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80

  21时10分,重重防线警戒的二号安全屋外,众多媒体渐渐散去,只有少部分或因没有背景未接到警方招呼,或因不甘心,或是CIA合作者仍留在原地,却已无力与警方对峙。

  21时27分,转移车辆抵达二号安全屋。

  21时29分,“米线”离开二号安全屋,车辆向码头驶去。

  22时05分,“米线”成功登船。

  这是一艘为“米线”准备的专船,随同一起出发的还有三艘护航的武装快艇。

  22时15分,江云报告:有CIA跟踪目标,澳门码头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袭击地点。

  情报被同步给杜延和贺安,十分钟后,卧底便接到十局通知:18日凌晨1时,于香港海天客运码头接应目标并妥善安置。

  港澳间单程轮渡在50分钟到1小时之间,“米线”刚刚登上前往澳门的轮渡20分钟,就要在两个半小时后返回香港,澳门之行仅仅是虚晃一枪而已。

  卧底摸出烟来,在薄荷香气中微眯起眼——行动先后动用香港、澳门两个情报站,几乎倾整个四局之力,这绝不是短短十分钟就能拿出的方案,唯一的解释,就是贺安早有预案。

  从目标今晨抵港以来,24小时内连续三次转移,往返港澳两特区,充分发挥国安的主场优势,CIA再厉害,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卧底这会儿终于知道行动为什么会由贺安牵头——把贺安以快打快的特点用在了刀刃上,总参和国安确有能人。

  卧底叼着烟,举着pad躺倒在沙发上,打开香港全图——老战友靠谱,他省心不少,不过白天的交锋暴露了两处安全屋,现在还要再选个备用地址出来才好。

  22时45分,新接应方案发送给江云。

  23时,“米线”在澳门靠岸,香港站完成交接。

  CIA的注意力随着“米线”的离开也转移到澳门,江云压力骤减,正好布置四号安全屋保卫。

  卧底熄了自己的第六支烟,趁此空暇赶紧躺倒在沙发上,连熬40个小时,他必须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24时,十局的通报消息传来:“米线”登上回港轮渡。

  卧底重新点上烟,眼睛比睡前更红了。

  18日0时30分,江云汇报:接应工作准备就绪。

  1时,香港站在海天客运码头成功接应“米线”。

  1时20分,目标转入三号安全屋。

  卧底向杜延和贺安分别通报消息,得到回复“休息待命”。

  卧底先通知了江云,接着自己倒回沙发睡去。

  6时,卧底被邮件提示声唤醒,一睁眼就看见十局通报:今晨3时15分,我驻澳门部队与美军方特种部队交火,击毙4人,已确认身份,其中一人为CIA香港情报处高级负责人,特种作战专家。

  卧底顿时精神许多——这是场大胜!从时间来看,更意味着贺安已经成功打乱CIA视野,对方已无法判断目标的真实位置,香港站接下去的压力会小很多。

  他终于能腾出点精力关注自己的状况了——连续几十个小时工作,这会儿光躺着就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异味,昨晚的烟气被锁在密闭的房间里发酵了一宿,与糟糕的卫生状况相得益彰。

  他赶紧开窗通风,将桌上散落的各类速食零食包装收进垃圾桶,接着去洗澡换了衣服。

  今天的最大工作是休整,任务还未结束,任务期间只有行动和准备行动两种状态,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再熬几十个小时,他要全力保证自己处于最佳状态。

  8点时他到经济协调处把两天的文件签完字,对着日程将后面几天的会议和应酬托付给彭学义和高峰、罗鸿几人,随后就回到宿舍,上床睡觉。

  白天除了江云例行汇报两次安全屋一切正常,卧底再清醒已经是五点多。开车到A1准备去食堂吃顿正经饭,走到门口时正好碰到岑文林,料想是也到了总裁办的下班时间,记起前天扔在家里的一包合同,便同岑文林搭话道:雅行酒店那边怎么样了?

  岑文林和他先后拿了餐盘站到队尾,回答:走一半了,剩下的还在落实,正准备一会儿跟总裁汇报——处长今天怎么来吃食堂了?

  卧底日常住在A2,一般没有来吃食堂的机会,这一问有些敏感,只是卧底和岑文林相处有些时间,知道他秉性单纯,并没有其他用意,所以也只随口应付:我有些工作,顺路过来。

  果然岑文林点点头,没因为A1和A2间可以忽略的距离而纠缠卧底的说辞。

  这会儿是用餐高峰,两人队伍排到一半,穆舒文也来了,她拿完餐盘直接朝岑文林走过来,岑文林身后的行政部员工自觉退后一步,给穆舒文腾出位置来。食堂里没有因为职务插队的风气,所以如果插队往往都有不得已的理由,集团办的这些人在总部多年,又不是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不懂规矩,自然大家都会多给几分面子。

  穆舒文却没进队伍,只站在岑文林身边对他说:主任让我告诉你,一会儿先不用过去,晚上等他消息,可能要到十点左右,你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便跟前面的卧底打招呼:处长也来食堂啦?

  卧底点头道:顺路。

  岑文林问穆舒文道:我还有两个签字等着找主任,提了吗?

  穆舒文道:主任没提,你实在着急就打A2电话去问吧。

  接着压低声音:要是能等就等等,好像卓室长在那边。

  岑文林听后立刻道:那算了,我等晚上。

  穆舒文朝后面让路的行政部员工道过谢,没有插队,绕到了队尾。

  卧底耳朵尖,穆舒文故意放低的声音别人听不到,他却听得清楚,又想起昨晚和总裁匆匆碰面,连句话也没来得及说——那当然不全是因为没时间,实在是没心思应对。

  但现在他已经在外面住两天了,任务结束还不知要多久,他不打算把雅行酒店的事情真正闹大,就不能太冷着总裁,否则很容易传达出错误信号。

  得让总裁能见到自己,但先不能提雅行酒店的事——卧底觉得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态度。

  不过这还需要时机,总裁最近很忙,要找个空闲很不容易,这会儿卓大夫在A2,正是恰逢其会——卓大夫不是外人,而且总裁见卓济同时不会让其他人在场。

  卧底风卷残云地解决了晚餐,收拾餐盘离开食堂,让对面一半还没吃完的岑文林大吃一惊。

  卧底开着自己特权征用来的专用通勤车去A2,不出意料地一路顺畅,只是到门口时却发现有点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地方——这里并非真的没有其他人,A2门半开着,周姨正站在门口,和她说话的是昨天才见过一面的尚尧。

  是内调处,这倒也说得过去,卧底心里想着,停靠一旁,下车准备给周姨打个招呼,进去等一会儿。

  尚尧早已注意到他,不等他走到门口,已经抢先迎出一步:您来了!您快先请,我在外面等着!

  卧底看尚尧神情似乎格外兴奋,心里不知原因,但总裁的正务为先,他自然不能耽误尚尧的时间,便推拒道:不用,我没有预约,你先进去吧。

  早一阵晚一阵卧底并没当回事,他甚至想着就算尚尧汇报完后面又接上了其他安排,也没什么。只要他在这里等够时间,意思就到了,总裁自然明白。

  但尚尧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当仁不让,反而又退了一步,谦让得似乎都有些焦急了:不不不不不,您先您先,我真的不急。

  卧底被让的一头雾水,他印象里的尚尧一向稳重,今天这样的表现似乎算得上有些失态了。

  他还没想明白原因,周姨已经开口道:先生不要客气了,请先进来吧,总裁在等您。

  周姨如此说,卧底便只有先一步走入,周姨在他身后正欲交代尚尧去处,尚尧已先道:我在外面等,周姨有事让人招呼我。

  周姨无奈笑笑:也行。

  说罢关了门。

  卧底回头纳闷地问周姨:我怎么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周姨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问这个问题,顿了顿才答道:刚刚尚秘书也问过先生今天有没有来呢,还好,我们正说着您就到了。

  尚尧会关心自己来没来过A2?

  卧底突然福至心灵,想起昨天从会议室走时,好像尚尧还喊了自己一声——是了,尚尧做林诚的助手,想来雅行酒店的事情他多少是知道的,又被总裁叫去开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媒体会,哪还能猜不到自己和总裁之间出了什么事?

  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间让总裁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卧底尴尬地抹抹鼻子,问周姨:他在楼上?

  周姨知道这次的询问对象已经换了,立刻回答:是,应该在主卧,卓大夫和刘主任都在上面。

  卧底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周姨。

  二楼主卧的门户紧闭,刘金阳一脸严肃地站在主卧外看着走来的卧底,一言不发。

  卧底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先打招呼道:刘主任。

  刘金阳拧起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被身后的门响打断——总裁一身清爽的家居服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

  卧底直觉这个家才两天没回,人们好像多少都有了点毛病。

  总裁对刘金阳道:你去忙吧。

  刘金阳却没有立刻动作,他多看了总裁一眼,说道:您注意多休息。

  总裁点点头,催他:去吧。

  卧底听出刘金阳言语间的担忧,但把总裁上下打量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异样,于是忍不住恶意揣测:这家伙,不会跟我玩苦肉计吧?——上一笔账还没算,要是再敢拿我几年前玩剩下的把戏套路我,非得让他好看!

  待刘金阳下楼,总裁关门往外走:我们在外面说。

  卧底估计是卓济同在房间里,便跟着总裁走到客厅,想着总裁应当是有些什么话想说。

  但总裁只是走到待客桌前一倚,问卧底道:有事?

  这太诡异了,谁回家会被问这种问题?

  卧底险些以为总裁是在跟他赌气,但见总裁神色平和,又不像故意的,于是上楼前的那点内疚又涌上来,含歉说:那个…昨天晚上……谢谢了,我当时恰好有事就急着没顾上说话,也没多想尚尧就在边上,你…别多心。

  他说完只见总裁眼睛睁大一瞬,之后整个人渐渐松弛下来,问道:那你今天回来住吗?

  卧底顿时心软,低头躲着总裁期待的目光,说道:我还有点工作,得再过过。

  总裁沉默了一阵,才答应道:哦。

  卧底不放心,又盯着他强调一遍:真的有工作。

  总裁便又答应一次:知道了。

  然后问他:所以你今天就是来看看我?

  卧底想了想,说:顺便问问酒店那边的进展,来之前我碰到岑文林,他说是直接向你汇报的。

  总裁毫不意外他会提起这件事,说道:都在书房,你自己去看吧。

  卧底听出总裁言外之意是无暇分身,不过他从不涉足书房这样的办公重地,而在陶蕊的事完全说开以前,无论总裁现在想表达的是信任还是让步,都会多一层弥补的含义——这种弥补让卧底感觉近乎交易,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卧底很快回绝:不用了——卓大夫还在屋里吧?你快去,别让卓大夫等太久……

  总裁无奈地叹一声:唉——我去给你拿。

  卧底脸微微发热,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但总裁刚迈步,卧室门锁又一响,卓济同已经走出来对总裁说道:您耽误7分钟了,您今天只给了我37分钟。

  卧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手已经拉住总裁把他拽回来:快回去。

  总裁面对卓大夫没有了刚刚的从容,有些心虚地打商量道:那您搭着脉,我让尚尧进来说两句话,很快就好。

  卓济同不苟言笑道:您要知道您自己的情况,就算是神医他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话总裁听完还没什么,倒将卧底吓一跳,心里的小九九顿时忘个干干净净——能让一向进退有度的卓大夫毫不顾忌上下身份,只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他两步追上去,直接问卓济同道:他身体怎么了?

  总裁回头道:就是最近睡觉有点少,没事的,忙过这阵就好,你帮我下楼跟周姨说一声,让尚尧先回去。

  卧底不想理他,盯着卓济同想等个回答。但总裁先开了口,卓济同自然不会说别的,只侧身请总裁先回卧室。

  卧底瞪向总裁,想威胁他说实话,又想硬跟进去看个究竟,可碍于卓济同在旁边,到底一样也没做,默默转身下了楼。

  总裁不无紧张地看着他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暗幸对方没有刨根问底,回过神又有些担心——卧底虽然解释了昨晚的离开,但对之前的不欢而散只字不提,以他对卧底的了解,这件事绝对没完。今天卧底能来看他,说明还有的谈,那之所以不提,只能是没顾上。联想昨天媒体和警方的动作,不难猜卧底应该是又有了新任务。

  任务。

  自从在印度洋上把卧底捞起来以后,总裁对任务这件事就很抵触。可偏偏这件事是卧底的红线,他没办法。

  卧底在一楼转达过总裁的话,没有离开,等周姨将尚尧送走,再次试图向周姨打听总裁的健康状况,但周姨只说“与以往相比没什么变化”,其他一概不知。

  卧底看出周姨回答得刻意,但到底无法追问,只能作罢。

  在周姨这里问不出,卧底想到刘金阳在楼上时的态度,接着踱步到刘金阳的临时办公室门口,倚着门框敲了门。

  伏案工作的刘金阳头也没抬,问道:什么事?

  卧底走进去关上门,和刘金阳不需要绕弯子,开口就是一个直接的问题:他身体怎么了?

  刘金阳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阵,说:谁?

  没有直接答,那就是不想答。

  卧底转身欲走。

  刘金阳在他身后道:你不应该让总裁在雅行酒店的事上分神,他已经很累了。

  卧底心说: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累。

  谁不累啊?

  这种理由听起来就很无厘头,很像在耍赖。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依总裁的性子要是想耍赖,应该当面跟他耍。之前扯他的大旗跟贺安斗法,不是也顺手得很?

  于是卧底回头说道:我没有想给他增加负担,合同都是拟好给他的。

  刘金阳道:一百多人,天南海北,有要钱的,有要生意的,有要情报的,领域五花八门,岑文林这两天在集团内的部门和子公司就对接了八十多个,横跨这么多条线,你以为不需要协调吗?涉及内调处和保卫处,岑文林一个人管用吗?你把合同扔下就走了,总裁除了亲自盯着,还能交给谁?

  卧底隐约想起以前去贺安家,听贺将军的保健医生说“五劳七伤,神伤为重”,那时的他们年纪太小,只盼着能把训练里的五劳全变成七伤,把贺将军听得无奈摇头。

  后来见过院士一夜白头,见过风云人物郁郁而终,才知道这世上人与人的努力并不一样,才知道真的有人可以用更彻底的方式燃烧生命。

  但是,他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总裁身上。

  知道是一回事,发生在自己身边是另一回事。

  还在基地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执行作战任务的司令员,五十岁的老爷子几天不合眼,一夜6包烟,一样都撑过来了。总裁才多大?还不到三十岁!

  ——不到三十岁!

  ——又不是七老八十的院士!

  让卧底去理解一个和自己几乎同龄的人会被累病了,实在太难——除了活着和累死两个选项,居然还能活着累病了???

  卧底不能理解,却又生不起怀疑。世上的事有得必有失,总裁能够在过分年轻的年纪里做出别人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成就,自然也付出了别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回想自己与总裁住在一起的日子,竟然从没有发觉过异样,便料想总裁是在有意瞒着他。

  之前怀疑总裁小题大做时,卧底满心想着一码归一码,天大的事也得等他这段时间忙过去再说;这会儿突然发现总裁跟他报喜不报忧,郁闷之余心思又动摇起来——或许在A2找个房间也能兼顾自己的任务?
  
  他想到在海梦号游轮上醒来时总裁的质问,总裁问他是否想过面对直升机油量告警却仍未寻找到他踪迹的情况下,该如何选择。

  他那时只想到让总裁亲口放弃自己是很难为人的事,但到此时又突然有了新的感受——原来这种放弃并非不得已而为之,而是明知自己可以做的更好,却不能做。

  那一晚面对请示的话事人,或许本可以回问一句“能否延长搜救时间”,相信善于体谅上司难处的参谋们一定可以拿出更加尽力的方案。谁说搜救直升机一定要能返航?——不过是看总裁要用多大代价去赌一份可能,用信誉、用人命去赌。

  但恰恰因为总裁都明白,所以哪怕明知每多一分钟都能让卧底多一分生还的希望,他也仍然选择了放弃。

  卧底不知道同样的情形交给自己,是否能做得同样好,不过好在现在的情形也没有那么危急——总裁一个那么多年的话事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绝不差这几天。相比之下,让香港站的工作与总裁产生交集才是更大的危机,这容易让总裁催生涉及原则性的误解,乃至动摇他们的默契。

  于是搬回A2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卧底按了回去——如果真这样做,才叫做关心则乱。

  不能搬回来,又放心不下,卧底决定在A2多待一阵,等卓济同走了再上楼去看看。

  刘金阳刚才说话没客气,懒得用正眼看这个把自家上司害得身心俱疲的罪魁祸首。卧底知道现在不是搭话的好时机,也就不赖在人眼前讨嫌,干脆坐到客厅里去等。

  半小时转眼即逝,卓济同却并未下楼,单勋踩着预约时间到来,被刘金阳留在房间里等候。

  卧底看这形势,如果继续待在楼下等卓济同下楼,他是很没道理插队在单勋之前的,便干脆提前上楼。

  在二楼又等过十分钟,卓济同才走出卧室,总裁跟在后面,看见卧底没走很意外,问他道:在等我?

  卧底跟卓济同打个招呼,他知道卓济同不会透露更多信息,也就不去难为人,直接目送卓大夫下楼。

  回头再看总裁气色似乎确实比刚才好一些,说道:我不放心你。

  总裁眼神一晃,立刻问他:那你要不要回来守着我?

  卧底放心了,同时无比庆幸自己的正确决定——对待有些家伙就是不能太心疼!

  他没搭理总裁的借题发挥,直接告辞:单处还在楼下等你,快忙吧,我先回了。

  总裁把失望明晃晃地摆在脸上,看上去可怜得很。

  卧底想想,又加了一句:这几天抽空我会再来,你有事随时找我。

  总裁知道这大约是卧底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委曲求全地认下来,轻轻“哦”一声。

  卧底看他沉浸表演,放在以往早就扭头走了,但这会儿到底不忍心,所以凑上前又亲了一口,然后没有给总裁留下任何得寸进尺的时间,快步下楼。

  出门前路过刘金阳的临时办公室门口,刘金阳和单勋正在说话,卧底知道他们都看见了自己,但单勋没有一丝分神,只有刘金阳看他一眼,从办公桌后起身引单勋上楼。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9

  卧底有些日子没回B区的宿舍,经济协调处的职员们已经早早就寝,没人来打扰宁静。

  总裁最后一番话确实在卧底意料之外,Leopold和李拂的尸体都是由白志顺处理的,若是总裁不说,他很可能也查不出Leopold和李拂的真实关系。总裁能如此干脆的合盘托出,是明确的示弱信号,只是这示弱的时机不对,颇有些火上浇油的嫌疑。

  要真是总裁慌乱之下想求个坦白从宽也就罢了。

  如果不是——

  涉及CIA,单凭集团恐怕并不能短时间内获取如此详细的情报,那么远在美国的那位罗福勒斯的小少爷就摘不干净了——多了乔格这个变数,他就很有必要考虑一个更加糟糕的情况。

  未开灯的宿舍里,卧底心情阴沉地自我反省——对待总裁还是太过大意,平日无关痛痒的几句嘻笑打闹,他居然就信了那家伙华而不实的承诺和浮夸演技,甚至就在悲剧发生的前几分钟,那个人还能淡定自若地跟他开什么给小陶撑腰的玩笑。对“无价值”生命的漠视是他们根深蒂固的价值差异,每次面对都要耗费他很大力气进行自我调节。

  卧底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只是一次大意的失误,只要今后时刻警醒就可以避免,可左思右想依然觉得窝火——怎么就治不了他了!

  还未理清思绪,邮箱突然不合时宜地跳出提示——十局通知,CIA反水特工即将到港,启动接应方案,核心目标代号“米线”,行动代号“过桥”。

  卧底看名字就知道是贺安的风格,那家伙在基地时曾经也是代笔各类文书的首选,后来基地内部一次穿插渗透演习前,恰逢军委首长下基层视察,只见临时拉起的横幅上赫然写着“琥珀核桃行动”字样,首长脸上当场变成琥珀色,劈头盖脸把基地作训参谋数落一顿——练兵没杀气,这是建军态度不正确,政治站位出了问题!

  作训参谋差点儿以为自己军装穿到头了,多亏司令员反应快,果断叫来贺安接受批评,军委首长这才以“下次注意改正”结语。此事以后,作训参谋再不敢劳动贺太子代笔,只剩下卧底承担了一切。无法再跟好兄弟一起做文书搬运工的贺安痛心疾首地忏悔完自己的错误,扭头就去和演习结束的战友喝了个通宵,留下卧底自己写总结到天亮。

  ——卧底收邮件,回确认函,通知江云行动开始。从纽约起飞的航班已经出发,距离落地还有不到三小时,贺安素来喜欢以快打快,对体系反应速度要求很高,与卧底配合时更加肆无忌惮。

  搁置私事,卧底打开行动计划图,随时准备听取江云汇报。机场、交通、安全屋,各行动组已经闻令而动,精准布控。

  一小时后,他们的对手同样开始行动,CIA部署在香港的雇员们大批出动,机场内随处可见那些存在于国安间谍资料库里的熟面孔。

  国安有本土优势,占据主动,但CIA对江云的手下同样熟悉,双方在香港打老了交道,现场人盯人,都是明牌。

  凌晨4时,飞机落地。

  4时10分,“米线”出廊桥,登代步车。

  4时17分,“米线”出机场,乘接应车辆。

  4时52分,“米线”进入一号安全屋。

  5时15分,安全屋外400米处发现CIA雇员。

  香港没有间谍罪,CIA在这里横行无忌,江云却束手束脚,不能被人抓到国安庇护CIA叛逃者的证据,目标入境一个多小时,竟然迟迟未能摆脱对方跟踪。

  卧底当机立断下令:马上转移。

  5时45分,“米线”抵达二号安全屋。

  6时,香港警队以重点巡逻为由,在一号安全屋及其余6个地点故布迷阵,继续吸引CIA注意。

  7时,CIA接近一号安全屋。

  8时,CIA先后伪装作外卖员和煤气管道工试图进入安全屋,均被江云留在安全屋里的特工拒绝。

  10时,除一号安全屋外仍有CIA徘徊试图接近,其他各巡逻地点也相继发现CIA行踪。

  江云分析认为:CIA可能已实际排除一号安全屋,试图以持续佯动麻痹我方。

  卧底命令:CIA可能携带了新型人体探测仪,能够非接触确认目标特征,要扩大警戒范围。

  12时,江云报告:二号安全屋暂无异样。

  13时,卧底接十局通报:美特种作战专家即将到港,请相关单位注意应对。

  行动危险等级上升,卧底与贺安通话:如果需要与美方特种部队交火,应该考虑让驻港部队介入。

  香港警队相对独立,中联办无法直接指挥他们,且警队内人员成分复杂,不具备与美方直接交手的条件,只有出动驻港部队最有把握。贺安作为“过桥”行动的牵头人,决心必须由他来下,卧底只能提个建议。

  贺安并未采纳他的建议:尽量避免在香港冲突,做好转移准备。

  卧底简单回答:是。

  继续请示:如果来不及,是否考虑联系俄罗斯领事馆?

  这次贺安回答得很干脆:不需要。

  通话挂断。

  熟悉的战友默契,卧底起身打一杯水,坐在沙发上松了松腰,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心情难得好了些。

  16时,江云报告:机场发现美国领事馆行动。

  16时45分,机场的美方外交车辆返回领事馆。

  17时,接十局通知:准备转移“米线”至澳门,于23时交接。

  17时10分,卧底与江云讨论转移方案。

  17时30分,CIA发起新一轮行动,香港各帮派势力撒网寻找“米线”的疑似藏身地,人数较之前翻了一番。

  18时,江云完成计划制订:目标于21时30分出发,经九龙尖沙咀码头乘船前往澳门。卧底批准。

  18时30分,江云请示:由于CIA动员大批本地人参与搜索,二号安全屋暴露风险增高,是否启用三号安全屋?

  本地人对居所附近出现的陌生年轻男女较为敏感,江云派去保护目标的部下就是活生生的目标特征。CIA经费有限,一般不会发起如此大规模行动,看来这次CIA新来的特战专家决心不小。

  卧底回复江云:CIA既然花了大价钱雇人,很可能会启用埋伏在香港警队中的眼线,考虑公共监控的威胁,此时转移目标已不安全,要做好固守准备。

  动用警队得师出有名,他们为此早制订过一套预案。

  18时50分,江云报告:二号安全屋疑似暴露。

  卧底指示:启动固守预案。

  19时,安全屋所在小区的燃气公司接到投诉,称燃气管道泄露,派出工人勘察现场。

  19时10分,因燃气严重泄露,警队抵达现场开始疏散居民。

  19时30分,周围居民基本疏散,现场少量人群聚集。

  20时,现场聚集人群增多,警队增派警力保护现场。

  20时5分,CIA人员向现场聚集。江云从警队总部出发,赶赴现场。

  20时30分,大量媒体赶到现场要求报道事故,与警方发生争吵对峙。

  警队的投诉电话忽然繁忙起来,事故现场画面被上传网路,热度陡增。卧底的汇报早从四局和国安绕了一圈回到中联办,要求控制舆论的电话第一时间打到港府,压力随即被传递给警队。

  前有媒体,后有监警会,上有港府,下有派系,警队自然不会选择硬碰硬。

  20时40分,白志顺敲响卧底的宿舍:警方组织媒体开视频会,尧哥让我来问你,你要看看吗?

  警方、媒体、视频会、尚尧

  当这几个要素凑在一起时,白志顺的来意就很不单纯了。

  卧底犹豫问道:集团的媒体,归内调处管了?怎么还要来问我?

  白志顺只一摆头:你别问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作为同行,白志顺对卧底的业务能力是佩服的;从立场来说,他距离真正的集团高层还差着一截,对卧底反而敌意不深,不会像林诚那样去评价卧底的作为。因此虽然出于职业习惯会对卧底保持戒备,但并没有什么主观敌意,甚至像昨天在雅行酒店那样,一般不会拆卧底的台。

  卧底看眼江云从现场发回的情况——香港不比内地,媒体力量让警队极为棘手,如果被人突破防线,任务失败的风险极高。

  他关了电脑,对白志顺说:走吧。

  尚尧是在A1总裁办的小会议室里参加的视频会,卧底进门时看见壁挂的显示器上正播放着会议画面,参会的几路信号来自主流媒体或媒体投资方,尚尧的画面下挂着集团传媒的名头。总裁站在落地窗前,没有看显示屏,听见卧底进门的声音才转过头。

  会议里警方代表在发言,请媒体体谅港府的困难,为香港的社会稳定出一份力。在诚恳的陈述后,警官照例请各公司表态:请大家发表自己的看法。

  现场媒体挤的人挨人,现在会被叫来开会的公司自然都是在拿钱办事的,他们也对被警方请来开会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不会跟警方硬刚,但是什么时候撤,等谁出面再撤都有讲究,不是随便一个招呼大家就能打道回府的。

  因此警方发言结束后,频道一片安静,各公司代表却认真盯着摄像头,像是频道里还有什么无形的人在讲话一样。

  没有人接茬。

  警方代表等了两分钟,见仍没人说话,干脆点了一个小媒体,试图打破僵局:从你开始,逐个发表意见。

  被点中的小媒体似乎有些延迟,晚了十几秒才做出反应,一张嘴画面便突然卡顿起来:啊.啊.啊.好.好的,我.我.我们……意.意见.见……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画面就彻底卡死,很快便失去了信号。

  任谁都知道这个“网络卡顿”的真实原因,但会议剩下的人仍旧认真地盯着摄像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主持会议的警官顿了顿,已经有人开了头,如果继续点名,不外乎再掉线第二家公司;但此时更不能一言不发,里子输了,就不能再输面子。

  警官随即道:有人的网络不太好,我们等一会儿,他们应该很快能重新上线。

  频道里传来两声附和,大家自然知道,只要不继续发言,掉线的媒体就不会回来,掉线的人不回来,发言就不会继续,会议暂停,这是双方短时间内都能接受的结果。

  警方推不动媒体,现场的压力会很大,卧底不无担忧地皱起眉。

  尚尧微微偏头,带些疑问语气唤窗前的人:总裁?

  卧底目光随着尚尧的声音投过去,总裁没说话,只轻轻一点头。

  尚尧在会议频道中按开麦克风:警官,掉线的媒体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我可以先发言吗?

  警方代表高兴道:当然!您请讲!

  尚尧说道:我们支持警方,会马上撤回现场记者。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代表们打字的打字,摸电话的摸电话,刚刚面对警队还淡然自若的一群演技派顿时多了许多小动作。

  警方代表同样没料到集团会做第一个表态的人,完成任务的曙光毫无征兆的降临,他立刻顺水推舟感谢集团的支持,同时问道:还有哪家媒体要发言?

  很快有人跟风做了第二个表态者。

  卧底见大势已定,不敢在这里多耽搁,立刻转身回宿舍。

  尚尧一心二用,看见卧底干脆利落的转身时喊了他一声,却又顾着眼前的视频会不敢有大动作,只能转头看另一边窗前的顶头上司,见总裁没有半分拦阻的意思,他顿时连多看一眼也不敢了——那位处长是个有本事的,如何会不知道总裁带着他一个内调处的来开媒体会的蹊跷之处?偏偏人家就真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开完会,一句话不提地走了。这样一个台阶不递,当着他这个下属落总裁的面子,可见事情有多么麻烦。就算他跟着总裁的时间再久,胆子再大,现在也只敢躲得远远的。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8

  卧底虽没有像贺安那样的显赫家世,但从小天赋与努力兼具的他一直备受首长偏爱,所见所闻早非常人能及。年少轻狂时,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与贺安之辈所差不过权势而已。后来成熟了,不再纠缠虚妄的外境,人就渐渐踏实下来,于是在长辈们眼中卧底更成为子侄的良友,是值得费心关照的。

  他是存在于上流社会的一个特殊群体,他脚踏实地,凭借自身的绝佳能力成为高位者俯视观察的样本,他没有权势,却伴权势而生——这让他对高位者的思维模式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力。

  一直以来,这都是他的优势,他也认为这确实是一项值得自傲的能力。

  但是,在他26年的生命中,还没有哪个人像总裁这样让他捉摸不透。和总裁的相遇不断让他明白,他过去的自我认知有多么不准确。

  当他从总裁口中了解过集团中那些关于话事人的令人畏惧的传言时,他以为自己已经透过话事人的面具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总裁。

  他会被总裁面具之后所掩藏的良苦用心深深打动,他以为自己的爱人就是那样的——一个被责任左右的苦命人。

  他却没看到,总裁真正的狠,藏在水到渠成的大势之中。

  是总裁的问题吗?

  不是的。

  卧底再一次想起贺安的忠告,想:终归是自己太小看天下人。

  他被父母的余荫庇护,在大首长们的关照下成长,贺家的太子爷跟他推心置腹,他便以为天下人不过如此了。到如今才明白,总是微笑不言的贺家老将军,和他嬉笑打闹的贺安,时而严肃时而也会不正经的杜局,每一个人都在仔细呵护着他,他们用最宝贵的赤诚为他撑起一片信仰净土。

  他从没有真正接触过高位者之心。

  总裁是第一个。

  卧底杀人用枪,总裁杀人用势。一位遗属死得似乎天经地义,连卧底都找不到辩驳之地,就连“你本可以不给他这个机会”这样一句事实,听上去都显得荒诞无情。

  可是偏偏卧底明白,事情不是这样的。

  总裁说,“是他要杀我”,但Leopold真的死于对总裁的杀心吗?

  先起杀心的,究竟是Leopold,还是总裁?

  没人能说明白。

  不可测,无处猜。卧底总以为那只是总裁对外行事的习惯,却忽略了沉浸在话事人角色中多年的总裁早已被熏染,人与角色不分彼此。

  卧底盯着不发一言的总裁,轻声问道:他不杀你,你就不会杀他了吗?

  他思考了太久,总裁在漫长的等待后却只听到这样一个比之前更加过分的问题,于是克制地走近两步,反问:只有等别人用枪指在我脑袋上,我才能反击,是吗?

  洞悉人心的上位者太知道什么话具有什么样的力量,他捕捉到卧底一闪而过的茫然,迅速追问: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果真如此将爱人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地,听起来实在像个天理难容的混蛋。

  卧底心下长叹——就是这样,无论感情还是生意,总裁永远站在制高点上,永远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他都已经为总裁留在了香港,说服了杜延甚至为集团指挥了缅甸战场,可时至今日总裁依然还能问出那句“我算什么”,卧底是很“钦佩”的。

  他一手放在自己带来的公文包上,不准备在这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和总裁多纠缠,转而将协议取出放到桌上。下午白志顺全程在场,内调处知道想必就等于总裁知道了,因此无需解释。

  可惜卧底自从到家,说话拢共没超五句,除了责怪就是诛心,总裁此时不过还击一二,竟然就连个回应都没有了。他即便是在掌握话事人权柄之前,也不曾被这样忽视过,于是这一摞协议不仅没能转移总裁的注意,反而让人更失耐心:又不谈了,对吧?

  这一句诘问语气极生硬,卧底手还按在协议上,听出话事人的怒意,一直刻意压制的脾气也蹿上些许,咬牙道:我把你当什么,你真不清楚?

  总裁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追问过了火。在一名顶级特工面前采用心理攻势实在太过冒失,卧底刚刚没有还口是在让着他,现在给人逼急了,反倒引火烧身。对卧底的问题他既不想认真回答也不敢胡乱应付,只能低头不语。

  卧底豁然起身,他心内俯仰无愧,胸怀坦荡,威势自成,一字一字地问道:你还想谈什么?

  “还”想谈什么?

  虽然只几个字,总裁却格外清晰地理解了卧底的言外之意:人已经杀了,桌上的协议还没看,我什么要求都还没提——对已经达成一切目的的你来说,现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谈的吗?

  并没有。

  难道要谈谈卧底说话的态度?——总裁着实没有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谈谈那句“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吵架拌嘴时扔几句带刺的话或许还行,要较真起来,总裁提都不敢提。

  ——所以

  ——他们刚刚究竟在吵什么?

  总裁懵了,他万没料到,一句失言,就让自己落得如此被动局面。

  他答不出话,卧底没有多等,放下协议向外走。

  总裁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朝卧底的背影开口:还有李拂,那个Leopold所谓的姑姑……

  卧底停住脚步,只听总裁继续说道:DNA鉴定结果,她与Leopold其实是母子关系。

  卧底猛然回头,看到总裁已经恢复冷静的神情,向他确认:你说什么?

  总裁于是再次说道:来参加婚礼的那两位Leopold名义上的父母,只是情报部门的合作者,被派来协助Leopold渗透,不是CIA编内人员。李拂是Leopold真正的母亲,华可新是她与前夫的儿子,和前夫离婚后,华可新跟随李拂再次组建家庭,后来入警。华可新死后,继父病重不治,李拂与Leopold加入CIA,寻求复仇。

  卧底直到听完,才终于明白总裁到底做了什么——原来如此!就说总裁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只为杀一个人!

  “斩草除根”,卧底神色难辨地评价道。

  他再不多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反应大出总裁意料——卧底竟然没有争吵没有责问,甚至连一句大声的话都没有,越是反常的表现越让总裁更加不安。他眼睁睁看着卧底出门,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刘金阳听到外面有动静,走出来看究竟,总裁不想在下属面前有所表现,便状若无事地走回办公区。坐到沙发上又耽搁良久,终于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

  走到办公桌前提起那部通往美国的专线,按下拨号键。

  乔格懒散的声音很快传来:都过去那么久了才打电话,怎么样了?

  总裁没心情与他攀扯:我听说不久前美国司法部官网因为失误,挂出过一张本不该公开的照片,对于大国情报部门而言,这几乎等于将Leopold的身份公之于众。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乔格随意道:哦,还有这事?——我倒觉得这无关紧要。那对母子半路出家,受训时间不长,又不踏实,能在那个小歌手身边坚持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CIA本也没指望他们做什么大事,拿来应付霍尔的差事正好。

  总裁对这份解释不置异同:乔格,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与贺安的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乔格笑说:当然。

  总裁接着道:所以你应该希望我和“他”也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至少,“他”是代表贺安留在香港的。

  乔格停顿几秒,再开口时已没有笑意:很好的角度。我以为你是来感谢我给你提供情报的,现在看来,你是来找我谈判的。

  总裁道:当然要感谢你,只是感谢的同时,我也想重申我的立场——你我如今乘同一条船,既然要同心协力,就不要瞒着彼此暗地里做些小动作。虽然船沉了谁都没好处,但我想对你的伤害应该会更大一些——毕竟这条船是你的,我只是入股,不是买断。

  乔格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传来。

  总裁知道他在听,继续说道:Raphael家族的事,如果再从第三个人口中传出来,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信任。

  这是最后通牒,乔格知道,就如他对总裁的了解一样,总裁对他的了解也不是几句似是而非的借口就能糊弄的。

  许多事,不需要证据,自然也不需要解释。

  乔格不敢无视总裁的警告,也不肯立刻作答,他抓起一只打火机,将手上拿着的一份早已失效的病历付之一炬,等过了一张纸的燃烧时间,才漠然开口:不会有第三个人。

  而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总裁将这件最棘手的事办完,重新看向被卧底留下的那摞协议,草率地翻了几册,又开始忍不住回想今晚卧底出奇冷静的态度,渐渐心不在焉起来,于是干脆把协议装回公文包,拿给刘金阳,让他直接转岑文林办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7

  翌日来联系卧底的是白志顺。他们做这种事轻车熟路,不消卧底出面,内调处三室以婚礼安保的名义直接找上雅行酒店要求审核安保方案,雅行酒店自然十分配合。

  倒是岑文林来找了卧底一趟,只为打听婚礼当天总裁是否要亲自出席——内调处介入安保是只有酒店高层知道的机密,岑文林作为总裁办经手的第一责任人也知道,而且想得更多。安保级别能到出动三室的程度,让他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觉得卧底应该是最了解内情的人,可是卧底说话滴水不漏,咬死不知道内调处的行动,岑文林什么都问不出,只能无功而返。

  5月15日,婚礼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受邀宾朋早已下榻酒店,卧底作为陶蕊的朋友在婚礼前最后一次检查了全部流程。雅行酒店地下二层的中央指挥室里,警戒级别已经提至最高,白志顺提前入驻,他是安保行动的总指挥。三室的侦查员便装混在酒店安保队伍中,把守酒店的关键位置。

  卧底见到了陶蕊的父母,他们分别从事医生和服装设计师工作,是新加坡中产阶级,同时又见到了Leopold的父母,他们都是州立中学教师。由于信仰缘故,Leopold家中只有父母和姑姑到场,伴郎也只有三位,是工作中的同事和大学同学。倒是陶蕊的亲朋故旧来了百余人,卧底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这场婚礼的期待,唯有希望婚礼之后的行动一切顺利,不会给陶蕊带来更大伤害。

  5月16日,婚礼。

  这一天总裁拨冗亲自莅临现场,卧底本来觉得很没必要给总裁增加工作量,但总裁只用一个理由就说服了他:能够出动内调处,级别总归要够。虽然三室是秘密介入,但都是搞情报的,谁知道哪里会出岔子?如果Leopold发现什么端倪,我们假戏真做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卧底笑他:真不知道咱俩谁才是吃这行饭的。

  然后一边心疼一边高兴——总裁能稳稳当当坐在这个话事人的位子上,靠的就是这个万无一失,如今总裁能处处帮着他深谋远虑,实在很让人熨帖。

  上午八时五十分,卧底与总裁一同抵达现场。总裁依旧来得低调,除了万浩带几名保卫室骨干跟在身边,其他保镖都只是便装散布在宴会厅各处,并不起眼。

  九点,婚礼正式举行。

  在所有来宾的见证下,新人在华丽的灯光映射中登上舞台,一身定制婚纱将新娘衬得明媚动人,她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似信徒登临祭台。

  卧底一瞬间目不忍视,对身边的总裁说:今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应该再给她办一场婚礼。

  总裁问道:你已经认定人家不是真感情了?

  卧底轻哼一声:你以为干这行的都像我一样?

  台上的新人彼此告白,证婚人为他们送上祝福。

  司仪主持流程:请CFM集团总裁为新人致辞。

  这个环节昨天还没有,卧底有些意外:你还加流程了?

  总裁一边起身一边回答他:来都来了,顺便帮你家小陶撑个场子,不应该?

  一位歌手的婚礼能请动总裁来做致辞,这会成为圈子里最大的八卦新闻。

  左右没有外人,卧底小声埋怨:婚礼呢!能不能别瞎说,什么叫我家的……

  他也只能说这几句,CFM集团总裁的名头太过摄人,陶蕊的亲友中不乏有能耳闻CFM集团的明星,他们的目光无一不聚焦在总裁身上——年青而居高位,在世俗男女眼中实在充斥着难以抵抗的诱惑力。

  卧底看着被吸引的人群不自觉地向前移动脚步,兀自悠哉地躲在人群后欣赏爱人的神采。

  总裁走上台,紧随其后的万浩给他送上专用话筒。

  卧底眼神动了动,看向一旁的音响师,突然想到:总裁的一切用品都有严格的安全要求,也就意味着需要充足时间做准备,像今天这样临时起意还能按部就班的样子,着实不易。

  思索间又似有什么东西从心里一闪而过,转瞬便捕捉不到了。

  台上的总裁已经开始致辞,他对能亲眼见证一对新人生命中的重要时刻而开心,并向新人祝福,向到来的亲友致意。

  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聆听发言,带着歆羡或私欲。

  卧底同样专注,他一向喜欢总裁的光彩夺目,可偏偏在这少有的温和嗓音下,一个急促的男声在台下响起:

  “喂!”

  这声音被掩盖在总裁的讲话声下,并不引人注意,卧底循声望去,那里的人群有些骚动,周围两名保镖已经提起警惕,向人群中挪动着。

  卧底觉察到危险,立刻起身想赶到舞台上,还不及迈步,一声巨响突然响彻宴会厅。

  砰!!!

  人群不知所措地望向四周。

  但迅疾又是两声——

  砰砰!!!

  这一次人们分辨出了——是枪声。

  尖叫声顿时爆发,男女老少一齐弯腰低头,四散奔走,上一秒还庄严肃穆的婚礼场一瞬间便成了逃命场。再看舞台上时,万浩和几名保镖已经冲上台护住了总裁,正向台下走去。

  卧底心下稍安,忙去汇合。

  台下更密集的枪声响起,是看到凶手的保镖们开始射击。

  卧底穿过乱撞的宾客,赶到总裁身边,陶蕊与Leopold也在不远处,姑姑李拂与Leopold的父母站在稍远处,同样望向卧底和总裁。

  卧底一边警惕地观察着Leopold,他相信今天这一切和对方脱不了干系,一边对总裁说:你先走,回家。

  他巧妙地站在总裁和Leopold之间,封住对方射角以防万一。

  总裁点点头,由他护着向外退去。

  走出尚不足五米,一道盖过方才所有射击声的枪响炸起,卧底头皮一激——狙击枪!是保卫室的狙击手!

  余光随即扫见那个被击倒的目标——Leopold的姑姑李拂,她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一把手枪。

  人群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

  从始至终牵着陶蕊的Leopold终于有了动作,他放开陶蕊,向李拂的尸体冲去。

  卧底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朝万浩喊道:别开枪!

  万浩下意识看向总裁。

  于是卧底迅速向总裁重复道:让他们别开枪!

  总裁沉默了一瞬,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枪声再响!

  卧底绝佳的眼力让他能清晰看到Leopold后脑被射出的血孔,他皱起眉,低声而凌厉地对总裁道:我说了不要开枪!

  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陶蕊走去。

  姑娘的脸色煞白,她看着不远处地上头颅残破的两具尸体,忍不住干呕起来。

  卧底走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别看,我带你走。

  陶蕊的父母被吓得魂飞魄散,急迫地跑来看女儿安危。

  总裁被簇拥着走过来,看眼卧底紧牵着陶蕊胳膊的手,说道:让他们先送陶小姐和父母回房间吧。

  卧底并未理睬,只是取出手机拨通方磊的电话,直接道:订三张最近去新加坡的机票。

  然后定视着总裁的双眼,补充:要新航,订好马上告诉我。

  这是很夸张的警告,总裁垂眸,他知道卧底现在很不高兴,也知道这还是在事发突然卧底无暇思考的情况下,等一会儿腾出时间精力将一切串起来,恐怕会更不高兴。

  想及此,他吩咐万浩:让人备车,送陶小姐一家去机场。

  卧底将陶蕊牵紧了些,再次补充:我会亲自去送。

  总裁愣了愣,比起点名订新航机票的夸张警告,亲自送陶蕊去机场是更加实际的提防,因为他们都清楚,只有卧底与陶蕊同车,这辆车才不会发生任何意外——这说明卧底对他已极不信任了。

  总裁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万浩坦然,只当卧底是提前打个招呼,干脆应声“是”,转头去交代下面人。

  不多时,方磊打回电话,告知卧底机票已买好。

  卧底环顾现场一片狼藉,今天之后,陶蕊的婚礼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难以想象陶蕊即将承受什么样的压力,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陶蕊安全送回国。

  他扶着陶蕊向外走去,没有管一旁的总裁,只给岑文林留下一句:安顿好其他人。

  坐车时陶父陶母不放心女儿,执意要与陶蕊同车,卧底便将司机叫下来,亲自驱车向机场行去。几名保镖缀在他们后面,卧底发现了,没有管。陶蕊惊魂未定,卧底却得以在这短暂的闲暇中捋清脉络——尽管遭遇刺杀对总裁而言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不过当临时起意出席的婚礼、刺杀者特殊的身份、绕过酒店安保体系的武器和总裁办堪称料敌机先的防备措施,所有因素凑到一起时,再用巧合去解释就太牵强了。单说狙击点部署这一件事,如果仅仅是作为保卫室的惯例去安排,他此前检查过多遍婚礼策划,怎么会一无所知呢?——除非雅行酒店保卫部在刻意隐瞒他。当然,较真起来说的话,也可以解释为总裁的一切行程都需要严格保密,但是卧底知道,事实一定另有隐情。

  在他对总裁隐瞒了某些事情的同时,总裁显然也瞒了他一些事。

  他的视线通过后视镜撞上陶蕊,听见一声颤抖的问句:为什么会这样?

  他抿了抿唇,承诺道:我会去弄清楚。

  将陶蕊送到机场,卧底没有下车,几名保镖靠近来帮陶蕊拿行李。卧底看着他们走前客气地向自己鞠躬,再次用力握了握方向盘——没有办法,陶蕊已经被推到了台前来,还有很多危险的人在盯着,他现在只能相信集团会保护陶蕊的安全。这种没有选择的境地让人很不舒服。

  看着陶蕊走进航站楼,卧底调头返回雅行酒店。总裁已经离开,只留岑文林在这里善后。按照雅行酒店的惯例,来宾的手机都被集中保管,因此刚刚发生的变故并未泄露,现场也已经被清理干净。

  岑文林没想到卧底还会回来,听见酒店通报匆忙来见他。进入会议室时,见卧底手底下正压着婚礼的宾客名单,酒店的一位副总带着几名中层在一旁小心应对着,神色间有几分艰难。

  岑文林上前解围,和卧底打招呼道:您回来了。

  酒店的几个人连忙起立退到岑文林身后。

  卧底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跟着便问:其他人安顿得怎么样?

  岑文林答道:内调处刚刚已给了答复,除了Leopold的父母身份还需进一步确认,剩余宾客都没有参与行动,他们随时可以离开。

  卧底声音微沉:陶蕊是业内后起之秀,她的婚礼在雅行酒店举办,更令万众瞩目。现在婚礼上发生了枪战,你想让这里的人随意离开?

  岑文林经办的婚礼上出了刺杀总裁的枪手,这是天大的事故,内调处能够在短时间内排除其他人的嫌疑,已经殊为不易,哪里有心情再为陶蕊考虑什么,此时被卧底问住,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反问:那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卧底撇开眼,喉间若有似无地哼笑一声。

  岑文林刹那间红了脸,完全明白卧底未出口的那句话:你一个做秘书的,倒来问我该怎么做了?

  他迅速理清思路,转而道:要不这样,我们派人逐一和宾客们接触,安抚开解,尽量降低对陶小姐的影响。

  卧底终于认真看向他,开口:岑秘书,我毕竟在贵集团没有职务,还要拜托你安排得力干将,尽快落实。

  岑文林欲哭无泪——卧底这话听起来客气,言下之意却是“你要不好好做事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以如今卧底在集团总部的特殊地位,这个锅可不是一个总裁办职员的小肩膀能背起来的。

  经济协调处和集团之间已经很久不在工作上起冲突,即便是过去冲突多的时候,卧底也都是冲着决策层去打架,鲜少为难下面人。今天突然丁是丁卯是卯的较真起来,岑文林顿时感到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在一场明星婚礼上发生枪战,这种事件是简简单单就能压下去的吗?

  岑文林把酒店副总和几名中层喊出去,给副总交代几句,让他按卧底的要求安排工作,跟着回到会议室对卧底说:已经安排了,要不要给您准备个房间休息,还是先送您回总部?有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卧底却一动未动:没关系,我在这里等。

  岑文林悄悄咽一口唾液,知道卧底今天是下定决心要盯死这件事了。

  两人一站一坐静默中,桌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卧底只扫了一眼,便关掉振动,徒留一个来电提醒无声无息地停在那里。岑文林瞥见上面那个属于集团话事人的英文名字,意识到等待结果的似乎不只有面前这个经济协调处的处长,于是终于在这间会议室里待不住了。

  岑文林一走,卧底便给白志顺打了电话,得知对方还在雅行酒店的地下指挥室,直接将人请到了会议室。

  雅行酒店的工作效率很难评价,说他们慢吧,从卧底给他们布置任务开始,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拿回了121份签好的保密协议,所有宾客全数承诺对今天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但要说他们做事快吧,当卧底要求每一名宾客的具体经办人签字负责时,没有一个人敢在那份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志顺坐在卧底旁边,就算一开始不明卧底喊他来的用意,现在看几名酒店副总和中层忐忑不定的目光,也知道自己成了被卧底拉起的虎皮。他垂着眼睛沉默,既不配合,也没有拆穿。

  事情彻底惊动了酒店高层,所有中层被召集到一起开会,平息舆论成为雅行酒店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岑文林没有参会,他留在会议室,问了白志顺一个问题:121个人要封口,成本控制该怎么把握?

  他对白志顺坐在这里的原因是很存疑的,上面如果真的授意内调处处理舆论问题,总裁办不会没有消息下来。要是白志顺自作主张来多管闲事,岑文林相信对方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的。

  不出所料,白志顺撩起眼皮看看岑文林,接着就转向卧底,意思很明显:你答,我听着,出圈了我再说话。

  卧底回答得十分干脆:协议你去拟,我亲自带回云峰请示。

  他的态度太过斩钉截铁,以至于连一位经济协调处处长要向集团请示封口费这样的荒唐事,岑文林都没有觉得别扭,反而在第一时间就对卧底的意图心领神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名总裁办秘书的层面,这当然也是白志顺会坐在这间屋子里装睁眼瞎的原因。

  新的保密协议拟好已是晚上11点,121份内容各异的协议是酒店所有中层责任到人后的工作成果。

  卧底背着协议文本,由酒店派车,返回云峰。

  一进A2,刘金阳便在门口迎他,这让卧底的脚步顿了顿,虽然近期刘金阳一直在A2办公,但他们之间一直很少交流甚至还会避嫌。刘金阳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迎他,让卧底有些意外。

  刘金阳只说了一句话:总裁一直在等你。

  卧底迈步绕过他:刘主任还是忙好自己的事吧。

  刘金阳微叹口气,回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去了。

  卧底往里走,就见总裁站在办公区的门垛处,紧紧看向他。他将装着协议的背包甩在沙发上,跟着给自己倒上茶水,对仍站在那里的总裁说:我有问题要问你。

  不等总裁答应,问题已经出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Leopold的身份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

  凭总裁对卧底的了解,他深知当卧底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时,就说明卧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真正想听自己讲的也不是答案,而是解释。

  如果同样的对话发生在下午,总裁相信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但偏偏是现在——在他遭遇刺杀的前提下,卧底把他撂在一边,亲自送陶蕊去机场,亲自替陶蕊善后,终于想起来回家了,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在质问他?

  总裁忍不住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身份的?

  卧底同样没有作出回答: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同意你伤害他,你宁可做这样一个局,也要杀了他?

  两个人各说各话,却又对彼此的表达理解无碍。

  总裁走近两步,向卧底沉声强调:是他要杀我!

  卧底平静道:但你本可以不给他这个机会。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6

  五月的第二周,陶蕊的婚礼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这次彩排原本是没有的,总裁来过后雅行酒店又加排了一次,精益求精。岑文林尽管不知道总裁如此重视这场婚礼的原因,但他还是猜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卧底,所以他专门到经济协调处打了招呼,告诉卧底有时间可以再去把把关。

  卧底本来是没什么时间的,但是同时发出邀请的还有陶蕊。卧底觉得她脑回路简直清奇,他实在看不出自己哪点审美配得上给这种档次的婚礼把关,陶蕊总拉着他这个绯闻男伴往未婚夫眼前凑,真不知道是哪里想不开。他也只能感慨一句女人心海底针,幸好当年心理学考试没有采集到陶蕊这个典型案例,否则肯定要挂科重修。

  尽管已努力赴约,彩排当天卧底还是晚到了一会儿。抵达时陶蕊正在候场,华丽的婚纱将她衬托得明艳动人,她手里拿着总裁刚刚送的话筒,准备稍后的表演。

  李拂跟在她身边照顾,陶蕊见到卧底,赶紧把他叫过去:正好你来了,帮我个忙。去我房间的排柜那里左起第二扇,找那支镶玉的话筒帮我拿过来,我跟这个比比看哪个效果好。

  卧底愣了愣,陶蕊虽然与他并不见外,但以往并不会这样同他说话。他点头答应,出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问陶蕊房间的位置。岑文林一直在关注他,见他刚来就走,赶紧跟上来询问,知道原因后便安排身边人给卧底引路。

  走到陶蕊房间门口,卧底让酒店的人先回去,自己独自进门。这是间一级贵宾套房,涵盖了两主卧、两次卧、双厅、会议室和两间扈从室,卧底很快找到陶蕊所说的位置,里面放着五只提箱,他逐一打开找到那支玉石装饰的话筒,刚一拿起,就见到了压在话筒下的U盘。

  那是陶蕊给他在香港当女伴时他送给她的,带有自毁功能的入门级谍报U盘,密钥他们各有一份。卧底觉得陶蕊的命真不是一般的好,就这种入门级U盘,落在正经的业内人士手里,跟普通U盘没什么两样,她居然敢拿来用?偏偏每次铤而走险还都让她成功了!

  卧底收起U盘,将话筒放好,提着整只箱子给陶蕊送去,然后找个由头先走了。

  回到云峰将U盘和密钥插在电脑上,U盘里的内容呈现眼前——是陶蕊和Leopold的蜜月旅行照。

  卧底将照片浏览过一遍,没看出什么问题。他一边欣慰这丫头还不算傻,并没有真把什么重要东西存在这U盘里;一边又有点担心,看来陶蕊真的是在防备着什么。

  是什么让她连内调处的保镖都不能信任?

  陶蕊把U盘放在话筒箱子里还有什么其他含义吗?会不会和总裁有关?

  ——也不对,内调处一直在保护陶蕊,如果总裁想做什么,不用等到今天。

  此时的一切猜测都是无必要的,只要把陶蕊叫来,一问便知。

  卧底合上电脑,将方磊叫进来,交代他去雅行酒店将陶蕊接来,接着又给岑文林去电,让他把陶蕊送出来,先留Leopold自己彩排。岑文林主动提出派车,卧底婉拒,只说去接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他虽相信总裁,却仍然要留一手,只要陶蕊与方磊同坐一车,就可以避免绝大部分“意外”;如果一切与总裁无关,那么陶蕊在香港就更不可能有安全问题。而只要没有安全风险,其他事就都好商量。

  陶蕊被接回经济协调处时,内调处的四名保镖也寸步不离地跟了回来。卧底打发他们在外等着,四名保镖虽然离开总部有些日子,却也知道自己会被派到一个小歌手身边究竟是因为谁,听话地到门外站岗去了。

  卧底将U盘扔在办公桌上,头一扬问陶蕊:什么意思?

  陶蕊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看着卧底,沉默。

  卧底等了几分钟,见她仍没有说话的意思,心里忍不住感慨:对陶蕊的评价看来要改改了,这姑娘的谍报天赋,有,但不多。

  他提醒道:如果你一会儿还想回酒店继续彩排,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你不想回去彩排了,我建议考虑一下你未婚夫的心情。

  卧底说这句话时不无调侃的意思,可他万万没想到,陶蕊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卧底一惊,赶紧抽出纸巾递给她:小心妆。

  陶蕊是带着妆造来的,倘若回去时模样变了,又要多找个理由解释。卧底自嘲地联想,要是再让总裁知道,就更说不清了。

  于是再一次感叹——干情报啊,天赋少一点都不行。如果他是陶蕊,要么会选择在酒店卸妆再来,要么会带齐妆盒,总之不会自己给自己下套。

  他看着陶蕊小心擦泪,她用的化妆品似乎不错,擦拭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她依然在哭,难说这个妆最后还保不保得住。关键是陶蕊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他甚至不知道该找谁去替她寻一套化妆品——门外内调处的保镖们到底还能不能用?

  卧底很无奈地倚着办公桌,等陶蕊哭完。

  陶蕊看上去哭不完,但她终于一边流泪一边开口了:Raphael

  嗯?

  卧底没听懂那几个简短的音节,示意她再说一遍。

  于是陶蕊说道:Raphael Leopold,我的未婚夫。

  卧底这才知道陶蕊刚刚说的是英文,是个人名,跟进问:怎么了?

  这一回陶蕊的口齿清晰地说道:他应该是你的同行。

  卧底愣住了。

  同行。

  陶蕊口中的同行当然不是指经济协调这一行。

  一个芯片领域的,与陶蕊交往的,同行?

  无数可能同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又在瞬间被他驱散,他问陶蕊道:为什么这么说?

  陶蕊说:他很有条理,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有固定的位置。我喜欢乱放,他也不说我,只是每一次由他整理后的房间都有同样的规律。他的记忆力也很好,我无意间说的话他都能记得很清楚。更重要的是,他有观察的习惯,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细心,后来发现不是的,他会观察一个环境中最容易看到他的位置。还有就是昨天,保镖临时检查我的衣服,我让他帮我把衣服拿过去,送回来时少了一件,说是扣子掉了要拿去补,但其实那一件我看过,我知道那个扣子不会掉的,那是被他拿掉的,那颗扣子有问题……

  这样来看,陶蕊的判断并没有错,卧底于是接着问她: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陶蕊说:总之不会是我。

  卧底说:那是我?

  陶蕊说:他看起来也并不太关心你,上次彩排回去倒是一直在问总裁的事。

  卧底有些意外:冲集团去的?

  这就不太合理了,陶蕊除了身边有几个集团秘密派去的保镖,怎么也看不出跟总裁有什么关系,Leopold和陶蕊在一起时谁知道总裁会给他们办婚礼?

  还有一周,卧底对陶蕊说,我会查清楚。

  陶蕊问道:那我的婚礼呢?

  就算查清了又怎样?这个婚礼该如何收场?

  陶蕊不是特工,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歌手,爱人的身份本不该成为阻挠她生活的条件。可是现在,无论婚礼继续还是取消,她的生活都将发生巨大改变。

  卧底无从劝慰,正如陶蕊所说,Leopold可能有很多目标,却唯独不会为一个歌手而来。就因为陶蕊认识了卧底,现在就连婚姻似乎都不属于她自己了。

  卧底问她:你想怎么样?

  陶蕊说:其实我们的感情很好,我觉得至少应该让我有个机会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好好生活。我们不缺钱,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

  卧底觉得她真是很单纯,这世上的人们总会有几件必须做的事,而这些事往往跟钱没有什么关系。不过看陶蕊的情绪,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好机会。

  他答应道:好。

  见陶蕊的妆果然花了,便问她:妆你自己能补吗?

  陶蕊点头,指指门外说:他们知道在哪儿。

  卧底出去打发外面的保镖去取化妆品,叮嘱他们不能惊动旁人。带头的侦查员用略带八卦的眼神看着他,说:您放心,我安排。

  卧底知道他想歪了,但也并不打算解释——在弄清Leopold的来历和动机前,任何动作都有可能打草惊蛇。

  陶蕊走了。

  卧底直接打给林诚让他调取Leopold在内调处的存档信息,然后再次打开电脑,将信息转发给杜延。刚按下发送,林诚的电话就来了,直问卧底的意图。

  卧底只说要看看Leopold的背景,林诚也无从追问。至于是否怀疑,现在卧底也管不了那么多,距离婚礼只有一周,他要在一周内搞清楚Leopold的来历,才好应对。

  杜延给卧底回信是四天后,情报由机要交通送抵,内含十一局和十四局各自签章的资料。数据库对比虽未找到Leopold就职于情报部门的信息,但十四局对他档案记录中的父母身份存疑,同时认为他与一名原美国警员存在近亲属关系。这名警员刚刚于去年在海上牺牲,相关信息原本应在保密期,但在美国司法部最近一次表彰中,该殉职警员的简历被失误地公布,尽管司法部在三十分钟内就从网站撤下公告,但内容早已被十四局扒取。

  十四局特意附上了网站原页面作为佐证,一张高清的美国警员标准照让卧底睁大了眼睛,他忽略一旁复杂的英文姓名,最简单的称呼在心间浮现——是“袋鼠”,是“华可新”,是他曾经想救却没能救成的同行。

  十四局盗取了他和家人的社交账号,经分析,华可新年少丧父,母亲改嫁,又生下一位弟弟,兄弟感情甚笃。分析认为,Leopold很可能是华可新同母异父的弟弟,并且受哥哥影响,也入职于美国警察或军队。陶蕊会成为被接近的对象,原因之一当然是她有卧底的女伴之名,原因之二便是卧底在集团总部的特殊地位。

  无论Leopold的真正目标是卧底还是总裁,现在都已经不是威胁,唯一让卧底头疼的还是陶蕊。

  如果陶蕊还是理智的,卧底会将完婚作为一个不错的选择,既不引发舆论又能降低Leopold警惕,凭陶蕊的本事或许还可以套出更多情报。

  偏偏陶蕊真的喜欢Leopold,卧底可太知道一个被感情左右的情报工作者有多么靠不住了——再让他们继续接触会给陶蕊带来极大危险,如果Leopold察觉陶蕊的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放长线钓大鱼已不可取,还是要尽快收网——但陶蕊的婚礼如果突然取消,对外界也实在难以解释……

  婚礼的邀请函早已送出,为今之计只有先办婚礼,等婚礼一结束,就借集团的地利人和直接将Leopold控制起来查个清楚,对外则以蜜月旅行的名义封锁消息。等过个一年半载大家忘得差不多了,再让陶蕊开几场巡演,届时只要陶蕊自己不提,谁还会记得她那个圈外人的丈夫呢?集团里多的是能人,想必自有公关手段。

  整个计划里国安和香港警方的力量都不便介入,集团里能统筹这种行动的只有内调处——还是得总裁发话才行。

  只是华可新在卧底心中毕竟不只是同事,两人同为警员同为卧底,称一句战友也不为过,华可新最后作为集团与罗氏和解的祭品死在孟凡星手上,卧底虽然不会指责总裁什么,但内心总归也有立场。

  现在既然Leopold可能与华可新有关,卧底便将他的底细隐去,只和总裁说了陶蕊发现的可疑之处,让总裁给林诚打个招呼,借内调处的人来用一用。

  总裁晚上阅完所有文件才听卧底说起此事,揉了揉疲惫的眼睛,问道:就因为小陶觉得可疑,你就准备把她新婚的丈夫扣起来,动作是不是大了些?

  卧底从抽屉里取出眼液递给他,被他拒绝,于是又放回去:我本也不想这么简单粗暴,但是拖得越久对小陶的伤害越大,她毕竟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歌手,我们要顾忌她的感受。

  总裁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长出一口气,有些无奈,改成了更加直接的问法:你找小林调过Leopold的档案,几天过去,你就什么都没查到?

  卧底对家中领导的精明习以为常,只是局里的情报,他要保密也算是分所应当,卧底并不心虚:查到一些,但没有关键信息,既然放不了长线,就要速战速决。

  请人帮忙还守口如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算是不掺一点水分的耍赖。不过就像他不会深究总裁的小动作一样,总裁拿他自然也没什么办法:今天太晚了,明早我再和小林讲。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5

  四月下旬,集团与南掸军、孟族解放军频繁会晤,期间插曲不断——仅仅一周内吴鹤元的部队就遭遇19次袭击,甚至连会谈现场的禁枪区域内也出现了手持冲锋枪的缅甸村民。第十六大队的警戒卫兵被村民扫射一死两重伤,严峻的考验下,警戒部队守住了“宁死不开枪”的底线,活捉了村民。据该村民交代,他是阵亡的南掸军士兵家属,有组织为他们提供武器和训练。这件事一度惊动单勋,他指示副处长崔政亲自带队到伤亡部队慰问抚恤。

  尽管有诸多干扰,但缅甸局势还是渐渐进入降温期。

  戚信提交的申诉书到了提交证据的最后一周,罗鸿请示卧底到期后是搁置还是结案,卧底让他等一个月到期后再看。果然没过两天,戚信便向罗鸿提交撤诉申请,理由则是双方已达成和解。

  卧底的警告显然是有威慑力的,撤诉当天总裁忙里偷闲跟卧底一起去看陶蕊婚礼节目的排演。这让岑文林和雅行酒店的高层们着实紧张了一把,不知道这陶蕊究竟还有何背景,竟能让话事人拨冗亲自来看一场婚礼彩排,雅行酒店上下大小负责人纷纷赶来待命,人越聚越多,比之台上的演员都不遑多让。幸好总裁及时发觉,对酒店几位高层交代几句,遣散了他们,才没叫动静闹大。

  和酒店高层们一样紧张的便是新娘本人了。陶蕊和总裁打过几次照面,对特贸圈子也不能算陌生,深知这位今天看起来十分低调的话事人的真容。见总裁无意透露身份,她也只得装作不认识,唯恐得罪这煞星,难免要连累爱人。小心谨慎之下也顾不得避嫌,手虽挽着Leopold的臂膀,脚步却紧跟在卧底身边不肯落单。幸好节目彩排时被她瞅准时机,见有人来向总裁汇报,忙趁机将卧底叫到一边,问道:他怎么来了?

  白天已接到罗鸿汇报的卧底清楚得很,总裁来看陶蕊,根本就是在自己面前卖乖,顺便确认经济协调处不会追究戚信撤诉的事,于是说:他冲我来的。

  陶蕊一惊:你怎么他了?

  卧底说:工作往来。

  陶蕊松一口气。

  卧底又告诉她:你婚礼是他管的。

  陶蕊再一惊:什么?

  卧底指指周围:这地方,你以为我用得起?

  陶蕊想不通自己和CFM这样一个庞大集团的话事人能扯上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我办婚礼?

  卧底想了想,说:大概因为咱们是朋友吧。

  陶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等回到座位上,见到总裁扫视过她时的肃杀眼眸,那种不对的感觉便更加强烈。只是等她再想确认些什么,总裁已经柔和地微笑起来,将一旁桌上的箱子打开,对她说:祝你幸福。

  里面是一支定制麦克风,手柄上的装饰钻石将价值摆在了明面上。跟在Leopold身后的李拂忍不住凑上前细细观看。

  岑文林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一套共六支话筒,对应歌曲类型不同,其余的会直接送到您房间,配套设备我们和您公司同事联系。

  这份礼物的张扬与总裁的一贯风格不符,是真真正正给陶蕊撑场面的。

  卧底坐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笑,虽然这礼是早就备下的,但是赶在今天送,就是总裁的小心思了。

  卧底本来是不介意被总裁推到台前去做挡箭牌的,给总裁的警告只是想让总裁知道,只要他站出来,就一定会把事情管到底,不会由着集团和贺安用经济协调处来玩躲猫猫的游戏。而补充证据的一个月,便是给总裁解决问题的限期。现在戚信撤诉,想来是总裁和贺安都知道拉经济协调处下水没什么好处,双方也就多几分在谈判桌上的诚意。不管最后是谁吃了亏,事情已经顺利解决,卧底自然不想节外生枝。

  不过像今天这样会在身边陪小心的总裁可不多见,一边吃醋一边送礼,卧底是不会放过看这种表演的好时机的。

  这礼对陶蕊来说着实不轻,她身边有内调处派去的保镖,深知这些人神通广大,要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采集音色定制个话筒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这礼如果换一个人来送,她一定立刻就激动万分地收下,偏偏是总裁来送,令她不得不多许多顾虑,下意识看向卧底,见卧底微微点头,这才从收下礼物,郑重道谢。

  下一秒,Leopold问陶蕊道:这位是谁?

  陶蕊正不知如何作答,卧底已经解围道:我朋友。

  总裁瞄他一眼,默认了这个答案,向白人小伙子解释:我很欣赏陶小姐的歌唱造诣。

  陶蕊不敢说别的,只拘束道:谢谢,谢谢。

  卧底心里笑疯了,想着回去一定得好好犒劳犒劳总裁。排演结束回云峰的一路上,他甚至连进门后的一言一行都想好了,绝对能给总裁一个反转。结果刚一下车,还没等进门,戚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下当面锣对面鼓没得装糊涂,卧底的所有算盘都被打乱。戚信由衷感谢经济协调处的支持并为给政府添麻烦致以诚恳歉意,卧底说了几句“分内之事”的场面话将他送走,扭头就被总裁拖进办公区的沙发。

  卧底着实被这四面通透的开放环境吓一大跳,慌乱求饶:周姨还没睡!小金一会儿给你送夜宵!!刘主任还在呢!!!

  总裁伏在他耳边问道:我伺候你这一晚上难道没有别人在?你就打算一毛不拔?还是玩不起,想耍赖?

  卧底欲哭无泪:这怎么一样!

  不待他辩解,总裁已经一手握住他要害,用力蹭了蹭。

  卧底大惊失色,不曾想总裁竟来真的,立刻弓起身子试图将人掀下去。这一动用力不小,只可惜刚刚他未防备时总裁早已压住他几处关节,现在还击为时已晚。

  卧底深知自己失了先手毫无胜算,在总裁的急促动作里软言相求:我这一周都陪着你,我鞍前马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行不行?……两周!!我都听你的!两周!!!…………一个月!!!!!

  他开出毫无理智的天价,奈何话事人的定力自非常人,卧底被牢牢压着没有找到一丝逃脱的余地,就这样糟蹋了一条裤子。

  总裁若无其事地起身,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坐到茶几旁倒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朝卧底递去。

  卧底恨恨地瞪他一眼,飞快逃离这受难地。

  总裁在他身后提醒:我签几个字就上去。

  卧底过耳不闻,快步上了楼。

  五月,港口公司与南掸军谈和,由安孝生代表港口公司同南掸军代表签署协议,停火止战。而邰广利则在协议签署前就被调回总部,他的新职务是总裁办公室的秘书二室副室长。这个位置原先是金茂才的,他担任总裁秘书后原本应该兼任二室室长,但因为老室长临近退休,便没再做调换,二室实际工作早已由金茂才主持。今年正好秘书二室室长退休,金茂才转正,副室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对邰广利来说其实利弊参半,他过去是德林达依港口公司的一把手,港口公司名义上是一个三级子公司,可实际上直接由总部进行任免,权力自主。尤其是现在,港口公司在集团整体布局中的重要性已经显现,将来的地位不可小觑,在港口公司做一把手,是有真正实权的。与之相比,总裁办的秘书室虽然守在总裁面前,其实就是个传声筒,没有半点发挥余地。

  邰广利一回香港便来见了卧底,聊起这次调动,卧底还担心地想安慰几句,邰广利却看得开:缅甸的形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要看现在和南掸军讲了和,那还有亚洲之虎在边上看着呢。没有一个安室长这样出身的人坐镇,一般人压不住的。我自己的本事我清楚,做生意、做管理,我都可以,但舞刀弄枪这一套我实在不行。现在缅甸的那些生意,我做不来。能回总部我很知足,有前两年的经验,秘书室的工作我做着不难,还长见识,何乐不为?

  卧底佩服他的眼光,一场接风宴吃得十分尽兴。

  邰广利的分析没有错,虽然缅老通道已经打开,但集团的压力并没有因此而减轻,一方面有亚洲之虎频频袭扰,这条运输线路的成本居高不下;另一方面在索马里一带,与海盗的交战规模还在持续扩大,集团仍旧处于多线作战的困境中。

  与此同时,杜延的新指示又到了,需要卧底在本月接应一名前CIA特工来港并为其提供保护,据说此特工有CIA内部资料准备曝光。不管这些资料的分量轻重,只要能给CIA的同行们添堵,总归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此次行动与十局合作,境外由十局负责,境内由四局负责,联络人正是贺安。

  卧底同贺安通过气,交代江云对CIA保持正常监视,不松不紧,同时秘密布置安全屋和安全通道。CIA也不是吃素的,为万无一失,卧底选定三处地点,互为备份互为掩护。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4

  4月9日,受总部内调处委托,港口公司内调室宣布加强对KAW基地指挥部的监督工作并派遣常驻专员随指挥部行动。

  张海平是在飞机上接到任命的,内调室的任命书落款上是安孝生的签名,要求他立刻赶赴KAW基地指挥部上任,而此时的基地指挥部正随着对南掸邦的作战进展不断向东北方转移。张海平坐了几个小时飞机抵达土瓦,直升机早都被吴鹤元带走了,他只能跟随港口公司派出的补给车队去追吴鹤元部队的屁股,这一追就是四天四夜,最后终于在大其力镇郊外追上了47中队的后勤部队。

  彼时夺取大其力镇的战斗正在展开,负责接收补给的后勤小队里只有一个华人队长和果敢人副队长兼翻译会汉语——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实施雇佣兵混编后KAW基地吸收了太多当地兵员,为了控制部队,原先的本部编制被打散,战斗骨干火线提拔,掌握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指挥岗位,剩下百分之十则集中在后勤这样相对弱势的部门,多由果敢人担任。

  张海平能遇到一支由本部兵担任小队长的后勤部队已经很走运了——起码对方认识内调室的任命书。但光认识也没用,张海平是内调系统的人,在基地只有战督组受内调室领导,而作战期间督战部队都在前线,根本找不到。

  幸好他遇到的小队长还兼任副分队长,将他带回分队部后用电台帮他联络中队指挥部。中队接线员正忙于协调前线进攻节奏,对后勤打进来的通讯很不耐烦:内调室的人跟我们没关系!不是瘸子就让他自己去找战督组!!!206高地的弹药没了,你们立刻送上去!

  这话好巧不巧被刚刚赶到队部的赵晓宇听见,忙令接线员追问来人姓名,得知是张海平后,戴才也从战术地图上分出注意力来,命令后勤分队立刻将人护送到中队部来。

  张海平给卧底作秘书时和基地的中队长们都不陌生,故人重逢,只可惜是在战场上无暇寒暄,匆匆一面后张海平便和赵晓宇乘车向大队指挥部赶去。

  赶到大队部时,占领大其力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吴鹤元连日指挥已经熬红了双眼,在胜利的刺激下精神依然亢奋,正抽着烟等战报,就听见门外传来赵晓宇和卫兵说话的声音,于是走出门看,便见到了站在门外的那个并不熟悉的朋友。

  两年前同样的一个下午,他初到缅甸还处于被排挤的困窘中,就是面前这个人敲响他简陋的房门,带来了立足之地。那一天他们聊得并不多,彼时一个是背景复杂的内调室室长秘书,一个是受人冷落的中队长,对吴鹤元来说那算不得一场平等的谈判。只是本该高高在上的秘书并不自恃身份,他很真诚地告诉吴鹤元:今天来见吴队长,并不在我的职责内。如果只是想拉一支部队到内调室去保护战俘,戴队长和嘉良队长同样也能做到,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我认为吴队长应该有证明自己的机会,而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吴鹤元选择了相信他。

  两年里,在最危险的时局中,他们虽不谋面,却一直默契地彼此保护,可谓同舟共济。

  张秘书,他这样称呼道,像两年前一样。

  张海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任命递过去,对他说:我奉内部调查室命令到第十六大队担任内调特派员,职责是保障KAW的作战行动与上级意图一致,随时向内调室汇报战场情况。

  张特派员,吴鹤元改口,将任命书推回并同他握手: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屋。

  张海平寒暄道:不敢说辛苦,依照保卫处意图,我本该在最后决战前赶到,可惜从土瓦到这里连夜追赶也没能赶上,吴队的进攻风卷残云,令人佩服。

  吴鹤元的目光落在战术地图上那段从土瓦到大其力的距离,又看回张海平,再一次同他握手:缅甸的路况确实太差了,张特派员,祝你在这里一切顺利。

  大其力镇是南掸军在缅老走私线上的最后一个据点,南掸军高层早在决战开始前就已退入泰国境内。大其力镇被KAW攻克后,南掸军随即提出与集团和谈。

  按照保卫处制订的战略,KAW本就不能越过缅泰边界,如今南掸军再提出和谈,集团更没什么发难的理由。保卫处为此又是一番争论——KAW扩员是近两年的事,虽然处里都知道这个基地人多,但因为大部分是雇佣兵,所以体现在纸面上的人数并不突出。招募雇佣兵是业内的常规事务,在某些落后地区的基地,连被派去做后勤的苦力都会被计入雇佣兵名额——因为那里人人都要会用枪。这就导致KAW的本部兵员数量和雇佣兵数量在整个保卫处体系中都不太起眼,完全符合一个新基地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形象。

  可是近两个月来,KAW在整个集团高层的注视下连续击败亚洲之虎和南掸军,过于突出的战绩终于让大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雇佣兵混编改革后,KAW虽然纸面上的兵力没变,但事实上已经成为所有基地中战斗兵员数量最庞大的一个。

  第十六大队非常重要,能够实际掌握第十六大队的人更加重要。

  吴鹤元的任命是总裁亲自点头的,有人想发难也得缓缓图之。先以对南掸军作战不利的理由要求调查是种策略,坐实吴鹤元指挥不力的罪名,就算不能把他掀下马,也要在他身上套几道枷锁,让他不能信马由缰,这样大家才能安心。

  总裁也不驳他们,只把事情转给林诚办理,于是调查的事理所当然落在安孝生头上,恰巧安孝生手下多了张海平这员熟悉缅甸的得力帮手,职务合适人才对口,大家就算知道总裁有回护之心也找不到说头,只好盘算着等张海平到了第十六大队后如何挑吴鹤元的漏洞——战场多变,在吴鹤元未能擒获南掸军高级军官的事实下,找个指挥不力的战例还是不难的。

  可是现在这个打算也落空了,张海平居然没能在最后一场决战前赶到吴鹤元身边,更让人失望的是,南掸军要和谈了!

  ——这还怎么搞?!一个把敌人打上了谈判桌的指挥官,还能怎么去挑人家的不是?

  如果和南掸的冲突就此和谈结束,KAW将承担起从缅甸西海岸到老挝边境的物资运输任务,运输线长且当地情况复杂,南掸军高层内的反对力量未遭到致命打击,那么第十六大队就需要一直保持相当体量来随时应变,KAW将取代VTE成为保卫处最重要的基地。

  作为KAW主管的吴鹤元,一个新晋升的大队长,就这样在时局推动下大步流星迈入集团核心,不适应的人可太多了。偏偏现在的吴鹤元是大功臣,动不得,于是不甘的矛头转而指向张海平。

  保卫处致函内调处要求说明特派员未能及时抵达第十六大队指挥部的原因,张海平为此又写了一份详尽的情况说明,阐述了战区的环境艰苦、交通不便——当然,任何事都不能成为耽误职责的理由。张海平为自己愧对集团信任的行为深深忏悔,痛心疾首,向港口公司内调室、总部内调处、保卫处、集团办连写四份检讨,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批评。

  自我批评的结果是在内调处和保卫处的例行情报联席会上,保卫处参谋振聋发聩地质问:要说理由,谁没有理由?人人一大堆理由,仗还打不打?!你内调处的特派员能找到理由误时上任,是不是我们下次也该用情况说明和检讨书应付你内调处的调查?

  尚尧是出席联席会的内调处最高代表,他在那位愤怒的参谋面前稳当当坐着,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润了嗓子才道:林处的意思是,既然人是我们内调处派出去的,如果保卫处的各位同事还愿意信任我们,就让我们来处置,如果各位同事不信任我们了,就请到总裁办公会上去说吧。

  他放下茶杯,和身边的保卫处副处长崔政商量道:崔处,剩下都是上面的事,咱们就不耽误今天的会了吧?

  事情最终也没有闹上总裁办公会——当林诚下定决心护短时,这件事也就不算什么事了,更何况总裁还在若有若无的偏袒,想发难的人连单勋那关都过不去,干脆作罢。

  于是一切以内调处和稀泥式的警告和罚薪处分宣告结束。

  卧底是和总裁一起吃饭时听到的这些八卦。两个人现在能坐一起的时候不多,总裁工作时卧底要回避,也就懒得在家里浪费时间,所以大部分时候两人各自加班。

  陶蕊到香港前给卧底发了消息,卧底本想亲自到机场去接,但现在他这位经济协调处处长有些名气,陶蕊的名气更大,为防舆论风波,还是让岑文林安排接机,直接在雅行酒店见面。

  雅行酒店盛名在外,岑文林以一级合作伙伴的接待规格给陶蕊做足面子,让从谈恋爱以来自诩已经见过世面的白人小伙子再次震撼。

  卧底见陶蕊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边的Raphael Leopold,一米八的个子,身材偏瘦,谈吐既有理工科出身的明晰逻辑又不失文雅,对一切电子产品相关的技术充满兴趣,同时具备良好的情感修养,总是能在陶蕊需要时及时站在她身边。

  这确实是一位好丈夫,卧底由衷地为陶蕊高兴。

  Leopold主动与卧底打招呼,感谢他过去对陶蕊的照顾,气度颇俱欧洲中世纪的绅士风范。与Leopold同来香港的还有一位他的姑姑,喜爱中国文化,粗通汉语,还为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叫李拂。

  卧底请他们共进午餐,宾主尽欢,餐后陶蕊和Leopold按照雅行酒店准备的参观行程开始游玩,Leopold的姑姑则留在酒店准备婚礼相关事宜。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3

  4月2日一早,经济协调处顶门收到远河建材的申诉书,负责投资服务的罗鸿接洽并出具受理书。

  卧底在餐桌前用手机读完罗鸿的汇报消息,吃掉了碗里最后一个抄手,对总裁说:戚总就他们和泰福置业之间的商业矛盾提交了申诉书,我们已经受理,但还缺少相关证据,需要补齐后我们才能正式介入。如果一个月内不能补齐证据,我们将视情况予以搁置或结案。

  总裁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经济协调处的事,不明就里地“哦”一声。

  卧底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但如果申诉方不配合,或有利用公权力打压商业对手等其他涉及恶意申诉的行为,我们也将保留进一步追究责任的权力。

  说完朝总裁一笑:我们的一点小制度,怕你不太清楚,给你讲讲。

  这是警告。

  总裁太知道他的底线,不会寄希望于让他帮忙应付贺安,但总裁却会把他推到台前来,好让贺安有所顾忌。

  这种行为就像一只被圈养的狼犬,明知自己不被允许离开主人的领地,却总是想打开栅栏站在门口望望风。如果被它发现主人能够容忍这样的试探,它下次绝不会介意再探一只爪子出去试试看。

  明智的主人此时应该选择严厉以对地诛心,可某人偏偏不忍心把野性难驯的狼犬管死了,于是注定做不成一个省心的主人。

  卧底的警告,像从远处投去的凝视目光,虽然没有任何实质行动,却足以让人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如果远河建材因为从罗鸿手里拿到了受理书,敢堂而皇之地拖延证据去向贺安施压,他们就要承担经济协调处主动介入调查的风险了。

  家里这只诡计多端的狼犬会如何应对这样的警告呢?卧底有些好奇。

  总裁微蹙起眉,委屈又无助地望向他:就没有什么照顾政策么?

  卧底:……

  某些家伙平时一肚子坏水,满嘴冠冕堂皇的逻辑道理,你真想跟他过招时他开始跟你打感情牌,可谓毫无武德。

  卧底甩下个白眼,直接提包上班去了。

  在他离开香港期间,经济协调处由彭学义、高峰、罗鸿三人牵头负责,非常辛苦。临近招聘季,卧底和协调部、组织部通过气,干脆将招聘需求和增加内设机构的请示一起打了上去,申请在经济协调处内加设项目管理和投资服务两个科室。这个申请一旦通过,顺便就能将罗鸿的副科转正,委任实职,高峰更是如此,也算为跟着他的人谋了利益。

  相比之下彭学义的副处就要难办些,他是党务出身,要想在经济协调处这种专业部门里晋升,怕只能等到临近退休,还得卧底关照他,愿意给他个处长。但彭学义看起来倒不太在意此事,只干着个办公室主任似乎也很踏实。

  不过这次处里的年轻人都升了职,不带彭学义也不像话,卧底思来想去,还是一并汇报了由彭学义任副处长兼办公室主任职务。

  经济协调处有卧底在,自带贺家的光环,组织部和编办都很支持,请示很快得到了正面答复。

  任命还未下达,岑文林已经通知云峰食堂准备精细食材招待卧底和彭学义三人,席间直接以彭处、高科、罗科相称,提前庆功,宾主尽欢。

  好事成双,陶蕊又打来电话,告知卧底准备下月结婚的消息,请卧底兑现之前包办婚礼的承诺。

  卧底高兴之余作弄她:怎么说得这么晚?酒店难定得很,说不准档期已经满了!

  陶蕊当真有些紧张,忙解释说:原定是三个月以后的,可是我爱人临时接到通知,很快又要进实验组,所以只能越快越好,最晚下个月就要办成。如果真的排不开档期,就只好一切从简。

  卧底见她真信了,反倒内疚起来,想自己跟总裁在一起后又添了好多坏毛病,赶紧安慰她:放心,你的婚礼肯定能排开,别说下个月,就是下周要办,也一定包你满意。

  陶蕊说:倒不急下周办婚礼,不过我和Raphael准备下周先到香港去度个蜜月。

  卧底奇怪:为什么要来香港度蜜月?你之前陪我演戏那么久,这边的人都认识你,你让男朋友怎么想?

  陶蕊说:我已经告诉他了,我说我曾在香港喜欢过一个人,可惜那个人是有妇之夫,所以我只好放弃。Raphael说这是他的幸运,正因为此我们才能相爱。他要跟我到香港来,看看我的过去,顺便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了,过去的事可以变成一段美丽的故事了。

  卧底翻个白眼:小姑奶奶,我谢谢您嘴下留情。我大小也算是救过你教过你的,你不会有了情人忘了恩人,哪天一激动把我的底细全交代了吧?

  陶蕊咯咯笑着:那要看你肯出什么价钱了。

  卧底正色道:结了婚好好唱歌过日子,我教你的那些就忘了吧,情报这个圈子以后不要沾。

  陶蕊反问道:你不是也结婚了?怎么还在圈子里混?

  卧底答道:正因为我这样很对不起我的爱人,所以不想让你也像我一样。

  陶蕊偃旗息鼓,低低地“哦”了一声。

  这件事卧底回到A2后与总裁通过气,就交代给岑文林去办了,婚礼地点选在雅行酒店,由传媒集团具体操持。

  4月6日,KAW第47、48中队进入南掸邦,与南掸759旅在锡基交火。吴鹤元在战报中写道:我部今晨9时抵达锡基南。9时半,敌驻防军759旅伪装作当地居民在我行进途中向47中队发动进攻,47中队就地还击,与敌正面交战一小时,同时我48中队在向导带领下向759旅侧翼进攻,交战持续三十分钟,敌溃败。我部共歼敌115人,俘虏31人,其中含敌旅部参谋一人,营级军官三人,连级军官四人,缴获武器583件,枪炮弹若干。我部阵亡11人(含雇佣兵8人),重伤8人(含雇佣兵6人),轻伤16人(含雇佣兵10人)。

  南掸邦为此向缅甸政府提出强烈抗议,要求政府撤出相关企业。缅甸政府表示相关企业已取得经营许可,请南掸邦方面对相关企业的合法行为予以保护。

  4月7日,吴鹤元部抵达南掸邦首府东枝县,南掸军以756旅和757、758旅各一部合计三千余人部署于东枝南郊,构设三道防线,试图与吴鹤元打一场大战。南掸媒体对集团非法武装的累累罪行和民族武装的英勇善战作了长篇累牍的报道,在镜头前,756旅召开誓师大会,旅长慷慨陈词号召全旅官兵:为掸族人民而战,保卫东枝,保卫掸邦,誓与阵地共存亡!

  另一边,吴鹤元面对2.5倍于自身的敌军,制订了“收缩兵力、以点带面”的进攻策略,决定以48中队为第一梯队,47中队为第二梯队,将南掸756旅防区作为主攻方向,目标48小时内控制东枝。

  4月8日上午8时,东枝南郊的战斗打响。飞行队连续出动20架次空袭756旅阵地,48中队凭借与飞行队多次配合作战的默契,几乎是踩着最后一轮轰炸的炮火冲入战壕。

  顶在最前方的四分队是最早实现雇佣兵混编的分队,分队长吕蕴的任命书是卧底离开缅甸前签署的最后一份人事任命,分队作为先头部队进入掸邦境内后,为方便作战指挥,吕蕴又兼任了48中队的副中队长。

  KAW的各中队经历多次扩编,战斗人员高达六百余人,算上后勤兵人数超过七百,是标准编制的三倍之多。

  人数规模的增长迫使各级军官必须改变自己的战斗习惯,中队长们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好勇斗狠冲锋在前,要与前线保持距离才能更全面地掌握战场。像47中队的队长戴才,由于习惯身先士卒,甚至两次冲到了前方48中队的队伍里。为避免指挥人才的不必要牺牲,吴鹤元明令要求中队长指挥所设置必须距前线500米开外,赵晓宇在47中队反向督战,派专人负责拉着戴才往后方跑。

  相比之下48中队就让人省心多了,从进入掸邦境内张嘉良就一直跟在48中队的尾巴上,甚至能和后面的戴才聊上天,而代替张嘉良在前方指挥的正是副中队长兼四分队队长吕蕴。

  上午9时,48中队四分队突破756旅防线,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进入阵地,将豁口顶得越来越大。班都派来的手下拿着南掸军阵地部署情报带吕蕴向756旅指挥部一路突击,可惜抵达时旅部早已撤离。48中队乘胜追击,到中午12时已兵临东枝县城,对城中固守的756旅残部发出最后通牒,限其1小时内开城。

  1时,756旅未给任何答复,48中队准时进入东枝县城。这里的驻军已跑得干净,48中队未遇抵抗便占领了城中央的东枝-大其力公路一段,道路两旁散落着不少弹药箱,看上去像是756旅撤退时抛下的。有新兵想上去收拾战利品,不小心触发诡雷被当场炸死,于是再没有人去理那些地上的垃圾。

  东枝战斗爆发仅5小时后,通向老缅边境重镇大其力的道路已畅通无阻。

  对KAW来说,相比在德林达依省鏖战的一个月,这场胜利的取得并不困难,但却让KAW收获了远胜从前的声望。面对亚洲之虎的3营和4营时,KAW是以多打少,又有充足的资金支持,即使绝地翻盘也只是让缅甸的各方势力多了几分观望心态,但此次东枝大胜凭借的却是真真正正的实力,说明KAW已经拥有了一支战斗力堪比正规军的武装,任何团体和组织都无法再忽视集团在缅甸的利益诉求。

  在缅北,吴鹤元声名鹊起,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他。缅甸的连年战乱造就了许许多多的年轻军官,但是不到30岁就能具备千人以上部队的指挥能力,这足以让他成为谈资中最精彩的一部分。人们坚信,是吴鹤元在港口公司溃败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带领KAW反败为胜,终于实至名归,被破格提拔为KAW的最高指挥官,可谓良才侍强主,前途无量。

  可惜这位前途无量的指挥官在集团内就没有那么受追捧了。

  东枝大捷没能俘虏或击毙任何一名南掸高级军官,让这场胜利的份量大打折扣。

  KAW经过极速扩张已经成为东南亚最具实力的基地,这原本严重影响了VTE的地位。好在仗不会一直打下去,等局势平稳,KAW就要回归常态,到时裁员是一定的——大家都在等这一天。可是吴鹤元这场大胜仗把南掸邦一个加强旅打得抱头鼠窜,俘获的最高军官竟然只是在路上抓到的一个759旅参谋,这就太让人大失所望了——要是照这么干下去,缅北的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KAW的作战细节还是要仔细推敲一下。”

  总裁趴在床上享受卧底的按摩服务时转述单勋的原话,评价道:保卫处不少人是瑞才出身,心里都是装着孟校的,吴鹤元起来得太快,免不了要经历些考验。

  最近集团的事总裁说得越来越多,卧底也就发表意见道:以我对吴鹤元的了解,养寇自重这事儿倒不是干不出来,但我认为他现在不会干。刚刚拿到主管的位置,总要先把屁股坐稳当,再考虑能不能坐长久,说他现在就敢为了拥兵自重给南掸放水,我是不信的。东枝一战是以少打多,756旅想跑根本就拦不住,KAW根本不具备歼灭敌指挥部的条件,吴鹤元的战术没有问题,这点是要公正评判人家的。

  总裁不否认:你说的都对,我也都信,但是单处既然认为应该推敲一下,这肯定是保卫处里的主要意见,最好还是不要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着便要侧身,但被卧底一巴掌按回去:没揉完,说,我听得见。

  总裁道: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让小海去缅甸跟着孝生,他熟悉缅甸,这样如果内调室需要派一个人到KAW了解情况,也可以派他去。

  自从张海平回到香港就被总裁以休养为名送出去单独居住了,直到后来卧底和总裁走了明面,卧底一直以为总裁早就把张海平放出来了,意外道:你还关着他呢?

  总裁也意外:我不是说了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让他回来么?你没发话,我怎么会放?

  卧底笑他:小海为了你也算鞠躬尽瘁,你这样对他,不怕人寒心?

  总裁说:我怎么对他了?就是好吃好喝多让他疗养一阵嘛——再说你那天跟我吵架那么吓人,那非让我在夫人跟手下里选一个的话,我当然只能选夫人,他寒心总比你寒心强吧?

  卧底默然。

  总裁忙跟进问:那你是同意了?

  卧底不知道事情为什么总是这么巧,为什么偏偏又是张海平和吴鹤元。他知道这两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利益关系,同意用张海平是对吴鹤元的一种保护,但是这种保护是不是又打破了现有平衡呢?他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告诉总裁,让总裁重新去做决定,但长久的职业习惯又不允许他这样做,于是思虑再三,问道:你为什么想用小海去盯着吴鹤元?

  这个问题实在太宽泛,而且狭义地讲,总裁刚刚已经表述过原因了——“熟悉缅甸”。

  在卧底心里还对能否得到答案充满忐忑时,总裁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快:因为他年轻啊。

  这是卧底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卧底:啊?

  总裁:应付长辈嘛,总要把年轻人凑在一起想想主意,都是单打独斗哪有力量?

  卧底沉默良久,叹道:我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的很多巧合,本就不是巧合。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2

  3月30日,在KAW主管遇袭阵亡的50天后,新主管终于上任。

  与吴鹤元的任命一同发布的是VTE更换主管的命令,VTE新任主管段弘过去曾与吴鹤元长期共事,也为这道命令蒙上一层便于配合作战的遮羞布,只是嗅觉灵敏的集团高层们依然能够从反常的命令里察觉出异样。

  卧底回到香港后很快恢复了日常工作,只是晚上回到A2依然不忘关注缅甸战局,保卫处的战报他总要看一看,偶尔还会跟吴鹤元打上几个电话。

  4月1日,KAW基地成立作战监督小组,组长赵晓宇。该小组受基地和内部调查室双重指挥,基层成员以基地各级卫队为骨干,小组办公室以内部调查室侦查员为主,所有成员接受其原部队或部门和战督小组的双重领导,缅甸战区的督战工作走向正规化。

  卧底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赵晓宇的督战官从48中队做到整个KAW基地,摇身一变就成了正儿八经的部门长,虽然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正规化改变,但是督战却从原先的基地内部事务变成受内调室和基地双重指挥,无形中分了吴鹤元的权,给了内调室一个插手基地武装的理由。

  保卫处并非没有督战制度,按照既有规定当基地武装进入作战状态后,内调室需要派出人员与武装部队一同行动,卧底就曾充当过这个角色。

  只是缅甸战区有其特殊性,作战范围之广、调度之大、序列之多,是近年来集团从未有过的,内调室受限于人手不足装备不够,指望几个平时坐办公室的侦查员靠几把手枪就能监督动辄几百人的战斗,很不现实。

  这也给了港口公司成立战督小组的理由。

  恰逢吴鹤元刚刚上任威望不足无力反对,赵晓宇本身戴罪立功无心反对,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分权阻力最小的时候。

  总裁挑了个绝佳时机,只是为了对付吴鹤元吗?

  卧底不那么觉得。

  作战监督小组,可以是特例,也可以是改革的先行试验,如果作战监督小组的制度被完全铺开,被影响的又会是谁呢?

  当然就是内调处了。

  他们原本可以凌驾于保卫处武装力量之上的监督权被削弱了。

  这不是什么新鲜套路,落在军伍出身的卧底眼中就更清晰明了。总裁一直以来控制内调处权力的思想,终于有了行动。

  坐在A2办公区的沙发上,卧底堂而皇之地点起一根香烟,笑起来。

  这就是总裁。

  在刚刚发现孟付珩的背叛行为后,在林诚与孟家的对抗还未开始时,总裁已经开始规划新的权力平衡。

  假使未来某一天,内调处在与孟家的博弈中占取上风乃至大获全胜成为新的权力核心,他们就会突然发现,一个兼具情报和武装力量的新的监督机构已经成熟,那时他们回望过去才会明白,在上一场战斗开始前,在他们以为正得到上位者全部信任的时候,新的对手就已在酝酿了。

  总裁走在前面的,何止一步?

  这就是集团话事人的自信和底气,也只有在卧底擅长的领域里,才得以窥见一二。

  沙发座上烟雾缭绕,办公桌后的总裁放下工作走到他旁边关心:跑来我这里抽烟你还是第一回,出什么事了?

  卧底把手里的集团内部通报亮给他,第一行大标题就是KAW的战督改革,感叹:总是发现爱人比想象中的还厉害一点,我怕自己哪天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

  总裁眨眨眼——前两天还在替自己拼命的爱人突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是玩笑吗?还是开价的筹码?

  他从沙发后弯腰到爱人耳边,半说半笑:那你就再温柔点,让人不舍得卖你。

  谈不上随意,但也称不得认真。

  卧底想起几天前被控诉的那句“越来越凶了”,当然知道总裁这句玩笑话的言外之意:我都让你压到我头上了,你还怕什么?

  于是笑着反问:集团话事人,靠我温柔点,就能拴住了?

  不算严肃,但绝不含糊。

  囫囵吞枣的话事人见了真章,抬抬脖子,认认真真地把卧底端详一遍,足过去半分钟,才支起脑袋说:那我温柔点?

  他抽掉那份碍眼的通报甩到一边:小珩的事暂且放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人,以后我注意……

  他咬咬牙,还是没能再给出更多承诺,即便如此,依旧垂头丧气得像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鬼知道为什么管自己的手下也能让小对象有不安全感!当下只能先改善一下自己的形象。

  卧底被爱人出乎意料的让步哄到了,很不好意思:……我其实很喜欢你这种运筹帷幄的样子,真挺帅的。我只是跟自己较劲,得说服自己去喜欢、相信一个我把握不住的人。抱歉的是——这可能是一个需要不断重复的过程。

  总裁表示理解:我明白。

  沉了一会儿说:或许你可以换个方式来思考这个问题。

  卧底问:什么方式?

  总裁说道:小林要做内调处处长的时候,我也跟自己较劲过。我那时想不通,我带了他那么多年,一步一步铺路,我可以给他最好的未来,可是他不肯听我的,非要在不恰当的时机强出头。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一个独立的内调处可以更好地为我平衡高层关系,我喜欢他的忠心,却又讨厌他脱离我的掌控。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全然信任一个已经离开了我的内调处掌权人,所以我花了不少时间去思考今后对待小林和内调处的态度。

  不等总裁说到思考的结果,卧底已有所猜测,从总裁亲赴缅甸来看,他已经收回了对林诚毫无保留的信任。

  总裁说:以前你演技太好,我还没觉得,现在越来越发现,你是个掌控欲望很强的人,这点我们很像。尤其对自己喜欢的人,总希望他们能完全按自己的预期行事,于是偶尔也会忽略别人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卧底已经被对方欺近身旁,只好掐了手里的烟,侧头让自己呼出的烟气散开。

  总裁说:小林从决定拿到内调处长位置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我的烦恼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杞人忧天,因为他从没有要求过我全部的信任。

  总裁向卧底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也是。

  然后说道:你可以质疑我,可以对我有所保留,也可以用你认为可靠的手段来掌控我——如果那样做能让你更加安心的话,你不妨试试看。

  卧底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既感动又无奈:都忙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往我身上使呢?

  总裁立刻回应:再忙你也是最重要的。

  这话可信度实在不高,只是卧底这会儿不舍得怼他,不无失落道:我现在也帮不上你了,只能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总裁却道:怎么帮不上?我正想跟你商量,你得帮我个大忙!

  卧底问是什么,总裁说:是贺安。大陆形势更紧张了,他的要求也越来越麻烦,我最近顾不上,只能拜托你。

  卧底问:你不是让戚信在负责吗?

  总裁拉起他走近办公桌:那怎么一样?

  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专用章:他是代表我,你是代替我。

  卧底无动于衷地揭开刻章看了看,心里没当真:其实我对你用戚信这件事真的不介意,你跟贺安的事我也不感兴趣……

  温暖的手压在他手背上,总裁说:想多了处长阁下,我只是想请您帮我分个忧。

  卧底觉得总裁很有奇思妙想,这种用现任管理前任的招数一般人真想不出来,回绝道:我跟贺安也说过,他的事我民不举官不究,我现在毕竟还是经济协调处的领导,你把这些摆不上台面的事情交给我,让我如何自处?

  一边抓风纪一边帮人洗白,这不得精神分裂?

  只是他很不习惯拒绝总裁,所以说话底气不足。到底是总裁体谅他的不容易,犹豫一阵后收回了成命。

  卧底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显然没有。整个下午到晚上,总裁都忙得抬不起头,直到凌晨一点,会客等待室里依然济济一堂,总裁办、保卫处、内调处的高层们排着队等待汇报,而卧底恰恰在队尾看见格格不入的戚信时,他才知道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眼看着留给总裁的休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底几次想戳穿爱人故意装可怜搏同情的幼稚企图,却又因为与会客厅严肃的议事氛围格格不入而不得不作罢。

  总裁是有这个本事的——他总能将假戏作真,真到让人即使明白他的谋划,也不得不投入到他的剧本中去。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站在更高的角度认知着一切,所以总能将别人忽略的一面准确呈现。

  当卧底真切意识到总裁夜以继日的高强度工作时,他当然是不忍心拒绝爱人求助的,但也不会认为总裁真的只是想让他帮忙审几张文件。

  于是在凌晨三点,总裁送走最后一批总部内调处的骨干时,卧底抢在戚信之前进了会客厅——其实根本算不上抢,总裁顾着周姨也有了些年纪,不让她陪着熬夜,晚上就总是高伯帮着小书房里的刘金阳内外传话照料,见卧底在会客厅,高伯哪里还会喊别人去?

  总裁看见卧底,忙来关心他:怎么这么晚没睡?

  卧底直截了当告诉他:最后一个人我替你见。

  他没说最后一个人是谁,是赌总裁心里有数,也是告诉总裁:我知道你在使苦肉计。

  总裁略一顿足,说:要不还是我见吧。

  卧底迷惑发问:这也要搞个三辞乃受的流程吗?

  总裁难得地局促:我怕你勉强……

  卧底抢过印章,不再让他拖沓:睡你觉去。

  等总裁上了楼,高伯才让戚信进会客厅。

  戚信进厅来,见等着他的竟然是卧底,有些意外,但马上就微躬身,恭敬称呼道:先生。

  卧底见戚信并无准备,便将刚从总裁手里抢来的印章撂在办公桌上,委婉说道:总裁知道你工作不容易,让我帮帮你,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先同我讲。

  戚信就懂了,汇报说:泰福置业的几个项目工期太集中了,这个月要求我们再加开两艘远洋货轮,且运期内的航线气象信息极恶劣。请示先生,我该如何做?

  如果只是普通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即使远河建材自己所属的货轮不够,也完全可以雇佣其他船运公司补齐运力,能值得戚信站在这里汇报的事,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对贺安与总裁之间的交易,卧底曾说过“民不举官不究”的原则,但似乎从来没说过老婆举报兄弟时要怎么办。事实上,在经济协调处的管辖范围内,他不会帮贺安,更不会帮总裁。

  总裁应该是明白这一点的。

  但总裁依然要让他来见戚信——可见想让他解决问题是假,向贺安摊牌才是真。此时不需急,卧底便对戚信道:你们当初合同是如何签的,过去类似情况又是怎么处理的,应当都有迹可循。如果确系是非法商业行为的受害者,那戚总尽可以向经济协调处提出申诉。不管对方是什么性质的单位,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戚信立刻答道:这样就太好了!时间紧迫,我们希望能够先进入申诉流程,相关证据我们整理后会尽快提交。

  卧底答应:没问题。今早八点以后戚总可以先提交申诉书,我单位受理后你们再补交证据。

  戚信道谢离开后,卧底又去看了眼小书房,刘金阳还在工作,为了让各部门能在上班时间拿到批好的文件,他只能把自己的时间颠倒过来,夜里工作,白天抽空补一补觉。

  卧底跟他打声招呼,轻步上楼,本想到次卧去,但见主卧的门半开着,便走进去。总裁已经睡沉,卧底从另一侧上床,尽管很小心,总裁还是醒了,问他:说完了?

  于是一切算计都抛到脑后,卧底牵住他的手:别想了,睡吧。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71

  在爱人最需要帮助时不得不袖手旁观是件很令人痛苦的事,卧底持续不久的好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击个粉碎,忧虑道:如果不能按时打通金三角完成对赌里程碑,不仅会拖累现金流,能吃到的亚洲之虎的份额也要少很多,一进一出你的损失非常大!

  他已经不太冷静了,总裁想,现在已不适宜再来讨论损失了。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现在你必须保护好自己。”

  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这是总裁的表态,他直接否决了卧底继续留下来的想法,并道:

  “现在我们应该说说交接的问题——你认为谁适合接替你进行指挥?”

  他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抛给了卧底,诱使对方快速走出情绪进入思考状态。

  ——谁合适呢?

  ——KAW的几名参谋和中层卧底了解得都不算多,接触最多的就是在土瓦南线共同战斗了一个月的张嘉良,卧底不觉得他适合担任指挥官职务。

  ——还能是谁呢?

  总裁见他犹豫,又道:孝生说你刚来缅甸时专门调了几个人去帮你,其中一个还曾任中队长。

  卧底知他所指,说道:吴鹤元,原46中队队长,是KAW新建时从VTE支援来的,我在港口公司时就和他打过交道。

  他把吴鹤元履历中最敏感的部分讲了,总裁思虑片刻,仍继续问道:你觉得他可以吗?

  总裁竟然没因吴鹤元的出身而否决了他。

  凭心而论,吴鹤元虽能力出众,但卧底并不敢说他一定是整个KAW基地里最好的那个。只是吴鹤元恰恰是卧底了解的人中最好的,也是最可能延续既定战略战术的那个人。

  亚洲之虎不惜动用官方渠道逼卧底离开香港,自然说明当前集团战术的巨大优势。总裁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踏踏实实沿着卧底铺好的路走下去的人,吴鹤元与卧底同守南线,全程参与了空地联合战术的设计、训练与实战,是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总裁敢用,卧底也乐见其成。

  他说:我觉得可以。

  总裁点头:好,我马上给单处打电话走手续,这里的事你都不用管了,你只管把所有基地的情况和要做的事交代给他。如何立威你不必担忧,我会让孝生帮他。回香港的机票定在今晚12点,12点前你尽量把基地安排好。

  卧底惊道:时间太短了!你只说明天回香港,只要明晚12点前到香港就行了……

  总裁没听完就转身去衣柜里给他拿新衣服:不行。别的都可以舍,你的时间绝不能拖。今晚12点,如果你不回来,我亲自去找你。

  卧底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套上衣服一刻也不敢耽搁地下船去。

  吴鹤元在天上执行侦查任务时被一通呼叫紧急喊回KAW基地,一头雾水地被卧底拽进办公室,密闭门窗,交代道:我要走了,今后KAW在缅甸的作战指挥权准备交给你。

  吴鹤元直愣愣地呆了好一会儿,结巴道:……我?

  卧底问他:有问题吗?

  吴鹤元想起自己这个飞行队长的来历,心说又是这样!眼前这家伙怎么拍拍脑门想一出就是一出?这里是缅甸又不是老挝,KAW几时能轮到自己做主了?

  过往的记忆涌上来,他又觉得有点可笑。KAW基地初建时,物资是VTE给的,人是VTE支援的,几场仗打下来,死得最多的还是从老挝过来的兄弟,怎么VTE的出身在这里倒成了抹不掉的污点了呢?

  卧底说要把KAW交给他,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大队兼主管职务,纵观整个集团,也只有十六支大队,何况现在的缅甸是战区,KAW下辖作战序列已扩员至常备状态下的三倍,绝对是目前保卫处下属武装力量最强大的基地了。这样一个超级主管的职务,是卧底拍拍脑门就能安到自己头上的?

  他不无尴尬的说:别开我玩笑了……

  卧底正色道:我没有玩笑,对你的任命正在走手续,很快就会下达,之所以提前喊你来,是因为今晚我就要走了,必须现在和你交接。

  吴鹤元这才意识到卧底所言非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颇艰难地问:为什么是我?

  卧底不掩饰地答道:因为你最熟悉我。

  不是因为能力,不是因为战功,不是因为立场,只因为你是最能保证战略方向稳定的人。在吴鹤元面前,这一点无需隐瞒也无法隐瞒。

  吴鹤元沉默一阵,又问:这是您的意思吧?整个缅甸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敢让VTE出身的人做指挥官。

  卧底觉得好笑,他家领导就是有这样让谁也摸不透的本事,在VTE背离总部在先的情况下,总裁依然敢将KAW的指挥权交到一个孟系出身的人手里,用人不疑,不外如是。可惜他不能替领导宣扬唯才是用的大度,只得冒领了这好名声,说:希望你能证明,你值得。

  吴鹤元没有拒绝的余地,接受现实。卧底对金三角的作战计划已有设想,只是以草图为主,先跟吴鹤元一起理过思路,接着在KAW基地走了一遍,见过几名主要参谋,一方面指出现存问题,另一方面给基地里其他人打个预防针,等任命下达时不至于让大家觉得太突兀。最后两人又乘直升机去了丹老,这里卧底最不放心,反攻土瓦时他们走得仓促,只有一个分队留守,如果亚洲之虎在KAW主力进攻金三角时以丹老作为突破口,KAW首尾不相顾,是危机之所伏。

  这一往返颇耗时间,从丹老回土瓦时已超过十二点了。

  公司外戒备森严,所有驻守的战斗员全部荷枪实弹在岗,探照灯来回巡视,车未进公司大门就被岗哨拦下来。

  卧底回想一路上也没听说公司出了什么事,何况这一来回也没几个小时,但还是被这紧张气氛感染,问门口检查的岗哨:出什么事了?

  哨兵认出卧底,笑说:您回来就好了,总部的老板们等您呢。

  卧底想起总裁那句“我亲自去找你”,崩溃地想:这家伙不会真准备跑出来找我吧?!

  他赶紧问哨兵:慰问团还在船上吗?

  哨兵答道:船半小时前就靠岸了。

  卧底强自镇定,拍着司机座椅催促:快走!

  岗哨上却又扑来一人拦车道:等等!!!

  司机本不欲理睬,但副驾上的吴鹤元同时开口拦阻:等下,我先下车。

  司机一犹豫,后车窗已经凑上个黑脑袋使劲拍门。

  卧底一看,竟是赵晓宇,无奈降下窗子问:你怎么又来了?

  赵晓宇扒头道:你要走了?

  卧底反问:新任命下来了?

  临阵换将,总裁丝毫不比他这一线战场交接要做的工作量少,几个小时就能下达新任命,想必也是把保卫处压榨到了极限。

  赵晓宇追问道:你为什么走?

  卧底觉得这小子脑回路八成有问题,笑他说:你这是不想让我走?吴队可在这儿呢,你小心得罪人哦。

  吴鹤元扭头搭腔:您说的跟我上赶着似的。

  这其实是为赵晓宇解围,卧底明摆着不想回答问题,赵晓宇要是聪明就该赶紧撤了。

  不料赵晓宇没有借坡下驴,反倒换了个问法:是不是因为上午……

  卧底脸色一变,厉声道:晓宇!

  说着伸手抓住他衣领,将他上半身硬生生扯进车里。

  这变故也叫吴鹤元一惊,他扭头恰见赵晓宇半个身子从窗子卡进来挡住了卧底,知道肯定是卧底动了手,有心想劝和,但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赵晓宇后背,马上就改了主意,转去拍司机肩膀道:你先下车。

  说完自己也推开车门站了出去。

  卧底听得清吴鹤元说话,等前方两侧车门紧闭,才对近在咫尺的赵晓宇警告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总裁的行程在集团内部是绝密,赵晓宇在信息部时这些规定熟得不能再熟。可惜过去没有机会和话事人同乘,今天第一次给话事人开车,对方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同历生死,一时竟将那些规定忘了。卧底一提醒,他顿生后怕,不敢再言。

  卧底又怕他误会,替自家总裁解释道:上面没有怪我们的意思,我回香港是另有原因,你不要乱想。

  赵晓宇愣了愣,才意识到卧底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卧底心里想着自家领导,没耐心同赵晓宇纠缠,趁机安抚几句“好好帮吴队”“别让赵院担心”这样的话,把他从窗户推出去。接着下车和吴鹤元简单道别,没用司机,亲自开车向里面赶去。

  公司办公楼大门前的慰问团车队已准备就绪,安孝生不在,只有邰广利和金茂才话别,卧底松口气暗道幸好来得及时。

  金茂才确实在等他,他刚走近便听金茂才说:我们先走了,邰总多保重,来日总部再见。

  卧底根本没有多话的机会,同邰广利握手道了句“香港见”,便追上金茂才脚步,认准那辆不起眼的公务车钻了进去。

  车队有序上路,卧底因回来晚了多少有点心虚,撑起笑脸朝向身边的领导:你等多久啦?

  总裁答得飞快:36分钟。

  卧底心道不好,敢情这人还真给他掐了时间,忙为自己开脱:到门口正好碰上晓宇,就说了几句话,不然早回来了。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卧底急中生智,这一套深奥的措辞说出去自己都不禁为自己叫好。

  可惜不等他回味自己的“智慧”,副驾上的万浩抢先道:您41分进的公司,在门口拢共没耽搁5分钟。

  卧底:……

  狡辩失败,卧底放倒靠背干脆不说话了:你们厉害你们聪明,我跑前跑后是给自己跑的咯?切!晚点怎么了?难伺候!

  他开始闭目养神,总裁也一言不发,车厢里异常安静。安静得越久便越难打破,等卧底想再为自己的失约解释解释时已经无从开口,只能硬撑着装睡,直到车队一路驶入机场,万浩才叫醒他下车。于是默默跟在总裁身后登上公务机,直走到休息室门口停下脚步。

  总裁在休息室里坐下,看他站在门口,问道:怎么不进来?

  说话了就好!

  卧底蹭进去锁上门,憋了一路的话赶紧倒出来:我晚上去了丹老,那里位置太重要,我不亲眼看看不放心。直升机往返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回来还是晚了点,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

  总裁笑道:你是为了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卧底细看他表情,着实不像反话,奇怪道:你没生气吗?

  总裁莫名:我为什么要生气?

  卧底:那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总裁:你不是一直在休息吗?我怕打扰你啊。

  两人面面相觑——怎么会闹出这种乌龙?

  卧底崩溃捂脸:我真是……以后不能跟你分开这么久了。

  总裁对自家小间谍的归因喜闻乐见,开心地帮腔:怪小浩那嘴,以前上面有小林顶着,说话都不过脑子的,以后我磨他。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在塔台指挥下腾空而起,夜空中的机翼擦出了明亮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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