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60

  打退亚洲之虎第二轮进攻,48中队立即开始统计伤亡。卫队长护着卧底到避弹洞稍坐,先统计了卫队的伤亡:4人阵亡,3人重伤,2人轻伤。

  指挥所人员跟在卫队后面,伤亡倒不大,只有几人中了流弹,一死三重伤,阵亡的是个通信兵,因为紧跟在卧底身边冲得太靠前,卫队的精力又都在卧底身上顾不得保护其他人。

  卧底让卫队长安排伤员后送,刚交代完,一名通信兵冲进来报告:吴队长请求和您通话!

  卧底接过话筒,吴鹤元向他汇报:我们已经基本摸清亚洲之虎炮阵地的部署,但他们在准备转移。

  卧底立马问道:你亲自带队去的?怎么没早报告?一号阵地上谁在指挥?晓宇呢?!

  吴鹤元答道:我之前尝试联络过,没有答复。阵地我交给吕蕴了,晓宇我没带,还在阵地上!

  吕蕴是吴鹤元之前推荐给卧底的,他的简历卧底看过,倒没什么,只是听吴鹤元说刚刚联络过,便问通信兵:刚刚吴队联络过?

  通信兵解释道:负责吴队频道的人刚才中弹了,我刚刚接手!

  卧底得到答案,才又对吴鹤元道:时间仓促,来不及组织进攻,你保持监视,等他们到新阵地后再联络。

  吴鹤元干脆道:是!

  想到赵晓宇自己在一号阵地上,卧底终究不放心,于是又打给一号阵地,以有重要任务为由,让赵晓宇30分钟内交接工作,来前指报到。

  张嘉良安排完战场打扫工作,赶来卧底面前汇报。他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48中队阵亡48人,重伤27人,轻伤30余人,清理战壕发现敌军尸体22具,重伤员2人,预计共毙伤敌军50人以上。

  卧底知道他犹豫的原因,说道:我们当面之敌很可能有泰国现役军人整建制参战,对他们的战斗力要做好充分思想准备。在现阶段,我们的交换比2:1甚至3:1是常态。但是也要相信,亚洲之虎的进攻是不能持久的,我们可以快速补充雇佣兵,他们不行。像刚刚那样的火力覆盖,对他们的补给压力很大,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战场形势就会发生对我们有利的变化。

话音刚落,便有通信兵来报告:公司来电,第二批雇佣兵预计下午4点送达!

  这简直就像印证卧底的话似的,巧得连卧底都一愣——一天之内两次向前线输送兵源,这事情怎么看都有点奇怪,港口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

  张嘉良却不像卧底想的多,肉眼可见地来了精神。

  卧底交代他:正好,等新兵到了,组织分队长以上来开一次会。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前指。

  等张嘉良走了,卧底叫来卫队长道:给基地打电话,让他们确认北线兵力部署,问问有无部队调动。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有人越过他改变部署,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港口公司里新老同台,基地上空降主管,三个高层里一个无证上岗,一个影子指挥官,大伙儿权属全凭自觉,偌大的二级子公司硬生生干成个草台班子模样,再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了。他不怕现在手下兵少,就怕有人擅作主张从北线抽调兵力增援南线,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哪堵墙都立不住。

  卫队长按他命令去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回来报告:基地答复,北线兵力无调动!

  卧底这才松一口气。

  赵晓宇赶到指挥所时是1点08分,踩着卧底给他的时间线打了报告:什么紧急任务?

  卧底放下手里的战术pad:我的督战队少一个主官,你来负责。

  赵晓宇顿时蹬大眼睛,沾满土灰泥浆的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因为抱枪而放在身前的裸露小臂上褐色里泛着深红,像是些擦伤。他瞪眼时两条手臂的肌肉因用力而绷起,颇带些凶气。

  他的语气也不大好:让我做督战官???你知道现在阵地上多缺通信员吗?!督战官谁不能当?没有通信员,你联系不上阵地,你督谁的战!

  这个主意卧底自然也没经过什么深思熟虑,纯是在等他来的时间里现想的。当然,在卧底看来,这事本身就不值得多想,现在要送赵晓宇回公司不现实,本人的思想工作太难做,他也没空做,那么只要能把赵晓宇摁在自己眼前就行。这位小少爷他爹现在可是所有战斗员的救命神仙,和赵晓宇的安全比起来,什么战术什么管理制度都是废纸。

  只是赵晓宇没这个自觉,卧底也只能见招拆招:KAW与亚洲之虎交战,督战工作按理应由内调处室长负责,本来是用不到你的。但是现在缅甸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损失了大量干部,土瓦南线更是连一个内调室干部都没有,你知道这会导致多大问题?新的增援部队马上又要到了,南线阵地上的兵力越来越多,这大几百人全靠军官层层指挥,其中大部分还是因为会门外语才刚提拔的缅甸人军官,能管理得好吗?!如果缅甸人因为管理问题影响士气,不肯为我们卖命,仅凭我们能挡得住泰国人吗?是你那几条信号线重要,还是保障我南线的指挥体系重要!

  赵晓宇无言以对,刚刚顶嘴时鼓起的气势早瘪下去,支吾地问:那……你是要把我调到内调室吗?

  卧底瞥他一眼,“手续就免了,太麻烦。你的职责我一会儿直接在战术会议上说明,会后你即刻上岗。”

  1时30分,观察哨报告:亚洲之虎正在重新组织兵力,可能在准备下一轮进攻。

  1时35分。

  前指接到吴鹤元汇报:敌炮阵地部署已确定。观察到六个防空阵地,警戒兵力约一个排,其中37mm高射炮两台,12.7mm重机枪两架,单兵防空导弹阵地两处,平均分布于阵地东、西、北三个方向。

  此时吴鹤元的位置正处敌军腹地,一旦交火即面临敌军优势兵力合围,卧底询问吴鹤元想法,吴鹤元提出战术设想:由直升机三架配合地面部队自东向西发起攻击,完成毁伤任务后由机上垂降绳挂载地面人员从西侧海面撤离,将距海岸线200米处划为预定落水点。

  卧底同意,当即命令轻型直升机两架和中型改装直升机一架做战斗准备。

1时39分,攻击倒计时开始。

  1时40分,地面部队发起攻击,直升机编队升空。
  
  亚洲之虎的东侧防空阵地上,高射机枪与高射炮和防空导弹呈三角支撑部署,随着一发狙击弹穿透高机射手头盔,三名游动哨几乎同时在攻击火力下当场阵亡。
  
  副射手上前接替,随即被第二发狙击弹击毙。
  
  弹药手接替,成为第三名枪下亡魂。
  
  三个人的尸体叠起来,比机枪还高,第二名弹药手试图挪开他们,但袭击他们的人已经冲到眼前了。
  
  高强度的火力压制了防空阵地,机枪组中剩下的三名弹药手纷纷扑倒在血泊中。

  1时42分,地面部队占领东侧防空阵地。
  
  跳进阵地的几名士兵合力搬起高射机枪扭转70度拉平,瞄准北侧防空阵地平射开火。

  两阵地距离仅400米,遭受千米内可以轻而易举穿透装甲的高射机枪攻击,结果异常惨烈。阵地上的土筑工事在几秒内因为千疮百孔而塌为齑粉,子弹穿过工事以巨大动能撕裂人类的肉体,残肢四飞。

  一条弹链在15秒内倾泻一空,KAW的士兵想更换弹箱,但新的弹链还没压上去,同样烈度的火力已经报复回来了。

  飞溅的泥土遮蔽住人影,一片瓦砾中,一枚导弹迎着亚洲之虎的高射机枪火力冲了出来。

  导弹在北侧防空阵地上炸响,葬送了一整个高射机枪班组。仅仅一秒后,亚洲之虎还以颜色,一枚同样的防空导弹击中东侧阵地。导弹正中东阵地的弹药放置点,十几箱弹药殉爆出冲天火光,无人生还。在急促的火力交换中,吴鹤元已经带人摸到了北阵地眼前,趁防空导弹填弹的空隙冲了上去。

  “打标记弹!”

  吴鹤元抱起刚刚击毙了防空兵的狙击枪,在指挥频道下令。突击小队轻机枪的火力完全压制北阵地上的步枪,只要冲上北侧阵地如法炮制,他们就可以换掉西侧阵地上的防空火力,为直升机清空障碍。

  100米。

  50米。

  突击手跳进了防空阵地工事。

  北阵地上倏然炸起一团巨大火光,冲击波缓缓升腾起蘑菇云,吴鹤元的脑袋一痛,双耳嗡嗡作响,生理性的晕眩席卷而上。

  他往右看,直升机编队已抵达战场,再向左看,标记弹已经发出,黄色烟雾为直升机指明了攻击方向,但如果拿不下西防空阵地,直升机编队会面临致命打击。

  突击队员在频道里大声呼叫:泰国人把北阵地炸了!怎么办队长?!

  子弹从直升机的舱门机枪上倾泻而下,落在炮兵阵地上。只配备手枪的炮兵失去警戒部队的保护,无力抵抗,转眼就被屠杀大半。

  “抢迫击炮!”

  吴鹤元下令。

  “队长!那是火力覆盖区!”

直升机飞行员又不是千里眼,哪能分得清地面部队的敌我,攻击完全靠标记弹引导,此时闯入火力覆盖区简直是找死。

  “把队旗披上!”

  吴鹤元说完,自己从背包中翻出48中队队旗,将旗底系在脖子上,抱起狙击枪抢先向迫击炮阵地冲去。

  四名携带队旗的队员随他行动,其余人吸引西阵地火力。

  尚未进入火力覆盖区,一发导弹已经从西阵地射出。助推器分离,主发动机点火,导弹急剧加速,依靠红外制导系统向中型改装直升机飞去。

  直升机急转,机尾干扰弹发射器打开,50发干扰弹一洒而空,在空中放出一弧夺目烟花。强烈的红外辐射干扰了导弹红外系统的判断,与直升机擦腹而过。

  吴鹤元没有时间欣赏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在直升机规避导弹的时间里,他已经找到一架尚可一用的迫击炮,调整基座,测量诸元。

  他原本有一架可以直接测距的集成数字望远镜,是自己买的,但出来时他把它给了另一名狙击手的观察员,所以他在频道中呼叫:“07,能否看到我?报告目标位置!”

  07很快答复他:“收到!队长我看到你了!正在观测!”

  两秒后又回答:“目标高射炮,方位46-00,射角24-75!”

  吴鹤元立刻为迫击炮装定诸元,要去抱炮弹时,一名队员已经抢先赶到他身边,炮弹落入炮筒,随即从炮筒射出,落向西阵地。

  “报告,命中目标!”

  “目标单兵防空导弹,方位46-25,射角24-50!”

  吴鹤元还在调整角盘,高射机枪却已火力一转,放弃了地面部队,向空中射去。

  距离太近了,几十发高机弹散布着向改装直升机冲去,避无可避。

  一架轻型直升机在千钧一发中机头一偏,挡住了长机,轻型机瞬间起火坠落,飞行员弹射而出,撞在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上,逃生失败。

  高射机枪火力一顿,是需要更换弹链了。

  迫击炮开火,“命中目标!”

  “目标高射机枪,方位45-75,射角24-75!”

  “命中目标!”

  失去制约的改装直升机在空中调头,压低高度俯冲向迫击炮阵地。

  机枪将炮阵地犁了一遍,吴鹤元放出信号弹,直升机停火,几条垂降绳从舱门落下,直升机堪堪悬停,队员们用垂降绳系住自己,直升机带着他们向西而去。

  第二个撤离点在西阵地附近,未进入火力覆盖区的队员将西阵地防空武器彻底破坏后在这里集结,同样将自己挂上了直升机。

  1时47分。

  直升机编队进入海面,迂回向北。

  1时51分,直升机编队抵达预定落水点,两艘快艇在此等待。突击队员解开垂降绳入水,随即被救起。

  突击队共14名队员,五人生还,其中一人负轻伤。

  亚洲之虎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一号阵地报告:泰国人有撤退动向!

  捷报传来,卧底大喜,心想当初把吴鹤元带来南线真是对了!尽管吴鹤元带走了一号阵地上的大部分精锐,但取得的战果同样辉煌。亚洲之虎损失的炮兵部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补充,这意味48中队开始在武器装备上取得优势,这将弥补兵员素质不足的劣势。

  吴鹤元返回前线向卧底报到,卧底听他描述了整个战斗过程,为他点了支烟,又在肩膀上捏了捏:一会儿我派车送你去直升机基地,你不用回一号阵地了。

  吴鹤元轻轻点头,兴致缺缺。

  卧底问他:不开心?

  吴鹤元说:我死了9个兄弟。

  卧底当然知道,现在还能跟着吴鹤元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必定都是他信得过的兄弟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不外如是。

  卧底问他:有什么感想?

  吴鹤元不假思索地回答:想让您再多采购点装备,好让我们的人少死几个,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

  卧底耸肩:我在努力了。

  下午3时。

  侦察兵报告:亚洲之虎后撤两公里,正在建立阵地。

  下午3时30分。

  土瓦南线的补给车队到了,共输送雇佣兵160人。

  张嘉良接收完兵源,愁眉苦脸地来向卧底报告:公司是不是也太敷衍了,这批雇佣兵里小的才12岁,刚到我小臂,背上枪磕脚跟;年底大的头发都白了,签个字都看不清横线,这怎么打仗?

  卧底却松口气——这才是嘛,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里就集结那么多兵力,看样子是公司那边见自己亲临一线,生怕南线挡不住泰国人让自己出什么意外,所以把家底都拿出来支援了。

  他安抚张嘉良:多一杆枪总好过少一杆枪,泰国人没有了炮兵部队,不会再轻易发起大规模攻击,接下来要当心小部队渗透。要把防御部署到位,注意警戒,让现有兵员发挥出最大战斗力,我们要给公司争取足够时间为我们提供保障!

  最后又一次叮嘱张嘉良“安顿好新兵后就通知分队长以上开会”。

  下午5时。

  前沿阵地上的第一次分队长以上战术会议在临时指挥所召开。

  卧底直接以“指挥官”的身份与所有分队长见面,简述了自抵达土瓦南线以来取得的战果“先后击退敌人三次进攻,全歼敌炮兵部队和突击队一支,毙伤敌军近二百人”,讲述了己方的战略优势为众人鼓劲,并强调了坚守阵地的任务。

  随后便向众人介绍督战官赵晓宇,当会放话:赵队长,我赋予你督战权力,整个土瓦南线,凡有怠战、误战、避战乃至临阵脱逃者,你可以自行决断,枪毙不论!包括我在内!如果我弃下而逃,就请你用你的子弹送我上路!

  而后再次向各级军官强调:也请各位抱定地失人亡的决心,不要存一丝一毫侥幸,否则我认识各位,督战队的子弹可不认识!

  赵晓宇第一次经历这杀气腾腾的战术会议,颇受震撼,等人都散了才站到卧底身边道:你真的这么有信心,这里肯定能守住?

  卧底愕然:赵小少爷,咱俩也算是老交情了,你还真打算把我摁死在阵地上?

  赵晓宇咬牙切齿:……那你还说……

  卧底:领导讲话你还全当真的?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9

  孟邦民族解放军是德林达依省的主要地方武装力量,虽然算不上反政府武装,但和政府军关系也算不上好,平时和缅军打打谈谈,为的都是钱。

  KAW和军政府的关系是不错的,但是和孟邦民族解放军一样有合作。港口公司不在乎缅甸人之间的恩怨情仇,逢山拜山遇水祭水,跟谁都不翻脸。港口公司里的专线电话,可以直通孟族解放军的总司令。

  卧底提出和地方武装谈判,安孝生才道:我们昨天已经接触过他们了,他们提出了三个条件。

  1.集团认可孟族解放军能够代表德林达依省人民的最根本利益;认可孟族解放军在德林达依省的行政权力。

  2.孟族解放军与港口公司共同投资设立“港口开发公司”,承包原亚洲之虎在开发港口中的全部项目,孟族解放军与集团港口公司各控股50%

  3.孟族解放军与KAW共同建立“港口开发安保公司”,各出一半兵力,确保“港口开发公司”的正常运营。

  这些条件我做不了主,所以提交总部后暂时搁置了,你认为现在到了非合作不可的时候了吗?

  在德林达依这样发展落后的地方,要在短短几日内凑足供一个营兵力机动的车辆不是易事,在丹老至土瓦南防线一百多公里的距离上运送物资更需要一整支后勤补给车队,亚洲之虎越境而来,兵员和装备有限,如果没有当地武装的支持,是不足以在此持久作战的——这也是亚洲之虎先攻占丹老的原因。

  对当地民族武装而言,无论是KAW还是亚洲之虎,都只是花钱雇他们干活的外国老板而已,赚谁的钱都一样。他们和缅军有冲突,因为大家都是缅甸人,抢的是在缅甸这片土地上的合法地位。外国人不是缅甸人,永远取代不了他们在缅甸的地位,自然和他们也就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他们笃定无论来的强龙是谁,都不会得罪他们这个地头蛇。48中队占据丹老时,他们就给48中队做事,48中队败了,他们自然而然就给亚洲之虎这个赢家做事。

  民族地方武装扎根于当地群众之间,虽然自身战斗力有限,却有巨大号召力,亚洲之虎兵精而不足,此时对KAW来说,争取他们的支持很重要。

  卧底提出和地方武装谈判时想的是只要能阻断亚洲之虎的补给线,哪怕按人头给德林达依省的居民发雇佣费也是值得的。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孟族解放军要的更多,第一个条件就超出了港口公司的权限——他们是要集团承认他们的合法地位。

  ——如果承认孟族解放军在德林达依省的行政权力,那缅甸军政府算什么?

  ——伪政府吗?

  集团建设港口公司时可是和缅甸军政府坐下来签的合同,要是连人家的合法性都不承认了,这港口公司还干个什么劲?

  总裁虽然干走私顺带干点雇佣兵的活儿,但毕竟不是战争贩子输出革命的,这种颠覆国家政权的事情,卧底听着就知道不靠谱,于是说:亚洲之虎在兵员素质和武器装备上均占优势,当下只有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才能为土瓦南线赢得休整时间。等保卫处的装备到位,不用地方武装出兵,我们就能完成既定战略。

  虽然孟邦民族解放军的条件过分,但谈判就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卧底便是告诉他:我们是时候还价了。

  安孝生说:您的意见我会再和总部反馈,您可以直接再向保卫处提出建议,便于总部决策。

  KAW主管原本是公司副总,应该向公司汇报的,但现在主客易位,KAW是整个港口公司的支援对象,卧底来缅甸只受保卫处任命,少了一个公司副总的头衔,反而不必向公司汇报了。卧底先给安孝生打电话,完全是出于工作协调的人情世故,不越过他行事。即使安孝生没有提醒,卧底也要再给单勋单独汇报一次当前情势。

  卧底想,既然说昨天和地方武装联系过,大概就是邰广利回来后提出的建议,他熟悉缅甸政治,听到土瓦南线吃紧自然为公司多想一步退路,也不足为奇。总部暂时没有答复,那就是还在观察德林达依省的紧迫度,看看是不是到了必须与地方武装合作的程度。而这个度必须重点参考保卫处的意见,也即他对前线敌我态势的判断。

  而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基本印证卧底的猜想——亚洲之虎正在德林达依省集中优势火力狂追猛打力求速胜,这个打法对于后勤补给有很高要求,只要断其后路,就能遏制其攻势。

  与地方武装的合作是必要的——关键在于怎么合作。

  孟邦民族解放军是充分掌握了战场形势,洞悉时局的。当下就是KAW最需帮助的时候,这是孟族解放军可遇不可求的战略机遇,如果能够换取国际特贸业巨头的支持,加之吞并亚洲之虎在港口项目中的一半份额,便当真有望与缅甸军政府分庭抗礼。如果此时不能达成协议,则会出现两种可能——第一种是KAW彻底失败,集团退出德林达依省,其对港口的投资由军政府和亚洲之虎瓜分;第二种是KAW还有其他底牌,能够慢慢站稳脚跟与亚洲之虎进入僵持阶段,那么缅甸军政府的重要性就会愈发突显,到时KAW不仅对地方武装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迫于军政府的压力,他们甚至不会再公开与地方武装进行交易。两种可能都会助长军政府的实力,使地方武装的处境更加困难。

  这才是港口公司与地方武装合作的可行性所在。

  卧底关掉夏兴华发来的分析邮件,将截至目前的战斗情况向单勋发电,请总部考虑与孟邦民族解放军的合作条件。

  前线阵地上正在承受第二轮炮击,班都说泰国人已经将丹老的运输车搜刮一空,但总共也只采购到四十几辆,其余还有十几辆民用面包车,已经是缅甸一个县城里能找到的所有运输力量。德林达依省公路是军政府的重要基础设施,KAW不能轻易进行破坏,失去了直接轰炸亚洲之虎补给线的选项,要和地方武装谈出个合适的条件,是很考验谈判技巧的事。

  要不要让夏兴华再出个分析方案呢?——又好像太公器私用了些。

  触控笔在手上转了几个圈,卧底正自犹豫着,手边的卫星电话却响了。

  ——是总裁。

  在战斗如此紧张的时候接到总裁来电,卧底有些意外,先前既已说了每天由自己主动联系,按理总裁就不会轻易打扰他。

  ——难道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给保卫处的战报,担心自己?

  被人实实在在惦记着,卧底不敢耽搁,示意班都回避,柔和着嗓音接起电话:喂?

  电话另一边却全不似卧底预想中的担忧,总裁声音严肃:你给单处的报告我看了,你现在如实告诉我你对德林达依省形势的判断——如果地方武装不出兵,你有把握独自达成保卫处的战略计划吗?具体时间是多久?

  这简直和保卫处会议上的问题如出一辙,如果换一个人这样问,卧底一定会回呛一句:保卫处的会是白开了吗?

  但总裁这样问,卧底立刻意识到:这是在为和地方武装的谈判做准备。

  于是慎重回答:48中队败于丹老,原因有三。第一是训练不足组织松散,哨不在岗,对敌渗透毫无知觉;第二是地方雇佣兵无心作战,滥竽充数;第三是不擅夜战,敌以有备袭我无备,才能以寡胜众。现在48中队重组首重军纪,当地雇佣兵又有新薪金方案激励,遇有夜战则多打照明弹补足夜视装备差距。丹老战斗的三个败因我们已解决大部分。

  土瓦南线可守、必守,原因同样有三。第一,亚洲之虎此来缅甸采取的战法是集中精锐快速突破,其主力五百余人,在丹老击溃48中队后连续行军一百六十公里,又对我土瓦南线发动攻击,是我以逸待劳;第二,其越境而来兵员有限,战损一时难以补充,我背靠土瓦,城内有雇佣兵联络地,港口机场交通便利,国际雇佣兵来往无碍,军政府对当地人参战不予阻拦,使我兵源补充及时,是我众敌寡;第三,亚洲之虎后勤物资倚靠人力搬运过境,车辆不足,补给线敌长我短,其进攻必定再而衰三而竭。

  我要地方武装配合,是因应第三点形势。亚洲之虎人力不足,物资装卸运输只能雇佣当地人,只要地方武装发动当地百姓不为亚洲之虎出力,他们就只能从泰国境内重新集结人手越境,这样可以争取的时间短则两日、长则五日甚至一周,足够保卫处和港口公司调拨武器。

  等武器装备补充完毕,土瓦南线必成我可久守而敌不可久战之势,亚洲之虎不会坐视此消彼长,必求战心切,那就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

  如果以完全击溃亚洲之虎越境部队为标志,我推算时间应当在45日内。要完全达成保卫处计划,从缅北打开交通线,大约需要70-80日。

  这个时间比保卫处那份苛刻的战略方案还要短,总裁沉声问:会不会乐观了?

  卧底道:不会。与亚洲之虎的会战不会晚,即使我们要避战,亚洲之虎也会逼着我们打。我评估缅北地方武装的战斗力绝不会超过亚洲之虎的主力营,击溃亚洲之虎后,30天打开缅北的交通线,我有把握。

  总裁说:那好,我信你。

  卧底问:你是要和孟邦民族解放军谈判?你想怎么改条件?

  人家现在明知自己奇货可居,条件不管怎么开集团都是要吃亏的,卧底一时想不出对策。

  总裁干脆道:对赌。

  卧底一捂脑门,是了,现在只有签对赌才能拿到对集团最有利的条件。

  总裁又道:你放手去做,协议的事你不要管,今天说的话,也不要再向别人提。

  这便是要保护卧底,本来对赌协议要如何拟,应该让保卫处与一线指挥官共同评估后给出提案,但是总裁不可能让卧底承担能否准确把握战局的责任,所以他得把保卫处排开。现在私下给卧底打这个电话,就是压上了自己话事人的威信,如果一切如卧底所说,那就是皆大欢喜,话事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如若不然,少不了要落人个擅权独断的话柄。

  卧底想得明白,却是劝无可劝,只得说个“好”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一仗打赢了。

  一整个通话里半句私情未提却又似句句私情,卧底放下电话,心思立刻转回战场:既然总裁要和地方武装谈判,现在的打法就不必冒险激进。前沿炮火依然猛烈,亚洲之虎上一轮攻击撤退时将四辆还能机动的皮卡开走了,一定是准备下轮攻击时用了。已经进入战壕又失守,亚洲之虎的伤亡也不会太小,持续进攻亚洲之虎恐怕也撑不住。只是现在他的手上也已经没有预备队了,如果不采取撤退诱敌的战术,那就要用尽一切办法挡住亚洲之虎下一轮进攻,和敌人拼一拼耐力和韧性。

  他叫来卫队长,命令:第二道防线暂停挖掘,把前线所有施工工人都集合起来,后勤人员全部征用,给所有人发武器装备!集合卫队和指挥所人员,准备跟我上阵地!

  卫队长大惊失色:这怎么行?!您决不能此时到阵地上去!

  卧底将卫星电话通话记录调出拍到桌上,喝道:一切行动我已经向A2汇报,让你来是保护我的,不是指挥我的!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抗命!

  卫队长能被选来保护卧底,当然是个极循规蹈矩甚至有些死板的人,看见通话记录上那平时都不敢直呼的大名,正犹豫着怎么和出云峰前给自己的命令不一样,卧底已然又质问道:你需不需要再回拨一次核实?!

  卫队长自然不敢,结巴两句“不用”,跑出去传达命令。
  
  11时55分。
  
  固定台向KAW基地拍出最后一条信息:我部将全体赶赴阵地,此台停用,胜利再复!
  
  指挥所所有人员集合完毕,包括6名通信兵、11个厨子、2个大夫、5个护士、1个会计、3个出纳、3个技术工人,恰巧向前线运送物资的车队司机8人,正在前线施工的工程队41人,其中绝大部分只经历过基本的自我保护训练。卫队长发给他们枪支弹药和作战背心,由卫队士兵一对二或一对三帮助他们穿戴并简单讲解枪械使用方法,自己则去向卧底汇报。
  
  12时。
  
  亚洲之虎炮火准备结束,地面机动部队发动第二轮进攻。
  
  卧底带领卫队和指挥所全部卫勤登车向前线驶去。
  
  12时03分。
  
  卧底抵达第二道防线,除留下卫生和财务人员警戒外,其他所有人转为步行向第一道防线增援。短短的几百米对这些少经训练的人来说跑得异常艰难,防弹衣和武器弹药加起来足有十几公斤,卫队的士兵们连拉带扶,看上去这简直不像一支增援部队,更像是打了败仗的逃兵。
  
  12时08分。
  
  卧底抵达第一道防线。
  
  阵地上枪炮声震得耳膜发疼,面对面说话都听不真切,卧底一进壕沟当即向前沿阵地冲去,卫队顾不上指挥所的其他人,跟着卧底向前奔跑,第一次上战场的工人们不敢掉队,就跟在卫队后面。沿途阵地上的士兵看见这样一支上百人的增援部队,不知道这里面大部分是没上过战场的水货,还以为是己方底蕴深厚才能援兵不断,精神俱是一振。
  
  阵地前没有了地雷掩护,这次亚洲之虎上来的很快,卧底刚跑过交通壕就迎面撞见一个泰国人,被卧底一梭子击毙,卫队终于赶上他冲到前面开路。
  
  一行人几乎是迎着皮卡上的机枪子弹冲到前沿阵地,卫队生怕卧底出什么意外。他们在云峰执勤,家人都在集团里工作,和外面基地里那些签普通合约的雇佣兵可不一样,对他们来说性命有价,任务无价。这会儿红了眼,便有人不顾枪林弹雨将指挥所里2架备用防空的毒刺扛起来,直接瞄向皮卡,两发导弹出去便掀飞了一辆。
  
  对面皮卡找到新的火力目标,马上调转枪口朝毒刺方向射来,卫队倚仗阵地做掩体躲避子弹。过了十几秒,又听空中有刺耳的破空声朝阵地前方去了,继而是炮火和爆炸声。
  
  卫兵探头看了一眼,竖起两根手指,对卧底大喊:2辆!
  
  是迫击炮开火了,炸毁2辆皮卡,基本拔除敌重火力点。
  
  一发信号弹从亚洲之虎进攻部队的后方打上半空,第二轮进攻撤退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8

  11时25分。

  距离亚洲之虎炮轰阵地开始已经过去25分钟,步兵短兵相接也已持续了10分钟。对48中队阵地上的人来说,这是漫长而痛苦的10分钟。

  亚洲之虎的进攻部队用12辆皮卡顶在了最前方,无论从俘虏的供词还是对缅甸形式的研判,他们都不太可能携带这么多特殊车辆越过泰缅边境,因此这些皮卡只能是从丹老购买的。车辆经过改装,顶部安装12.7mm重机枪和防弹板,在迫击炮掩护下进行排雷作业——由跟在皮卡后面的工兵使用爆破管将地雷引爆。

  阵地前铺设的地雷是KAW自与亚洲之虎发生第一次冲突后就开始陆续采购囤积的,单就数量而言绝对是够用了,但是种类却相对单一,都以反步兵地雷为主,对爆破管毫无抵抗力。直到今年元旦前亚洲之虎发生变故,KAW才又突击采购了大量装备,其中含有部分外壁较厚能抗爆破的地雷,散布在漫长的阵线前,聊胜于无。

  一辆亚洲之虎皮卡不幸压中了爆破管下的漏网之鱼,一声剧烈爆炸,车辆侧掀起30多度又重重落下,油箱迅速起火,车上的士兵拿起灭火器要去救,可不等他控制火势,车上的弹药箱便殉爆了。正拿着灭火器的步枪手被掀飞。车上坚持作战的机枪手被炸飞的金属零件砸断了脖子,副机枪手立刻上前拆卸机枪,他被炸断了右臂,只剩左手操作怎么都不顺畅,他身后的供弹手满脸鲜血几乎睁不开眼睛,一边从火里往外搬剩余的弹药箱,一边大声喊车后的工兵帮忙:快救弹药!

  工兵冒着阵地的火力网冲上来,手还来不及碰到弹药箱,眨眼就被扫倒了两个。

  副机枪手知道来不及了,他把供弹手推下车,用尽力气拍打着司机座舱吼道:要炸了!往前冲!上阵地!!!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只是油箱已经漏油,动力大减,皮卡摇摇晃晃地向48中队阵地驶去。司机很快在密集的子弹下身亡,他用手档杆支着底座抵住油门让皮卡一刻不停地前进着,方向盘失去控制,皮卡在颠簸中逐渐划出弧度,弧度增加了车后副机枪手的受弹面积,他用阵亡的机枪手遗体挡住侧板缝隙,把全部手雷收集到怀里扑倒在弹药箱上。
  
  皮卡以45度角冲上阵地,手雷响了,所有残余弹药殉爆,炸出一朵小蘑菇云,十几秒后,皮卡油箱爆炸,又是一声震天响。

  48中队阵地被炸出了缺口,刚刚从避弹洞里被拎上前线的雇佣兵们被对方自杀式的攻击吓破了胆,缩着脑袋谁也不肯探出头去。张嘉良的卫兵在最前线督战,用手枪顶着雇佣兵翻译兼小队长的脑袋喝令:还击!马上让他们还击!

  卫兵是个孟加拉人,讲的是英语,翻译是个果敢人,会的是汉语,两边完全是鸡同鸭讲。只有手枪是通用语,雇佣兵翻译吼着缅语命令:射击!都起来射击!

  临时上岗的翻译没什么威慑力,雇佣兵们缩在壕沟里谁也不肯送死,只有几个人把枪高举过头做着信仰射击。

  翻译冲过去试图把胆小鬼们拎起来逼他们作战,卫兵却几步跨上来推开他,把一个胆小鬼拎到其他几人面前,手枪顶在那沾满泥水的后脑壳上直接爆了头,然后抬枪指向其他人:他的抚恤金没了!你们的还要不要?!要不要!!!

  雇佣兵们绝望地看向翻译,打仗要死,不打也要死,这个凶神恶煞的督战官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他要把我们都枪毙吗?

  翻译想到刚刚公布的薪金改革方案,灵光一闪,喊道:左右都要死,打死一个泰国人多拿一份抚恤金!快起来还击!!

  阵地上的枪声又响起来了,只是对面因为一辆皮卡损毁而出现的空挡已经被后续车辆填补,由于距离的逼近,对面的火力越来越猛烈。

  皮卡三车并行在雷区中打开了一条宽约80米的通路,为后方步兵掩护。

  48中队使用的是7.62mm的MG3机枪,子弹动能不足以穿透皮卡四周加装的防弹板,仅能震慑皮卡后面的步兵让他们不敢露头。

  这完全不能阻止亚洲之虎的前进,皮卡的轮胎上扎满了阵地前撒布的钢钉等尖锐物,他们矢志向前,丝毫不在意装备的损伤。

  一线阵地完全处于重机枪的火力交织下,48中队根本没有露头的机会,被迫撤入交通壕躲避迎面而来的子弹。

  皮卡无法越过壕沟,变成了固定机枪阵地。后面的步兵越过皮卡跳入阻击阵地壕沟,追着48中队的尾巴准备进攻交通壕。

  一号阵地上的六架迫击炮开火了,目标是二三号阵地连接部前沿,这是预设落弹点之一,诸元早已测定,无须校炮,五发极速射,三十枚炮弹落向皮卡形成的火力阵地,当场炸毁三辆。

  迫击炮一开火,位置随之暴露,数十发炮弹从亚洲之虎方向腾空而起,向一号阵地飞来。

  亚洲之虎的炮阵地竟然已前推至距前线只有不足一公里,射程已覆盖48中队的迫击炮阵地!

  48中队的迫击炮每门由两个人操控,一个人操炮一个人供弹,这也是成规模雇佣兵组织的通用做法。迫击炮经极速射后需要重新校准,就会导致炮火的空窗期,如亚洲之虎那样连续15分钟的火力覆盖,不仅需要足够多的武器、弹药,还需要足够训练度的炮兵协同,这些KAW都做不到,所以卧底制订的战术便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种战术在雇佣兵组织中用得太少了,毕竟绝大部分时候他们执行一次任务只需要四五发炮弹,而极少部分像现在这样的状况,他们远远躲在阵地后,是超出对方迫击炮射程的。

  被分去迫击炮队的战斗员们质疑过这个战术,当然根源还是质疑新来的基地指挥官,吴鹤元把所有反对意见压了下去,组织提前测定多个适用炮阵地,严令迫击炮开火后立刻转移,到下一个地点再行校炮。

  迫击炮运输车的尾气还未散尽,亚洲之虎的炮弹已至,车上KAW的战斗员抱着头躲避可能迸射而来的流弹片,全速向下一个阵地转移。

  二三号阵地连接部上,泰国人在八辆皮卡掩护下向交通壕进攻,失去KAW的迫击炮制约,亚洲之虎的炮火放肆地向交通壕延伸,48中队不得已躲入避弹洞,泰国人抓住时机进一步压缩48中队的战斗空间,守在避弹洞外面往里扔手雷,一枚就能带走七八个人。

  战斗太惨烈,48中队的雇佣兵们再一次动摇——拿抚恤金也要能打死泰国人才行,现在仗打成这样,还怎么出战果?香港人说的好听,只要遵守命令,哪怕没有战果也会有一定限度的补偿——这话谁能证明是真的?等我死了要是香港人不给钱,是地府能管还是香港法院能管?拿钱买命可不讲究货到付款,得见款才有可能发货。

  靠近阻击阵地满是缅甸雇佣兵的避弹洞里,一团包扎带系在竹杆上探出洞口,左右摇摆起来。

  泰国人见到了雇佣兵作战中的罕见一幕——他们的敌人竟然投降了。

  外面的泰国兵把险些就要拔掉火栓的手雷挂回腰上,架起步枪戒备,吼道:把弹匣从你的枪上拆下扔出来!一只手握枪口把枪倒举起来让我看到!

  缅甸雇佣兵照做。

  泰国兵继续命令:两只手都让我看到,慢慢走出来!

  缅甸雇佣兵于是将已经卸掉弹匣的步枪扔到一边,两只手高举过头伸出洞口,很费力地向洞外爬去。放在平时,他一手撑地就可以跃出洞口,但是现在不行,双方的神经都高度紧张,他不敢有一丝一毫刺激泰国人。

  佛祖保佑,可不要有什么东西吓着泰国人让我做了冤死鬼。

  缅甸雇佣兵如此想着,他的脑袋刚探出洞口,只听一串枪响,对面的泰国人应声倒了下去。

  这位懂泰语的缅甸雇佣兵赶紧缩回避弹洞,里面的五个同伴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泰国人不让投降吗!!!

  还没来及回答,洞口又出现一个KAW军装的人,嘴里说着缅语:你们怎么样!快出来跟我们反攻!

  11时25分,张嘉良从二、三号阵地抽调的增援部队赶到,遏制了阵地壕沟内的亚洲之虎攻势并展开反攻,试图夺回失守阵地。

  随着亚洲之虎地面人员在阵地中深入,敌我之势犬牙交错,亚洲之虎的迫击炮无法再提供支援,重机枪也大受限制,48中队终于得到喘息之机,凭借人数优势对壕沟内的敌人展开围剿。

  11时30分,48中队迫击炮抵达新阵地并装定诸元,目标二三号阵地连接部前沿,五发极速射,炸毁皮卡两辆。

  11时32分,卧底派出的预备队抵达前线。48中队在反攻中取得优势,亚洲之虎开始撤离阵地。

  卧底在指挥所掌握实时战况,接通张嘉良道:对面可能发动第二轮炮击,你部重新占领阵地后要尽快隐蔽!警惕敌第二轮进攻!

  张嘉良:是!

  11时35分,阵地重新回到48中队手中。

  卧底手里的触控笔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半个小时过去了,为了打退亚洲之虎这一次进攻,他把手里的预备队都用上了,如果吴鹤元再摸不清敌炮阵地防御部署,下一次进攻可能只有退守第二道防线,以己方迫击炮吸引敌炮阵地迁移,直接使用直升机进行打击。

  这有一定的成功率,但更可能的情况是亚洲之虎根本不上当,迫击炮被重重保护,直升机连他们的边都挨不到。

  只有空地协同,由地面部队清除敌防空火力,再由空中火力歼灭敌炮阵地,才算完全达成战术目标。

  ——吴鹤元能做到吗?

  无论能不能做到,土瓦南线都不能失守,这是总裁战略规划中的关键一步。没有土瓦南线则没有土瓦,没有土瓦则没有东南亚,没有东南亚则马六甲海峡受制于人,总裁将不得不与罗氏谈和,也就失去了支持乔格争夺罗氏继承权的资格。

  卧底接通公司电话,说:安总,我们应该找德林达依的民族地方武装谈一谈。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7

  卧底与总裁通完话,将手机放到一旁入睡。

  深夜,卧底正睡得昏沉时,突然被闯进屋的卫队长叫醒,只听卫队长急迫道:亚洲之虎进攻了!这里不安全,您得赶快走!

  卧底走出指挥所用望远镜观察,只见前方阵地上不断有照明弹腾空而起,大量地雷被引爆发出冲天黑烟,流弹如雨交织在夜幕中,尤以一号阵地和二号阵地的连接处为最。更有一枚迫击炮弹凌空而来,落在距指挥所仅几百米的位置上,炸作一团火光。

  卫队长大惊,忙压着卧底蹲到掩体下。

  卧底推开他:快去问阵地情况!

  卫队长跑到电台收发室问了一圈,回来报告:一、二号阵地上炮火很猛,可能有十几架迫击炮!他们皮卡上挂了重机枪正在排雷,这里已经进入对面迫击炮射程了!太不安全!您撤吧!

  这个火力配置与原先的48中队比或许不相上下,但他们从丹老撤回土瓦的路上丟了不少重武器,现在还未来及完全补充到位,仅有的六架迫击炮卧底都放在了一号阵地上由吴鹤元代管。

  卫队长话音未落,又是两发迫击炮弹飞来,这次落点比刚才还要近,将工事上的浮土也震下了几层。

  指挥所的防御工事直接由混凝土浇筑,抵挡迫击炮弹完全没问题,但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枪林弹雨之下万一哪枚炮弹凑巧炸出的弹片飞进了指挥所,卫队长可担不起卧底受伤的后果,他急道:先生走吧!我留下!您带卫队后撤!

  卧底虽然已是KAW的最高指挥,但未免节外生枝,只有邰广利、安孝生这样的公司高层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KAW的参谋们,认的只是卧底这张脸,卫队里的人平日称呼卧底便以“先生”二字相代,省去泄露姓名的麻烦。

  卧底被卫队长劝得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怕炮弹,而是因为亚洲之虎夜视设备多,善于夜间渗透,以当前阵地上的炮火烈度,难说会不会有亚洲之虎的侦察兵趁乱摸进来。指挥所的目标太大,要是被人一下端了,损失就大了。

  附近其他适合做指挥所的地点卧底也是事先勘察过的,就在据此西北方不足两公里处。由卫队长带领预备分队留在此处准备支援阵地,自己带卫队保护指挥所转移确实是个可行之策。

  卫队长见卧底不拒绝,当即让手下备车,半架起卧底向外走着催促:先生,快走吧!

  卧底被几名卫兵拥出指挥所,将要上车时脚下猛然用力停住步伐,喝道:等等!

  卫兵们下意识松了劲,卧底挣出去用望远镜向备用指挥所方向望去。今晚月色不明,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回头再看阵地的战况,炮火猛烈如旧。

  卫队长有些焦躁,现在如此暴露在指挥所外比刚才还要危险,他正想再催,卧底却赶在他之前开口道:不对。敌主攻方向是一、二号阵地连接部,那里有制高点火力压制,强攻很吃亏,他们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选择二、三号阵地连接部进攻?

  卫队长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他到底不是保卫处的作战参谋,一时并不能理解卧底的意图。

  卧底回手指向备用指挥所方向,对卫队长道:往这个方向派侦察兵!快!

  卫队长立刻派了一个小队出去侦察。

  不到十分钟,便听侦察兵报告:发现亚洲之虎的人了!他们好像是从海上过来的!

  卫队长闻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如果真的贸然转移指挥所,恐怕就一头扎进亚洲之虎的口袋里了,谁想得到前线那么猛烈的炮火只是为了配合背后这支小部队打出的佯攻?

  卧底立刻命令侦察兵:找他们的登陆艇!

  随后接通吴鹤元命令:迫击炮后撤一公里准备。

  最后对卫队长道:叫上预备分队和卫队跟我走!把那个俘虏带上!

  不多时,侦察兵将登陆艇坐标传回。卧底让两支分队主力沿备用指挥所返回登陆艇的道路挖掘单人阵地设伏,一支小队向备用指挥所佯进并打出照明弹。

  打草惊蛇,亚洲之虎以为自己不慎暴露向登陆点撤退,恰好进了卧底的埋伏。迫击炮按照侦察兵提供的坐标几发急速射,将六艘登陆艇全部炸毁。

  亚洲之虎三十多人被围,用背包做掩护就地还击,卧底命令迫击炮支援,十几发炮弹下去亚洲之虎便伤亡惨重,生者无几。

  卧底叫来俘虏,让他向受围的幸存者喊话,叫他们投降。大家都是干雇佣兵的,如今胜负显而易见了,实在没有必要枉送性命。

  那俘虏匍匐在48中队的射击掩体后用扩音喇叭喊话,对面的枪声果然也停了,很快回应了几句泰语,但由于距离远,完全听不清楚。

  现场懂泰语的只有俘虏和班都,卧底便叫俘虏过去听听对面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那俘虏起身朝亚洲之虎走去,不料刚迈出几步,对面便是一梭子弹打来,俘虏当场死亡。

  KAW立刻开枪还击,迫击炮开火将亚洲之虎的残存战斗人员全部清理干净。

  清理战场后发现亚洲之虎遗体36具,KAW阵亡4人,另有3人重伤。

  前线阵地上的炮火也渐熄,一轮攻击结束了。

  卧底返回指挥所时脸色沉重,亚洲之虎所展现的战术战法和单兵素质已远超一般雇佣兵部队,反而更像一支正规军,卧底此时倒有些理解48中队在丹老的表现,以他们当面之敌的战斗力确实不是一般雇佣兵能够抵挡的。想到这里,他将工程车重新调了上来,以一号阵地为支点,自东南至西北向开始构筑第二道防线。
  
  卧底的担忧并不影响战果给48中队上下带来的鼓励。这一战和之前不同,亚洲之虎的先头连进攻时与KAW短兵相接,双方都伤亡惨重;这一次夜袭虽然只歼灭了三十多人,但48中队自身伤亡少,前线战斗虽然看起来猛烈,但亚洲之虎的地面人员基本都在枪械射程外,一、二号阵地上的战斗员躲在避弹洞里十分安全,给了他们某种饱经战火还能全身而退的错觉。

  打扫战场完毕,天边已透出熹微光亮,卫队长报告运兵车到了,新招募的雇佣兵二百余人终于被送至前线。

  卧底留下两支分队,和原先的预备分队一起凑足一百人做预备队,剩下的由张嘉良和吴鹤元各自派人领走,班都负责从雇佣兵中找出几个懂汉语或英语的人来协助沟通。

  当地人经常从事对泰国的走私,往往都会几句泰语,有的人还能说的很不错,但是泰语在他们和KAW本部士兵的交流中完全没用。国际雇佣兵的通用语是英语,而缅甸教育普及度很低,又停止英语教育多年,会出来当雇佣兵的缅甸人,缅语能会写会认就不错了,更不要说英语。鉴于KAW的高层、中层都是华人,班都将汉语也做为沟通语言之一,即便如此也只找到十几个符合条件的,其中大部分还是会说汉语的果敢人。

  班都将他们在名册上标记,到达阵地后他们会被分散开,保证每个小队都有翻译,以便指挥作战。

  交接完新兵,班都回指挥所汇报。

  卧底刚刚放下电话,正向卫队长交代,说薪金改革的方案已经通过,先在48中队试行。见班都进来,便问:你觉得这批雇佣兵怎么样?

  班都摇头道:看起来不太有经验,新兵居多,不少人在庆幸他们躲过了凌晨的攻击。

  卫队长在一旁不忿道:都是什么人说的?这种人早晚当逃兵!我去教训他们!

  卧底开始低头用电脑研究作战地图:算了,他们大部分都要死在这里,不要浪费时间了。

  卫队长悚然一惊:会有这么大伤亡?那您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卧底在记录地图测量数据,班都见状解释道:是新兵的伤亡率会很高。今天凌晨只是佯攻,本来是熟悉阵地的好机会,可惜他们错过了。等亚洲之虎调整好战术,下一次进攻就是真的了。真正的阵地战,新兵伤亡率甚至会到70%以上。

  卧底拖着声音评价:乐观了。从目前看,我们对面的3营,战斗力近乎泰军主力部队,他们的指挥官一定受过专业指挥培训,使用的都是正规军战法,和这样的部队作战,人数是不起决定性作用的。

  ——按现在的布置和亚洲之虎打,新兵能活过24小时就不错了。

  这句话卧底当然不会说出来,他把刚刚找好的位置交代给卫队长:这是直升机的停放地点,通知工程人员带设备过去做改装,12个小时内完成,记得要一架一架改。鹤元说亚洲之虎还没有建设阵地的迹象,很可能还是想一鼓作气拿下我们,到时直升机改装完几架用几架。再催催保卫处的装备,我们现在迫击炮火力不够,太吃亏。

  卫队长应是,然后道:基地参谋说又买到一批60迫,大概有八架,明天就能运到。他们还想再采购一批轻型直升机,但军政府不让,他们的飞行器管制严。

  卧底道:政府军是想坐收渔利,等我们跟亚洲之虎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呢——这是集团和公司要考虑的问题,我们只管打赢就够了。

  2月17日,中午11时。

  一连串迫击炮弹重新在48中队阵地上炸响,亚洲之虎的进攻开始了。

  受打击最猛烈的是二、三号阵地结合部,用望远镜看去,阵地上黄沙漫天,火光延绵连做一片,在约400米长的阵地范围上每秒钟都要落下五六发炮弹。

  卫队长与卧底一起观察战况,对战斗烈度大为吃惊,问班都道:你的情报可不可靠?!十几门迫击炮怎么会打出这种强度!

  班都道:他们装车时我的人亲眼看见的!绝不会错!

  卧底道:情报没错,你仔细观察弹道和落点,是他们操炮速度快,每分钟射速超过25发了。

  卫队长定睛细看,果然落点规律有迹可循,惊呼道:亚洲之虎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炮兵?一般正规军都做不到!

  迫击炮操作简单,无论KAW还是亚洲之虎都不乏会用的人,干雇佣兵的人不管什么武器都得会一点,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但是会用不代表就是炮兵。

  一个人操作迫击炮,那是他会用。

  三到四个人一起操作迫击炮,才是炮兵。

  黑市上最常见的60迫,最高射速可以达到每分30发,即两秒就能打出一发炮弹。要提高迫击炮的利用率,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能力,靠的是炮组协同配合。而对雇佣兵这种讲究个人利益且大多数时候使用轻武器运动作战的组织而言,炮兵本身就非常鸡肋。他们训练成本高、补给成本高、战场用途少,养一个炮组还不如把钱省出来雇几个炮灰。

  但现在,亚洲之虎居然能熟练操作十几门迫击炮——这根本就是一支炮连。

  卧底道:这说明亚洲之虎从一开始,就想和我们打正规战。把战场情况记录下来给安总他们发过去,我怀疑泰军在整建制参加战斗,让他们调查一下。

  卫队长依令出去安排。

  卧底接着打给一号阵地,下任务给吴鹤元:尽快确定亚洲之虎炮阵地的位置和防御部署,准备配合直升机进行打击。

  这项任务按理应该交给张嘉良,但是现在二、三号阵地压力太大,张嘉良能把阵地守好就不错了,卧底不敢再给他加码,而且论起作战,吴鹤元确实要比张嘉良省心多了。

  对卧底的命令吴鹤元倒也应承下来,只不过又提了个条件——让卧底再增援一支分队给一号阵地。

  部下各有各的不省心,张嘉良那边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说一句动一动,别指望他自己能干多好;吴鹤元这边执行力倒是没问题,就是心眼也多。他显然也是被对面的炮火强度吓住,怕再过一会儿到处喊增援,没人管他这个高地了。

  卧底同他还价:你派侦察兵去找炮阵地能派一个分队?顶天一个小队!我补给你就是了。现在攻击重点是二、三号阵地,你压那么多人在手里有什么用?二、三号阵地守不住,难道你还能在一号阵地上安家?赶紧把对面的炮兵阵地找出来!否则大家都完蛋!

  吴鹤元当然拗不过他,唉声叹气地答应了。

  卧底于是派个卫兵领一支雇佣兵小队去增援一号阵地。

  然后是跟张嘉良和直升机基地通话了解情况:前线上对面的工兵正在迫击炮掩护下排雷,后面直升机的改造正在进行,第一架即将完成。

  阵地上的炮火足足持续了15分钟,这意味着数千发炮弹已经倾泻在48中队的阵地上,几卡车的弹药就在这十五分钟里消耗一空了。

  张嘉良来电报告:对面有十几辆皮卡上来了!

  卧底问他:你部伤亡如何?能否守住阵地?是否需要增援?!

  张嘉良道:我们目前伤亡不大,但是刚过来的新兵太多了!能否让我们撤退到后面的防线?!

  二十多台挖机冒着炮火在他们的阵线后挖壕沟,不用卧底说张嘉良也知道那是在干什么。

  卧底听他心生退意,就知道刚才亚洲之虎一顿炮火肯定给阵地上的新兵炸懵了,这会儿对面的皮卡再压上来,恐怕阵地上已是军心动摇。张嘉良现在想撤就是怕丹老的悲剧重演,他们在丹老把部队打散了还能回土瓦来重新集结,现在如果散了,哪里还有后路?

  只是卧底深谙越是军心摇摆越不可组织撤军的道理,否则不等亚洲之虎攻上来,自己内部就先崩溃了——如果连在第一道防线上以逸待劳都没有勇气据守,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逃跑一两千米后再继续作战吗?

  他斩钉截铁地对张嘉良道:你听着!我现在马上让人去增援你们,增援部队到达前,你部必须坚守阵地,不计代价!敢撤离阵地的我看见一个枪毙一个!听明白没有?!

  话筒另一端能听到猛烈的重机枪开火声,张嘉良吼着嗓子让音量盖过枪炮:明白!

  卧底挂断电话,叫来预备队长命令:在第二道防线留下一支分队接应,其他人增援二、三号阵地连接部!

  预备队长立刻出发。

  卫队长恰在此时回来,带来消息:有一架中型直升机已经改装完成了!

  卧底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一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卫星地图道:后面就看吴队长什么时候能找到对面的炮兵阵地,拯救咱们了。

  卫队长犹豫地问:……那如果没能找到……

  卧底朝他灿然一笑:那就你们殿后,我先撤?

  卫队长严肃道:您现在就可以离开,您的安全是第一优先级!

  卧底尴尬一愣——保卫处的人实在不好开玩笑,这幽默细胞还比不上武松。于是无趣地仰靠到椅背上,叹声:那是你不知道这里意味着什么。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6

  2013年2月16日7时,集团保卫处就缅甸问题与KAW、VTE基地主管连线,卧底与孟付珩参会。
  
  会议主要明确了几个问题:一,确定缅甸的战场范围控制在德林达依境内。亚洲之虎与泰国军方间存在密切联系,德林达依省发生火并后集团已经多次和缅甸军政府接触,大量泰族进入缅甸境内让军政府也十分不满,因此对集团大规模雇佣缅甸人作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越境进入泰国则是完全另一种情形了,不排除泰国军方将参与进来,会使集团得不偿失,因此无论在战略层面和战术层面都要将战场严格控制在缅甸境内。二,确定对东南亚地区的兵力投入为两支大队,即驻扎VTE与KAW的第四、十六大队,分别由孟付珩和卧底指挥。三,确定KAW与VTE两个基地的分工。KAW为德林达依正面战场主力,VTE在泰国-老挝一线对亚洲之虎进行牵制,为KAW分担压力。四,确定战略目标。在三个月内歼灭亚洲之虎两到三个整营,打开东南亚货运通路,保障运输线安全。
  
  这个战略意味着什么呢?
  
  按照集团的大队正规编制,一支大队六百人左右,从人数上基本与亚洲之虎的一个营持平,亚洲之虎现在整编出来四个整营,按理集团至少需要投入四个大队。但是现在KAW自己就顶着亚洲之虎两个营,表面看土瓦南线上六百多人,东北线上一千多人,十六大队人数占优,但比起兵员素质,KAW连本部的新兵也才训练了一年多,更不要说雇来的缅甸人。以这样的实力要在缅甸歼灭亚洲之虎两到三个整营,实在难以想象,何况在这样的要求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打开东南亚货运通路。要绕开泰国实施运输,他们只有金三角可以选,因此在德林达依击退亚洲之虎后,他们还必须从缅北地方武装的手里打开一条金三角的运输线。
  
  如果这个战略达成,东南亚运输线就可以大部分替代马六甲海峡,对港口公司的设想定位也将实现,同时东南亚是马来西亚的走私上游,控制了东南亚,也让马来西亚特贸界失去与集团的谈判筹码,然后再把精力集中放在索马里的海盗身上,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卧底恍然失神,他知道缅甸对集团而言很重要,他知道总裁对港口公司非常重视,他知道现在的集团正处难关,但他没有想到,今天的缅甸,已经成了集团破局的生门。
  
  在总裁面前一句轻飘飘的“我能搞定”,他就来了缅甸。现在冲动淡去,理智回归,他犹豫了——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这是战争,几千人的战争,他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在作战,为了谁?为了什么?
  
  他没有答案,也或许有答案,只是不想承认。
  
  单勋很快关注到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您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卧底回神,摇头道:没有。
  
  这个回答反而让单勋愣了,他顿了顿说:现在还是我们内部讨论,给十六大队的战略目标很有难度,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或者什么其他的想法,都可以。
  
  卧底想了想,说:有直升机飞行员吗?从其他基地给我调一批来,要技术好的。还有四公里以上射程的迫击炮。
  
  单勋道:当然有,我马上让参谋发调令……不过,我刚刚的意思是,在战略上,您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卧底道:没有。
  
  于是会议在有些奇怪的氛围中结束了。

  连线刚刚中断,卫队长便来汇报,基地刚刚打来电话说有一批医用物资今日运抵,圣达西医院的总院长也跟着来了,特别点明要来慰问您,基地已经派了飞机,一会儿就到。

  卧底一听就知道这是冲谁来的,给吴鹤元打电话道:带晓宇来指挥所。
  
  吴鹤元来了,带着赵晓宇,他们到指挥所不久,基地的飞机也到了,赵新伍从飞机上下来,被螺旋桨带起的强风吹乱了头发和衣摆,眼睛却紧紧锁在赵晓宇的身上。
  
  卧底给他父子留出说话空间,自己和吴鹤元走到一旁去。
  
  吴鹤元问:这就是您让我带上他的原因?
  
  医疗物资是战场上保命的东西,KAW的前线有赵家的小公子,就不怕圣达西医院不全力支持他们。吴鹤元的问题换个说法就是——是把赵晓宇当人质吗?
  
  卧底道:我说我没想这么多,你信吗?
  
  他看着卡车车队从北方驶来,上面载的是武器弹药,用来补充昨日消耗,为与亚洲之虎3营主力作战准备的。
  
  他说: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想得太多,只是有时不得已。
  
  吴鹤元站到他身旁:我刚来这里时也总是想很多,觉得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圈子,不能离开KAW,不过后来看,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不得已。
  
  卧底没想到他把话接下去了,说起之前,卧底反而不好发表意见,好在很快吴鹤元就话锋一转:听说大队在招募直升机飞行员,我能去吗?
  
  卧底意外道:你会开直升机?
  
  吴鹤元笑道:跟着老飞行员自学的——您知道我这个中队长是怎么当上的吗?孟总带着珩少去考察,我跟许队陪同,珩少非要坐直升机副驾,我们只能临时又加一架,许队问我还有谁会开,我就硬着头皮上了,结果回来就升中队长——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孟总其实那是我第一次自己开直升机。

  卧底笑他:你也不怕我告诉孟总?

  吴鹤元道:那肯定不怕,我要是被孟总拉走毙了,您不又少个能用的人?

  KAW的现状摆在这儿,无人可用,吴鹤元平时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清楚。现在大队里公开招直升机飞行员,谁都知道是要有大动作。现在吴鹤元在前线卖命是无名无份,哪怕是以前当中队长时,说调走也就调走了。但是直升机飞行员到哪儿都是稀有动物,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个多好的机会。

  吴鹤元是直接挑明了告诉卧底:你现在离不开我。

  对离不开的人,待遇自然要开高一点。

  卧底点头道:想飞直升机可以,一号阵地上你给我找个接班的,能顶得住你就走,顶不住你还得给我回来。

  吴鹤元胸有成竹:好,回去就发给您。

  他接着看赵晓宇的方向:赵小少爷……

  吴鹤元去做飞行员当然没道理再带着赵晓宇一起,卧底眼看着他就这样无事一身轻了,心情不佳,语气也就不大好:让晓宇过来跟着我!

  听上去像揽了什么推不掉的大麻烦似的。

  吴鹤元喜上眉梢,低声道:这个一会儿就能给您。

  卧底正色拒绝:不要!先把接你班的人定了,我看不过眼你别想走!

  吴鹤元敷衍地点头:不走不走,去哪儿不都是在您手底下卖命么。

  这话意思就深了。往眼前想,现在整个缅甸内在集团扛枪的都得听卧底的,确实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给卧底卖命;但再往远处想,这话有没有点影射卧底和总裁关系的意思呢?以吴鹤元和赵晓宇、张海平的关系,知道点高层的事情也不奇怪。

  如果他真的话里有话——在明知卧底和总裁关系的情况下,能对着卧底说出去哪儿都是给你卖命这种话,要是诛心起来,总裁立马就能毙了他。

  但也只是诛心罢了。

  这但凡是有心之言,也只能说明一件事——吴鹤元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而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往往是因为他一无所有。

  卧底看眼表,留给赵新伍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于是提步朝赵晓宇走去,边走边说:你拿谁的钱扛谁的枪,又不是我给你发工资,别跟给我卖命似的。

  吴鹤元在他身后笑笑,离赵新伍不到五十米时提前停住脚步。

  卧底自己过去,站在许久不见的赵新伍面前。

  才一年时间,赵新伍已似苍老了几岁,他想对卧底说点什么,却未能启齿。

  卧底心生感慨,让赵晓宇先跟吴鹤元回阵地,看见远处赵新伍的保镖换了人,心知贾虎的结果,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晓宇在我这儿,我会好好照顾他。

  赵新伍郑重道谢,前线毕竟危险,他的身份不便多留,与卧底告别离去。

  下午亚洲之虎的3营主力赶上来了,营地设在距48中队阵地10公里外。

  卧底提前给张嘉良吹了薪金改革的风,要求他在新制度公布前务必保证战场纪律——要组织督战队,必要时得坚决杀一儆百。

  48中队的单兵战斗力不足,因此卧底没有过多派侦察兵,相反在阵地前布置了大量雷区,加大巡逻密度,谨防亚洲之虎袭击。

  吴鹤元也在下午给卧底发了份履历,是过去46中队的一个分队长,卧底收了履历没说别的,吴鹤元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南部防线,自然也没再提别的。

  晚上卧底亲自到阵地走了一圈,卫队长很不情愿,但卧底此时已经顾不上他了。俘虏的供词给他敲了警钟,对张嘉良手里的雇佣兵,他不亲自看看始终不能放心。

  好在张嘉良这个人做事或许有点软,但下过的命令还是知道执行。他把自己的卫队分别安排在二号阵地和三号阵地上督战,一小时一班岗,每小时查四遍哨,这样高密度的检查让值班哨没了偷懒耍滑的机会。卧底巡查时所有哨位全部在岗,让他多少安了些心。

  从阵地回指挥所时已经一点多了,卧底躺上床抓着卫星电话翻了两回身,给总裁发信息:休息了吗?

  总裁回复:在等你今天的消息。

  卧底赶紧打回去:你又没睡啊?

  总裁说:你一趟趟往前线跑,还不给我打电话,我怎么睡?

  卧底想象着总裁一边听报告一边偷偷看他定位的情形,笑了:后面要打的可是恶仗,这会儿不让大家见见主官长什么样子,人家凭什么拼命?——我的大老板,这么关心,是不是不放心我?

  总裁没接他的茬:单处说他们的战略规划你接受了。

  卧底嗯一声,翻了个身。

  总裁静了会儿,说:其实你可以回来。

  卧底:嗯?

  总裁:那不是你该做的事。

  卧底屏息,问:你有更好的办法了?

  总裁回答:会有的。

  卧底:那就是还没有。

  他的手在身下草席上来回抚过,慢慢揪着上面竖起的毛茬:你早就在准备这一天了吧?从一开始,如果不是我,邰广利和唐军会和亚洲之虎的合作派一起,让港口公司和马六甲海峡两条航线互为替代,这样无论是亚洲之虎还是马来西亚,都不会选择对抗你。还有索马里的海盗,本来你们也是没有利益冲突的,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总裁说:不是你。小林已经查清了,亚洲之虎的民族派得到了日康会社支持,但日康会社是没能力把这么多势力都拉到一起的,只有罗氏,才可能是幕后的真正主导者。这场战争不属于你,也不该牵扯你。

  卧底将电话放在枕旁,闭上眼睛听着话筒里传出的一字一句,仿佛思念的人就在身边。

  他满足了。

  他在乎的人也同样在乎着他,也在一直为他思考着付出着。

  白天的犹豫都抛之脑后,他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场仗,我替你打。

  他浅浅一笑,凑到话筒边说:罗氏很厉害吗?——我教教他们什么叫打仗。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5

  15日是原定48中队兵站给缅甸人的最后期限,由于下午时亚洲之虎的攻击,兵站有一段时间停止了工作,但或许是与亚洲之虎的作战表现超出了当地人预期,不少人见到48中队的阵地工程,竟然呼朋引伴主动前来,截至15日24点,48中队共收容雇佣兵482人,超过了战前的70%,对缅甸这个地方而言殊为不易。

  抓获的俘虏当晚转醒,班都审问后得知,这名俘虏是泰军退役侦察兵。他们从9日凌晨就已经进入缅甸境内,由于边境山势无法通过大型车辆,因此他们步行过境,同时携带大量夜视设备,化装做当地民族武装昼伏夜行,终于成功接近48中队阵地。在最初的战斗设想中,3营占领丹老可能需要两至三天,完全有时间在当地采购租用车辆,但没想到48中队的阵地上的战斗人员松散无序,战斗发起前,该侦察兵所在的尖刀排直接摸到了48中队指挥所,切断了指挥通讯,开战后仅一个小时,3营就基本占领阵地,因为担心48中队与当地武装有合作关系,便派人将当地的通信光缆一并切断。

  丹老一战3营几乎没有损失,为了扩大战果,3营派出1连进行追击,其余人则在原地休整等车辆到位后再开进。1连在追击途中听说48中队留给逃兵的归队的时间是15日24时,因此赶在15日内发动了攻击,按照该兵的说法:排长说KAW的阵地上除了新兵就是逃兵,我们一个能打三十个,是以后再也找不到的立功机会。
  
  卧底听完班都汇报,召集张嘉良和吴鹤元开会,要求他们加强夜间巡逻,谨防夜袭。
  
  到一点多时,卧底还正在改薪金方案,通讯员又接到港口公司安孝生的电话,说有重要事宜商议,预计明天清晨抵达指挥所。
  
  16日上午6点,安孝生乘内调室的车辆在十几人保护下抵达卧底的指挥所,安孝生身边还有一人带着口罩墨镜,卧底却熟悉他的身材,惊道:邰总?!
  
  一行人进入指挥所,卧底叫人在外面警卫,听安孝生解释:邰总是昨晚回到公司的。
  
  他说着抬手一引,邰广利摘下墨镜口罩,露出脸上满是风雨吹打的紧皱,道:我们被亚洲之虎设计了。8日的晚会上,汉玉在会场中发现了疑似爆炸物。现场只有我们和亚洲之虎的人能进入,而且入场时为了安检所有武器都留在了会场外,汉玉当时担心晚会是亚洲之虎设下的鸿门宴,没有声张,直接带我和唐室长离开了。我们原本想直接到场外和外围的安保汇合,但是刚离开大厅就发生了爆炸,有人趁乱想来刺杀,两名卫兵死了,唐室长也受了伤,汉玉只能带我们改从演员通道离开。亚洲之虎一直在后面追杀我们,他们收买了很多缅甸猎户,土瓦的战斗爆发后这里泰族人就更多了。我们绕了很大一圈才甩开他们,唐室长和汉玉为了保护我,都阵亡了。
  
  随着邰广利和姜汉玉消失的时间延长,尤其在唐军被发现死亡后,可以说大家对他们生还已不抱希望,但此时见到邰广利,再听他说姜汉玉死亡,卧底心中便不免遗憾了。遗憾之余,他又想到之前总裁对安孝生负责整个缅甸的顾虑,心说这下倒好,邰广利回来也能解总裁的心病,不用让公司一把手这个位置接着代下去了。
  
  安孝生对卧底道:具体情况我已经汇报总部,总部还没有其他命令下来,我想先请邰总以顾问身份参与公司管理,还是负责原先的公司业务,和我一起审阅人事和财务。
  
  卧底在安孝生这个同行面前很有戒心,此时听说总部竟没有其他命令,虽有点意外,脸上却不露神色,心里突然明白安孝生亲自和邰广利来前线指挥所的原因——邰广利是公司的前任一把手,安孝生是现任的代一把手,两人的位置很尴尬,在没有总部命令的情况下,他们必须和卧底就工作分工问题取得一致,才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影响港口公司和KAW的大事。
  
  如果再多想一步,这又何尝不是总裁要顾虑的事呢?安孝生是在最困难的时候给港口公司立旗的人,没道理现在前任回来了就过河拆桥。总部不下其他命令,意味着让安孝生代管缅甸的任命就还有效,实则是把工作协调的权力全部下放给了港口公司。
  
  故而卧底只愣了一瞬便说道:我当然支持!邰总吉人天相,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
  
  安孝生颔首:正是,有邰总在,港口公司的运转我也就不必担心了。
  
  邰广利也谦虚了一句:分内事,二位不要客气。
  
  安孝生紧接着又将公文包中的文件交给卧底:另外我还得到了一些关于亚洲之虎的情报。
  
  卧底马上阅过,里面是关于当前亚洲之虎兵力部署的。亚洲之虎号称有十八个战营,可以全天候执行全球任务——这当然是个营销噱头而已。他们活跃在一线战场的兵员骨干也就两千多人,大多数集中在东南亚。执行海外任务时,亚洲之虎会分包给当地的雇佣兵组织,再从本部派出骨干人员进行指挥,这也是大部分雇佣兵公司的做法,毕竟不是每一个公司都像集团一样有资本维持一支上万人的武装。
  
  为了进攻KAW,亚洲之虎从元旦开始以休假为名秘密集合部队,除了部分在非洲和中东执行任务的人外,将其他所有人员编组为四个整营,由1营负责总部警戒,2营负责泰国与老挝沿线警戒,3营和4营进入缅甸德林达依省。
  
  这也印证了卧底从俘虏口中问出的情报,他道:我也不和二位客套了——我坦言相告,以现在KAW的状况而言,绝对无法应付亚洲之虎南北双线的进攻。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做三件事:第一,招募本地雇佣兵,保证兵源;第二,将公司里的运输直升机都调给我;第三,我需要船,能搭载直升机的船。

  KAW原先是有两架直升机的,第一次和亚洲之虎冲突时,直升机就用来运送伤员和紧急物资。
  
  邰广利道:船好办,有几条平板船很适合,船长我都认识,我去联系。

  安孝生接着他说:公司还有两架用来运输的轻型机,都给你。雇佣兵我们也一直在招,但之前听说当地人战斗力很差,大规模招募,不知道可靠性怎么样。

  卧底便将自己连夜改好的薪金方案递给安孝生:这是我按照吴鹤元的奖励制度改的,在其他雇佣兵临阵脱逃率超过10%的情况下,他的队伍没有逃兵,雇佣兵可以单独执行任务,可见这套制度是可行的。我又稍作修改,在固定薪资的基础上加入了对战场杀敌的奖励,每日结算,这样对缅甸人来说,只要战果够高,哪怕阵亡了,拿到的抚恤也会是以前的几十倍。唯一的问题就是我需要一些专人来统计数据,这些文职工作我不能再从基地抽人手了。

  安孝生道:我从公司财务派人负责。

  正说着话,指挥所里的电话响了,卧底接起,是安孝生的秘书从公司打来的。

  卧底把电话给安孝生,安孝生听了几句,道:你把文件发到指挥所来。

  门外卫队长很快把收发室打印的文件送来,安孝生一目十行,看完随即交给卧底。

  那是公司内部的紧急通报,索马里海域爆发冲突,东非航线暂时中断;马来西亚严查过路走私船只,马六甲航线受到严重影响。

  预想中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一直没有动作的海盗和马来西亚同时发难,仿佛有一只手将集团所有的利益冲突方都串了起来。
  
  卧底不了解集团的业务分布,但对索马里与马六甲这两条航线在运输业中的地位还是了解的,他不让总裁来缅甸,就是在提防这一天。

  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

  亚洲之虎原本虽然在德林达依省暂时占据上风,但拼资金实力无法与集团抗衡,哪怕现在阵地上的人都死了,集团也可以付着一天1000美金的雇佣兵费用把这场仗打上一年;可亚洲之虎不行,他们体量小,把大量的兵力消耗在缅甸相当于损失了资金来源,并不能持久。不过现在的状况不同了,扼住马六甲海峡会严重影响集团的贸易,失去了大订单量带来的充裕现金流,集团还能支撑缅甸每天几百万上千万的支出吗?能支撑多久?
  
  尚在气氛沉重之时,卫队长又拿着新文件进来交给卧底:基地刚刚转来的!另外保卫处通知15分钟后开会!

  文件由保卫处发出,针对当前形势,保卫处明确要求KAW在三个月内掌握在德林达依的完全主动,取得对亚洲之虎的绝对优势,打通由土瓦港进入东南亚的运输路线。
  
  卧底合上文件对安、邰二人道:时间紧迫,我要准备保卫处的会议。前线危险,请二位先回公司,其他事宜我们电话沟通。
  
  安、邰二人随即请他留步,自行离开。
  
  卧底让卫队长接上会议电脑,等待开会的时间里又将德林达依省地图调出研究一番——以现在的敌我态势,仅靠这种传统的阵地战连防御都捉襟见肘,更不要说取胜。48中队现在是占了亚洲之虎轻敌的便宜,等到东北向的4营意识到土瓦南线无法速取时,南北双线同时进攻,对KAW的压力就会是致命的。

  他拿起通向基地本部的电话:发命令,向十六大队全体征调直升机飞行员。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4

  2月12日晚十点,卧底带领卫队和第一批施工队骨干先行赶赴土瓦南部。

  路况不佳而且是赶夜路,他们的行进速度不快,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凌晨四点。卧底打着手电给施工队讲阵地部署,从上次与亚洲之虎冲突以来,KAW不乏阵地挖掘工作,施工队轻车熟路,卧底给他们明确过要求,吴鹤元便带他们立即投入施工。

  清晨六点多,一辆KAW的制式皮卡和两辆大卡车满载着战斗员沿丹老-土瓦公路从南向北驶来,卫队拦住他们盘问,他们中为首的自称是48中队队长,卫队于是立即报告给卧底。

  卧底过去一看,竟然真是张嘉良。

  卧底询问他丹老的战况,张嘉良汇报说:亚洲之虎在昨天半夜就已经渗透进了阵地,早上六点时光线还不明,亚洲之虎突然发起攻击,阵地上的当地雇佣兵顿时被打散了,我们一直想重新组织作战,但当地人熟悉地形,跑得太快,反而把我的人也带散了。我想收拢部队的时候通讯已经被切断,联系不上部下,我只能带卫队向北撤,一路上收拢了我们二十多人和十几个缅甸人,都在这儿了。

  班都就跟在卧底身旁,听完立刻说道:老板,当地人当兵打仗就是混口饭吃,这批部队如果不尽快收拢,他们很可能就跑到对面去了。

  卧底顿时心塞,这个情况是超出他预估的,现在张嘉良手下加上卫队也只有六十人,八百多人的队伍仅一天就打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是正规军遭遇这样的溃败尚且可以沿途设立收容兵站重新组织部队,但当地人毫无纪律性,作战失利直接就拿枪上山打猎去了,谁还跟着你去下一个阵地送死?

  48中队有今日之败完全应该归结为指挥官的指挥不力决策失误,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卧底想起当初唐军做大队长时也为了生擒亚洲之虎四个人的事和张嘉良着过急,心中暗下结论,看来这张嘉良的风格就是如此,不下重锤不响。

  于是他指着张嘉良胸口道: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给你两天时间,你48中队本部的人能收回来多少!

  张嘉良肯定道:我的人联络不上队部,绝对会北撤返回基地,48小时内我能收拢一百人。

  卧底竖起一根手指:好!就一百人!战场无戏言!张队长,我受保卫处委任,缅甸一切军事事宜先决后报,请你审慎行事!

  张嘉良凛然立正:是!

  接下去是本地雇佣兵的问题,卧底记得自己在内调室时收过大量公司里本地雇员的背调,于是给安孝生打电话问:内调室里有没有本地雇佣兵的备案?

  安孝生说有。

  卧底请他将所有48中队下的本地雇佣兵档案调出,排查他们在集团内任职的亲属关系。这种情况绝不少见,当地的社会发展水平落后,亲族关系在当地人的社会生活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如果一个人接受了雇佣,他很可能会将亲戚全部介绍进公司。

  卧底对张嘉良命令:在兵站公示,隶属48中队的雇佣兵应于15日24时前向兵站报到,确有困难的要委托他人向兵站工作人员说明原因,无故逾期不到者视为临阵脱逃。凡十六大队在册雇佣兵,临阵脱逃者我们将追究亲属责任。

  又对班都说:放出消息,战事紧张,我们将提高雇佣兵工资和抚恤标准。凡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兵站的人今后会优先享受,逾期取消资格。

  部署完毕,张嘉良在北撤的交通要道设立兵站,收容散兵;吴鹤元带领施工队伍建设阵地;班都利用自身情报网传播消息,探听亚洲之虎动向。

  13日上午10点,卧底调动的47中队和主要施工设备跟了上来,军需物资也基本到位。

  防御阵地按品字型建设,东侧202高地上设一号阵地,中部设二号阵地作主阵地,西侧设三号阵地,前线指挥所在主阵地后三公里处。

  到13日傍晚,阵地已见雏形。张嘉良收拢了本部三十多人,另有六十多名缅甸人向兵站报到。

  14日,更多的人由南向北而来。卧底组织作战会议,命令吴鹤元带47中队的一个分队和三个雇佣兵分队负责一号阵地;张嘉良带领48中队负责二号阵地和三号阵地。

  15日早六点,距收容兵站设立已过去48小时,共收入本部107人,雇佣兵320人,21人登记延迟归队。此时48中队本部已经基本收拢,只剩雇佣兵部队还有半数仍游散在外,总人数近500人,是战前的60%,也侧面说明了48中队在丹老的战斗减员是非常少的。卧底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悲哀这800多人没什么减员就被打个七零八落退出了丹老,还是庆幸张嘉良把有生力量都保存了下来。

  他认可了张嘉良的收容工作,叮嘱他务必吸取教训,不可在接下去的战斗中重蹈覆辙。

  张嘉良将队伍重新编组为本部四支分队,雇佣兵10支分队。在二号阵地部署本部两支分队并雇佣兵6支分队约250人;在三号阵地部署本部两支分队和雇佣兵4支分队约200人。

  班都的线人也同时带来了消息,亚洲之虎已经完全占领丹老。先前与48中队交手的是亚洲之虎第3营,这个营五百余人,以泰族为主,训练度高,不乏退役士兵,有的甚至是泰国现役军人。

  下午4时,张嘉良派出的侦察兵报告,有亚洲之虎部队正在向北开进,约100多人,距阵地还有十公里。

  从人数来看,这像是亚洲之虎3营的先头连。

  卧底马上命令仍在阵地上的施工工人撤离,下发弹药,各部队进入防御位置。

  张嘉良再次派出侦察兵,亚洲之虎部队仍在逼近,7公里、5公里、4公里、3公里……

  班都跟卧底跑到202高地半山腰去观察战况,也觉稀奇:他们难道想凭这一百多人来攻击阵地吗?

  卧底十分慎重:看他们行进组织很像正规军战法,我们虽然有阵地,但人都是雇佣兵野路子出身,打阵地战,真未必是他们对手。

  班都笑道:您也不必太高估亚洲之虎的本事,您挖的这种阵地别说正规军,整个缅甸恐怕都没有这个水平的战壕,他们要是敢进攻,正好叫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卧底摇头:我不怕高估了亚洲之虎,我只怕高估了48中队这批雇佣兵。
  
  说着话,亚洲之虎已经在两公里外停了下来,部队开始修整。

  卧底的卫队长再不许他留在前线,拽着他下山上车,返回了指挥所。

  下午5时30分,亚洲之虎对48中队阵地发起攻击。

  5时40分,张嘉良报告:攻击集中在二号阵地西侧,敌火力很猛,但我们还能坚持。

  卧底已经对他无奈了,这几句报告如果说给不知情的人听,别人恐怕猜破头也想不到这是场500人对100人的防御战。

  卧底直接给他下了死命令:你部必须坚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5时54分,张嘉良报告:有敌进入我们阵地了,我们正在清理!

  5时55分,吴鹤元报告:二号阵地上似乎有异常,能否支援?

  卧底命令他:你必须优先保证一号阵地安全!

  放下电话命令卫队长:集合预备队和卫队,跟我去阵地!

  卫队长大惊:这可不行,上面说……

  他还没说完,卧底的配枪已经指在他脑袋上:这是打仗,我是最高指挥!你执不执行命令?!

  卫队长没料他一句话就翻了脸,到底不敢赌他的子弹,扭头出去集合队伍。

  5时57分,卧底手中留作预备队的一支分队和自己的卫队集合完毕,从指挥所出发前往阵地。

  走出不过几百米,就见七八个KAW着装的雇佣兵迎面而来。

  卫队长马上拦住他们喝问:你们怎么回事!

  雇佣兵们七嘴八舌说着缅语,中间夹杂几个中文,听上去是“输了输了”。

  班都给卧底翻译道:他们说阵地已经守不住了,前面的人都撤了。

  卧底喝问:你们哪个阵地的!

  班都为他翻译,得到答案是三号阵地。

  卧底立刻让通讯员给张嘉良挂电话询问三号阵地战况,张嘉良回答说阵地还在,他们还在作战。

  卧底放下电话对班都说:让他们回去!否则按临阵脱逃处理!

  班都翻译给雇佣兵,他们顿时激动起来,大声向班都争辩着什么。

  卧底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没空听,直接掏出配枪来顶在嗓门最高的那个人脑袋上。

  这回不用翻译,所有人都安静了。

  被枪顶着的人面部微微抽搐,死死盯着卧底。

  卧底轻扣扳机,子弹直接掀起对面半片头骨,鲜血飞溅。周围的雇佣兵受惊,纷纷退开几步。

  卫队长见状赶紧带人持枪上前,挥着手对剩下的人大声呼喝:回去!回去!

  雇佣兵们不敢再说话,扭头又向阵地跑去。

  卧底把预备队的分队长叫到跟前命令:把你的人沿战线散开!所有敢从阵地上撤退的全都给我赶回去!不听的直接枪毙!

  预备队长立刻奉命,带人去执行。

  卧底继续向阵地走,路上又拦回两批逃兵,看见阵地时,前面的枪声已经稀疏了。

  张嘉良听说卧底来了,在交通壕里迎他。

  卧底问他:怎么样了?

  张嘉良回答:对面撤退了!我们正在统计伤亡!

  卧底问:你的雇佣兵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逃兵?!

  张嘉良说:我已经把雇佣兵和我的人混编了!但是一打起来他们就先撤了!我们根本没法分神去抓他们!

  卧底二十多年第一次见这种部队,也真是开了眼。战斗在5点半才打响,6点时逃兵都快跑回指挥所了,他们的作战时间有没有5分钟都难说。虽然雇佣兵不讲究军纪,但如果战斗作风当真如此散漫,以后只有安排督战队才行。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对张嘉良道:马上打扫战场,看有没有活口!

  卫队长想劝卧底回指挥所等结果,卧底没听,直接留在阵地的避弹洞中等待。

  1个小时后,48中队清理战场完毕向卧底报告:此战击毙亚洲之虎武装50-60人,48中队阵亡38人,重伤员9人,未抓到俘虏。

  卧底捏着战报久久不语。

  这份数据已不仅仅是难看那么简单,亚洲之虎长途追击而来,稍做休整就以100人进攻500人的阵地,竟然还打出了接近1:1的交换比,以此来看,双方实力简直相差悬殊。等亚洲之虎的大部队到了,这仗还怎么打?

  卧底心念一动,把预备队长叫来问:你们这一路遇到多少逃兵,都是从哪个阵地退下来的?

  预备队长回答:加在一起有五六十人,都是从二号、三号阵地下来的。
  
  卧底问:一号阵地没有吗?
  
  预备队长回答:没发现,可能他们有地形优势,压力小。
  
  卧底让他们先回指挥所休整,叫上卫队长道:跟我上一号阵地。
  
  他们一行抵达202高地时吴鹤元已经在等待,卧底沿途暗中观察,一见吴鹤元便问:你们伤亡多少?这里人不够吧?
  
  吴鹤元道:只有一个轻伤。我看亚洲之虎撤的匆忙,就派了两支小队下去抓活口,刚刚他们报告说找到了一个伤员,正在回来的路上。
  
  这倒解了卧底燃眉之急,他又等了会儿,果然见一群雇佣兵抬着个亚洲之虎的伤员上来了。这伤员腿部中弹被简单包扎,现下已经昏迷。

  卧底让卫队长把俘虏带回指挥所,又见这些执行任务回来的都是雇佣兵,心里奇怪,问吴鹤元:你只派了雇佣兵去抓活口?
  
  吴鹤元答:是。
  
  卧底问:不怕他们跑吗?
  
  吴鹤元笑说:为什么跑啊?我告诉他们了,只要他们的战果赢过本部的人,我就按本部的标准给他们发工资和抚恤。缅甸人跑是因为给他们的钱太少了,现在这里的国际雇佣兵市价已经接近一天1000美金,我们给缅甸人的钱一天也就几十美金,谁会真卖命?他们越打不出成绩,上面就越批不下经费,恶性循环。我这里每天记每个人的战果,本部有36个人,我就取前36名,无论是谁,都按本部工资发薪。缅甸人从小就在枪炮底下讨生活,他们真玩起命来,不比我们的人差。
  
  这是卧底今天来此一趟真正想找的东西,他对吴鹤元道:把你的制度形成文字今天发给我。
  
  回到指挥所,他给保卫处打战报,除了将48中队的战绩转报,另外指出:雇佣兵的战斗主动性差、作风散漫,其主要原因之一是与KAW本部人员的奖励标准不一致。KAW将启动薪金改革,统一作战人员奖励标准,唯实力论、唯战果论。

  战报拟好时已经是九点多了,卧底看着桌上吴鹤元刚派人送来的制度文字,叹口气,在战报最后加了一行——“报请总裁鉴核。”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3

  去缅甸的事总裁不松口,卧底也就没再提。毕竟有经济协调处的处长身份在,诸多不便,要不是太心疼总裁的难处,他不可能开这个口。他相信只要给了总裁足够的选择,总裁就能找到最好的那条路。

  只是卧底忽略了,在关于他的事上,总裁一向很难坚持原则。

  2月12日,大年初三。

  卧底睁眼时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空的。他还不太适应分房睡的现状,爆炸事件发生后总裁因为担心晚上随时会有突发状况打扰他,干脆提出分房,卧底也就答应了。

  昨晚他陪了总裁半宿才回来,此时虽醒了,脑子仍迷迷糊糊的。抬手去开手机,便见邮箱里已经堆满缅甸的消息。定睛一看,顿时什么瞌睡虫都飞了。

  就在凌晨四点,港口公司附近出现了一伙武装分子,与执勤的第46中队激烈交火,公司职员紧急疏散。尽管在一个小时后KAW就声明已经完全肃清隐患,但事件造成的影响已无法挽回。

  港口公司的办公地是集团在缅甸的行政中心,周围由KAW基地重重设防。如今有人能越过哨卡突袭公司,说明KAW的管理体系已是漏洞百出,而对于集团这样的特贸公司而言,武装部队的问题会直接动摇公司根本。

  必须尽快整顿KAW基地了!

  卧底还在这样想着,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已经晚了。

  班都汇报上午六点,亚洲之虎自土瓦东北部和丹老东南部两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与KAW发生激烈交火。

  此外,夏兴华还注意到泰国与老挝交界的边境线上有大量武装活动。

  卧底先给班都打过去,问他现在的情形,班都答道:土瓦打的很激烈,丹老不清楚,亚洲之虎说已经占领丹老了,KAW说没有,丹老的几个重要地点通讯也断了,我找不到我的人,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听说KAW在丹老布置了将近一千人,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应该没有问题吧!

  卧底一惊:KAW一共也就六百人,防御核心在土瓦,怎么会在丹老就布置了一千人?!

  班都道:是KAW自己说的,他们也确实一直在招募当地人训练,我听熟人说过,不少当地人都接受了雇佣,估计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应该差不太多。

  卧底挂了电话抓一身衣服套上就往楼下跑去,到办公区门口才止步,里面总裁正和单勋、林诚坐在一起开会。

  他一来,坐着的三个人都看向他。

  卧底直接问道:怎么样了?

  单勋和林诚对视一眼,都沉默着。

  总裁对他俩说了句稍等,起身把卧底拉到远处。

  卧底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丹老和土瓦都接火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了?你最后派谁去的缅甸?

  总裁半低着头避开他目光,轻声说:我还没有定。

  卧底意外于总裁花了两天时间还没有定好人选,蹙眉:那就难了,KAW现在双线开战,没个指挥的人要乱套的,你得尽快定啊!到底选谁要你这么为难?

  总裁迟疑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卧底睁大双目:你去???

  他将自己假想在总裁的位置上,把这个决策反复思考了三遍,道:你胡闹呢?!你干嘛去!缅甸才多大块地方?还有索马里呢?墨西哥呢?马六甲呢?亚洲之虎能突然出手就不可能是个孤立事件,你这时候走了总部谁盯着?就留刘主任在这儿你遥控啊???

  总裁微微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现在缅甸已经失控了,单勋告诉我,自六点交火后半个小时,KAW甚至不知道亚洲之虎投入了多少人。直到现在,KAW都交不出一份完整战报。我不去,还有谁能解决现在的问题?我总不能让单处去吧?

  卧底越听越气,想插嘴又找不到地方打断,焦躁地转过半个身子,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立刻极不客气地反问:你去就能解决了?缅甸那是上千人在打仗,你在欧洲指挥过这种战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我这么大个人站你面前你是看不见还是不信我?!

  总裁抿起嘴,不回话了。

  卧底此时才恍然,原来前天总裁说的那句“你不能去”,竟然如此坚定。

  总裁宁可亲自去缅甸,也不想让他涉险。

  卧底后悔了,他就不该在这样一件事上把决定权交给总裁。

  好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不顾被甩在身后的总裁,直奔办公区,声音洪亮地问:单处,如果我去缅甸有没有问题?

  单勋和林诚同时一惊,站起身,谁也不说话,一起看卧底的身后。

  这其实是认可,倘若他们不同意,无需等总裁说话,早就将卧底驳回了,现在不说话,只是因为心里认可又担心总裁不准而已。

  卧底自然懂他们,见他们不反对,便跟着返身看总裁。

  三个人六只眼睛落在总裁身上,他们都在等总裁的决定,仿佛总裁的一句话便能改变他们的共识,然而在他们内心却早已为话事人的态度做好预设了。

  总裁的唇抿得更紧了,他一步一步地跟上卧底,说:请单处先回去,容我稍做斟酌。

  单勋点头:好,我等您电话。

  林诚看眼总裁,也跟着单勋出去了。

  同伙都跑了,就剩下卧底一个人,根本撑不起刚刚的气势,于是他很识时务地换上了一副无辜神情。

  总裁却不吃这套,加重了语气说:你说过,决定权在我手里。

  这其实是质问,问卧底为什么越过他直接与单勋对话。

  而卧底不仅懂他陈述背后的质问,更懂他质问背后的情绪。

  所以卧底没有回答质问,而是说:你相信我,这都是小场面,我能搞定的!我发誓一定保护好自己,完完整整活蹦乱跳地回来见你。

  总裁的眉眼染上淡绯色,猛然拉过卧底吻住他,格外用力。

  卧底上下抚他的背,忙里偷闲地说:送行炮好像不太适合现在的情况……

  总裁右手攀在卧底左臂上,一节一节揉捏着移向手腕:我要随时知道你的位置。

  卧底打开手表定位亮给他:好,我不关。

  总裁接着提要求:不许以身犯险,多带卫队。

  卧底笑道:我可是指挥官,能犯什么险?我还是经济协调处处长呢,当然得让卫队把我保护好了,不然叫亚洲之虎知道我替你指挥缅甸去了,肯定得大做文章——你放心,我一定处处小心。

  总裁又说:有条件的时候,每天要报一次平安。

  卧底通通答应:没条件时我让他们打在战报里,就说“报请总裁鉴核”。

  饶是总裁不悦,也被卧底这会儿变通的“急智”逗笑了,但只露出一丝笑意,马上又肃了脸:你要是敢受伤,我就亲自去缅甸替你。

  这个威胁有用,起码卧底看上去严肃认真多了。

  决定已下,兵贵神速。总裁给单勋打电话的功夫里,卧底也将处里几个骨干叫到了办公室,党务工作托给彭学义,行政工作托给高峰。现在经济协调处和集团的关系走得近了,不少业务高峰都是直接和岑文林对接,卧底把自己手戳和处章都给了高峰,叮嘱他先不开新项目,老项目的流程高峰已都熟了,便没有太多问题。

  去缅甸的事他也没有请示杜延,怕杜延不准,准备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他是很有信心的,尤其在听到集团已经招募了大量当地人进行训练后,他更笃定——KAW并非没有为应付亚洲之虎做准备,有集团的庞大财力支撑,又解决了人数不足的缺点,KAW从实力上并不弱于亚洲之虎。现在不过是被亚洲之虎的一连串突击打懵了,只要帮助KAW渡过眼下的困难,就一定能在缅甸立稳脚跟!

  2月12日晚六点,卧底的飞机降落在德林达依土瓦镇,保护他的是二中队下的一支分队三十多人,直接从云峰跟他出来的。

  在机场接机的是班都、一名港口公司秘书和KAW的几名大队参谋,班都是卧底叫来的,秘书是安孝生派来的。按道理本该安孝生亲自来,但现在的港口公司实在离不开安孝生,所以只能秘书代劳。

  卧底也不跟安孝生客气,直接让秘书回去告诉安孝生,自己要先到基地查看,如果有空再去公司。

  在去基地的路上卧底让几名大队参谋汇报,参谋们便推了位年纪大些的来讲。

  这一天中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按照KAW的布置,负责土瓦的是第46、47中队和招募来的800名当地武装;驻扎丹老的是第48中队,他们自己有近200人,又雇佣了600多名当地人。亚洲之虎进攻丹老后,48中队失联,大队参谋们派出通讯员开车去丹老侦查,直到半小时前才得到消息:48中队已经离开原阵地,丹老镇周围有大量亚洲之虎武装活动,丹老已几近失守。傍晚时土瓦东北部的攻势减弱,参谋们分析,他们很可能在等待丹老方向的部队北上,从而对土瓦形成夹击之势。

  车抵达基地,卧底和参谋们走进指挥室,在大瓦数的日光灯下,卧底才看到参谋们紧张惨白的脸色。

  卧底看看自己身边跟进来的十几个挎枪卫兵,将本就不大的指挥室挤得满满当当,也知道参谋们在怕什么——KAW今天的表现可以说糟糕至极,尽管姜汉玉不在给了他们一个好理由,但作战失利的责任总要有人承担,谁知道总部空降下来的指挥官会不会从他们中找个倒霉蛋来祭旗?

  卧底明白他们所惧,有意沉下脸,缓缓道:今日自亚洲之虎发动攻击始,KAW全部作为都在总部眼中,该如何评价相信毋须我赘言,诸位心中有数。

  卧底拍案而斥:今日一切,于第十六大队,堪称奇耻大辱!

  他目光所过之处,参谋们都低下了头。

  卧底话锋一转:但于诸位而言,在重重压力之下,诸位能够不虑及己身,如实上报战情,使总部得以评估敌我态势,我深感欣慰。诸位!阵地的失守是一时的,你们在艰难考验下守住了战场上的诚实底线,我们的战斗才有胜利的基础!望诸位在今后作战中坚持今日作风,则胜利可期!

  几名参谋脸上这才显出血色,重重点头,卧底见效果不错,目光转向指挥地图:下面我们来讨论战情。

  丹老失守,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从丹老到土瓦开车只需八个半小时,好在亚洲之虎很可能凑不齐车辆来运送兵员。如果纯步行行军大约要五到七天,半摩托化行军则只用两到三天。他们必须用这段宝贵时间收拢散兵重新建立土瓦南部防线。相较之下土瓦东北部的压力就要小些,那里的亚洲之虎部队在等待会师,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德林达依的地图卧底早在飞机上已熟记于心了,在土瓦南部74公里处,地势狭窄,毗邻高地便于建立火力网,是设置防御阵地的上上之选。

  从东北部抽调原本做预备队的47中队下两只分队和三只本地雇佣兵分队带领工人进行施工,一天内建立简易阵地;快速招募本地雇佣兵补充兵源;调配武器弹药和生活物资。

  卧底命令参谋们留在基地,由他亲自前往土瓦以南。

  走出指挥室,有参谋立刻去调配施工的人员车辆,卧底将班都叫到一辆车上准备再听听他的建议,还未开始,卫队长就跑来报告:有人要见您。

  夜色中灯光不明,卧底仅看到有个人被卫队拦在远处,便让卫队放行。待这人走近了,卧底才看清他眉目,正是吴鹤元。

  卧底想起之前在KAW的人事安排中并未看到吴鹤元的名字,以为吴鹤元是被调走了或者出了意外,当时还颇惋惜,不想却在这里又见到了。

  他胳膊架在车门上,主动招呼说:吴队长?

  吴鹤元说:我不是队长了,现在在公司后勤部。

  卧底早有预想,哪怕吴鹤元仍在46中队,以当前土瓦东北部的战况,他也不会出现在基地里,于是玩笑说:怎么?吴队这就开始养老了?

  吴鹤元笑:养不养放一边,我先能活到老再说吧。

  他看向卧底身旁的班都,问道:先生当日带一名通信兵从土瓦东郊离开,一路还顺利吗?

  卧底听出其中另有隐情,跟着回头问班都:怎么回事?

  班都忙道:听说您在集团内被解职时,我正在土瓦。因为怕被追捕,我会不定时更换地点,有天晚上我向东转移,出城不久就听到镇上的眼线报告说有人在打听我,我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干脆从东郊离开了土瓦。

  他越过卧底问吴鹤元道:您那天……看见我了?

  吴鹤元的回答却是对着卧底的:那天晓宇也在。
  
  这意思很明确——我当初放了你的人,赵晓宇能给我作证。

  卧底和他对视几秒,笑了。现在吴鹤元站在这儿,就是没打算施恩不图报,全看卧底要怎么表示,可见方才那句“能活到老再说吧”,里面没有半点急流勇退的妥协之意。卧底当然也知道,吴鹤元跟贺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贺安救他是真能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他,吴鹤元放了班都,根本就是怕班都把他们和张海平的那点事爆出去,那样他们才是没活路了。
  
  卧底倒是对他没什么意见,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吴鹤元主动送上门来,可比随便抓个什么人强多了,于是问:我要去南边,你跟我走吗?

  吴鹤元应道:好,我还有几个兄弟,可以一起带过去。

  卧底问:晓宇呢?

  吴鹤元说:他跟我在后勤部,我把他留下。

  卧底点头,同时拿出电话来打给安孝生。吴鹤元现在是公司的行政人员,把吴鹤元调回KAW基地,他要征得安孝生同意才行。这也不难,现在整个港口公司的重心就是支持KAW打好对亚洲之虎的作战,安孝生自然配合他,立刻安排了人员接替吴鹤元。

  吴鹤元一个小时后赶回基地,卧底却又在他身边发现了赵晓宇的身影,不等卧底发问,赵晓宇已经开口说:我是46中队驻后勤部的联络员,吴队现在命令不了我。

  吴鹤元走到卧底车旁弯腰低声:赵家的小太子我真搞不定,您帮我劝劝吧。

  卧底上下打量了赵晓宇一番,推开车门走到他面前,突然出腿攻他下腹,赵晓宇双手架住,扫腿还击卧底的支撑点,卧底高高跃起曲腿勾住他颈部,用自重将两人摔倒在地上。

  赵晓宇落了下风,从卧底腿下挣扎出来还要再攻,旁边的卫队马上冲过来把他按住了。

  赵晓宇不服:你偷袭!再来一次!

  卧底搭着他肩膀把他从卫队手下拯救出来,帮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土:别来了。

  不等赵晓宇还嘴,便将他往吴鹤元身边一搡:跟好你家吴队。

  赵晓宇头脑发蒙:……输了也能去?

  卧底听见他的嘀咕,反问:你还想赢我?

  吴鹤元没给赵晓宇还嘴的机会,把他拉到身后让他带着手下几个人登车,自己则走到卧底身旁,问:您到底是想不想让他去?

  卧底没有回答,只告诉他:把人看好。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2

  卧底是提前从中联办大楼离开返回云峰的。集团港口公司与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的高层同时遇袭失联的消息虽没有公开发布,但缅甸的各大势力已在第一时间得知。

  回云峰的路上卧底收到夏兴华的邮件,也向他汇报了缅甸的这起袭击事件。由于当地网络讯息落后,暗网上流出的视频都与案发地有一定距离,最近的一个也只能隐约看到现场多次爆炸冒出的火光。

  没有任何组织对此负责,所有军警都被动员起来寻找幸存者。

  卧底到A2时外面的车辆已排起长队,车灯连成一片,部长们站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在卧底走过时点头示意。

  走进A2,办公区里单勋、刘金阳、林诚都在,桌上的电脑还开着远程会议,安孝生、孟凡星和孟付珩同时在线。

  卧底缓步走过去,总裁先注意到他,起身:回来了?我……

  卧底打断他:我听说了。

  现场三名观众默默向后挪半步,远程会议里的声音也停下来。

  总裁轻轻点头:我今天可能需要开会到很晚,你如果觉得打扰……

  卧底第二次打断他:没事。

  然后说道:我过来是想告诉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他余光察觉到大家对他的审视,顿了顿,转身。

  “哎”,总裁喊住他。

  卧底回头。

  总裁沉声说道:邰广利、唐军、姜汉玉都在晚会现场,如果有他们消息,请告诉我。

  卧底一肃,公司管理系统和基地系统的最高负责人同时失联,只剩下一个到缅甸时间尚短的安孝生,这对港口公司的打击是致命的。他朝总裁郑重地点下头,答应了总裁的要求。

  回到二楼,卧底首先联系班都要他开始找人,继而给夏兴华回邮,同样要求他尽可能为幸存者搜寻提供帮助并随时报告进展。

  晚11点,缅甸爆炸现场的救援工作仍在进行,已发现尸体16具,集团与亚洲之虎均派出代表在现场辨认身份。

  12点,再次挖掘出5具尸体。有幸存的演职人员表示:晚会现场遭受了炸弹袭击,未见到袭击者身影。

  2月9日凌晨1点,死亡人数攀升至24人。

  2点,集团与亚洲之虎方面均派出支援,救援进展加速。双方从已发现的遗体中辨认出集团死者17人,亚洲之虎死者9人。

  3点,亚洲之虎宣布确认其缅甸分公司负责人身亡。集团方在遗体中辨别出邰广利随身秘书与保镖多人,但邰广利本人仍失踪。

  5点,袭击现场的遗体挖掘工作结束。事故现场共死亡72人,其中亚洲之虎方面代表21人,集团方面代表29人,其余均为会议工作人员,另有轻重伤员数十人仍在治疗中。邰广利、唐军、姜汉玉与其一名卫兵共4人失踪。

  整个缅甸都被发动起来寻找失踪者,然而直到事发后12个小时,四人仍下落不明。

  卧底起床时身侧无人,他穿好衣服下楼,看见了孟凡星坐在办公区的身影。

  周姨走到他身旁说:总裁昨晚没睡,早上刚散会孟总就到了。

  说话间刘金阳又从外面提着电脑回来,身后跟着岑文林为他抱着大摞文件,看见卧底在,指着小书房对他说:特殊时期,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办公一段时间。

  卧底点头:刘主任自便。

  待岑文林收拾好办公桌离开,卧底站在门口,又对整理文件的刘金阳道:听说有四个人失踪,邰总他们还没有找到。

  刘金阳说:是。

  他的动作略缓,说:我们找到了一个姜汉玉的卫兵,他说爆炸发生前姜汉玉原本在同亚洲之虎的人交谈,后来独自离开,只有卫队长带他们留在原地,之后几分钟就发生了爆炸。

  卧底说:那么,姜汉玉很可能是发现了异常?

  刘金阳说: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带邰广利离开——他们生还的几率很高。

  卧底说:但他留下了卫队长,暗度陈仓,说明他怀疑布置炸弹的人就在现场,甚至认为这股袭击力量是无法力敌的。

  刘金阳说:会场安保是KAW和亚洲之虎共同负责,仅KAW就出动了一整个中队,如果这样都让姜汉玉认为不足以保证安全,那么埋设炸弹的嫌疑方已经很明显了。

  卧底惊异:你们怀疑是亚洲之虎?——但他们自己的人也死了,损失甚至比你们还要大。

  “确实”,刘金阳承认,“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亚洲之虎前找到邰广利。”

  中午12点,有缅甸猎户在距案发地20公里的山路上发现两具尸体,身上多处枪伤,经辨认是缅甸内调室副室长唐军和姜汉玉的卫兵。

  卧底最先是从林诚那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但仅仅十分钟后,他就先后从夏兴华和班都口中得到了相同的报告——集团方的爆炸幸存者死于枪伤,消息在半小时内传遍几乎整个缅甸。

  所有人都知道,缅甸要乱了。

  到这时总裁反而不急了,他送走了孟凡星,自己躺在沙发上小憩。

  下午4点,亚洲之虎宣布缅甸分公司新负责人任命,启动对炸弹袭击事件的调查。

  5点时总裁醒了,一睁眼就把刘金阳叫来问最新的情况。邰广利与姜汉玉仍然失踪,德林达依省的形势在一天之内急转直下,降至集团与亚洲之虎上次冲突以来的最低点。

  晚饭总裁是和卧底一起吃的,也是昨天以来和卧底共用的第一餐,他满含歉意:今年春节可能真的没法陪你了,这边太乱,我拨一架专机给你,你出去散散心吧?

  卧底给他盛多半碗海鲜粥,跟着往里面挑虾肉和鲍鱼,随时可能恶化的局势让总裁改变了自己晚餐一向少食的习惯,卧底将粥碗放到他面前:说什么呢?如果缅甸的袭击真是亚洲之虎做的,那就是冲着你来的。港口公司和KAW有多少人死在了爆炸里?不要说邰总他们未必能回来,就算回来了,损失那么多骨干,他们也很难在缅甸对抗亚洲之虎——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收拾缅甸的烂摊子,而不是送你的情人出去吃喝玩乐。

  总裁哼笑一声:好,那怎么收拾缅甸的烂摊子,我的情人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话问得看似轻巧,但依总裁的一贯风格,又岂会用集团谈笑呢?何况卧底心知,集团的处境确已十分紧迫了。

  他说:KAW本就是七拼八凑建起来的,倘若能够系统性训练个一年半载,倒也能使成员间取长补短,形成战斗力。但是这一年多以来,KAW负责人几经更换,派系间相互排挤,你集团的事我本不该多置喙,但今日的缅甸,恐怕无论你从总部还是VTE派人,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凝聚人心。况且,或许VTE本就不在你的选项之内。

  总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卧底说:所以,你剩下的选项已经很少了——安孝生,是你现在手里最熟悉缅甸的人了。

  他点到即止,邰广利失踪已近24小时,此种状态下安孝生本应是接管整个缅甸事务的首选,总裁却迟迟不做任命,是必有原因的,只看愿不愿说。

  总裁沉吟:孝生,我是信得过的,但……内调处的权力已经很大了,如果再出一个能统管缅甸的室长……

  他摩挲着碗沿,对卧底说:我想不好。

  卧底很是佩服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功力,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眼餐厅入口——原因无他,总裁的话但凡露出半个字去,都是祸端。

  所以卧底也无言以对,只能说:那……你就再想想……

  说完连自己都乐了。

  总裁也笑,边笑边认真地回应他:好。

  卧底从酒架上取来红酒,为两人各倒了小半杯,提议:今天除夕,但时期特殊,我们就小酌一口权当过节。

  总裁压低了杯口,与他一饮而尽。

  当晚10点,亚洲之虎公布了一段录像,一名重伤的亚洲之虎职员表示:集团高层在爆炸发生前突然中断谈话离开现场,有重大作案嫌疑。

  视频像一根导火索,引爆了集团与亚洲之虎间的火药桶。

  亚洲之虎诸多遇难者家属纷纷发声,要求严惩凶手,为遇难者复仇。

  随即有雇员爆料双方不久前发生的冲突细节,指出自集团进入缅甸以来不断破坏亚洲之虎的利益,呼吁高层重新审视在缅甸的经营策略,改变妥协路线。

  又有曾经冲突的参与者作证,至今未收到集团任何赔偿,亚洲之虎在德林达依省的存在已名存实亡,出卖亚洲之虎在德林达依省利益之人无异于背叛民族。

  在整个东亚都为迎来新春而欢庆时,年初一的暗网上为缅甸的袭击事件吵成了一锅粥。

  2月10日,上午8点。

  亚洲之虎缅甸负责人就袭击事件做公开表态:第一,袭击事件给亚洲之虎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相关人必须配合亚洲之虎的调查,CFM集团应兑现合作承诺,对调查予以支持;第二,亚洲之虎尊重过去与CFM达成的和解条件,但对阵亡者家属以个人身份所提出的索赔要求,亚洲之虎将予以支持;第三,在袭击事件调查结束前,亚洲之虎与CFM间的合作无限期暂停。

  卧底与总裁同时看到了这份声明。

  事态至此,离最糟糕的结果仅一步之遥。

  卧底知道,总裁已经到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

  2月10日,上午8点半。

  总裁签署任命,由安孝生代理管辖缅甸全部事务。

  对此卧底只觉得心疼,他昨晚亲眼看着总裁辗转反侧了半宿,被自己劝着才勉强睡了。没想到今天一早亚洲之虎就出了声明,留给总裁的时间竟然如此短促。

  给安孝生的前面加个“代”字,一看就是不得已的应急之法了。

  卧底站在门口等刘金阳拿着任命书走了,走到总裁跟前道歉:对不起啊,我昨天要是不催你睡觉,没准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总裁笑笑:你说的没错,我手里没有更合适的人了,我也不是神仙,再给我三天也不可能变出第二个邰广利来。

  他抓起卧底的手把人拉近:我发现你有个优点,就是做事特别干脆,从思考到决定总会很直接。所以有时你逼一逼我也挺好的,有助于我提高效率。

  卧底敬谢不敏:别夸了。我这不叫干脆,叫虎;你的效率也已经够高了,忙成这样还有心思哄我,再提高小心功率超载。

  总裁眼神暧昧地说:哄肯定是要哄的,我已经这么忙了,要是再让你不开心,我岂不是要更难过?

  这本来可以是句再正常不过的情话,但是总裁的神情语态实在让人浮想翩翩,卧底几乎立刻就想起不久前才说过的那句“我心情不好时不喜欢给人上”,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然而踩他尾巴的人惹不起,他喉头滚动两下,竟一个字也没能出口——苍天呐!是他对话事人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吗?为什么总裁可以在一个有佣人有秘书的环境里说荤话啊!!!

  卧底不理解,一动也不敢动。

  总裁却更得趣,捏着他的指节问:你说是不是?

  卧底僵着脖子,生怕晃动一下给了总裁下一句话茬。

  正难受着,救星来了——刘金阳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卧底刚刚抽手准备离开,刘金阳已经走到办公桌前,毫不避讳地说道:缅甸交火了!

  卧底的脚步停住,继续听下去,刘金阳说:刚刚有亚洲之虎的人试图进入德林达依,和KAW发生火并。

  汇报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总裁看后微叹:太快了。

  刘金阳说:是,姜汉玉不在,KAW由几名大队参谋共同管理,交火的具体原因他们也还在调查。从亚洲之虎的反应速度来看,很像是有计划的。如果炸弹袭击真的是亚洲之虎策划的,那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将我们彻底挤出缅甸。

  总裁将汇报翻到第二页。

  刘金阳说:这是接任KAW大队长的备选,单处刚刚发来的。

  卧底有些好奇地探了下头,被刘金阳一声咳嗽,缩着脖子走回客厅。他听到的已经够多了,爆炸让集团高层和亚洲之虎内部的泛合作派伤亡殆尽,新到任的亚洲之虎负责人在短短几十个小时内就让双方从合作关系变成了敌对,策划的痕迹太重了。姜汉玉尚在失踪,按理确定接任者不必那么快,单勋会在此时提交接任者名单,显然从爆炸发生后,总裁就在做最坏的准备。

  这是一场赛跑,总裁的应变已足够快,只可惜失了先手,想赢,就要靠集团更加扎实的基本盘把这场比赛拖进持久战。

  不多时,刘金阳从办公区出来,又顺便替总裁带话,把卧底叫了回去。

  总裁招手把卧底叫到跟前问:你觉得KAW里有没有适合直接提拔做大队长的人?

  卧底一想便知此问由来——保卫处系统里熟悉缅甸的人基本都和VTE有关,单勋替总裁选人自然不会找孟系,但排除孟系后又找不到太合适的人。

  于是说:KAW里确实有中队长的能力很不错,但是就港口公司内部的矛盾来看,恐怕称不上合适。熟悉缅甸的人你不敢用,敢用的人又对缅甸不熟,你不想用。

  他倚靠着办公桌,低声说:你如果真的想问我的建议,那我想提醒你一件事——你手里其实还有一个人,既值得你完全信任,还同时熟悉缅甸和港口公司,而且有足够的军事素养和经验。

  总裁惊诧着看他,几乎要脱口问出“是谁”两个字来,但迟疑一息,便敛目看向一旁,语气坚定:你不行。

  卧底点头:好,你决定。

  总裁牵住他,急促地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但现在的缅甸太危险,你不能去。

  卧底笑着回握他:我当然知道。我曾说过,不会过问我职责以外集团的任何事,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也意识到,集团和你是分不开的。所以,如果需要,我愿意去。当然,这也不只是为你,KAW的情况我了解,亚洲之虎我也交过手,他们有心算无心,KAW不是对手,结果会很惨烈,很多人都要死,甚至是我认识的人——我不希望那样。无论如何,决定权在你手里,我听你的。

  他们深望着彼此,办公桌下的两只手紧扣在一起,久久未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1

  1月6日,德林达依省边界线上,在KAW和亚洲之虎武装人员重重警戒下,双方代表接触并就后续谈判计划交换意见。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的新任高层背景也在同一时间送到总裁的办公桌上,他们是泛合作派中偏右的一支,更加理解和包容民族主义者,对外则更加强硬。

  自圣诞节以来,亚洲之虎不断加强边界控制,将集团的活动范围封死在德林达依省内,又对集团的物流承包商严加盘查,严重影响了商品运输。

  1月10日,邰广利与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新到任的众高层会面,双方都认同在当前缅甸局势下,两方应该保持合作关系。此外,亚洲之虎新任高层认为旧合作协议值得进一步商榷,希望尽快开展新一轮谈判。

  集团总部所担心的敌对行为暂未出现,亚洲之虎看起来只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大利益,总部立刻重新制订利益分配方案交予邰广利,港口公司随之研究谈判策略。

  1月12日至14日,两方就缅甸境内的合作展开第一轮谈判,未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

  1月18日至20日,双方进行第二轮谈判,仍未取得任何成果。

  自圣诞节以来局势的持续紧张引发业界关注,有军火商开始囤积产能,进一步抬高了自索马里冲突以来就在不断上涨的黑市军火价格。

  特贸业的异动同样引起了贺安注意,给卧底打电话问:缅甸什么情况?还在谈吗?卡在哪儿了?

  他们最近联络得很少,商涛让他调查“独倚澜庭”的项目后他有意回避贺安,虽然他明知自己在泰福置业和远河建材之间来回跑就相当于给贺安报信,但是他并不会正面向贺安透露任何工作细节。

  卧底内心很不愿意卷进集团和贺安的交易中去,亚洲之虎的事卧底更是只听总裁说过几句,从没问过谈判细节,自然回答不了贺安的问题。

  贺安听他说不知道,吐槽:你还真当总裁夫人去了?这么大事不知道问问,装什么花瓶呢?!

  卧底正色驳斥之:论公,缅甸不是我四局辖内,你得去找三局;论私,我媳妇儿的商业机密,凭啥告诉你?

  贺安大操:你他妈还真是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是不是?没有老子你能留在香港?

  卧底:但你现在找我就是目的不纯。

  贺安:屁!老子只关心自己的钱,比你目的纯多了!

  卧底低笑一声,转头恰看到正从浴室出来的总裁,顿时一恍神。

  笑声与突兀的屏息传到电话另一边,贺安沉默一会儿,语气难辨地问:他不会在你旁边吧?

  卧底清咳:刚过来。

  总裁擦着头发听见这三个字,挑眉,走到床边拿口型问:贺安?

  这没什么难猜的,能让卧底如此坦白的只有两个人,如果是那位局长,气氛不会如此轻松。

  卧底点头确认他的猜测。

  贺安已经不知该对他作何评价了,只得说回正经事:你们已经跟日康会社翻了脸,又在索马里得罪了埃里弗,如果再和亚洲之虎闹僵了,这三家一起扑上来,蚁多咬死象,没有了阿拉伯海航线,你们在中东的市场份额还能剩下多少?亚洲之虎是看准你们不敢三面开战,开价肯定不会低,你们即使现在不答应,再拖也拖不出什么结果。

  卧底看眼已经上床的总裁,惊觉:集团和日康会社开战是为了救他,对索马里海盗开火还是为了救他,总裁有今日被动境地,居然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

  他定定地望着,直到总裁察觉出异样,无声地问:怎么了?

  卧底方才回神,对着电话说: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贺安道:我原料是从缅甸进的啊!看看那运输都涨成啥样了?你们要打要和其实我真管不着,但你给我个信儿啊,我是该囤还是该等,这边下游一大家子人呢,你上游出问题不是小事啊!

  总裁见他又聊了起来,垂下眼睛转身。

  卧底一把拉住总裁,先答复贺安:哦,那我帮你问问。

  紧接着抬头向总裁问道:贺总问你在缅甸准备打不打?

  总裁惊诧一瞬,很快弯起眉眼回答:无可奉告。

  卧底立刻传声:他说无可奉告。

  贺安已然咬牙切齿了:你行!

  卧底做好准备等着听他骂人,但没想到刚听个起势,通话就骤然挂断了。卧底有点意外地看眼手机,确认通话已经结束,干脆扔到一边,拉着总裁的手使劲把人拽上床。

  总裁看他放电话的速度也能猜个七八分,坐到他身边提醒:不用打回去?

  卧底挂在他肩上:打回去挨骂啊?

  总裁笑他:刚才不是还挺威风?叫我什么来着?

  卧底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媳妇儿”,囧了:你刚才不是在洗澡吗?怎么什么都听得见!

  总裁偏头在他耳边:我一直在想你。

  卧底红了脸,拉着人倒在床上:那就来。

  1月26日,集团第三轮谈判启动。

  1月28日,原定当日结束的第三轮谈判延期。

  1月29日,第三轮谈判结束,双方同意暂时恢复部分产品的运输合作,对11类共64项产品简化检查流程;减少武装人员部署,降低活动强度。

  消息一出,所涉产品价格随即回稳。

  2月4日,第四轮谈判启动。

  卧底关掉夏兴华的邮件,问刚走出书房的总裁:你春节还能放假吗?

  总裁直言不讳:看缅甸的进展,即使度假也不能离太远,现在的情况我不放心。

  卧底认同:你的安全也是问题,反正我春节没什么事,你灵活安排,我全天待命——给你当保镖也可以。

  总裁:打场球还是要的,至少得跟你出去玩一天,不然太不像话了。

  卧底哼唧:你知道就好。

  总裁失笑:是,委屈我的处长阁下了,以后一定加倍补偿回来。

  卧底自以为对春节的预期已经够低了,即便无法拥有期盼已久的蜜月旅行,比起人生前二十几个春节,能和爱人相互陪伴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他想不到,2013年的春节注定将在他的生命中画下分界线,追循了二十五年的轨迹在这一年转了弯,他踏上无人开拓的道路,再也没能回头。

  2月8日,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中联办举行了新春酒会,香港政要和各界代表人士出席。

  此类活动总裁以往并不参与,因为现场人员庞杂不利安保,多是由刘金阳或关宏岩代表参会。

  不过今年不同。

  今年的邀请函是卧底直接送到总裁床头的。

  当然,这也不是卧底本意。起因是方磊去给刘金阳送邀请函时对方不在,又恰巧方磊后面还安排了其他工作,于是来问卧底能不能开会时顺便给刘主任带去。但卧底开会时也没看见刘金阳,就干脆拿着邀请函到A2走了个后门。

  对于总裁临时起意要去参加酒会的想法,卧底内心是不赞同的,但是——在一场无聊的酒会上能有爱人作陪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结果就是林诚黑了一整天的脸来和卧底对接中联办的安保,卧底被迫赌上自己的全部荣誉和生命起誓:一定会把总裁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这导致酒会当天从出发开始,卧底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总裁身边,时刻关注着总裁的一举一动,关怀备至到总裁都有点不习惯,在车上问他: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紧张?

  卧底回答:当然,你今天但凡呛口水,回去小林都得吃了我。

  但总裁根本没有体谅他的不易,甚至有点幸灾乐祸:那我不是亏大了?要不你还是先喂我吧?

  卧底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知道这人私下里实在没有半点话事人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你别给我捣乱,不然直接让小浩把你送回去!

  总裁忧伤又委屈:我什么时候给你捣过乱?

  卧底瞪他一眼:上次给我下情药,你敢说你不知情?

  总裁不敢说,只敢小声解释:那时都说陶蕊是你的女伴,我想着反正有她在出不了事……

  卧底眼珠一动: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小陶最近有新年巡演,我好像应该给她捧捧场。

  总裁眼神一变,下意识搓了搓无名指上的戒指——陶蕊是交际界公认的卧底的人,卧底和她同时出现将带来的舆论影响挑战了他的底线。

  总裁的伴侣为前女伴捧场——这传到集团高层耳朵里像什么话?

  不能同意!

  但卧底的要求也不能完全不同意……

  总裁沉思着折中之法,就见卧底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唇角笑意已藏不住了。

  总裁惊觉自己被耍了,扭头看向窗外,轻描淡写地说:嗯,去吧。我让人给你订机票,你现在就去。

  卧底笑着拉他:那怎么行?我去也得带着你啊!

  他将下巴抵在总裁肩上,小声问:你怎么现在还吃小陶的醋?

  总裁纠正他:我是在生气。

  卧底:?

  ——什么什么?他家总裁居然会主动承认自己在生气?

  总裁却因为他的诧异更加不满了:我陪你去酒会,你却跟我聊要给你女伴捧场,我不该生气?

  卧底讪讪:开个玩笑嘛……

  总裁严肃禁止:陶蕊不行!

  他顿了顿,说:一个女孩子在得知你已婚的前提下还愿意做你女伴,想法还不够明显?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以后不行,我不许!

  卧底哑然——谁能想到总裁竟然一直以为他和陶蕊有关系?

  好比一个人辛辛苦苦面试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厂,本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真诚求职打动了,结果HR有天说:既然我们聘用你,就请你不要在竞争公司兼职了。

  ——这简直会让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吗?

  卧底忙为自己解释:你想哪儿去了?我跟小陶什么都没有!她愿意做我女伴是因为我请她来帮忙,我请她是因为她在情报方面很有天赋……这个说来我也觉得很神奇,刚认识小陶时看着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小姑娘,参加个你的生日会都能吓哭了,没想到后来心理素质能那么好。我被你关在A2之前,缅甸的情报也是托她带出去的……所以要接近柯议员时我想来想去觉得小陶最合适,就请她来帮了忙。我向你保证,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而且……人家小陶没准都有男朋友了……

  总裁的神情终于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松动:那让她带来。

  卧底压着笑:你要是见过了人家男朋友,等小陶结婚时是不是还得有点表示?

  总裁:我给她操办都行,连嫁妆一起。

  卧底咋舌:集团的办公经费里是不是得有一条叫做话事人吃醋费啊?

  总裁正色强调:我认真的。

  事实证明,永远不能跟吃醋的人讲道理。

  卧底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陶蕊,发信息:免费高端婚礼服务套餐,有需求吗?

  陶蕊秒回:在后台,又有活了?需要我回去?什么时间?

  卧底:没有,纯推销,真高端真免费,现在用不上也不要紧,需要了随时告诉我。

  陶蕊:……

  同时回复的还有一通电话。

  卧底手抖了一下,看眼身边的总裁,然后向一旁悄悄挪动屁股接起电话:小陶?

  另一边嘈杂的背景下陶蕊语速极快地说:我快上台了!套餐都含什么给我发一下!明年还能有效吗?

  卧底瞄着身边的土财主回答:放心,终身有效——你还真有需求了?

  陶蕊惊呼:还有这种福利?!——帮我留着!我等下台了再跟你细讲!

  说完便挂断电话。

  卧底小心翼翼地看总裁:你好像给她解决大问题了。

  总裁撇开目光,隐隐发出哼声,过一阵,又自脸上露出笑容。

  卧底随他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握住了他的手。

  六点五十,卧底与总裁一起到达中联办。

  晚七点,新春酒会开始。

  中联办主任和与会的政协副主席、香港特区行政长官分别致辞,而后便是演出节目。总裁近年来首次出席,多有各界代表上前攀谈,卧底自己也不得脱身,便插个空问总裁要不要先到休息室躲个清闲,自己一会儿再去找他。总裁一听他的建议,立刻起身穿过人群围堵退场,卧底为他打着掩护送他到门口,看他身形矫健地开小差,无奈地想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走到今天拿到话事权的。

  总裁一走,围着的人群渐散,只有一个人还留在原地朝卧底举杯示意,是商涛。

  卧底知道他必是为“独倚澜庭”的事来找自己,迎上他去。

  两人走到角落,商涛直言问道:之前说的事怎么样了?

  卧底客观回答:泰福置业和远河建材我都去过,两方的项目文件齐全,流程合规,就纸面上看,没有发现违法的证据。其他问题恐怕要启动正式调查才好下结论,这要看领导们的决心。

  这等于把皮球又踢了回去,商涛眼含深意地看着卧底点点头,走了。

  卧底接着又应付了几位商界代表,趁他人不注意,从侧门溜了出去。正往休息室走着,又接到陶蕊电话。她刚刚结束表演,说起之前未竟的话题,原来自她上次帮完卧底的忙回到新加坡,便一直同一位喜爱声乐的芯片工程师交往,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便有望举办婚礼。

  卧底向她送上祝福,大方承诺:到时连婚礼带嫁妆都包了!

  说话间已走到休息室门口,他脚步一顿——那门口站岗的并不是本该和总裁寸步不离的万浩,而只是一名普通的保卫室特勤。

  卧底挂掉电话,走上前问:总裁呢?

  特勤回答:有急事,总裁已经回云峰了,让我留在这里等您,跟您说声抱歉。

  卧底已习惯了总裁的日理万机,虽感到有些可惜,却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抱歉,便让特勤也先回去,自己返身准备回会场。

  刚迈步,又一通电话打进来,是平时显少直接用电话主动联系他的班都。

  卧底寻个僻静处接起来,只听班都焦急汇报道:缅甸出事了!集团港口公司和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的高层在迎春晚会现场遭受袭击,现在全部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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