耐性,要用更暴力的方式进行审讯。

  现在穆立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放弃保护李易峰是最佳选项,他们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生死影响两个人的任务。

  李易峰同样没有什么选择,抗刑讯训练的经验告诉他,对审讯方的妥协并不能降低他所受到的伤害,尤其在当下对方急于短时间内获取情报的状况下,就算他十分听话的交出了最高授权代码,对方也不会介意朝他开两枪来诈一诈他看看他有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他就要最大程度守住自己的信息优势,这才是保命的关键。

  可很快,穆立的动作让他精神紧张起来。

  穆立将右手放到枪上,食指直接弯曲触到了扳机位置。

  ——这是准备动手的暗号。

  如果李易峰有发言权,他一定不会支持这个选择。

  外面有至少十名武装分子,窗户对面有狙击手,战场上没有超人更不能期待绝地反杀的奇迹。

  可现在穆立选择了放弃任务来营救他,那他只有相信穆立的判断。

  他的目光向另一侧的武装分子一瞥,高度正好,只要穆立动手他可以用腿部力量直接将这人绞杀——一切都等穆立的行动。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泰语喊叫。

  穆立和两名武装分子都向门外看去。

  来人有些慌张地和穆立说了一句话,穆立把手从枪上放了下来,接着又是一串短促的交流。

  三名武装分子合力把李易峰面朝下压在床上,打开手铐,把他左手上的腕表取了下来,又快速把他铐上。

  来人带着腕表走后,穆立生气地对刚刚那名失去耐性的武装分子说了一长串,李易峰猜测应该有某些非常难听的侮辱性词汇,武装分子表情愤怒却不敢还口,见穆立说个不停,直接抬腿出了房间。

  穆立在床边来回踱步两圈,显得有些烦躁,接着又懊恼地和剩下那名武装分子说了几句话,对方点点头,不放心地指指李易峰,穆立摇手又指指外面,表示没关系外面这么多人呢,于是最后一名武装分子也出去了。

  穆立捂住自己的通讯话筒,低声说“这是走私港,缅北雇的我们,陈氏背景很大。”

  李易峰用口型问“情报来源?”

  穆立摇头。

  两人不再说话,穆立倚到门框处看着他。

  李易峰回望过去,陷入沉思。

  有了穆立的情报,这块拼图又变得完整了一些。陈氏试图在缅甸南部开一条海上走私线,这触动了缅北势力的利益,于是雇佣了泰国的某些武装力量进行阻挠。

  那么关于那份最高授权代码的情报是如何泄露的呢?——他们的“渠道”又是什么?

  他又想起自己刚刚被首领说破拥有代码时的过激反应,暗暗反省,在云峰别墅区住了几个月,居然被陈氏集团看起来滴水不漏的防线唬住了,差点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特情工作者的信条。

  缅北的势力能得知那份授权代码,说明他们已经渗透进云峰别墅区,甚至已经进入了云峰别墅区的核心位置。

  他接着想到那块手表,雇佣兵的异常动作,唐军看到时的讶异,都昭示着那不止是一块表,更可能有其他含义——某种象征含义。

  ——陈伟霆终究是在意他的,给了他一块“护身符”

  又想起他到仰光的第一天,陈伟霆打给他的两通电话和那句“表不用摘”的提醒,李易峰觉得自己可能还没从刑讯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心脏酥酥麻麻的。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一

  “您怎么看?”邰广利问李易峰

  李易峰犹豫了一阵,现下的情势虽说邰广利、唐军和李易峰是项目组的决策层,项目组的重大决定应该由三人一起来做,但李易峰的位置还是很尴尬——毕竟在一线承担风险的是邰广利,就算继续参会是正确选择,由李易峰来说也难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味道。

  “咱们刚见面时我就说了,我是备用的。决定你们商量着做,我的想法仅供参考。”

  邰广利点头“您请说”

  “我的想法挺简单,我们不论做什么事一定都是有人支持有人反对的,但如果别人一反对,我们就退缩了,那反对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支持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少,工作也会越来越难的。”

  邰广利对这个委婉的回答很满意“您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现在泰方退缩了,正是我们表态的时候。我们要和缅泰双方重申我们的立场,对此次合作,我们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愿意克服一切困难的!”

  邰广利表完态,唐军也就顺理成章地说“我同意”

  第一议程到此就算结束了。

  既然决定要参会了,在参会安排上可商量的余地就不多了。

  唐军将带安保组随邰广利参会,李易峰和部分不需要参会的人员留在酒店。

  “酒店不会留太多安保力量,否则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缅甸特警分队也会随我们一起行动,我会尽量和他们商量,让他们留下一个班。”

  唐军给他留下一只通讯器“后天开会我们离开后每半小时敲击三下作为正常联络,如果到时没有收到信号就说明出现了意外,或者也可能直接呼叫您预警。您收到预警后立刻向留驻的特警求助,并和缅甸商务部接洽,接管集团在这里的事务。”

  “明白”李易峰应道

  三个人相互握握手

  “希望一切都能平安顺利”

  “对,这次太紧张了,能谈判成功的话,我做东请大家出去旅游度假”邰广利笑说

  唐军一眼扫到了李易峰左腕上的手表“早就看您这表不一般了,是伯爵吧?”

  李易峰抬起来给他看了一眼“是,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样的时间”

  唐军伸手在表壳上摩挲了一下,表情有些惊讶,又仔细看了看,意味不明地说“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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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已商议好,然而到了开会当天还是有了临时变动。

  项目组业务人员包括李易峰在内留下了四名,唐军也临时决定留在酒店。缅甸特警留下了两个班共十二名队员,正好是四个战斗小组。

  邰广利一早带领参会人员乘专车出发前往会议地点,按照约定他们将半小时联络一次。

  邰广利走后,李易峰就在自己的房间守着通讯器,酒店里还有其他三名业务员,李易峰决定先不向唐军询问临时改变计划的原因。

  中午吃饭时李易峰简单打包了些饭菜回房间来吃,其他业务员以为他还有工作没忙完,都没有多问。

  到下午六点时接到项目组明语通讯“谈判僵持,缅方举行了晚宴缓和气氛,返回时间未定”

  李易峰继续在自己房间吃了晚饭。

  晚上七点半,天色已黑,李易峰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争执声,打开门去看,两名缅甸特警一前一后正和唐军交涉。

  “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任务已经下达给你们了。”唐军说

  前面的特警说了一串缅语,后面的特警说“对不起,这是紧急情况,刚刚接到命令,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了”

  说完两名特警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两名果敢族队员都会留下,对不起,我只能做这些”

  等两名特警下楼,李易峰走出来问“怎么了?”

  “附近发生了人质劫持事件,他们要调走一个班处突。”唐军小声说,看酒店过道里没有其他组员,唐军带李易峰进了自己房间。

  “希望是我太敏感了,但是我们常说一句话——世上没有巧合。”

  唐军快速穿戴着作战装备,同时问李易峰“您会开枪吗?”

  “在室内射击场打过”

  “够了”唐军递给他一只格洛克,演示了保险的开关,又问“换弹匣会吗?”

  李易峰点头

  于是唐军又给他两只弹匣“您收好”

  他穿戴好全套战斗服装,检查了武器、弹药、夜视仪、通讯器材、近战刀具、多功能绳索等装备。

  “我们不能在这层待了,如果有人控制了电梯从楼上向下突击,我们半分钟都扛不住就会变人质,必须下楼和特警待在一起。”

  说着出门挨个去拍剩下三个业务员的门“有情况!”

  李易峰回屋拿起自己的电脑包,三个业务员也是同样反应,四人跟在唐军身后向楼梯处走去,路过电梯时看到正显示的梯箱位置是十八层,是酒店的最高层,也是电梯的主控室。

  李易峰暗道一声遭了,唐军的预判完全正确,对方计划周密行动迅速,显然是有组织的行为。

  一行五人立刻下五楼与特警汇合,五楼靠近楼梯处的房间是特警值班室,值班的正是果敢族,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听唐军说了情况,立刻去敲班长的房间汇报。

  班长听完说了句什么,果敢队员掏出通讯器喊话,等了几秒没回应,又喊一遍,依旧没有。

  李易峰掏出手机来,外壳已经微微发烫,按亮屏幕,红色警告立刻跳了出来“屏蔽环境,正在跳频”

  李易峰赶紧喊道“有屏蔽!”

  特警班长立刻跃到值班室按响了警报铃。

  唐军给李易峰报了串数字“快通报邰组”

  李易峰打过去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酒店有危险…”只说了五个字,就听电话里传来尖锐蜂鸣,手机外壳温度迅速飙升,很快就烫手了。

  李易峰知道这是超负荷运行导致,对方追踪屏蔽仪功率已经超过手机跳频上限了。

  李易峰立刻打开手机界面,按下了“停止运行”,现在做电子对抗太不对等,要是把手机芯片烧了就真没机会了。

  唐军喊几名业务员“你们到中间位置的房间里去,锁好门不要出来”,说完又给李易峰打个眼色,让他自己找个房间进去。

  李易峰先找了一个房间把自己的电脑藏进去,又出来躲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关上门让自己冷静下来。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项目组下榻的酒店绝不应该成为敌对势力的首要攻击目标,留下的人员除了身份保密的自己都不是关键人物,除非这个所谓的敌对势力是个纯粹的恐怖组织,既不为破坏项目,也不为给自己创造什么利益,就是想杀几个项目组成员和缅甸特警示下威,多树俩敌人——这恐怖组织的首领不是个神经病都干不出这种事。

  如果对方是有目的而来,那么能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抓俩人质威胁一下?

  要是在缅北还有点可能,可这是德林达依省,缅甸的军队可不是吃素的。

  难道说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那会是怎么泄露的?知道自己身份的只有邰广利和唐军,是他们中有人出卖了自己吗?他们有动机吗?陈氏集团用人会如此不谨慎吗?在这样的大项目上出失误?

  好在邰广利和唐军都不知道自己手里有最高授权代码,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易峰手里的信息太少,一时理不出什么头绪。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

  李易峰身体条件反射的向门侧一滚,掏出手枪开保险上膛,抬头看到了门上嵌入的一只弹片露出了棱角——是手雷。

  门外已经传来惨叫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手雷爆炸的声音。

  砰——

  李易峰心沉了下去,他们下来时,缅甸特警只有一个战斗小组在战备值班,另一个小组轮休,对方的攻击节奏如此之快,李易峰怀疑那三名特警很可能连战斗装备都穿戴不齐,不被直接堵在屋里就不错了。

  李易峰跑到窗户处轻轻拨开窗帘一侧观察外面的情况,酒店里的响动已经惊动了行人,但并没有人过多好奇,对面一栋六层楼的房顶似乎有人,应该是布控的狙击位。

  李易峰心里暗骂一声,这样一场行动至少要十几名雇佣兵了,这他妈到底是笔什么生意?怎么会出这么大动静?

  外面紧接着是一串密集点射,不到两分钟就安静下来,过几秒,又传来零星几声枪响。

  狭小空间内的战斗结束的很快,李易峰听见后几声枪响时就知道,外面形势已定,是一方在进行补枪——这不是政府军行为。

  外面陆续响起刷卡开门的声音,这意味着酒店的门卡系统已经被破坏了。

  李易峰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次凶多吉少了。

  刷卡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听到有其他业务组成员被找到的声音,他站到门后稍靠外位置,默默调整自己的状态。

  “滴——”

  刷卡声响起

  大门紧接着被大力踹开,李易峰向外错了一步,让房门直接惯到最大角度,同时人也暴露在第一名入室的武装分子视线中。

  李易峰一手把住他的枪口,矮身把枪伸到他腋下,对着后面进来的第二名武装分子连开两枪,击毙了他,顺势将自己抓住的第一名武装分子带到怀里锁住喉咙,扭掉他手里的枪,用自己的格洛克枪口向上抵住他下颚,大喊一声“都别动,不然我打死他”,一边说一边把人拽向死角,避免来自窗户对面狙击手的威胁。

  门外高度警惕的武装分子们立刻把枪口对准了他。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

  唐军三十多岁,留着寸头,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在机场接到李易峰后,快速办理了行李托运,只随身携带笔电和公文包。

  候机过程中二人没有产生过多交流,直至登机后坐到经济舱,唐军把李易峰让到靠窗位置,小声说“机场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您的身份保密,只能委屈您坐经济舱了。”

  “没关系。”

  他从提包中拿出一只ipad“这是行程计划,您先看一下”

  根据行程,项目组在仰光汇合后将乘专机飞往德林达依省,首先与当地代理人沟通最新情况,而后同缅泰双方代表进行三方会谈,最好预期是能够签订谅解备忘录,期间会同当地工商业领袖和各界代表进行坐谈并在非公开前提下与某些重要人物会面。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李易峰和唐军在仰光落地,乘接机专车直接前往项目组其他成员下榻的酒店。

  唐军和李易峰是项目组最后抵达的两人,邰广利带着项目组其他成员在三楼餐厅欢迎了他们,简单寒暄后邰广利让大家先各自休息,吃晚饭时再详说本次工作,自己则带着唐军和李易峰去他们房间放行李安顿了。

  项目组共有业务人员十四名,安保人员六名,包下了酒店的第三层,业务人员每人一个房间,邰广利在正中间,安保组的四名组员分别住在最外侧的两个房间,唐军和另一名组员在邰广利的对面房间。

  邰广利看起来四十多岁,略有些发福,行动起来却利索的很。先象征性地去了唐军的房间,又和唐军一起进了李易峰的房间,关上门后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唐军拿着刚从行李箱内取出的检测仪器,首先查看房间内是否有监视监听设备,确定没有后向他们两人点了下头,于是邰广利拉着李易峰到了卧室,这里没有朝向酒店外的窗户。

  进入卧室后,邰广利非常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李易峰“您路上辛苦了”

  两个人把卧室里放着的椅子摆好相对而坐,唐军就站在门口。

  “我先做介绍吧,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邰广利。缅甸的项目一直是我在跟,这是缅甸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系统化的引入外资,酝酿时间长达六年,从我们听说这个事情到现在也有五年了。

  它本身是港口、工业区、交通的一体化建设,目前由泰国方面做主要力量,已经形成的共识是:在缅泰合作的框架下,由我们承担港口方面的建设。这次见面是就投资金额问题再做商议。

  我是四天前接到的泰方通报,他们怀疑有部分反对势力准备实施极端行为,提醒我们提高警惕。我立刻向集团打了报告,现在您过来,我就安心多了。”

  邰广利简明扼要,快速描述了一遍现状。

  “邰组辛苦了,估计我的介绍没法像您这么详尽了”李易峰报以充满歉意的笑容,用目光兼顾着唐军说

  邰广利和唐军都微笑起来,同样脑袋里藏着一个硬盘公司秘密文件的他们显然get到了李易峰的冷笑话。

  李易峰突然严肃起来,简短地说“我叫李易峰,在云峰别墅区工作。我的任务是,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我会暂时接替您的工作,直到危险解除或者新的负责人抵达。”

  邰广利和唐军同时点头。

  流程走完,李易峰重新放松下表情“还是希望不要用到我这个备胎啊”

  家常话稍稍缓解了紧张的氛围,邰广利说道“缅方也已经得到通报,他们加强了安保力量。我们也向缅方提出了武装人员入境申请,已经通过了,到时唐组长的人可以直接携带武器——毕竟异国他乡,还是咱们自己人可靠。”

  邰广利和唐军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易峰太熟悉这个眼神的含义,此时此地,陌生的语言和环境催生了人心底的归属感,陈氏集团四个字成了他们最大的保障,相信集团的实力,相信集团的同伴是他们毋庸置疑的选择。

  为免他人起疑,邰广利和唐军没有逗留太长时间,说完话就离开了。

  ———————————————

  晚饭时大家做了集中交流,组员们是不同时期开始跟项目的,但此前至少都见过一两面,少数人更是长期跟组跑几年了,李易峰刚来,大家都依次过来同他认识。

  晚饭后大家各自回房间,李易峰今天才到,明天又要走,行李箱几乎不用折腾了,有些早几天到的组员还要收拾收拾东西。

  李易峰抓紧时间把项目资料翻出来看,之前负责金河信贷工作时是资料少时间长,现在是真的资料多时间短——刘金阳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吃透这个项目,就算邰广利出了意外,他也只需要维持原状等新的负责人来就好了。可资料都在手里了,不看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八点时李易峰看眼表,这会儿香港已经九点半了,想来陈伟霆是没能腾出时间找他,于是翻出衣服去洗澡。

  结果洗到一半听见手机铃响,李易峰只能加速洗完,出来赶紧翻看手机,没找到任何未接痕迹,就猜到自己错过谁的电话了,破罐破摔的抓起毛巾接着擦头发去了。

  五分钟后电话又一次响起来,李易峰马上接起来,没等对面说话就抢先承认了错误“对不起霆哥,我以为您说的是香港时间”

  等对面说话的时间不太好过,李易峰分不清是跨国电话的信号传输时间还是陈伟霆的沉默,总之他觉得过了挺久,才听见陈伟霆问他“干什么去了?”

  李易峰觉得跟这位上司说去洗澡了有些别扭,又在脑袋里换了几个强文学性的词汇,发现更别扭,于是还是说“洗澡”

  然后陈伟霆沉默了更长时间。

  李易峰心虚地喊“霆哥?”

  “送你的表摘了?”

  李易峰无语,心说原来是想这事呢,赶紧说道“摘了,您放心”

  “那块表防水,以后不用摘”

  “……”

  “哦”,“知道了”

  “明天什么安排?”

  “飞德林达依省,然后就展开工作了。”

  “嗯,我后面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你安心忙工作吧。”

  “是,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

  第二日早上七点吃早餐,八点坐上酒店门口的专车前往机场,专机准时于十点起飞了。

  专机上的用餐区、会客区和休息区用推拉门隔开,唐军一上专机就带着剩下五名安保组组员到休息区去了,再出来时已经全副武装,臂章和胸章佩戴缅甸下发的识别标志。

  邰广利招呼“大家注意了,听唐组讲讲安全方面的重要事项”

  唐军强调了业务保密问题,要求业务组员要配合安保组随时对可能造成泄密的物品进行检查,又简单演示了几个战术手势,用作紧急情况下的无声交流。

  业务组的组员们显然训练有素,作为遴选出赴缅谈判的项目组精英,他们大多经历过类似场面,知道安保人员内部是有目标优先级的,真遇到紧急情况,指望安保组挨个照顾是不可能的,自己反应必须跟上,都听得十分认真。

  抵达德林达依省后,队伍变成了业务组在内,安保组一人压队,四人在两侧,邰广利和唐军在最前的行进模式。

  德林达依省派出专车、翻译和向导在机场接他们前往酒店。

  项目组照旧包下了酒店六层的全部房间,安保组检查拆卸监控设备,房间分配同之前一样。

  缅甸警方加大了警力投入,酒店除了十二名警察四班倒执勤,巡逻车半小时一过外,特别加派了一只特警分队,共三十人,实枪实弹,就住在项目组的楼下。可以说,即使需要交火,除非对方一发导弹直接把酒店炸了对缅甸宣战,否则绝对可以坚持到缅甸军队的增援赶到了。

  强大的武装力量让项目组成员们都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大大缓解,说话都带上了笑容。李易峰看着身边一张张骄傲自信的脸,突然体会到是什么让张海平那样死心塌地为陈氏工作——陈氏集团的实力让它的员工即使远在异国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而为它工作的员工将把陈氏建设得更加强大,这太令人向往了。

  按照日程,邰广利首先和缅甸当地的代理人见了面,对方自带了翻译过来,李易峰没有参与谈话过程。

  邰广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出,唐军带两名组员随行保护,缅甸警方也调配了四辆警车随时护送。

  和缅泰的三方会谈三天后就要进行了,会议流程已经发到项目组。

  李易峰就住在酒店里,根据资料做一些资产评估,都是在金河信贷时做过的事情。

  距离开会还有两天时,邰广利和唐军趁晚上来找李易峰。

  唐军说“泰方做了再次通报,正在策划极端行动的组织成员已经混入本次会议的安保人员之中,泰方在询问我们是否有取消会议或者延期会议的意向。”

  “泰国希望延期或者取消吗?”李易峰问

  “他们肯定是不想冒风险,但又不想明说。现在缅泰框架已经基本达成,延期或取消会议对他们影响不大,但是我们的项目往后拖很影响集团利益的。”

【霆峰霆】陈氏集团 九

  李易峰换手枪又打光四五个弹匣,也不再打,脱下装备由司机送回了A3。

  A4看起来稀松平常,除了两名保镖的出身比较特殊,看不出其他异常,而且陈氏这么大个集团,找几名退伍军人甚至是雇佣兵来做保镖兼射击教练,也再正常不过。

  但警方的情报是宁放过不杀错,既然明确说了A4有问题,那是一定有问题的。

  李易峰静下心来再次仔细回忆细节,从登上巡逻车后的每一秒都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他走入A4的瞬间——A4的墙体很厚。

  他立刻做出多项假设

  1.为了冬暖夏凉

  ——那估计连设计师带设计公司都不想干了

  2.由于室内靶场设计的吸音需求导致

  ——是因素之一,但是基于情报信息,这很可能只是表象。

  3.墙体内部有其他装置

  ——这个基本是肯定的了…但是会是什么呢?

  李易峰叹口气开始准备午餐,拿着三十万的工资操着三十个亿的心,说的就是自己了。

  ————————————————

  陈伟霆将近中午十二点回的A3,李易峰见他进门开始炒菜,等吃饭时陈伟霆突然来了一句“听金阳说,你工作成果不错”

  “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李易峰回道“谢谢霆哥信任我,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缅甸有个单子,让你去的话,你有问题么?”

  李易峰停下筷子认真回答“霆哥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心…只是缅甸我没有去过,有点没底,怕耽误了您的事”

  “没关系,金阳会给你详细说明,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提”

  ————————————————

  陈伟霆没有在A3待太久,吃过午饭歇了会儿便走了。

  借着周六周日的清闲,李易峰让张海平帮着整理出之前的工作总结和各类材料,周一一早由张海平发给了刘金阳。

  刘金阳很快地给李易峰回了一个电话“您好,请问您现在有时间来一趟A1吗?是陈总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件事”

  “A1哪里?”

  “我让张海平带您过来”

  ————————————————

  张海平来的很快,大约只用了十分钟,李易峰猜想在他不需要去金河信贷工作的时候,大概张海平的工作地点就在A1里,按照云峰别墅区的工作习惯,十分钟就是下楼坐巡逻车来A3的时间。

  李易峰直接拿起自己平时用的办公包,里面东西齐全,抓起手机,上了巡逻车,直接坐到A1门口,走入A1大门。

  首先迎来的是一套极为严格的安检程序,通过后张海平带他到电梯处,刷卡上了四楼,而后走向南侧,最终停在一间会议室门口。

  张海平为他刷卡打开会议室,伸手请他进去后,又关上了门。

  会议室内坐着两个人,李易峰都认识,正是刘金阳和林诚。

  两个人都站起来向他问好,尤其是有些日子没见的林诚,来回客气两句,然后由刘金阳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推引入了正题“这是关于这次缅甸招标的详细情况,您先看一下”

  李易峰首先快速翻阅一遍标书,缅甸的招标项目是一整套港口建设工程,按照建设-运营-移交的模式,他们愿意把设施投入使用后60年的运营使用权回报给投资方。

  又简单翻看了建设项目书,李易峰抬头问“我要做些什么?”

  刘金阳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首先要和您说明,这次的工作存在一定风险性,估计您也听说过,缅甸很乱,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您的安全,不过不敢确保万无一失,毕竟——缅甸太远了。”

  “我知道了,和我说说具体的吧”

  “您将会以金河信贷代表的身份和项目组一起过去,项目组负责人邰广利和安保负责人唐军是唯二知道您来自云峰的人。”

  李易峰熟悉这种做法,这是大财团做某些高风险交易时的惯用套路,给关键人员一个伪身份以备不测。

  林诚把放在一侧的笔电也推给他,上面还有一只U盘和一部手机。“这是项目组目前进展情况,我们做了保护,U盘不要在其他地方读写,不然数据会自毁;电脑有面部和虹膜识别,键盘和鼠标有指纹识别,非本人使用也会锁定数据。手机经过了处理,在屏蔽环境下可以通过高速跳频来保证联络畅通以及逃脱检测仪监听,但也是有极限的,如果对方的设备功率足够大,仅凭它是无法解决通讯问题的,所以请您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刘金阳接着说道“从目前情况来看,这笔单子利润还是很可观的。这个项目的酝酿时间很长,框架大,涉及范围广,泰国方面做了大量投入,此前项目组多次前往缅泰进行沟通,成效很显著,在绝大多数方面都已经达成了共识,根据邰广利的汇报来看,近期即将达成协议。”

  “这次到缅甸,原本是和缅泰双方做最后部分关键分歧的协商。但就在前几天接到泰方传来的消息,可能有某些势力在酝酿极端行为,试图破坏此次协商,从而影响整个项目进程,邰广利专门为此打了报告。”

  “参会人员名单已经递交缅泰两方了,我们选择的余地很小,只能临时换下金河信贷的代表,由您顶替。”
  
  看着李易峰打开电脑进行初始化激活,刘金阳打开手机敲了一串信息“您这次过去,如果没有意外,业务上的事情邰广利都可以解决,您不需要太担心。但如果有万一的话——”

  刘金阳把手机屏幕向上推到李易峰面前,让他看清便签上的内容“这是最高授权指令代码,在系统中输入,可以向项目所有相关进程下达指令,这个代码的存在只有您知道。”

  李易峰背下来,把手机还给刘金阳,刘金阳把文字删掉了。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林诚说道“项目组包括您在内一共二十人,会分八架次飞往缅甸,在仰光汇合。您和安保负责人唐军一起走,证件都在他手里了,他会在路上给您说一些必要事项。”

  “也就是说我到仰光才会见到邰广利和其他团队成员?”李易峰问

  “是的。”

  ————————————————

  时间紧张,李易峰当天回到A3后加班加点阅读资料,晚饭直接点了现成的。

  张海平主动上门“我帮您收拾一下东西”,把行李收拾好后又和李易峰逐一说了,让李易峰颇为感动。

  张海平合上箱子“电脑您随身携带”,然后直起身来望着李易峰,似乎想说些什么。

  “是还有什么吗?”李易峰轻声问,然后惊讶地看到张海平的眼角似乎有些泛红,但他不敢确定是不是灯光的原因。

  张海平低下头小声说“希望您一路顺风”,再抬起头时,并无任何异样,语气轻快“您是第一次出差,在外多当心,小林哥的人是可靠的,您可以信任。”

  李易峰点头“好,我知道了。”

  李易峰送他到门口,张海平回头说“您留步吧,我后天不能送您了,等您回来。”

  ————————————————

  第二天是中秋节,又是出发前一天,李易峰准备给自己做顿饺子,在订餐系统上输入了需要的材料,想到是中秋节,准备再做点冰皮月饼。

  这些习惯还是上学时养成的,做特情,既要尽人事,还得听天命,对年节看的比一般人都重一些。做冰皮月饼是同学教给他的,后来他接了任务离开营地,再没见过这个同学。

  晚上陈伟霆来的早,李易峰饺子没包完,先招呼他“晚饭还要过一会儿,今天中秋,要不您先吃个月饼?”

  “你自己做的?”

  “是,特意多做了一些”

  陈伟霆拿了一个,似笑非笑“我今天要是不来怎么办”

  这话问完不止李易峰愣了,陈伟霆似乎也有些意外,李易峰反应还更快些,先开口说“那就带着路上吃?”

  结果说完自觉太不给陈伟霆留面子了,不等陈伟霆开口,赶紧接了一句“您要是饿了我先给您煮一点饺子吧?”

  ————————————————

  陈伟霆最后还是等着包完一起吃的。

  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端上来的饺子说“上马饺子下马面,让你自己做,好像倒是我不周到了。”

  李易峰笑“霆哥这话说的我不敢回了”

  陈伟霆侧目看他一眼,确认刚才就是这个人堵了他的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

  “昨天就收拾好了”

  “明天几点?”

  “中午一点”

  “行,那等你回来吧,我给你接风”

  “谢谢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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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天陈伟霆先离开了,李易峰则是由司机接走的。上车时司机递给李易峰一只提袋“陈总让给您的”

  李易峰从袋内的包装盒上看到伯爵的标志,心里就知道个大概。打开一看,是只金属机械腕表。

  “陈总还说什么了吗?”

  “小林哥给我的,他没提”

  李易峰把手表戴上,心想:好像每次执行任务的日子都过的比较有档次一些。

  又想:同样一块表,陈伟霆要是一见面就送,就没意思了,现在拿来送他,竟然觉出几分用心来。

  他用手抚过表面,摸到了表壳上方的刻纹,仔细一看,是花体的英文字母“W”,想:还挺好看。

  还没想完手机就响了,一看熟悉的一片“未知”,李易峰赶紧接起来。

  “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霆哥”

  “回礼,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哦”李易峰声音低下来“我也…不是客气”

  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晚上九点前如果我有时间会给你打电话,没打的话你就休息吧。”

  “是”

  陈伟霆先挂的电话,李易峰多听了两声忙音,把手机放下来,对司机说“走吧”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八

  李易峰又等了五分钟,仍旧无人上门,于是拿两只饭盒出来把菜分出一半放在一旁。

  ————————————————

  陈伟霆仍然还是来了,只不过是两小时后。

  李易峰接过他脱下的衣服“霆哥吃过了吗,给您留了菜”

  陈伟霆愣了一下

  李易峰下意识接着说“我给您回锅热一下?”

  “哦,行”

  于是李易峰回厨房简单回了下锅,又飞速做了个番茄蛋汤,盛碗米饭,给陈伟霆端了上来,又在一边说“霆哥还嘱咐我要按时吃饭,结果您自己到这么晚”

  然而没等陈伟霆吃完,门铃又响了。

  李易峰把刘金阳放进来,门刚关上就听见刘金阳说“您晚上没吃好?”

  李易峰讶异地看过去。

  陈伟霆面色不变“什么事儿?”

  刘金阳转头看看李易峰,李易峰心里想着“原来陈伟霆已经吃过了”,回给刘金阳一个“我不知道”的茫然眼神,俩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过了三秒李易峰才反应过来,刘金阳是希望自己回避来着。

  结果在李易峰准备抬步离开前,刘金阳已经开口了“梁先生给您发了封邮件,我把电脑给您拿过来”

  “放楼上吧”

  刘金阳干脆利落地转身去了。

  陈伟霆也随即起身,正看他的李易峰也把目光抬起来,听见陈伟霆问他“明天还去公司吗?”

  这是陈伟霆第一次问及他的工作安排。

  “明天周末,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用”

  “那明天午饭准备两份吧,你要是不想做就打1002让冯信送过来”

  “是,霆哥”

  陈伟霆上楼后,李易峰开始收拾餐桌,脑海里回想陈伟霆刚刚的表现,不自觉带出些笑。

  ———————————————

  刘金阳在楼上待了一个小时,走时把陈伟霆的笔电也带走了,李易峰有点意外,陈伟霆在他这里不用进行工作的情况实属少数。他端着刚刚切好的水果上楼去找陈伟霆。

  陈伟霆正站在书房的小窗前,点了一支雪茄,看见李易峰手上的水果,他把雪茄放到托上“下楼坐会儿吧”

  于是李易峰重又跟他下楼,两人坐在客厅里,打开投影,调出网络电视频道,在一连串新闻播报中从边缘飘过一行提示:五日后将进入区议会选举提名期

  李易峰心血来潮“您会参与提名吗?”

  陈伟霆有些意外,表情一滞很快又浮现出笑容。

  “好像根据新的规定,区议员拥有选委会名额了”李易峰说,这意味着成为区议员将有可能进入行政长官选举委员会,来亲自投票选出行政长官。

  “你觉得呢?”陈伟霆反问他

  李易峰不好意思地低头“霆哥这是看我笑话”

  陈伟霆笑容不变的看着他“你想试试吗?”

  “啊?”

  “你想的话可以让金阳帮你解决资格问题,不过你考虑好,只要提名了,你到时想不当都晚了”

  看着李易峰呆呆的眼神,陈伟霆破天荒地补充了一句说明“你以为你是谁的人?”

  获得区议员的提名非常简单,只需要十个签名,然而提名和当选之间的差距显然天壤之别。

  熟悉诸多财团运作模式的李易峰,知道对于这些大财团而言,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已经负责过金河信贷工作的李易峰,再不是从前的无名之辈。一旦在区议员选举上提名,这些经历都会被翻出来,到时不管他自己是否愿意当这个议员,都会有无数陈氏的利益相关方抬着他往上走。

  令李易峰惊讶的,还是陈氏对区议会选举的掌控力,陈氏既然涉足传媒,与政界脱不开关系是自然而然的事,但陈伟霆敢如此轻易地给出区议员席位,说明陈氏的影响力远远不止于此。

  如果对区议会的影响力如此之大,那么选委会呢?

  陈氏集团,究竟在做些什么?

  李易峰一瞬间想到诸多可能,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谢谢霆哥”他说“我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陈伟霆没说话

  李易峰觉得自己没表达明白,又补充说“如果是集团需要的,我愿意尽力试试”

  陈伟霆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自从李易峰开始负责金河信贷的工作,身上的气质也在逐渐变化,繁重的工作往往很容易将人压得沉稳,身担一个公司成百上千人的生计,有时则容易使人显得冷漠,因为他永远要照顾更大的利益。

  而李易峰似乎不太一样,复杂的人事与业务管理,似乎只是给他包上了一层外壳,丝毫没能影响他那份最打动人的明亮和纯粹,使他整个人都带着温度。而陈伟霆可以毫无阻碍地接触、感受,这让陈伟霆很满足并且时常觉得有趣,想去更多的了解他。

  李易峰现在很少会有这样无措的表现了,陈伟霆多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都说了随你”

  李易峰暗暗松一口气,说归说,真搞成区议员了,到时打起报告来麻烦的很,能不玩这么大还是尽量不要玩。

  放松下来不由得又想:陈伟霆的想法实在难测,想一出是一出,自己随口一问,竟然也差点节外生枝,看来还是少说话为妙。

  陈伟霆显然不会配合他沉默,见他说话更加小心,便主动开口“明天放松一下,你跟着吧”

  ———————————————

  当晚李易峰躺在床上,仔细思考了一下目前的状态,觉得有些诡异。

  要说陈伟霆把他当成床伴来看,显然不是,陈伟霆从没有提过有关于性的任何要求,连暗示都没有过。

  可要说陈伟霆把他当成下属看,显然也不是——让李易峰留在A3并且有事没事往这边跑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李易峰只能得出结论——陈伟霆已经对他产生了较浓的兴趣,但由于一直以来的习惯,陈伟霆不允许自己和下属发生某种关系,所以陈伟霆在克制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易峰可以说极占优势,他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满意,并且产生了成就感。

  他翻个身,思维不受控制的猜想了几项明天可能的放松项目,进入了睡眠。

  ————————————————

  第二天吃过早餐,陈伟霆穿一身运动服,带着李易峰出门了,在A3外等着的是林诚和一辆安保巡逻车。

  三个人坐上车,目的地并不远,正是U形楼后标记为A4的那座平房建筑,在警方情报里,它用来处理“特殊事务”。

  李易峰在确定车辆的行驶方向后,设想了多种可能见到的情形:观看处置现场、被强迫亲自动手、被命令审理某个人来获取某些信息,这些他曾经历过的场景,此时一一浮现出来。但他也明白,陈伟霆目前还不会让他接触这些事物。

  确实如此。

  A4大门处立着的两名保镖为他们刷卡升起卷帘门,打开室内照明,李易峰立刻看出,这是一处室内射击场。

  保镖引他们到射击位,为他们拿来射击装备。林诚帮着陈伟霆穿戴,一名保镖过来帮李易峰。

  “以前打过吗?”陈伟霆问他

  “只在大学军训时打过一次,后来都没有过”

  “哦?什么枪?”

  “不知道…就是那种木的枪托,前面还挂着这么长刺刀”李易峰边说边比划

  陈伟霆看向一旁的保镖

  “应该是五六式”保镖回答

  “有吗?”

  这种过了半世纪的古董,非洲拿走都得魔改,保镖心里苦,但话还是要回

  “那边的枪现在只有九五…”

  林诚帮着解释“五六式太老了”

  李易峰赶紧在一旁说“我用什么都一样的,大学也只打过五发,打没打过没什么区别”

  保镖看了眼这个敢抢在陈伟霆前面说话的人,心想传言A3新住进来的主人很得霆哥喜欢,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穿戴好装备,陈伟霆撂下句“那你自己随意挑”就先拎一只F88的改装枪去打了。

  李易峰转过头来问保镖“有什么推荐吗?”

  保镖拿一支G36给他“您可以多试几种,找找感觉”

  “可以给我讲下基本动作吗?”

  于是保镖在一旁为他示范,他就有样学样的照做。

  对李易峰而言,射击最大的危险在于他要克制自己身体由于肌肉记忆而导致的反射,因为他从两名保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在战场厮杀过的气息。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暴露一个反射动作,就将被认出身份。

  从摸枪开始,他让自己显得生涩而笨拙,等他慢悠悠抬起枪口时,陈伟霆一个弹匣已经打完了,一边换弹匣一边看他,最终比不过李易峰20秒打出去一发点射的耐心,转过头打自己的去了。

  李易峰相信他的成绩一定让两位保镖不忍直视,看对方仍然一脸认真的模样暗道真是太敬业了。

  保镖耐心地一遍遍为李易峰纠正动作,令保镖觉得自己颇有成就的是,李易峰进步很快,换过两次枪后似乎找到了感觉,状态越来越好,保镖由衷赞赏“您很有天赋啊”。

  A4除了普通的射击场地,在射击大厅外还有简单的战术模拟训练区,当陈伟霆问他要不要试一试的时候他果断拒绝了。他就算再厉害也难保在高速的攻防中不会露出马脚,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于是陈伟霆交代他“那你玩累了先回去”,然后由林诚带一名保镖,陪着到战术模拟区去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七

  “张海平的能力还是有的”刘金阳语气温和“而且也挺认真,他跟着您也是做了不少事情的”

  “我不否认他的能力,更知道他的付出——但是我们不适合搭档…或者说暂时不适合。”李易峰把语气放软下来。

  刘金阳继续解释“人非草木,他也是念着您,一时短视。事后他也明白错处,就是自己不敢找您,托我来道歉呢。”

  李易峰面露难色“不是我非要责怪他或者为难您。我被人骗了,是我自己的事,怪不到别人头上。金河收留我,我才有机会见了陈总,有机会今天坐在金河信贷大厦里工作。

  我确实恨方大成,但我是很感恩陈氏的。

  公报私仇这样的事,如果让下面的人知道了,只会让他们对公司失望,这是我不允许发生的。我不能让金河、让陈氏因为我而受损失。”

  他娓娓道来,颇为动情。

  这次刘金阳沉默了几秒,才又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他叹口气,说“不过人有远近亲疏,张海平也跟了您些日子,您这样换掉他,又何尝不让人失望呢”

  李易峰没说话,只是神色上又更为难了些。

  刘金阳说“我托大一点,张海平我还是了解的,一个错误不会犯两次。他既然知道错了,如果您信得过我,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以刘金阳的身份,这话给的实在很有分量。

  李易峰皱起眉,似乎正难以决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李易峰打开门,是吕大厨带着徒弟送晚餐来了。他把人放进屋,刘金阳就站在书房门口处等他答复。

  他无奈地做出了让步“您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坚持。不过如果再有类似的问题,我也只有麻烦您了。”

  刘金阳微笑点头“好,那我让他明天还来接您。”说完又走到餐厅,跟陈伟霆报告“霆哥,我先回去了”,得到陈伟霆的许可后离开了。

  ————————————————

  在整个晚上,陈伟霆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刘金阳和李易峰的谈话内容的好奇。饭后看了一会儿电视,区议会选举的提名工作即将进行,这意味着接下来将进入一段时间的选举高发期——区议会选举、行政长官选举委员会界别分组选举、行政长官选举和立法会选举都会在一年内完成。

  “你觉得下一任会是谁?”陈伟霆抛出了问题

  李易峰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从内地来的,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

  如果是以往李易峰给出类似的回答,陈伟霆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不过这次不太一样。

  “有空可以了解一下,在这里想做经济相关的工作,政治局势还是要关注。”

  李易峰正色回答“是,我回去立刻找相关资料来看”

  陈伟霆表情柔和,让李易峰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见到了当年带他们的教官。

  李易峰在企业管理方面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当然对政治局势也不乏了解,拜过往任务执行经历所赐,他甚至还知道不少各国政党要员的秘辛——一部分形成了汇报,还有一部分烂在了肚子里。但陈氏集团是他第一家正经八百接触的港资集团,他确实亟需了解陈氏眼中的政治形势。

  ————————————————

  于是张海平回到李易峰身边后接到的第一项任务是收集香港政界资料。

  他出色完成了任务。

  当张海平把那份对香港各区各界各派人士的情况分析报告交给他时,李易峰一眼看出了陈氏在情报收集与分析上的大规模投入。

  关于金合源事件,李易峰直接将报告打回,让金河信贷重新提交方案。下级们明白了领导意图,第二次交上来的方案直接由张海平审核的,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金河信贷的大部分工作预计还有半个月就可以结束,剩下半个月时间扫扫尾,李易峰就可以交差了。

  而就在此过程中,一份来自金河信贷的母公司——金河投资的文件摆到了李易峰面前。

  “金河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关于严格执行业务审批流程实施办法的通知”

  通知印发金河投资各部门及其子公司,密级:五.一年。

  这是李易峰第一次见到陈氏的涉密文件,不得不承认,陈氏的保密体系看起来比他以往经历过的集团都要成熟,如果不是李易峰目前的工作需要高度把握金河信贷的情况,相信这份文件也不会到他的手上。

  李易峰对此表现出了一定兴趣“还有密级啊?”

  一旁的张海平回答:“是的,根据五级定密标准,这是最低密级了,金河投资的发文密级最高是四级”

  “金河信贷呢?”

  张海平耐心解释“金河信贷没有资格定密,除非是对涉密文件进行回复,那样的话会自动加至同等密级。”

  “一年是什么意思?”

  “是解密时间”

  李易峰点头表示知道了,往下看正文。

  通知中指出,为保障公司利益,落实业务审批流程,公司出台了“业务审批流程实施办法”,要求各部门各子公司自通知发出之日起遵照执行。

  李易峰看着熟悉的抬头和行文风格表示——“你们也搞专项行动啊?”

  “啊?”张海平没懂

  “我上大学那会儿就是,我们辅导员三天两头接这种文件,没一个月是闲着的”

  “……”张海平哭笑不得“这个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开玩笑开玩笑”李易峰打个哈哈

  自从“金合源”的事情过后,张海平似乎又对李易峰多了些尊敬,做事都比以前用心很多。

  李易峰知道这份尊敬并非因为自己表现出的能力有多强或身份多特殊,而是来自张海平对陈氏集团的忠诚——为了集团,他可以完全放下个人恩怨。

  李易峰是装出来的,而张海平真正做到了,并且尤有过之——因为李易峰把集团放在了第一位,所以他坦然接受了李易峰的误解并回报以尊重。

  在张海平认为李易峰和他是一类人的基础上,两个人很快抛弃芥蒂,通力合作,关系更胜从前。

  李易峰又认真看了一遍通知,向张海平打听“会不会是哪里出什么问题了啊?”

  所谓的“加强”“贯彻”“落实”“深化”,潜台词就是不够强、不够标准,否则都执行到位了还发文干什么?而这样的要求往往因为有一两个典型案例做导火索,引起了上级重视,李易峰这样的猜想实属正常。

  张海平低头想了想“没听说啊”

  李易峰也想了想——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如果这只是一份普通通知,还可以解释为张海平不了解金河投资的常规工作,但是一份涉密文件,往往代表着其背后有着更高密级的计划或行动,以张海平的身份绝不会摸不到半点头脑。

  张海平越是只字不提,李易峰越肯定,张海平是了解内幕的,而且恐怕涉及了陈氏集团真正的秘密。

  定密是一把双刃剑,李易峰深谙此道。

  这份通知对李易峰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影响,金河信贷自然有人负责落实,李易峰只是充满好奇心地向张海平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涉密了吗?”

  张海平觉得他莫名可爱“额…好像…是的”

  “那是不是还有保密条例这种东西?我是不是也需要看一看背一背?”

  “这个…确实有”张海平没办法,终于还是把“陈氏集团保密规定”原文调出来给李易峰看了。

  李易峰看完发表读后感“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张海平心说当然了,会好奇保密条例这种东西的人纯属外行看热闹,忍不住说“影视剧不能信啊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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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河信贷用三天时间拟定了“公司制度执行情况检查标准”,成立“公司制度执行情况检查组”,由CEO亲自挂帅,准备启动“公司制度执行情况检查”。

  检查覆盖三十个小项,其中之一就是业务审批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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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检查的推动,李易峰在金河信贷的工作也慢慢接近尾声,时间渐渐富裕起来,有时甚至能自己做几次饭。

  陈伟霆一次碰巧来尝到了李易峰的手艺,似乎又找到了新鲜感,之后几次李易峰自己下厨,陈伟霆都准时上门,好像连晚上不吃主食的习惯都不太在意了。李易峰短暂的疑惑了一下陈伟霆是怎么知道自己哪天做饭的,结果在下一次从系统上订食材时明白了——都是订餐系统的锅。对此李易峰也很无奈,在云峰别墅区里对陈伟霆而言没有秘密是无可置疑的事情。

  然而更令李易峰想不通的是,他的手艺显然不可能和御用大厨相比,陈伟霆到底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让他来做——陈总喜欢,他又不能不做,更不能和陈总说:你不想吃我还想吃呢。

  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刚炒好的茭白肉片摆上桌,如果是往常,陈伟霆应该在十分钟前就到了。

  李易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吃,他和陈伟霆之间只是因为一个人会来,另一个人就做,陈伟霆从没有要求过他什么,所以连打一个电话过去询问的理由都没有。

【霆峰霆】陈氏集团 六

  张海平意识到李易峰认真了,态度更加谨慎“我也是考虑到您可能有些特别的想法,所以想让您过过目”

  “你这是把个人情绪带到了工作里”李易峰为他定性,又语重心长地说“这是我接手的第一项工作,一切都很陌生,刘秘书让你来帮助我,就是为了多一层保障——我是很信任你的工作能力的。但是你把个人问题和公司业务混淆在一起,我很失望。”

  李易峰叹口气“对不起,我们的工作方法不同,不适合在一起搭档,我会和刘秘书提出更换你。如果他同意的话,你可以准备一下交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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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张海平久经风浪,也没有想到李易峰居然如此干脆,直接冲着自己来了。不由得想起那天中午刘金阳进秘书一室时,同屋的两个人正巧刚接了任务,只有他忙了一上午刚能歇一会儿,被刘金阳瞧见了“小海过来,交代你个事”

   他跟着进了刘金阳的办公室,听刘金阳交代完,一脸委屈“阳哥,让我跟个…”他被刘金阳凌厉的眼神打断,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抱怨“这叫什么事儿啊”

  刘金阳嘱咐“你别太小看他,让你去当然有让你去的道理。多留个心眼,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他好奇八卦“听说霆哥挺喜欢他的?”

  刘金阳手里拿着文件盒冲着他脑门就是一下“又找打了是不是?什么都打听?”

  他脑袋一缩挨了,结果刘金阳又添一句“这事儿办不好,我把你送小林那边去,让他训你。”

  他吓一跳赶紧应下来,保证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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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陈伟霆成为陈氏集团的当家人以来,李易峰是A3的第四任主人。

  让张海平略感欣慰的是,李易峰似乎确实和前三任不太一样。

  他见过第三任A3的主人,乖巧可爱也懂事,平时极少见人,在A3住了十个月,最后送走时给了两个选项:要么到太平洋上的私人度假岛去享福,要么拿一笔钱从此和陈氏再无半点关系——对方选了后者。

  张海平觉得这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听说那座岛上曾经有人由于丧失了一切对外联络手段最后自杀了,具体是谁不知道,没人关心,他也懒得打听。

  他听刘金阳讲过第二任,在这里呆了半年,是由于贸易合作住进来的,走时听说很不舍得,但没用。

  关于第一任的故事是晚上加班时听高伯讲的:

  第一任从陈伟霆还不是当家人时就跟着他了,是在陈伟霆身边最久的,陈伟霆上位后把他接进了A3。不知道是不是在陈伟霆身边久了有了野心,最后出了问题,是林诚去解决的。

  对方求了很久再见陈伟霆一面,无论要怎么处理,只想听陈伟霆亲口说出来——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为难。

  林诚正是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当机立断:我是为您好,我在这儿,您还能痛痛快快走,您见了霆哥,又是另一码事了。

  那以后,林诚做了安保总负责人,这句话被传成了云峰别墅区的名言,只是出处被模糊掉了。

  跟着李易峰没有张海平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虽然论温柔可人不如第三任,论手段眼界估计和前两任更没法比,但是相处着舒服,这其实挺不容易。看着李易峰为公司的事苦思冥想,疲惫得抓紧一切在车上的时间休息,他甚至曾想要帮一帮。只是他明白自己的职责,也知道没人能帮李易峰。

  把金合源的报告添进去时,他设想过李易峰可能有的反应。李易峰完全可以将文件发回金河信贷内部处理,只需要给一些暗示,相信下面的人会办得很漂亮;又或者李易峰想体验一把亲手报复的快感,直接批示同意,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而此时,李易峰语气生硬,暗含怒意地说要换掉他,看起来并无商量余地。

  他和李易峰对视一阵,先低下头来,说“那我先出去了”

  李易峰则直接用手机拨云峰别墅区的总机号码加拨1401转到刘金阳办公室,电话没有被接通——刘金阳应该外出了。

  等到下午三点多时又打了一次,依然没人接,李易峰也就不再打了,把必须在金河信贷现场处理的事情办完,收拾收拾余下的文件,准备先回云峰别墅区。

  在外间的张海平正抱着手机飞速打字,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问“您要去哪儿?”

  李易峰扫他一眼,语气不善“回云峰”

  张海平追出两步说“我给您叫车”

  李易峰这才停住脚步

  张海平立刻给司机打电话让人把车开出来。

  挂掉电话后手机屏幕自动转到了之前一直聊天用的内部联络界面,上面停留着最新几条消息:

  “小海,听说小林哥最近正研究新项目,你有福气了”

  “小海,你要有前途了,苟富贵无相忘!”

  “都说了是阳哥让办的!能怪我吗?”

  最后一条是刘金阳刚发的“消停点,陪霆哥谈事,回去再说”

  张海平赶紧把屏幕按灭了,心虚地抬头看眼李易峰,见李易峰完全没注意这边才放下心来。

  结果从离开金河信贷大厦一直到A3门口,两人一路无话,连司机都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连连去看张海平的脸色,张海平甩出两个字“看路”,司机再不敢走神。

  ————————————————

  李易峰回到A3时已经将近六点,叫来晚餐吃完,再次给刘金阳的办公室打电话,话筒里的拨号音响了七八遍,然后被接通了。

  “您好”刘金阳首先问候

  “刘秘书,抱歉打扰您,但是有件事我确实得跟您说一下。白天打了两通电话您都没有在,只好现在打给您了”

  对面一时非常安静,让李易峰怀疑线路出了故障,还是凭着对云峰别墅区技术人员水平的信任才没有问出那句“您能听到吗”。

  过了两秒才听见刘金阳的声音“您请说”

  “是关于张秘书的问题,具体细节由我来复述的话可能不太合适,您可以询问他本人。我希望您能为我更换一位搭档。”

  刘金阳拖出一声“恩”的鼻音,说道“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金合源那件事”

  “是”

  “那张海平跟我说过了——这样吧,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一会儿过去和您当面说可以吗?”

  李易峰对这个回复意外了一下,但仍然说“可以,方便,我等您”

  即将进行的谈话的结果对李易峰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当张海平面对他的责问不怒不怨时他就知道,这根本就是刘金阳的授意,让刘金阳换掉张海平自然是不可能的——李易峰也并不希望这样。

  刘金阳的身份显然不像陈伟霆轻描淡写的那么简单。李易峰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关于陈氏的情况,除陈伟霆外,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刘金阳更了解了。

  这样一个人物在警方的情报中居然从未被提及过,不止是刘金阳,李易峰进入云峰别墅区后才真切地体会到,警方所掌握的陈氏集团的情报少得可怜,这使得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云峰别墅区表面上的平静没能带给李易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相反催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或许警方一直轻视陈氏集团了。

  这个想法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掉了,长时间从事特情工作的他太了解一个国家暴力机关的力量了,那绝非个人所能抗衡的。

  但现在他孤立无援,要取得陈伟霆的信任,刘金阳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刘金阳想试探他,不抓住机会表一表忠心实在白白浪费机会。

  ————————————————

  虽然早知道刘金阳在这次试探中充当的角色,但李易峰仍然职业病发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地思考了一阵刘金阳刚才在通话中那两秒诡异的沉默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者说刘金阳在想什么。

  思考的结果是——没得到答案。

  然而这份疑惑在李易峰开门的一瞬间就被消除了——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陈伟霆。

  李易峰立刻明白,刚才刘金阳接电话时陈伟霆恐怕就在旁边。

  李易峰恭敬地喊声“霆哥”,又给他找拖鞋出来,后面的刘金阳一手提笔电另一只手关门,对着李易峰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陈伟霆换过鞋直接走到客厅里坐着休息,刘金阳先上楼把笔电放下,又下楼来找到机会对李易峰说“您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李易峰看眼陈伟霆,对方没动静,于是和刘金阳进了一楼的书房。

  刘金阳虚掩上书房门,开宗明义“张海平的事他自己跟我说过了,您是什么意见呢?”

  李易峰理所当然“我要换人——虽然我能理解他,他觉得我会恨方大成,可能会对金合源也有看法,觉得递给我这么份文件是关心我给我个报仇解恨的机会。但他事实上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害我。”

  “我刚刚接手这样的工作,需要的是一位能斧正我,把我从错路上拽回来的人,而不是——”他没有说下去,“我相信您能明白”

  李易峰语速不快,刘金阳凝视着他听得非常认真。李易峰知道,刘金阳正在判断他表现的真实性。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五

  陈伟霆一直忙到十二点多,他不睡,李易峰也没法睡,又不敢催他休息。这严重干扰了李易峰的计划——原本只要坐在书房装模作样就行了,结果一晚上跑了三次给楼上续水,还不能睡觉,比伺候皇上都累。

  将近一点时李易峰第四次往楼上送水,见书房没人了,从浴室传来水声,终于确定陈伟霆是要休息了。他直接把水拿到卧室而后返回一楼,准备坐一会儿再上来问问皇上有什么需求。

  结果在楼下没坐一会儿,皇上的电话追过来了。

  李易峰哪想到这么晚还能有电话打进来,着实惊了一下,走过去看来电显示——一片空白,于是等响第二遍铃时才接起来,陈伟霆的声音传了出来“没事的话上来一趟”

  李易峰好奇了一秒说自己有事的下场,果断答“是,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又去翻了下来电显示,上一个还是刘金阳的1401,于是确认陈伟霆这个电话应该是用他自己的手机拨的号,经过了加密,对此操作李易峰懒得做任何评价。

  他两级两级的跑上楼,站在卧室门口请示“霆哥?”

  “你之前的手法不错,过来再帮我推一推”

  李易峰快步走到床侧,一边问“您哪里不舒服吗?”

  陈伟霆又不说话了

  李易峰为他推拿一遍,余下颈椎和头部没有碰,知道陈伟霆虽然闭眼不语,但一定没有睡着,轻声问“您休息吧?”

  没有得到回答,他直接站起来慢慢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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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照常是高大厨来做早餐,一回生二回熟,高大厨告诉李易峰他是上夜班的,从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到转天早上七点,昨天晚上过来的那位姓吕,带着的是他徒弟,两人都是值晚班的,早班又是另一位,姓冯。

  李易峰好奇问他“您怎么没带个徒弟过来?”

  高大厨摆了下手“他不稳当,大早上的,怕他手生惊动了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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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陈伟霆早饭没吃完,刘金阳就上门了,一进屋首先上楼去取了陈伟霆的笔记本电脑下来提在手里,看陈伟霆还没吃完,便说“我去门口等您”

  陈伟霆“嗯”一声,刘金阳便开门出去了。

  陈伟霆吃饭快,李易峰陪着他又不可能放开了吃,看陈伟霆吃完赶紧也跟着站了起来,实际根本没饱。等陈伟霆走后高大厨问他“您吃好了么,用不用再给您做点?”

  他当然不可能给御用大厨派任务,也没必要。

  “您稍等,我拿个餐盒把这儿收起来留着中午吃,别浪费了”

  ——说实话,御用大厨的水平确实高,他从上次陪陈伟霆吃过一次早餐就打定主意,再有机会一定不能浪费粮食。

  ————————————————

  关于“金河信贷”的透明化工作企划准时发到了李易峰的邮箱内,李易峰也历经七天的苦思冥想为策划团队提出的问题想出了适配方案。

  和策划团队的第二次会议仍然是在金河信贷,他和策划团队一起斟酌细节并就前次会议提出的问题进行沟通。

  五天后策划团队再次提交了修订稿,李易峰开始让张海平筹备信贷业务的高层会。

  出席人员包括金河信贷及其子公司的高层们和策划团队代表。
  
  这是工作的一大重难点,公司高层们的态度将决定这项工作的执行力度,而高层们当然也会借机提出一些要求,争取一些好处。

  但李易峰受到的阻碍远小于他的预期,可见张海平的能力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李易峰乐得省心。

  高层会之后,具体工作就开始启动了。金河信贷开始清查各子公司业务状况并展开自查,李易峰又让张海平另外调集精英人员组成巡查组,保障落实。

  李易峰的办公室放在了金河信贷大厦里,随着工作的逐步开展,他的外出越来越频繁,早出晚归慢慢成了常态。

  偏陈伟霆隔三差五还跑来A3,或吃过晚饭来,或就在A3吃,有工作时就在楼上忙工作,工作结束得早或者根本没有工作时,陈伟霆会下楼来在客厅中看一会儿网络电视,频道的选择大多数时候是陈氏旗下的电视台,少数时候也会随意地看些纪录片。

  李易峰很知情识趣的主动作陪,陈伟霆也时不时问些李易峰的看法,哪里的局势又紧张了,期货市场又波动了,哪个国家的政局又有变动了,大多由新闻发散而来,陈伟霆问,李易峰就答,后来慢慢竟能有来有往的聊上一两句。

  白天面对工作李易峰或有为难、疑惑、踌躇不定之时,多是故意为之,晚上面对陈伟霆,却是实实在在的精神高度紧张,不敢有一丝松懈。虽然陈伟霆大部分时候和他说话都称得上是轻声细语,但每一次和陈伟霆打交道,他都能清晰体会到自己的本能在叫嚣着示警——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李易峰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庆幸,陈伟霆并没有真正防备自己,或者说,陈伟霆没有想到,他的对手是一位从小接受特别训练,并以国家力量做支持的警方王牌特情——这让李易峰占尽先机。

  即便如此,李易峰仍然如履薄冰,他精心控制每一个话题的切入角度和讨论深度,既要尽量引起陈伟霆的兴趣又不能让对方起疑心。

  而更多时候陈伟霆会工作到一点左右——这使得李易峰的睡眠时间仅有四五个小时。一段时间下来,竟真的觉出几分疲劳。

  ————————————————

  每天都有大量文件送来给他审阅,李易峰觉得自己退休之后完全可以找个公司企业应聘高管了,不然真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工作履历——如果能活到退休那天的话。

  在诸多“关于金河信贷财务报表的汇报说明”“金河信贷人员构成分析”“巡查二组工作汇报”“关于对目前跨境(区)业务处理意见的请示”中,一份名为“关于金合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账务结算办法的请示”的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在脑海中简单搜索了一下“金合源”这个公司名称,没得到结果,把公司名录调出来查询,才发现是一家金河信贷旗下的子公司,总共不到二十人,按理说这样的请示应该在金河信贷内部就解决掉了。

  李易峰正纳闷这么份请示怎么会送到他手里了,突然想起来,他刚来香港时被那名赌徒骗着签的那份担保协议,贷款方正是“金合源”,他把文件向后翻,果然在第十七页上见到了“公司员工情况分析”,其中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方大成,正是当初签在合同书上的那个名字。

  再翻回去看看请示正文,金合源将根据放款合同对截止到上月底的业务员回款额进行结算,未达标部分由业务员自行补齐,其中方大成需要弥补的亏空高达三百万——这毫无疑问是有意为之的。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多种可能:

  是单纯的工作失误把一份只需要金河信贷中层来处理的文件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这个猜想最先被否定,金河信贷出现工作漏洞,偏偏漏掉的还是他曾经接触过的“金合源”,这不是能用科学解释的巧合。

  金河信贷清查子公司业务时发现了他曾和“金合源”发生过关系,在观察他的态度顺便讨好他?——这个还是有可能的。

  当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张海平在试探他,那这很可能来自刘金阳的授意。

  他们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李易峰当初那个逼得他进了金河安保的人和金合源的关系,告诉他金合源和金河的关系,来看看他会做些什么。

  他应该怎么做呢?

  没有用太多时间思考,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张海平“张秘书,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把这份请示文件直接递到了张海平的面前,说“你看一下”,而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张海平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抬头问“您是有什么想法吗?”

  “你之前看过吗?”

  “看过”张海平回答的没有犹豫“金合源清查账目时发现您之前好像和他们有过业务往来,金河信贷不敢私自处理,我就让他们补齐资料一并报上来了。”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大的错处。

  李易峰表情严肃“你认为这份请示文件里的内容合理吗?”

  张海平一时不敢贸然回答

  李易峰义正言辞“这些业务员是在为金合源工作,在为金河信贷谋利,你认为公司应该这样对待他们吗?”

  这有些出乎张海平意料,他小心询问“那我通知他们去改方案吗?”

  “这不只是方案的问题”李易峰站起来说“为什么这样不合理的一份文件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张秘书,你觉得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有个解释?”

【霆峰霆】陈氏集团 四

  与打印好的资料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台大型打印机,和一箱A4纸。

  现场安装调试,不到十分钟完成,一行人目不斜视的撤走了。

  李易峰点开资料一看文件名称就明白,资料完整度非常高,但他不可能自己上手面面俱到——时间、条件都不允许。

  他问刘金阳“类似的工作有前例吗?”

  “有的”

  “有没有专门的团队可以来策划一下呢?”

  李易峰金牌令箭在手,要资源毫不客气。

  这点资源也根本不放在刘金阳眼里,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我来给您联系”

  “如果可以的话,初步研讨会的时间可以定在一周后,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资料”

  刘金阳干脆说“这样吧,我回去专门派一个人跟您对接,您有什么具体需求都可以跟他讲”

  李易峰又要来了类似业务的资料信息做参考,包括策划团队人员信息,获知了集团对任务完成时间的期望——三个月。

  一个上午的接触显然也给刘金阳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走时深深看了他一眼“您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打1401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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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时又一位年轻人找上门来“我是秘书处张海平,刘秘安排我辅助您进行工作,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吩咐我”

  张海平给他带来一部手机,李易峰和他互留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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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必不可少的锻炼和用餐,李易峰把全部时间都用来读资料。这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件难事,当年在田下集团时,也是偌大个商业帝国,同时还横跨黑白两道,由他一手控制着。只是彼时更年轻些,大权在握,不免心高气傲,自以为无所不能,以至轻视对手,导致最后数据被毁,留下了深刻教训。

  今时今日他当然不会重蹈覆辙,与陈伟霆的每一次会面都已经在他脑海中预设过多种情况反复演练——至今还没有意外。

  他拿着已经快速浏览过一遍的文件做“精研细读”,脑袋里却已经开始天马行空了。

  陈伟霆确实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那天晚上他来找李易峰的本意显然不止是喝喝茶这么朴素,但当他决定要给李易峰一个做事的机会后,他立刻改变了主意——陈伟霆把下属和床伴分得很清楚。

  根据陈办发来的资料显示,陈氏集团虽然涉及灰色地带,但在大集团中实在堪称模范,更不要说他现在正在进行的透明化工作——这他妈的规范化快赶上国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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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策划团队的初次见面在一周后,见面地点显然不可能在云峰别墅区。

  于是当李易峰乘车离开云峰别墅区的刹那,仿佛是从信息孤岛走出来一样,好像跨过了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但这不意味着他自由了,李易峰不用任何检测手段都猜得到,张海平带给他的手机一定集成了多种监测系统,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云峰别墅区技术人员的视线之中。

  会议地点就定在金河信贷大厦。

  车在金河信贷门口停住,副驾的张海平先行下车为李易峰打开了车门。

  李易峰下车站住拽了拽西装下摆确保衣服平整,一手捏住领带结低了下头来确定松紧适中,而后走入大厦,留在马路对面高清监控摄像头中的只有缓缓停下的旋转玻璃门。

  金河信贷的高层们迎接了李易峰的到来,他们不清楚李易峰的来历,却知道这是接下来工作的现管领导,都客气的很。

  策划团队提前半个小时就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他们并不属于金河信贷,是从其他部门借调来的,命令从陈办到企划总部走金融企划再从金融投资调人,连调他们过来的主管都不知道来龙去脉。

  李易峰谦虚请教了策划团队的意见“你们是专业的,具体实施计划还要你们多费心。各位需要什么帮助请提出来,我尽力提供支持。”

  策划团队当即提出了系列问题,张海平开着笔记本电脑在一旁做会议记录,李易峰自己又拿出随身带来的本和笔做笔记。领导看起来态度如此认真,让策划团队稍稍放心了一些。

  最后议定一周后提交计划初稿。

  等策划团队走了,李易峰对着笔记上的一系列问题征询张海平的建议。

  张海平对这项工作并不陌生,他并没有告诉李易峰,之前投资业务的类似工作就是由他负责的。但是刘金阳派他过来可不是为了能把工作做的多漂亮——不然直接换个人负责不好吗?

  张海平高度把握领导意图,向李易峰恭敬表示——我听您吩咐,您说怎么办,我执行

  李易峰无奈只好自己琢磨。

  张海平问他“回云峰吗?”

  李易峰点头同意。

  车直接开到A3,这次只在进入A区时受到了一次盘查,下车前张海平从副驾回头喊住他“峰哥”

  “怎么?”

  张海平犹豫一会儿还是只说道“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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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当天剩下时间均用来翻查资料并做沉思状,连晚饭都没吃,只有跑步没省。

  第二天五点起来跑步、吃早餐、查资料,中午匆匆吃一口不到十分钟就又进了书房,一口气到晚上七点。

  外面传来门铃声,李易峰看看表,晚餐早送过了,这么晚还有谁会过来?

  他走到门口按下一旁墙上的通话键“哪位?”

  “我”

  是陈伟霆

  李易峰顾不上惊讶,赶紧打开门“陈总?”

  陈伟霆进门来回过身看着他把门带上“不是说了不用见外么”

  “不好意思霆哥,喊顺口了”

  陈伟霆没多计较,往里走两步“给我换双鞋”

  “哦哦”李易峰赶紧去拿拖鞋,顾不上想怎么上次没这要求。

  陈伟霆换了鞋,看见餐厅桌上原封未动的晚饭“还没吃?”

  “还没”

  陈伟霆走到客厅里的座机旁,据李易峰判断拨号数字是1002“一会儿晚餐送两份过来”,说完挂了电话。

  李易峰跟上去帮着接外套“还给您沏茶吗?”

  “等会儿吧,吃完饭再说”

  李易峰给他挂完外套回来看陈伟霆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拿手机看信息,估摸着陈总应该还有公务没忙完,自己似乎避嫌为好,离着一个身位小声问“那我先去做事,您有吩咐再喊我?”

  结果陈伟霆突然抬头看他一眼,说“你等会儿”

  李易峰只能站在一边等

  陈伟霆又低头发了几条信息,把手机息屏放到桌上,指指侧面的单人沙发“坐”

  李易峰侧身坐下。

  “最近挺忙?”

  虽然陈伟霆来的突然,但李易峰早以最快速度调整好状态“只是想尽力把事情做好一些,不敢辜负霆哥信任。”

  “吃饭还是要尽量规律”

  看李易峰面露惊讶,陈伟霆指指餐桌的方向,意思:刚刚你自己说的,又笑说“看来不止今天啊”

  李易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霆哥关心”

  陈伟霆摆摆手,意思让他放松一些“遇到困难了?”

  李易峰目光坚定“我会努力解决的”

  陈伟霆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在小腹前,微微侧首,听到他的回答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稍扬了扬头,也不说话,只静静看他。

  李易峰一开始还和他对视,后来目光开始四处游动,最后干脆盯住桌面任由陈伟霆打量了。

  直到一声门铃响打破沉默,李易峰起身去开门——晚饭到了。

  晚餐是粥品,主食是两笼汤包,另有两道甜品,可说是十分朴素了。

  送餐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位年纪长些的问他“您看主食够吗?”

  李易峰回头看陈伟霆,对方已经开始喝粥了。

  送餐的人看出他疑惑,提醒他“霆哥晚上不吃主食,都是给您准备的”

  他赶紧应承“够了够了够了”

  饭后两个送餐的人把他们用的餐具又清理干净带走。不久电话铃响,李易峰看眼来电显示,1401,接起来“喂”了一声

  对面果然是刘金阳的声音“您好,请问陈总在您那里吗?”

  李易峰看眼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陈伟霆,低声回答“在”

  “请帮我找一下陈总”

  “好,您稍等”他放下电话,发现陈伟霆已经睁开双目正在看他

  “刘秘书找您”

  陈伟霆走过来接电话,李易峰自觉转身去烧水准备沏茶,只听见陈伟霆“嗯”了两声,又说“送过来吧”

  五分钟后不出意料的听到了门铃,刘金阳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了。

  李易峰正想着怎么回避一下,陈伟霆已经从客厅起身走近“上来吧”,说着向二楼走去。

  李易峰明白这句话是对谁说的,识趣地站在原地没动。

  刘金阳将近十点才离开,走时李易峰正在一楼的书房里看资料,刘金阳特地过来敲敲门打了招呼。

  茶早泡乏了,李易峰倒掉重沏,往楼上送水。

  陈伟霆在二楼的小书房里,正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打着,门没有关。

  李易峰轻敲两下门,问“您喝水吗?”

  陈伟霆指下桌面,意思放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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