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50

  卧底和总裁谈过很多次心,不管是作为对手还是朋友或是情侣,都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让卧底觉得不知所措。

  强大者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卧底甚至一时找不到安慰之词,知道是自己出于好意的暂避招来总裁不安,更有些无语:我又跑不了……

  总裁说:那天在家里你答应我说再想想时,我也以为你只是回去想想,但是你走了,离开了香港,我找不到你。

  卧底终于知道为什么上次他躲着总裁时对方会那么敏感,叹口气说:对不起。

  想到今天可能是借着总裁对自己的担忧才得以作威作福,心疼之际又不禁有点内疚:不过……我还是想替自己解释一下……我也不是躲你,我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冲撞你。

  总裁嘴角一扯:像今天这样?

  卧底吓死了,连声否认:不不不不不,我没想过,我真没想过!我发誓!!!

  不久前还在斗气的家伙这会儿被一句话吓成个鹌鹑,总裁觉得有趣,连心情也好了些,问他:那是怎么个冲撞法?嗯?

  卧底窘态毕露:哎呀……你真别多想!其实……我真就是个粗人。从小在军营里长起来的,你肯定也知道,那地方就是谁拳头大听谁的,没有这么多说头。我要是跟贺安吵架,直接就动手干他了,谁赢听谁的。那你说我跟你能怎么办啊?我说又说不过你,还不如自己闷一会儿,想通就好了。

  总裁扬眉,想说我怎么就比不上贺安了?但再一想自己和卧底交手的经历——当初卧底在A2都伤成那样了跟自己过招还能不落下风,可见武力解决不是明智之举,于是转而道:什么叫说不过我?好像我颠倒是非一样……

  卧底提议:是非咱们就别论了吧?

  总裁马上话锋一转:那你光躲着我,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每次都要我猜,猜不对还要被扣个得寸进尺的罪名。

  这“得寸进尺”四字是卧底的原话,他无从辩白,但看到总裁脸上隐含的某种罕见情绪,就知道这不过是情人间近乎玩笑的埋怨,于是慢慢鼓起勇气说:我也不是躲着你,是真的不太敢。

  ——你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到现在做话事人都七八年了,我没法跟你比。你站得太高了,很多事即使我不赞同你,也根本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你说,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尖子,没怂过谁,但在你这儿不行。以前当高管没觉得有什么难的,因为我只要完成任务就行了。现在不一样,跟你守着这么大一个公司,我一言一行都得考虑对你的影响。这活儿我以前真没干过,第一回,挺不适应的。

  示弱对一名战士来说并不是容易的事,但自从遇到总裁,他已经做了许多原本不可能做的事。

  总裁凝视他,郑重地说:你是我爱人,就是资格。

  总裁第一次给出如此明确的答复,他说:抱歉,很多事我之前没有跟你商量,因为一切都还不确定。既然今天提起来,那就都说一说。

  总裁微微挪动身体躺得更舒服些,说道:今年集团要面对的最大挑战就是罗氏,对抗已经不可避免,在乔格拿到继承权前我不能节外生枝。等过了这一关,我们可以去福利院找一些孩子回来培养,杨叔家两个养子,一样接他的班,我们也可以。

  总裁一句便说到要害,卧底惊诧:但你是话事人!养子继承……高层能答应吗?

  没有谁是生来注定必须得到什么的,总裁握住自己腰际温暖的手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卧底说:我当然信你,只是会担心——继承权是会动摇根基的大事,太多公司栽在这上面了。

  总裁望着他笑:你在担心集团?

  卧底问:你是想说我在杞人忧天?

  总裁说:不,我是意外。你应该很不喜欢我现在做的事,集团破产该是符合你期望的吧?

  卧底可真是瞠目结舌,卡顿了十几秒才顺利张口:唉,我不喜欢集团,但是我喜欢你啊,集团是你最在乎的东西,我当然希望你诸事顺遂,能开开心心的。

  总裁拥向他,两个人彼此收紧臂膀,将对方牢牢圈在怀中。

  第二天清晨,卧底睡眼朦胧地看到总裁起床的身影,他困得眼皮发沉,强打精神爬起来想去替总裁拿衣服,结果没等他下地,总裁已经走到衣柜处,对他说:别起来,再睡会儿。

  卧底依然走了过去:昨天真不该胡闹。

  他仔细把总裁全身上下打量一遍,松了半口气:还好没痕迹。

  总裁笑笑,低头看眼表,转身穿鞋:我先去会议室,结束了来喊你。

  卧底点头,看着总裁出门,自己拖沓着脚步回到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大约昨晚真的是太累了,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直到近十点才被已经结束工作的总裁叫起来,一起坐上返回云峰的车。

  车上万浩做司机,林诚在副驾,卧底跟总裁坐在后排。

  睡饱了的卧底神采奕奕,一旁的总裁却目露疲色。卧底看出总裁疲惫,靠近他耳边说:你睡会儿吧,到了喊你。

  总裁耳廓泛红,卧底看得心痒,借着汽车转弯的功夫不经意搬轻触了一下,不曾想唇瓣所感知到的温度却不同寻常。

  卧底一惊,抬手去摸他额头,而后立时惊慌起来:你……

  总裁发烧了。

  自从认识总裁以来,他还从未见过总裁生病,这次是因为什么不言自明。他开始疯狂回忆昨晚自己的行为有没有失当之处,总裁是第一次身处被动位置,又一直不允许他事后做检查,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急迫地想询问总裁的感受,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总裁摄人的目光拦了回去。

  他马上反应过来——不能问!昨晚总裁全程和他在一起,恒温的房间里怎么可能发烧?——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总裁的病情!这也是总裁一直隐瞒到现在的原因。

  卧底强忍担忧,一路沉默。

  座驾一直驶回A2,总裁吩咐林诚:你先回去,锡那罗亚的事我晚点找你。

  林诚点头应是。

  卧底跟着总裁进门,总裁又对迎门的周姨道:我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儿。

  周姨见卧底跟着上楼,便未多问。

  两人回了二楼卧室,卧底忙将总裁塞进被子,从床头柜里翻出体温计来为总裁试表。

  看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人此时逐渐露出病容,卧底追悔莫及:你什么时候烧起来的?是不是我伤你了?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总裁摇头:早上我查过了,没有伤。

  卧底急道:你早晨的时候就烧了?怎么不告诉我!

  总裁柔声道:早上是低烧,我以为扛一会儿就好了——我现在难受着呢,你对病人这么凶干嘛?

  天爷,这谁受得了?

  卧底直接熄了火,坐在地上眉眼苦成一团:你以后别让我这么胡来了行不行?你管着点我,你……你别什么都由着我啊……

  总裁笑眼盈盈:你是官,我是匪,让我管你,处长大人是认真的?

  卧底上来扒拉他衣服拿体温计: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定睛一看,38度6。

  卧底犯愁,跟总裁商量:高烧,你这么扛着不是事——我能不能找周姨拿退烧药啊?

  总裁想了会儿,慢慢摇头。

  卧底丧气:周姨不是离你最近的人吗?这都不可信?你这话事人怎么这么难当,生个病连药都不敢吃。

  总裁精神不佳,哑着声音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上,我只信你。

  卧底灵光一闪:那我让方磊去替我拿,就说我病了!这总行吧?

  总裁笑了:这倒行。

  卧底赶紧拿手机往办公室打过去,交代方磊速到医务室领药,然后自己跑到A1去等着,将药带回A2。保卫室不会对他做安检,给了他可乘之机。

  把药和水递到总裁手上看着他吃了,卧底给他捂上被子:你睡一觉,我出去给你守着点。

  总裁上楼时交代了要休息,等闲没人打扰,但中午时刘金阳来了,周姨上楼来通报,见卧底在外面坐着,便同他说了。

  卧底推说总裁太累,让周姨不要打扰,容自己去和刘金阳解释。

  周姨略做犹豫,还是答应了,正要走时,卧室门却一开,总裁站在门口说:没事,周姨先让金阳等一会儿,我这就下去。

  周姨应是下楼。

  卧底操心道:不是让你好好睡一觉?什么事这么要紧?

  总裁边换衣服边道:金阳心细,他戒备你,你瞒不过他的。

  卧底试他额头:你这样他就看不出来了?

  总裁摇头:温度降下来了,无碍的。

  卧底提醒:变低烧而已,还是要好好休息。

  总裁就近亲他:好,要不过半个小时你就下楼,赶他走?

  卧底笑:我才不招刘主任恨,我让周姨赶他去,就说你要吃饭。

  总裁笑着答应:行。

  但这计策到底也没用上,刘金阳有眼力,看见总裁第一句问的就是有没有用过午餐,听说没有,只用十五分钟汇报了重要内容,便催着周姨安排午饭,自己先行离去。

  卧底下楼来陪总裁用餐,听总裁说刘金阳刚刚汇报的事项:亚洲之虎缅甸分公司来消息,他们的新高层确定了,要和港口公司见面。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9

  林诚进门时正在做消音器拆卸,他把手枪和消音器分别放回西装里面的携行具,面色平淡地站回屏幕前继续看着监控。有人为他递上湿巾,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擦了擦,刚才的枪又快又准,他的身上没有丝毫污染。

  卧底冷眼旁观着他、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表现得习以为常,他们可以在平日里像普通人一样工作、娱乐、社交,却又在此时完全漠视某个群体的死亡,让卧底意识到他们与自己的差异。

  他们是不会用同等的思维去看待那些使用自己肉体来谋求生路的人的,无论那些人自愿与否。他们的脑海中根深蒂固地刻着某种强者为尊的思想,为保护强者的利益而漠视弱者的一切权利。

  那不是卧底所认同的。

  甚至可以说,那正是他前二十几年人生中所投身反对的。

  哪怕总裁已经对他说过很多次,不断强调他们之间的分歧,但再多的语言也不如此时此地身临其境让人认识得深刻——他们生存于价值观念迥异的两个群体之中,无法仅靠个人意愿弥合。

  所以,那些困扰了他一整天的问题能有什么答案呢?

  戚信不仅是总裁的床伴,更是总裁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既有高管之才,又能时时处处为总裁思虑,还不牵涉集团内的派系,这样一个人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换个伴侣容易,要再找个可靠的部下就难了。

  卧底背倚墙面,微微阖目,来时的冲动已渐渐淡了。

  闭门会议结束了,屏幕前的人第一时间觉察,通报给所有保卫人员。卧底看向监控,沿途的保镖已经应声而动站好保卫队形,总裁离会后直接向休息的房间而来。

  他先推开的就是卧底所在的监控室,当着众人面对卧底道:昨天请你请不来,今天怎么又有雅兴莅临了?

  卧底余光扫见周围人的回避之意,赶紧自己往外走:你都开尊口请我了,我哪敢真不来?

  话没说完人就到了门口,于是推着总裁往休息的房间走,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别人的视线。

  总裁随着他进房间,自己先松个领带,站在衣柜旁边问:找我有事?

  卧底上下略做打量,说:没事。

  没事会大晚上突然跑来?

  总裁手放在衬衣扣上,再次向他确认:没事我可换衣服洗澡了?

  卧底倒腾着饮品架上的瓶瓶罐罐,头也不回:去啊!又没拦你。

  总裁多看了他两眼,低头解衣服去洗漱。

  卧底热一壶奶,取砖红茶敲碎放入壶中,直接用奶冲泡后再滤出茶渣,总裁从浴室出来时正得一杯适口奶茶。

  卧底捧杯同他一起坐在床头,问总裁:明早还要开会?

  总裁说:是他们今晚要和家里商量,我明早等个答复,不然就能回去住了。

  此时已过十一点,卧底小口抿着奶茶,说:那喝完早睡吧。

  总裁没回应,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各自喝奶看着手机,约莫过去五分钟。

  杯中奶只剩一半时,总裁突然问:来找我是因为戚信吗?

  卧底瞥眼总裁手里抓着的手机——是啊,他不问归不问,架不住那边还有个忠心耿耿的随时汇报呢。

  于是他干脆也不瞒:来的时候是。

  总裁把手机放到一边:那怎么又不问了?

  卧底说:因为我还要再想想。

  总裁追问:想什么?

  卧底摇了摇头,说:你回来前,外面死了一个人。

  总裁愣了愣,重新拿起手机划几下,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窘相:……我刚刚知道。其实之前有过交代,不过跟奥维迪奥认识的时间不久,可能他不太清楚,以后应该不会送了。

  堂堂集团总裁在向伴侣解释他会收到特殊礼物的原因,这太罕见了。

  只是卧底没有兴趣听。

  他想,你刚刚知道什么呢?刚刚知道奥维迪奥送给了你一个男孩儿吗?

  你并不关心一个人死了,比起一条生命,你更关心自己被送了一个不恰当的礼物,而这个“不恰当”连死亡都不足以弥补,竟然还需要在此时做出解释。

  何等荒谬。

  卧底手里的牛奶还余四分之一,他直接将它放到床头,背身躺下去说:我累了。

  连床头灯也熄了半边,总裁看不到他的脸,呆愣一会儿,伸手去碰他的胳膊:睡了吗?

  才这么一会儿当然没有,卧底问他:干嘛?

  总裁慢慢说道:我不太知道你在生什么气,是因为我用戚信?还是因为奥维迪奥给我送人?还是小林当着你的面杀了人?你给我一个方向,我才好解释。

  卧底转身平躺,平静地说:没生气,今天很晚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总裁也把杯子放下了:如果我非要现在说呢?因为经验告诉我,只要我不问,你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卧底烦躁地掀了半边被子坐起来,面朝总裁,口吐连珠:你用戚信,因为他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值得信任;奥维迪奥给你送人,因为他不清楚你的习惯;小林杀人,因为如果他不动手,你就不能当面拒绝奥维迪奥,而如果你不拒绝,就挡不住后面更多想给你送礼的人——你觉得这三点,哪一点值得我生气?

  问题这样被扔回去,不要说总裁,就是随便抓个笨蛋来也知道答案不在题干里。

  总裁猜测的三种可能都被否定,完全出乎意料,一时沉默。

  他说不出话,卧底等了一会儿便重新拽被子准备躺下。

  总裁突然道:都不是,也都是。

  他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我认识戚信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故。

  卧底的动作停了。

  总裁继续说:我们和当事开发商是竞争对手,知道工地上出现事故后,听说戚信有意上法庭,我们就找到了他,帮他造势。再之后我们确实一起渡过一段时间,昨天没有直接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今天想瞒着你,也是怕你会多想。三年前,戚信的母亲身体健康恶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戚信成家,所以他离开了,我给了一笔资金,大约两个亿。他拿了钱,就与集团再无瓜葛,后来他经营远河建材的事我虽然知道,但从来没有过问。他在拿合同时受到房地产集团的一些照顾,也只是下面的人自做决定。我和他重新接触是在去年和贺安打交道时,他来找我想为远河建材争取一些机会,那时我才知道,戚信成婚前他的母亲就失去意识成了植物人,不久他也和女朋友分手。我看他确实合适,就让他负责了贺安这条线。

  这与卧底的设想不尽相同,比起给床伴的零花钱,分手费听起来更容易接受一些。卧底面色稍霁,不急着睡觉了。

  总裁说:今天那个男孩是奥维迪奥带来端签约酒的,他们的礼节是签约当天客户触碰的物品全部归客户所有……我一时没留意……

  哦,原来只是没注意。

  卧底心情莫名又好了点,听总裁接着往下说:小林开枪的事……

  卧底竖起耳朵,听他的说辞。

  总裁顿了顿,说: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卧底身体一僵。

  总裁说: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当一个人将自己的全部出卖给别人时,他就要做好被别人出售和放弃的准备,这不能怨别人,是他自己的选择。小林做的没有错。

  他说,小林做的没有错。

  卧底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断了。

  总裁知道他在意的每一处地方,能解开他的每一点误会,偏只在最最重要的问题上,总裁说,林诚没有错。

  义愤盈满胸膛,卧底想怒斥他:于锡那罗亚集团的残忍暴戾之下,难道只要屈服就是出卖了自己吗?无力反抗就是自愿投靠吗?只要恶的力量够强大,对善的迫害就是真理了吗?!

  卧底清楚,总裁对生命的漠视固不可取,但自己在对受害者的背景全不知情的前提下而做出极端假设,同样可以被轻易驳斥。

  即便如此,尖酸刻薄又带着暗讽的词句依然在他唇边打了几个转,恨不得狠狠扎向对面人。他知道什么可以刺痛对方,他不在意辩论的输赢,他只想发泄,想看这个让自己难受的人也体会同样的痛苦。

  直到最后一刻,濒临失控的危机感才终于唤起他的警惕心——他在想什么?他竟然会因为总裁的一句话而丧失理智?

  他的确愤怒于林诚的杀人之举,但是总裁和集团做的是什么事,难道他之前不清楚吗?

  他清楚。

  他们如何看待弱者,难道是总裁此刻点明一切时他才知道的吗?

  不是,他早就明白。

  那么他在气什么呢?

  是了,归根结底,他气的,是总裁那句“小林做的没有错”。

  在明知他立场的情况下,总裁没有一点犹豫地,坚定地维护了林诚。

  他为了留在总裁身边,放弃了诸多成见与追求,然而每每关乎立场,总裁从不让步。张海平的事如此,今天依然如此。为了集团与部下,总裁可以面对他毫无动摇。

  这算什么呢?

  卧底心里泛起一丝悲凉,他想,那我算什么呢?

  他不想争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逼总裁表态说林诚做错了?

  没有意义,也做不到。

  他声音疲惫而无力:嗯,那睡吧。

  他今天第二次拒绝了沟通,背对着总裁躺下去。

  他看不到总裁了,只能通过感受知道,身后的人应该并没有随着他躺下来。

  他闭上眼,尝试入眠。

  太难了,这种争执比吵架还要伤人,情绪一时根本无法平复。

  他睡不着,也不动,躺着硬耗。

  约莫耗了十几分钟,床垫传来轻微颤动。总裁从身后倾向他,手腕被握住,有温润的触感落在他耳边。

  卧底不能装睡下去了,推起总裁,皱眉盯着他。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拒绝的意味毋庸置疑。

  总裁抓着他的力度又大了些,再次倾下身想吻他,结果被卧底曲肘挡在半臂之外,再不让接近分毫。

  总裁没再用力,慢慢躺到枕头上看着他,一副软磨硬泡的架势。

  卧底觉得这实在荒唐极了——你都能看得出我生气了,结果你他妈安慰我的办法是干我?

  他冷笑着问总裁:把我当女孩儿哄呢?还是你以前的床伴都吃这套?

  紧跟着猛然翻手抓住总裁小臂按到床上警告: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给人上。

  他看见总裁的眼睛睁大了些,露出罕见的惊讶神情,颇对自己警告起到的震慑作用感到满意,想到总裁要是真有欲望,自己躺在这儿让看不让吃也挺不人道,于是支着床坐起来,下地:我出去睡。

  客厅里有实木沙发,除去靠背就是一张不窄的单人床,卧底躺在靠枕上,看着卧室门出神。

  他有点后悔,在爱人面前提过去的床伴是很伤人的做法,何况总裁过去的人他都见过,他一时口快,既不尊重总裁,也没有尊重乔格和戚信。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现在回去道歉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

  再说,是总裁有错在先,这劲较到最后再怎么也不能是自己输了啊!纠结一番才终于决定放下——总裁护短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他还惦记人家干什么?

  蒙上被子很快睡去。

  睡得不久,他被摇着胳膊叫醒了。

  卧底惊醒,心跳得“砰砰”响,看清敞开的卧室门和叫醒自己的总裁,脸色一暗——自己现在警惕性都喂了狗,竟然人到身边了还没觉察,又想到能半夜把总裁喊起来的必是大事,于是耐下心问:怎么了?

  总裁说:你跟我进来。

  卧底立刻清醒,从沙发上翻下来,站到总裁身边。

  总裁看了看他已毫无睡意的明亮双目,迈步走回卧室。

  卧底跟着他进去,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遍屋子,没有多任何东西,手机摆放有细微差异,浴室有刚刚使用的痕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总裁转身,将卧室门重新关闭,神色难辨地看着卧底。

  卧底搞不清他用意,于是又问一次:怎么了?

  总裁闭了闭眼,问道:你要是不想在下面,想试试换个位置吗?

  卧底脑子先懵了一下,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半秒后明白过来,脑子再一嗡——谁懂啊?睡觉前刚因为闹别扭说完不做爱,半夜被爱人叫起来问要不要换个姿势做爱——正常人谁干的出这种事?

  卧底还没想清总裁受的是什么刺激,大脑就不听使唤地想象起某些刺激的画面来。

  总裁,居然主动提出这种邀请?

  他不争气地兴奋起来——比爱人不正常更糟糕的是什么?更糟糕的是他居然被他爱人的不正常撩到了。

  这叫个什么事啊?!

  他确信自己正确理解了总裁的意思,但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敢站在原地问:你……

  你什么呢?

  你什么意思?——不行,太明知故问了。

  你确定吗?——也不行,他改主意了怎么办!

  他隐约知道总裁提出这种邀请的原因——这是安慰。

  他动摇了。

  总裁又一次抓到了他的弱点。

  就在他挣扎之际,总裁继续说道:很抱歉让你产生一些误会,你会提起我以前的床伴,说明我没能给你足够的保护,虽然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你可能并不太相信。不过有一点,我知道你肯定相信,无论我过去有多少床伴,我不可能允许任何一个人侵犯我。现在,你可以做对我来说唯一的那个人,你想试试吗?

  卧底心里的委屈被勾上来,拱得鼻子一酸,伴侣之间只要能被理解,付出就没有那么难割舍,然而关于总裁的邀请……

  他问总裁:你……想好了?

  听到他开口,总裁竟似松一口气,说:来吧。

  卧底跟着他走到床边,看着他坐下,内心斗争空前激烈。

  一边想,这可是集团的总裁,让他屈居人下,别人一辈子都别想。总裁今天会愿意低头来安慰自己,为什么?说到底,他揽下一切错误,还是要维护林诚和集团,维护他的立场。只要自己接受了,就意味着又一次让步。

  另一边又想,让就让吧,他就是这样的人,会把集团利益置于自身之上,就像不能苛求贺安放弃贺家的利益一样,反正现在总裁这个样子他是不忍心拒绝的。

  总是不忍心,总是拒绝不了,卧底恨自己在总裁面前的自控力,又抵制不住诱惑,自暴自弃地狠狠吻在总裁的唇上。入怀的温度明明与常人无异,却偏偏总让人怀疑他比之常人要冷血几分。倒在床上时,他被总裁用力抱住,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了总裁身上。

  前戏是报复性的,齿尖划过柔润的唇放肆噬咬,又在即将刺破表皮时硬生生止住,努力克制着自己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痕迹。但强行抑制的冲动并没有消解,而是通过越发用力的动作加倍释放了出去,以至总裁有些恍惚地想:我平时就是这样对他的吗?这怎么跟想象里有点不一样呢?

  跟想象里不一样的地方当然不止这些,被人从身后压制欺近的危机感同样超出总裁的预期,卧底对他的牢牢控制让他心生不安,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允许别人对自己做这种事。

  这种不安在卧底为他检查扩张时达到顶峰,他不能自控地试图翻身,卧底觉察后立刻将他的手臂反压在床上,让他无从借力,衔住他的耳垂安慰:放松,别紧张,我没有动,你随时可以喊停。

  总裁刚要用力的身体僵住——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对爱人做出承诺后言而无信,既然已经同意了让卧底做为主动方,就不可能再中途喊停。

  卧底明显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放松了,他缓慢地为他用手指扩张以防止出伤,探指进去时卧底感受到里面早已做好的润滑,整颗心都似要软做一汪水——他的爱人,给了他独一无二的特权。

  他用了很长时间来帮助总裁调动情绪,进入的时候初有些困难,后来便长驱直入,动作一次次加速,累积的快感最终冲破天灵,卧底着实不敢将东西留在总裁身体里,于是在最后一刻退了出来。

  卧底低头去吻身下的人,小心而仔细,从脸颊掠过时唇上沾染了一丝湿润,微咸。

  卧底自未平静的情欲中惊醒,支起身子看他:我……我伤你了?你刚刚怎么不说话?让我看看。

  他说着慌忙想矮身去探寻究竟,但他一动身,总裁便失去桎梏,立刻回手拉住他,问道:你满意了吗?

  卧底双唇微颤,重新抱住他:说什么呢,别吓我啊,怎么就哭了……我昏了头,再没有下回!以后我都在下面,你想怎样就怎样,行不行?

  总裁闭了闭眼,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卧底立刻说:当然!你放心,一点痕迹都没有,别人绝看不出。

  总裁沉了沉,又问道:还生气吗?

  卧底搂紧了他:唉,你别寒碜我了,我脑子一热胡说八道,出去就后悔了。

  总裁微挣,拉开些距离,说:以后生气别躲着我。

  卧底不解其意。

  又听总裁说:我差一点就找不到你了,你生气可以冲我来,别躲着我,我会害怕。

  卧底心神惧震。

  总裁说,他会害怕。

  卧底隐约猜到问题所在——原来那一场印度洋的危机带来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8

  你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和前任保持联系吗?

  毫无疑问,卧底能。

  如总裁和乔格之间,他们的联系关乎两个集团和整个特贸业的波澜起伏,不可能因为个人好恶而影响工作关系,所以卧底从不过问总裁和乔格的交往。

  那么,你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和前任保持朋友关系吗?

  卧底觉得这应该也不难。

  分手也好离婚也好,不过是两个人的追求不一致了,尤其对总裁这样的人来说,更讲究好聚好散的体面,倘若乔格没有罗氏的利益需要考虑,想必他和总裁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再做个换位思考,如果卫珂现在就守在他身边,他也不可能就跟人家老死不相往来,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当然不能去苛求别人。

  但是,你能接受自己的爱人和前任保持联系,并且在工作中比信任自己还更加信任前任吗?

  卧底觉得——那你他妈的分手干嘛?

  他从未设想过今天这样的场景,总裁在感情问题的处理上表现得太过娴熟,让卧底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自然而然的忽略了——任何一项技能的习得都是在训练和试错中不断总结经验而完成的。

  当他沉溺于总裁带给他的完美恋爱与生活体验时,他并未意识到那些他以为独属于他的特权,不过是他一叶障目而已。

  他以为总裁只会给他的工作开绿灯,视金钱如粪土;事实是总裁给每一任床伴的都是超出他想象的财富,远河建材光注册资本就一个亿,更不要说后续的投资。

  他以为总裁只会把和他的关系公之于众,在集团上下面前给他一个名分;事实是集团里的人知道总裁的每一任床伴,甚至由于工作原因,他们会更愿意和其它床伴打交道。

  他以为总裁只会手把手教他如何打高尔夫;事实是总裁会那样教每一个不会打球的床伴,且教学效果还要比他的高出一大截。

  总裁给了他很多东西,但那是因为慷慨,而非源于特殊的感情,这意味着总裁可以像结束和其他人的关系一样来结束和他的关系。

  卧底的潜意识里明白这个定义或许有些偏激,但他现在不愿意纠正自己,更不愿意替总裁开脱。他需要一个解释,他为这段感情赌上了一辈子的前途,他也应该要一个解释。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和戚信面对面坐在了休息厅。

  戚信打发走了所有工作人员,小心观察着他: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解释……或者说点什么,如果您有什么想问我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卧底当然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和总裁在一起的,想问他为什么和总裁分开,想知道他和总裁在一起的生活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卧底不能问。

  总裁和戚信之间还有一层上下级的关系在,那些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只会让所有人尴尬。

  所以卧底只是问道:如果让你站在朋友的角度来评价一下总裁,你会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也不简单,戚信苦笑说:我可能很难从朋友的角度来做评价,因为他与我的关系更像是引导者和学习者,时至今日,我所赖以生存的本领全部来源于他,所以在我来看,他是完美的。

  卧底说:他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

  戚信耸肩:可能不会太在意——我的评价并不重要,您的才重要。

  他把姿态摆得太低了,不管卧底有否被安慰到,都不可能因为自己和总裁之间的问题去难为他。于是喊来服务员要他们准备午餐,对戚信说:今天应该为你高兴的,不说别的了,下午想怎么庆祝?

  即便卧底恨不得现在就见到总裁把一切问个究竟,他也不可能在戚信打出老鹰球后先提出离开。

  戚信微怔,慢慢笑起来,说:好。

  接着又低头想了会儿,说:不过我下午好像还有些工作,可能需要早点回公司,如果您下午还在的话,今天的一切我买单。

  卧底与他对视了半秒,又一起笑起来——他有点知道总裁看上戚信的地方了,和这样体贴的人打交道确实很舒服。

  吃过午饭,戚信先同卧底告别,卧底也随后离开球场返回云峰。

  总裁已经走了,卧底自己处理完日常工作,到A4占住一条枪道,拎起了枪架上的常用枪。

  G36推在连发上,30发弹匣在五秒内打空,很快引来了旁立保镖的关注。

  把步枪当成机枪打,保镖也不敢说什么,默默抬了一整箱压满的弹匣放到卧底面前,又放了个空箱来接换下的空匣。

  两个弹匣清空后靶纸已经破败不堪,卧底在身上插满八个弹匣直接换枪道继续射击。

  保镖看他的架势,忙将其他人叫来帮忙,顿时换靶纸、压子弹、扫弹壳,整个场馆的保镖都忙碌起来。有内调处的人上来窥视,直接被场馆里的火力吓缩了头。谁都看得出卧底今天心情不好,没人上来触霉头。

  震耳的枪声吓退了旁人,卧底的内心却渐渐平静,最可靠的东西握在手里,为他排除了脑海中的诸多杂念。

  直到G36的枪管发红,卧底才停下手,整打掉两个弹药箱,他放下枪往外走去。

  A2的晚餐已经做好了,总裁出席的是晚宴,自然不会回来太早,卧底有心理准备,独自吃完晚餐到外面散步消食,一边盘算着今晚的沟通方式。

  ——要直接一些,就从问他为什么昨晚不直接坦白他和戚信的关系入手,问他是不是授意了戚信一起进行隐瞒,问他把戚信摆在了什么位置上,问他怎么看待和自己的关系、怎么计划将来。

  卧底突然意识到,这些问题都是贺安曾经问过的,他当时不愿意深思,如今才发现,果然还是绕不过去的。

  既然绕不过去,索性就一次说清楚。

  他把所有想讨论的问题做好打算,回到A2洗漱,准备等总裁回家来一起探讨一番。

  不过事与愿违,他等到十点,等来了周姨的通报:总裁说晚上不回来了,让您不用等他。

  卧底很意外,因为总裁夜不归宿的时候实在很少,尤其他们在一起之后,更是从没有过。总裁无论工作到多晚,是一定会回家的。

  如果是一般时候,卧底大概也不会太在意,但是今天不一样,卧底实在不想等到明天了,否则他觉都要睡不好。

  既然总裁昨天敢邀请他去,就说明那是个他可以出席的场合。卧底换了衣服,向周姨问来晚宴地址,果不其然还是金河休闲,于是自己开车而去。

  驶进金河休闲的地下车库时有保卫室的特勤在等候,想必是周姨通知的,于是顺着特勤指引停好车,让特勤带着上了楼。

  33楼,贵宾层。

  这里有一间独属于总裁的房间,供他在会议间隙休息。

  卧底知道,但他没有见总裁用过。

  特勤把卧底带到了总裁房间隔壁,这是保卫人员的房间,现在里面架设着大量通信设备和监控屏幕,七八个人正在工作。林诚也在,他正站在靠近门的位置,看见卧底进来,说道:闭门会议不能带手机,刚听周姨说你过来我已经派人到门口去等了,会议一结束就会汇报给总裁,我得到命令前你不能进总裁房间。

  他说话时眼睛仍然在盯着屏幕,言简意赅,这是完全公事化的告知。卧底没什么异议,拽过椅子坐到一旁,和林诚一起看着监控打发时间。

  他约莫只坐了十分钟,监控中便出现异样。

  33层的电梯门开了,四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两人合力搭着一只宽高约一米,长度超过一米的大皮箱。

  他们立马被内调处的人拦在了电梯口。

  双方一番交涉,内调处请示林诚:是奥维迪奥老板派他们来送礼物的。

  这个名字卧底熟悉,算是锡那罗亚集团的太子爷,对此卧底早有心理准备——闭门会议嘛,能是什么好事?

  林诚指示:检查他们没有携带武器,把他们给万浩。

  电梯口马上执行,将四人搜身后带他们往里走来,绕过两道走廊将人交给了万浩。

  卧底从监控里看到万浩在要求他们打开皮箱检查。

  平心而论,卧底还是很好奇别人送给总裁的礼物的,并且在脑海中浮现出一整箱金银珠宝的幻想,甚至开始分析这样一只构造的皮箱最多能放多少金子——放多了太重,放少了不够诚意。

  皮箱盖在他眼前缓缓打开,谜底揭晓,一个人在箱中缓缓跪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男孩,他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含羞带怯地看着周围的人。

  卧底:???

  什么鬼?

  你们这种级别的对话还能玩出这种东西?

  我他妈高估你们的档次了???

  卧底去看林诚的反应,林诚眉头大皱,似乎也有点犯难。

  监控前的操作员打开了音频信号,这让画面有些轻微延迟,他们听见万浩向四名来送礼的保镖解释:我们老板是不收人的,你们把礼物带回去吧。

  保镖中有华人说道:这是奥维迪奥先生亲口吩咐给总裁先生的礼物,因为总裁先生刚刚碰过他了,如果要拒绝,是不是也应该先让总裁先生见到?

  奥维迪奥是贵宾,万浩不敢擅自处理,用对讲请示林诚该怎么办。

  卧底来不及思考那个“碰过”的涵义,他只知道如果让总裁见到这个“礼物”,就更不可能当面拒绝奥维迪奥的“好意”了。

  比起总裁的部下,现在他似乎是最有立场站出来说句话的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但还没开口,林诚已经抬手示意他“不要动”,并且说道:我来处理。

  言毕就走了出去。

  卧底站到屏幕前,看着林诚走到了万浩身边。

  对面的保镖认识他,主动打招呼说:林处长。

  林诚打断了他们套近乎的企图:情况我了解了,我家老板确实有规矩,不收人,几位请回吧。

  对面闻言央告:我们也是奉命做事,今天必须把礼物送到,送不到正主手里我们回去也没法交差。两边都是老板,现在合作关系又这么好,林处长通融通融,让我们在这里等也行,好歹得给总裁先生看一眼吧?

  林诚缓缓点了两下头,说:那这样吧,也不让你们为难,我签个收,但我家老板的规矩,得劳烦几位回去帮着带个话。

  对面说:那是一定。

  卧底正想着怎么会谈成了收礼,只见画面中,林诚从身后拔出枪,开始在枪口上安装消音器。

  卧底一愣,紧跟着动身快步走到门口想阻拦即将发生的事。

  就在他按下门把的一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沉闷枪响。

  晚了。

  视频监控有延迟,他赶不及。

  他走回屏幕前,画面里林诚刚刚抬起手臂瞄准了男孩儿的额头,左右保镖让开弹道,一声闷响后,男孩儿倒了下去。

  华人保镖喜笑颜开:这样也好,多谢林处长体谅我们,总裁先生的规矩我们回去一定转达。

  林诚说:辛苦几位了。

  四名保镖客气着合上箱盖,抬着它原路返回。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7

  卧底在远河建材的考察最终以始料未及的方式结束了。

  戚信在与他的沟通中全无企业方应对官员的套路,他点破了卧底的每一点想法并予以正面回应,也因此在戚信拒绝发表对串标一事态度时,卧底根本无从追问。最终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戚信亲自送卧底上车,目送他离开。

  看来还是急不得,卧底坐在车上想,得慢慢来,先和戚信交个朋友,再从他投资人的方向入手看看他和泰福置业的关系。已经加了两天班的卧底不准备再继续烧脑,筹划着明天最后一天假期要怎么休息一下。

  总裁之前说可以调配假期的话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不禁莞尔。他的职业实在和总裁很不搭,总裁的日程在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前就都规划好了,偏偏他的日程一天多变,搞得想一起过个节都那么难。

  他去年大约是谈了个假恋爱,在A2A3分着住时聚少离多,压根没想到总裁真正的日常工作全年无休。

  ——要不要直接问问总裁能不能把明天的事情推掉呢?

  ——还是算了,听总裁的口风,只要他问,总裁就算为难也是会答应的。两个人毕竟真正住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是要再观察观察总裁的习惯。

  那就接着约戚信好了,卧底想着,问开车的方磊:你会打高尔夫吗?

  方磊跟了他一段时间,多少摸到点他脾气,知道他私下并没有什么大领导的架子,笑着说:您对我要求也太高了吧?我连球场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卧底说:你替我约戚信明天去打高尔夫吧,你不会就先别去了,改天给你找个教练教你,跟商界打交道用得上。

  方磊担忧道:打高尔夫很贵吧?这个能走办公经费吗?

  卧底肯定回答:走不了。你找岑文林,用集团的场地。

  他说着就拿起手机给岑文林发了个信息过去,然后告诉方磊:我打完招呼了,你直接对接场地。

  回家时总裁没在,周姨说去了A1,晚饭前回来。卧底先上楼洗完澡出来沏茶,这按理是周姨的工作,但他面对一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女同志实在使唤不惯,一开始周姨还会留意着主动帮忙,后来看出他别扭,干脆随他去了,进入一种“召之即来,不召视而不见”的状态,倒也各得其所。

  茶泡过两遍时总裁下了班,卧底给他倒出一杯来,被他一饮而尽,正待再续,总裁已经抓起卧底眼前的半杯又喝净了。

  卧底提醒他:你注意点形象,是刘主任不给你喝水吗?几秒钟都等不及?

  总裁:都三泡了,再续味不对,一会儿吃完饭换茶吧。

  卧底无奈:……嘴怎么这么刁!

  总裁抗议:我喝点树叶还不能挑一挑?要是我天天都把茶沏成白开水了,你经济还怎么搞,对吧?

  卧底还没傻到和总裁争论消费层级和经济的关系,岔一句“吃饭了”,推着总裁往餐厅走。

  总裁得胜不骄,跟在卧底身后:你明天要去打球?

  卧底想想总裁那么忙,要是被他误会自己偷跑出去玩实在不太好,于是解释:是工作。

  总裁:哦,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卧底坐到餐桌旁:嗯,你说。

  厨房正在上菜,卧底说话并不十分专心。

  总裁说:戚信是我的人。

  卧底终于回神:???

  戚信是总裁的人?

  卧底足用了半分钟来消化这个信息,他想起在被贺安接回大陆的飞机上曾问过的问题,他当时问那架飞机是不是集团的,贺安否定了他,并说“是总裁的”。

  他以为那只是出于情报工作者的严谨措辞。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在更广泛的意义上,总裁和集团都是不能画等号的。与贺安的合作总裁抛开集团,用了完完全全的“自己人”,这意味着他可以绕开集团的条框来完全实施他的想法。远河建材的建立说明总裁从几年前就开始在集团外布局,再想到总裁曾提起的“重新分配集团权力”的问题,可见总裁是早有准备的。

  如此一想,戚信对他的态度倒也不足为奇了。

  他问总裁: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查远河建材的?

  总裁说:你找泰福置业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戚信了,我就猜到了。

  卧底失笑:合着你前几天催我元旦放假,是怕我查你?

  总裁无奈:你冤枉起人来真是让人有口难辩。

  卧底大度说:给你个机会自证清白,明天别让戚信去了,咱俩去。

  总裁神情一僵,皱眉说:我明天有个晚会,朋友已经都到香港了,我不能不去……

  卧底也就是随口说笑,看总裁当真,马上说:行了行了,你忙你的,我还是计划不变,戚信性格挺好的,我喜欢。

  总裁顿了顿说:要不你陪我去晚会?

  卧底断然拒绝:我可不去,天天吃席都吃吐了,你自己应酬去吧。

  抛弃总裁的代价就是他晚上被可劲儿折腾了一通,第二天起床时腰酸背痛,卧底控诉罪魁祸首:我今天球打输了就怪你。

  总裁笑他:你本来也打不赢。

  ————————————

  到球场时戚信已经早早等在那里,那张精致俊脸上的笑意卧底到今天才咂么出几分味道。

  集团里的人对卧底敬则敬矣,却多不是发自内心,而是因为怕惹麻烦而对“总裁的人”这个身份敬而远之,如刘金阳和林诚这样的总裁心腹,更是在面对卧底时严守界限,没有半点逾越,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卧底:即使你与总裁有私人关系,但我们与你之间只有工作关系,请你注意分寸。

  卧底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知道那是别人的自保之道,无可指摘。

  但戚信不一样。

  早就知道卧底身份的戚信在面对他时进退自如,不惧不避,不卑不亢,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让卧底很愿意交下这个朋友。

  球童为他们递杆,卧底请戚信先开球,结果又被戚信谦让回来。

  这个场地是总裁常用的,也是卧底一直以来练球的地方,因此十分熟悉地形。第一洞是四杆洞,直线距离422码,放在平时卧底是可以开球直攻果岭的。但是今天他状况特殊,为了避免在戚信面前闪了腰,他第一杆还是瞄准了果岭右侧的沙坑,收了点力气。

  戚信随他一起看球的飞行曲线,评价:似乎用力过了些。

  这的确,他平时不太打这个沙坑,力气把握不准。

  戚信后开球,他的目标是距离更近的左侧沙坑,球径直落入坑中。

  二人休闲竞技也不在意规则,卧底陪戚信走过去,第二杆由戚信继续击球,球飞向果岭。

  而后戚信陪卧底去找右侧沙坑里的球,发现球果然因为用力过大飞出了沙坑,卧底上前去将球击向果岭,这一次他力有些小,球停在了一处斜坡。

  第三杆,球停在距洞15码的位置。

  只是这最后的15码并不容易,卧底又用了两杆,终于击球进洞。

  戚信与他同步,第一洞也用了五杆。

  第二洞是个短洞,卧底一杆直上果岭,而后较准了几次方向,四杆进洞。

  戚信紧随其后,同样用了四杆。

  第三洞和第四洞分别是长洞和中洞,卧底用了十二杆,戚信用了十三杆。

  与卧底不同,戚信的每一杆都不长,似乎是对场地不熟的缘故,他小心将落点控制在目之所及的球道内,这导致他虽然击球精准,但成绩依然比卧底落后一杆。

  卧底想到早上总裁那句“你本来也打不赢”,心有疑惑,于是在前往第五洞发球台时试探地对戚信道:早听说戚总技术纯熟,今天想见识见识,戚总谦让太过可就让我失望了。

  戚信目露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卧底会知道他的水平。

  半晌,他解释道:不是谦让,是我最近在练习新的握杆方式,所以不敢太过用力,否则方向会不准。

  这点卧底倒是没想到,从前四洞来看,戚信对球杆的掌控力很好,因此卧底并未想过这根本不是戚信所习惯的握杆法。

  他刨根问底:你之前怎么握?为什么要换?

  戚信看眼卧底的手,说:跟您一样。

  卧底的基本动作是总裁手把手教的,当初总裁自己选择互锁式是为了避免枪茧影响手感,即使后来摸枪少了也没有再改,他教卧底时自然教的也是同样握法。

  戚信不同,他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简单的重叠式就很适合他,卧底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在教他时舍近求远。

  不过那不重要——戚信是个用互锁式的高手,这就好办了,卧底兴奋表示:这样最好不过,你正好可以教我!

  戚信不确定道:我?……这不太行吧……

  卧底:有什么不行?这次你先发球。

  戚信推辞不过,终于站上发球台,打出了第五洞的第一杆。

  第五洞是短洞,戚信开球即攻果岭,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消失在视线中。

  半分钟后,球童发出一道惊喜赞叹:一杆进洞!恭喜戚总!

  卧底:???

  妈的,这就是技术吗?!

  戚信的脸庞涌上惊喜,继而又渐渐化为苦笑:我说这是巧合,您信吗?

  卧底道:我还真信,一杆进洞要不是巧合,我就要去吉尼斯世界纪录找你的名字了。

  一杆进洞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如果不是前面有个卧底暗示戚信在放水的插曲,这本该值得人至少开心一天。

  卧底主动活跃气氛:本来是想请戚总来休闲的,看来今天要让戚总破费了。

  他收杆征询戚信意见:还打吗?

  戚信拦住想来接杆的球童:当然打,一点小运气,希望也能给您带来如意的成绩。

  这显然是不想让卧底扫兴,卧底承了他的情,两人继续下去打满了十八洞,卧底91杆,平了他学高尔夫以来的最好成绩,戚信75杆,考虑到他一开始的放水,这算得上是专业水准。

  返回球场休息区时,球童们列队在道路两旁祝贺他们打出“一杆进洞”。

  这里是集团高层会客娱乐的场地,本就不对外开放,有卧底预订的时间,球场更不会安排其他活动,故而此时几乎整个球场的工作人员都加入了庆祝队伍,几百人的掌声欢呼声连成一片,气氛欢乐至极。

  一个球童抱着花束从人群后挤到前方,跑到戚信面前,满脸兴奋:戚总回来打球怎么也没喊我?!刚听他们说您打了老鹰,我赶紧去采的花!

  卧底的耳朵在众多嘈杂声音中准确捕捉到了球童说的每一个字,愣了。

  球场主管脸色一变,上前接过球童的花,向戚信道:抱歉戚总,他早上去巡场,没参加早会。

  边说边将球童往身后拉。

  卧底已经反应过来,抢先问球童道:你认识戚总?

  球童不明自家主管用意,卧底问话也不能不答,未多犹豫便道:当然认识……

  球场主管重重咳嗽一声,可惜两边的掌声太热烈,球童并未听到主管的提示,反倒是卧底听见了,瞪了他一眼。

  一转瞬的功夫,球童的下半句话已经脱口而出:戚总以前常陪总裁来的。

  主管再也顾不上卧底,呵斥球童:说什么呢!保密规定都忘了?!一边待着!回去再办你!

  两边的球童看出主管脸色不对,掌声渐息,欢呼声也迅速弱下去。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卧底的脑袋却早乱了。

  一切都串了起来。

  难怪总裁会那么清楚戚信的球技,难怪戚信可以获得总裁的信任。

  这一切本可以有一个正常的解释。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投资人与被投资人关系,球场里从主管到球童为什么都要装作不认识戚信呢?

  在他到达球场前,戚信对主管交代了什么呢?

  卧底想,他应该是明白了。

  因为明白,所以荒谬。

  卧底莫名想起昨晚总裁对他说的那句“戚信是我的人”,这句话当真一点水分都没有——戚信是总裁的人,各种意义上的。

  这他妈叫什么事?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6

  12月25日,圣诞节。

  集团上下都放了假,经济协调处除了与内地的对接业务能正常进行,集团方面的流程都进入暂停状态。

  卧底顺便也给处里放了假:有工作的正常上班,没工作的只要打声招呼就可以休息。

  结果除了高峰因为手里还有项目需要和地方经济协调部门对接,其他人都请假休息了。

  卧底顺便也给自己放了假,私心和集团的假期一致,这样今天总裁放假的话就能弥补一下上周末加班的遗憾,顺便挽回之前因为一点小误会而造成的负面影响。

  一天时间,可以去打个高尔夫,他最近正在努力学习打高尔夫的技巧,拓宽和总裁的共同爱好范围。

  设想很美好,可惜卧底从早上一起床就没有把持住,和总裁一通折腾后又睡了个回笼觉,结果再睁眼已经快八点,下楼时总裁已经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办公了。

  卧底自己坐到餐厅吃早餐,还没吃完,刘金阳就到了。卧底端起餐盘想上楼回避,被刘金阳拦住:不要紧,您不用动。

  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八点,总裁以直播形式向集团全体员工做圣诞致辞。卧底吃完早餐时总裁还没说完,凑到门口听了个尾巴,在摄像头关闭后还给鼓了个掌:好!

  刘金阳跟着抬了下手又发觉不对,尬在原地。

  林诚从他们背后溜进来,看见卧底也在,问刘金阳:阳哥,加日程了?

  不用刘金阳回答,卧底赶紧识趣撤退:没加,你们忙,我上楼了。

  走过刘金阳身边时问他:多长时间?

  刘金阳愣了下,倒也没瞒他:半小时。

  八点半,林诚做汇报。

  卧底上楼,然后掐着九点的时间下楼,只见单勋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九点,单勋做汇报。

  卧底拦住来叫单勋进屋的刘金阳:你不是说就半小时?

  刘金阳一懵:我以为您是问林处长汇报多久——那您是想问?

  卧底:我当然是问他今天需要工作多久。

  刘金阳:哦,总裁今天是排满的。

  他观察了一下卧底的神情,低头翻记录本:如果您有很着急的事情我可以试着调整一下安排,只是能腾出的时间可能不长……

  卧底婉拒:不用,我没什么事情。

  刘金阳应道:好的,那么下次您有事可以提前告诉我,会优先为您安排日程——我先进去了。

  卧底示意他自便,暗自感慨这就是追个总裁的代价——想见对象还得跟对象秘书报备。认命的摇着头返回楼上继续码协调处年终总结,他心里做好了今天在家加班一天的准备。

  十点,高峰从办公室打来电话——为了在经济协调处的同志们面前掩饰和总裁的关系,由内调处出面要求信息部接手了给卧底的电话转接工作。即在任何时候,当经济协调处的职员希望给卧底拨打电话,只需拨云峰的总机号码,总机会转接到卧底所在位置。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位置都是A2。当然,经济协调处的职员们是绝猜不到自家领导已经和集团总裁把工作谈到了一张床上的真相。

  高峰报告说接到了协调部和办公厅电话,问卧底什么时候到办公室,卧底说马上到,放下电话就换衣服出门。到办公室和高峰碰上面,高峰说是有人举报内地在香港投资的房地产项目“独倚澜庭”涉嫌违法招投标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办公厅打电话来了解相关情况。

  卧底听这个项目名陌生,问高峰:你听过这个项目吗?

  高峰摇头:没有,我做的都是对内地投资。

  卧底又给彭学义打电话把他叫来办公室查阅办单,确定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独倚澜庭”的文件,然后给办公厅打电话问具体意图。

  办公厅的意图也简单,就是想先摸摸底再决定处理方式,因此没发文,直接打的电话。

  卧底问他们要项目的有关资料,办公厅说那是举报材料,调查启动前不能给经济协调处,又问卧底最近什么时候到中联办,可以当面沟通。

  卧底也就懂了,约了下午的时间面谈。

  中午和总裁一起吃饭,总裁问他:金阳说你找我?

  卧底哀叹:都两年了,合着圣诞节你只给别人放假自己不休息啊。

  总裁的筷子慢了半拍:……你之前没说想让我放假……有安排?

  没有,卧底说,别人都是有工作提前安排,你怎么会是有假期要提前安排呢……

  总裁努力揣测他心思:我元旦腾几天假期出来吧,你觉得几天比较好?

  卧底制止:别。我下午要去趟中环,搞不好元旦也得加班。

  于是放假计划就此作罢。

  下午到办公厅见副主任商涛,他人不在,办公室门虚掩,卧底进屋去看见办公桌上正摆着“独倚澜庭”的举报材料,按举报人所说,由泰福置业投资的“独倚澜庭”项目存在投标人相互串通,招标人违法评标等问题,中标人远河建材更是多次与泰福置业领导层密会,该合同的签订最终致使国有资产流失,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

  卧底看完材料从办公室出来才碰上商涛,两人在茶水间简单说了几句。泰福置业的控股公司是海康投资,再向上做股权穿透还会涉及某些核心央企,办公厅对待这样的举报还是很慎重的,在摸清底细前不会轻易下决定。

  卧底解释说这个项目不是由经调处联系的,询问商涛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派给自己。商涛则说是因为经调处熟悉香港项目运作方式,而且和香港商界关系较近,便于收集信息。

  卧底心说要是总裁能等于香港商界的话,那这话倒是没错了。当然,卧底也没觉得办公厅只是想蹭集团的便利,毕竟海康系是贺家的老部下,虽然经过一系列股权转让和合并重组,现在海康系已不属贺家管辖,但是其内部还有大量贺家提拔的亲信,和贺家沾边的事情找到卧底头上,想法就很难单纯。

  从中联办回云峰,卧底让方磊先去查远河建材的资料。他直觉这次举报不简单,所以不想把处里的老油条们牵扯进来,高峰手上工作又多,正好方磊有之前陪他出差的经验,年轻人社会关系又单纯,便选定了这个小劳力。

  查泰福置业的招标卧底也没想偷偷摸摸,直接让方磊去约了泰福置业的领导见面,准备直来直去。

  晚上吃饭时总裁再次向卧底确认:元旦加班吗?

  卧底说加,顺便汇报:明天出去干活儿,可能不回来吃。

  总裁“哦”一声,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又沉默下去。

  卧底注意到了,问他:有事?

  总裁说:没事。

  卧底也就不再问。

  转天到泰福置业见他们的老总解彰,他是以考察的名义去的,但泰福置业显然没有轻视他,给予了隆重接待。

  谈及“独倚澜庭”的项目招标,解彰大方列出了一系列招标文件目录,手续齐全流程规范,话里话外只透着一个意思:就算投标方有问题,我们也只是受害者,绝不是共犯。

  这也在卧底意料之中,他没想把重点放在泰福置业身上,远河建材才是目标。

  泰福置业的问题再大,那也是内贼,所谓资产流失,这资产到底流去了哪里,才是中联办想知道的。

  远河建材是近年露头的新企业,他们的起点并不高,普普通通的一个亿注册资本,只能承包一些小项目,好在这家企业运气不错,拿到的几个项目质量都很不错,因此发展势头远胜其他同体量的公司。“独倚澜庭”是远河到目前为止拿到的最大项目,从横向比较而言以远河的资质能拿到独倚澜庭确实值得人好奇,只是项目标书和合同都不公开,旁人无从探究。

  卧底想约远河建材的老总戚信来谈,但戚信对于和他这位经济协调处长见面并不太上心,约了两次都没能约上,戚信的秘书一直说时间安排不开,倒让卧底心底更加好奇——一个对待政府官员如此随意的人竟然能把公司在短短几年内做大做强,实在少见。

  当然,卧底有心想见的人也不会真的见不到,元旦时借着泰福置业主办的晚会,卧底终于和戚信碰了面。

  年纪轻轻便能开创一番事业的人总是自成风度,卧底早从公开照片中看出戚信年龄不大,见到真人则更让他惊叹——戚信可和总裁不一样,总裁是从父辈手里接江山,戚信这可是赤手空拳自己打江山,他才二十多岁,这要怎样才能做到?

  虽然戚信并无一般企业方对政府官员的逢迎之意,但卧底对出色的人素来不吝欣赏,他仍然选择主动打招呼:戚总贵人事忙,要见您一面当真不容易,幸会。

  按卧底预想,一个会两次拒绝他约见的人肯定多少有些个性,他也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但是戚信却与他想象中年少得志、特立独行的形象大相径庭,他得体地向卧底表示歉意并请卧底随他到一旁稍安静的卡座去。

  他说:本该我去拜访您,劳烦您再三约见,实在抱歉,不知有什么我能效力的地方吗?

  他谦逊的态度竟让卧底不禁怀疑:或许戚信之前真的是太忙了,才不得不推脱会面。

  卧底赞赏了他的成就,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背景:戚总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成绩斐然,令人敬佩,听说戚总资金实力雄厚,说不定今后是我有求于戚总了。

  戚信腼腆一笑:明白了,您是想问我背后的投资人是谁——我父亲是普通建筑工人,母亲经营一家餐馆,以他们的财力能够供我到英国读法律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无法支持远河建材的起步。

  戚信的主动性让卧底十分惊讶,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正和卧底胃口,他说:令尊是工程监理,倒不能说是普通工人,可惜当年工程事故让令尊遭遇不幸,业界传言说责任方给了不少赔偿,最后作为戚总创业的第一桶金,算是令尊在天之灵保佑您——很有传奇色彩。

  戚信付之一笑:您既然来问,看来是不信这个传言的。

  卧底说:难道传言是真的?

  戚信回答:确实不真,不过事实可能要比传言更传奇一些。

  卧底问:不知道戚总是否愿意分享呢?

  戚信微笑说:事实是,我在为父亲起诉施工方索要赔偿的过程中,有贵人看中了我的表现,这才让我有机会学习如何组织管理企业,如何进行商业活动,最后他又成为了我的投资人,帮我建立了远河建材。只是,这位投资人并不希望更多人知道他,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向您透露他的身份。

  这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卧底说:可您已经给我提供很多信息了,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戚信笑说: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会尽力完成您的要求。

  至此戚信完全吸引了卧底的兴趣,他与戚信互留了联系方式,元旦会面后的第二天就再次约了去远河建材的考察。

  戚信来者不拒,亲自为卧底引路参观远河建材的公司布置和工厂设施。时值元旦,工人大多休假,少数在生产线上的人动作娴熟,可见是平日做惯的工作,戚信对工厂各类流程烂熟于心,为卧底讲解起来深入浅出头头是道,每到核心工艺处甚至还会让人做以演示,似乎毫不在意对技术专利的保密,到最后卧底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提示:这些核心技术是工厂立身之本,戚总可一定要保护好。

  而戚信的回应竟是:当然,但我们对您是完全坦诚的。

  这让卧底除了对戚信业务纯熟的敬佩外甚至于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这家伙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意思吧?

  当然,卧底知道这种可能几乎没有,他看得出来,戚信对他的尊重十分单纯,既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而这种纯粹的尊重恰是最奇怪的地方——谁会信任一个刚认识的经济官员到把自己公司的核心利益示人啊?这简直比完全不搭理政府官员的邀约更加奇怪。

  对戚信超出预期的配合,卧底干脆转变策略,不再旁敲侧击,而是直入主题地发问:远河建材的技术确实有独到之处,项目完成质量很高,只是我有一点疑惑,想向戚总请教——据我了解,远河建材曾经多次购买招标文件后没有递交投标文件,缺席开标会议;去年四次在递交投标文件后撤回。巧合的是,这几次的竞标公司重合率很高,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原因啊?

  这几乎是明着问戚信“你与其他竞标公司有什么关系”了,但凡换一个人都不可能回答他。

  卧底觉得戚信不一样,他想看看戚信能不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戚信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反问道:我能否理解为,您在调查我?

  这让卧底觉得自己有些欺人太甚了。

  串标这种事是业界公开的秘密,甚至是利益公平分配的保障,哪家企业还没有个陪标库呢?你说它合法吗,当然不合,但要把所有陪过标的企业都查办了,那经济就别搞了。

  所以卧底直白,戚信更直白,人家就问——你是不是想捅我,还要让我给你递刀子?

  卧底脸皮没厚到这样都能否认说不是想查你我们只是聊聊天,但也不能承认说没错这就是正式调查,所以只能模糊处理——“只是想了解一下”。

  戚信微微一笑,第一次没有接话。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5

  亚洲之虎的异动给集团带来最近的影响就是原定于12月24日上午举行的港口公司与亚洲之虎缅甸总公司的会面取消了,而12月25日便是圣诞节,这是大部分组织年假的开端,重新投入工作则至少要到1月5日。

  十数天的空窗期足以发生任何事,毫无疑问,亚洲之虎的变故是某些人预谋已久,精心策划过的。
  
  KAW基地与亚洲之虎发生冲突后,双方是在缅甸政府和盛文光的斡旋下重启合作的,彼此仍有戒心,都在尽力避免刺激对方,因此情报活动并不频繁。内调处手里情报的公开程度让总裁都没有向卧底隐瞒的必要,聊天时就随口坦白了:包围亚洲之虎总部的武装隶属泰军第四军区,行动理由是亚洲之虎进行了危害国家安全的经营活动,军方为维护国家利益而控制该组织主要成员并进行调查。事实上,军方的行动主要打击了亚洲之虎中的泛合作派,集团港口公司熟悉的几名亚洲之虎高管都在这场行动中失去了联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亚洲之虎中的泛合作派被彻底打压,取而代之的大泰族主义者还会在缅甸与集团合作吗?

  亚洲之虎的大泰族主义者可是一直将泛合作派允许集团进入东南亚说成是出卖民族利益的可耻行为的。

  卧底自然知道总裁担忧,总裁说起林诚的汇报时卧底手里拿着的正是夏兴华发来的情报分析——基于两国的友好关系,新华社在泰国的活动范围一直比较广泛。

  看见总裁因为突然的变故而劳心费神忧思重重时,卧底的某些原则就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了,他隐晦地提示总裁:话说23日这个日子还挺巧的,和日本天皇诞辰在同一天呢!

  总裁眉毛一挑,立刻给林诚打电话让人去查日康会社在泰国的活动。

  放下电话,总裁又回过头来深望着卧底,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说来也怪,自打俩人这回住在一起,卧底突然发现总裁的眼睛跟会说话了一样,一切喜怒哀惧爱恶欲,一对眸子里写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卧底被他盯了一会儿,受不住,开始低头装看不见,装了会儿发现不管用,于是垂头丧气地在资料里挑挑拣拣,最后又找出一个人来递给总裁:这人刚从第一军区调过去的,也参与了行动,他比较贪钱,可以问问看。

  总裁坐到他身边拍走了资料发给林诚,跟着扭头来吻他。

  卧底扭头躲开,暗恨自己意志力不坚定——明明当初连说服自己无视总裁的那些非法经营领域都需要下那么大决心;明明早想好要把洁身自好当成最后的底线,绝不掺合进那些污七八糟的生意里。可事到临头,他就是忍不住心疼,更拒绝不了总裁求助的目光,最终在爱人一言未发的时候就败下阵来。

  他很不满意自己的心软和妥协,开始迁怒:什么毛病?还学会打哑迷了。想知道还不问,下次不说话就不管你。

  总裁眨眨眼,对他突然发脾气感到意外。

  这是多日来卧底说话最不客气的一次,总裁沉默两秒,含笑说:你那么大公无私,我哪敢说话?

  卧底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没听错吧?堂堂CFM总裁的字典里居然有“不敢”这两个字?

  更重要的是,对他这种没来由的发泄,总裁居然选择了让步?

  这让卧底更加恼火自己相形见绌的情绪控制力,心烦意乱下随口应付:别寒碜我了,您就是我领导,您的满意是对我的最大鼓励——快工作吧领导。

  他一边催总裁去干活一边收拾自己的电脑——现在最好跟总裁保持一定距离,否则一会儿总裁再问起什么又要纠结。

  就在他刚站起身准备开溜时,总裁拉住了他:去哪儿?

  卧底心说就知道你打我主意,于是严肃回答:我有工作得上楼——还有事儿?

  他知道这个理由是总裁不可能质疑的。

  果不其然,总裁听完马上就松手了:噢。

  楼上除了书房其实没有什么固定的办公地点,幸在卧底也不挑地方,小厅的茶几上,健身房的器械上,卧室的床上,只要有坐的地方就能敲电脑,甚至盘膝在地上也能坐个俩仨小时,这点习惯正好能让此时只想躲开总裁的卧底显得不那么刻意。

  而事实上,摆脱了总裁的卧底很快就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心情工作。

  在楼上还没看两页邮件,又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来——他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把情报透露给了总裁呢?!

  ——不,那不是轻不轻易的问题,是他根本就不应该干预总裁和那些竞争对手的任何事。

  一个声音说:这没什么,日康会社在东南亚的活动是完全站在国家利益的对立面的,哪怕站在纯粹的民族情感立场上,他也应该支持总裁。

  另一个声音说:醒醒吧,不要骗自己了,那些都是借口!你就是被感性冲昏了头脑想去帮他,不惜践踏自己曾经画下的底线。

  一个声音说:只有这一次,下次不会就可以了。

  另一个声音说:有一次就有无数次,接受吧!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堕落成失去原则的人了!

  这样状态下的卧底自然没法工作,干脆换上运动衣准备出门跑步去。

  下楼时恰碰上周姨,问他去哪里,听说是出去运动,替他给外面的保卫室特勤打了招呼。

  一旦运动起来,脑子里的想法便渐渐少了,该不该做的事反正已经做了,也不必急于一时三刻想出个子午卯酉。

  跑完步回去洗澡,进卧室时总裁正坐在床上摆弄电脑。

  这不是总裁的风格,他一向对办公环境很有要求,不喜欢在办公桌以外的地方用电脑,反常的举动让卧底顿生戒心,倚在门口没进去:还在工作?怎么不在书房忙完?

  总裁打字的动作很快停下,合上电脑解释:小事,在书房听不到你回来,所以先来等你。

  卧底心底的声音立刻又冒出来:看吧!让你连自己的底线都不尊重!人家现在连掩饰都没有了!

  绝不能惯着!

  卧底如此想着,关了门上床:等我干嘛?

  总裁把电脑放到一旁床头柜上:想问问你——

  卧底顿时打了整篇腹稿,只要总裁再跟他提关于缅甸的半个字,他一定得好好说道说道。

  然后他便听总裁问道:——你今天晚上是不是生气了?

  卧底的腹稿一字不差地留在了肚子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用上。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总裁接着问:因为我?

  卧底赶紧否认:不是。

  总裁重复:不是因为我跟你提缅甸的事?

  哦天呐,这要怎么回答呢?

  好像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卧底只得先说:真的不怪你,我自己的问题。

  他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但事与愿违,总裁不仅没有放弃,又继续问他:你的问题就跟我没关系了吗?

  太犯规了!

  卧底根本没提防会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捂着脸倒向他:你怎么突然说情话!

  总裁扶住他强调:我是认真的——你已经躲我一晚上了。

  尽管已经习惯了总裁的洞察力,卧底仍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尴尬:……这么明显?

  总裁皱眉看他。

  好吧,卧底端正态度,低头认错:对不起啊。

  总裁没做任何反应。

  卧底认命:好吧,我是在躲你,怕你再问我缅甸的事,我说不说都挺不合适的。

  总裁疑惑不解:为什么不合适?

  卧底愣了下,心里把刚才在门口打的腹稿又翻了出来。

  不等他说话,总裁就又问:你不想说可以拒绝我,这有什么不合适?

  卧底:……

  ——我不赞同你处理分歧的方式。

  总裁如是说,严肃得像在开会。

  ——我们不可能没有分歧,甚至可以说,在工作上我们的分歧是要多于一致的。你之前跟我说,如果你有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随时提出来,你愿意调整,我以为那就是你的相处准则,那么为什么现在你在处理分歧时选择了回避?如果你觉得我的问题会让你为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连串问题让卧底有点懵:……不不不,这个……这个不一样,这个真的和你没关系,我不是说那种没关系,就是……我自己能处理好……

  总裁于是问:你是想暗示我,今后我所有的问题也应该自己处理好吗?

  卧底当然否认:我没这个意思啊!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你的前二十几年早就形成了一套你自己独有的习惯,不管是你还是你们集团的人早就适应了你的习惯,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调整自己来适应你,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总裁反问:你不觉得这个关系不对等吗?

  卧底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捧着笑脸应对:知道你关心我——我愿意的嘛,你管那么大一个集团,肯定比我累,当然得顾你这边。

  总裁摇头:这和集团没有关系,不对等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和做生意一样,不会有任何一家供应商无条件来满足我的需求。

  卧底直接反驳他:过日子怎么能和做生意一样……

  总裁:本质都是一种长期固定的契约关系,怎么不一样?它们的延续都是必须基于对等关系的。

  卧底连连点头: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我特别感动,真的。

  总裁垂下眼睛,那个部下眼中心如渊海的话事人此刻安静地倚在床头,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竟似透出一种无力感。他说:

  ——但你下次还是不会把你的烦恼告诉我,就像之前小海的事一样。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吗?为什么你不愿意试试让我帮你分担?

  放在半年前,卧底想都不敢想总裁有一天会这样跟他说话。

  是啊,卧底想,他已经得到太多了,能和总裁在一起得到如此照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总裁不过是希望更了解他一些,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一些,这又有什么问题呢?——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理论呢?

  卧底摇头:不,你很好,特别好,我知道没什么问题是你解决不了的。

  他认真地看向总裁,直言不讳:但我不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扔给你,是我的事,我必须自己解决。

  总裁想插言,但刚一张口就被卧底的重音转折压了过去:当然,我今天处理得不恰当,我不应该躲着你,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没有下次。

  他凑上前去吻总裁:翻篇了行吗?不提了。

  总裁由着他亲,低声说:你这样让我还能说什么?

  卧底把他拉进被窝:那就不说了,睡觉。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4

  11月27日,集团撤回与埃里弗海盗的谈判团队,对此集团与海盗组织双方都未发表任何公开声明,诡异的沉默让整个特贸业都提前闻到了索马里一带的硝烟气味,开往非洲的特贸航线运输费用三天内上涨了15%。
  
  但这些都不是返回云峰的卧底最关心的事。
  
  卧底现在最想关心的是——和总裁在一起需要做点什么呢?

  卧底原来觉得是不需要干啥的,但他发现总裁居然会介意自己没有按时送生日祝福时,马上改变了想法,一回香港就跑到珠宝店研究钻戒去了。

  他对这东西着实造诣不深,看了一圈拿不定主意,遂发消息给贺安征求意见。

  北京新旧交替之际,贺家蒸蒸日上,贺安自然也忙得脚不点地,很快就被他的几百张图砸烦了,连卢越都不愿意接手这麻烦事。贺安找不着背锅侠,开始给卧底出主意:他想要什么戒指没有?你给他买,品质、造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这种求长久求平安的正向意念力最宝贵!我认识个大师,你如果有心的话我帮你介绍一下,你去请一卦顺便开个光,正好香港那边信这个,你也有说头。

  卧底犹豫不决:咱们搞这种东西不好吧?

  贺安:反正你定,你要觉得你那点工资买个二十来万的对戒能入他的眼,我就帮你挑,还正好省人情了——大师云游四方,要不是跟老爷子有点交情,我找人家都不容易,京里多少人想约还约不到呢!

  无论是出于某种在爱人面前的自尊心还是对美好未来的唯心憧憬,总之卧底终于在他的攻势下动摇了,采纳了他的建议。

  在大师的指引下,卧底最终选中了一款价值十六万的对戒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在晚餐后送给了总裁,看见总裁的脸上泛起欣然笑意时,卧底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于是他和总裁面面相觑了一分钟。

  终于,总裁忍不住问:让我自己戴?

  卧底如梦方醒:……我我我来……

  拿起戒指又犹豫:……戴……哪儿?

  总裁:随你,不戴我看合同去了。

  卧底赶紧按住那只手,把戒指推上无名指:别呀,我好不容易挑的,还找人算过……

  总裁新奇:你信玄学?

  卧底:……关于你的事上,我可以信一下……

  他站开一步重新打量一遍总裁,又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有点明显?

  总裁:你当还有谁不知道?

  卧底无言以对。

  当晚,卧底就顺理成章地住到了A2。

  倒在床上,之前在游轮上的那种悸动反而淡了,眼前的安稳如此来之不易,卧底只想好好享受,他趴着和总裁聊天:你答应不与埃里弗海盗谈和,高层们不会反对吗?

  总裁一只胳膊老实搭在他腰上,没做任何动作:我觉得会,所以我跟单处说,让非洲区自己提供贝拉基地的物资储备。麦笛恩从我刚到意大利就跟着我了,他没问题的。

  卧底不放心:这只是暂时回避了问题,冲突时间越长,集团的损失越大,恐怕会加深你和高层的矛盾。

  总裁没有否认他的说法,相反还“嗯”了一声,说:但他们不会贸然来反对我,他们会等一个机会……

  总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我不是单单指某个职务,而是……比如进行“三会”改革重新调整集团的权力分配,那样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让卧底着实想了好一会儿:你是指如果你在集团里失去了现在的话语权,我会有什么想法?……额……没太明白你是想听我说哪方面的想法,个人方面很简单,至少你可以跟我回大陆,安全生活不是问题,但是公司管理方面……你让我设想走私集团搞“三会”分权改革我都想不出来能改成啥样……

  总裁纠正他:我做的是正经生意。

  卧底:……哦。

  然后直接总结:所以……我真的没啥想法。

  总裁说:所以到时你会带我回大陆?

  卧底怕有误会,强调:……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个完全由你决定。

  总裁:不怕我给你找麻烦?

  卧底这才有了底气:怎么会?你是军属欸!!!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军属?我的军功章有你一半!谁敢找麻烦?!

  总裁笑了:你有很多军功章?

  卧底屈指数来:一个一等,五个二等,两个三等,不算很多,但是含金量还不错!那个一等是临时拉练转实战,我带两个新兵去堵人家一整个特战班,九比零全部歼灭!司令亲自给颁的军功章呢!

  总裁笑着捏捏他后颈,问:明天有没有安排?

  卧底:有,正常工作,可以请假——有事?

  总裁:跟我去趟灵安园,给我父母上柱香。

  卧底僵住:……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买!

  总裁:我让人去准备,不用你买。

  卧底:咱爸不会不高兴吧……第一回见面连东西都不自己买……

  总裁笑他:刚才不是还很有底气?

  卧底理所当然: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谁都会紧张吧!

  总裁愣了会儿,想纠正的地方太多又不知道该如何纠正,只好放弃一部分,只说:不是第一回,上次你见过了——救我那时,你没看眼旁边碑上的刻字?

  卧底崩溃:那会儿哪有心情看碑啊?吓死了!

  总裁揽过他安慰:所以别紧张,你留下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卧底哭笑不得,把下巴挪到他臂弯里又来回蹭两下,不一会儿便泛起困意。

  第二天到灵安园上香,卧底跪到墓前就咣咣咣咣给岳父岳母磕了四个响头,总裁都看愣了,赶紧扶起来看他脑袋:这么用力干什么?

  刚拜见完岳父岳母的卧底满面红光:我硬功好着呢,放心!

  于是等站到孟知武夫妇的墓前时总裁只能抢先叮嘱:鞠躬就行了!

  卧底跟着他把集团上一辈祭拜一圈,最后在一座无名碑前停了脚步,一直跟着他们的万浩更是站得远远的,没有靠近。

  卧底问:这是?

  总裁说:里面有很多人,很多不能刻下名字的人,比如……

  卧底见他停顿,直接猜道:付子宣?

  他已经明白这块无名碑是立给什么人的了。

  总裁说:还有很多我亏欠的人。

  他缓缓点起三支香,解释:有我的长辈,也有我曾经的兄弟,还有并肩战斗过的部下,他们都曾为集团做出过巨大贡献,只是我们最后成了对手。

  卧底跟着他上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最后你给了他们一个归宿。

  总裁失笑:这是底线吧?我总归也要为自己的身后事考虑啊。

  卧底说:那我肯定不可能让你在这儿受委屈!哪天你不干话事人了跟我回家!

  总裁笑着答应:好啊。

  这么干脆的回答连卧底都没想到,总裁实在太坦荡,即使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如此之大,他也有办法能让人安心。
  
  所以——和总裁在一起需要做点什么呢?

  有时也确实什么都不必做。

  卧底买给总裁的戒指一直留在无名指上,开会、视察都戴着,毫不避讳。特贸业集团的运作机制到底与一般公司有所差异,刘金阳一声令下,集团办收紧了媒体宣传政策,凡是总裁在的场合根本不允许集团以外的媒体拍摄。于是鉴于集团一直没有向外公布总裁的婚姻情况,传媒集团的专业记者们拍摄时都会有意避开,整个十二月的上半个月过去,关于总裁的个人问题,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对此连卧底都觉得实在有点任性,质疑总裁:你这么搞公司里真的没人反对吗?不会我哪天走在街上被崇拜你的部下一枪给“清君侧”吧?

  总裁的回应则是:你想多了。早就想提安保级别,就是借这机会免得别人说内调处没用,跟罗氏做对手肯定和平时不一样,我还怕哪天再跳出来个记者给我几枪呢。

  原本虽然觉得他任性但还是很感动的卧底一脸尴尬。

  总裁注意到他的微妙表情,无缝衔接地补充说明:当然,你也很重要……

  卧底打断他:停!后面就不必了。

  总裁无辜闭嘴,看着卧底收拾公文包出门上班去了。

  12月23日。

  一个普通的星期天。

  前一晚欢实过头的卧底难得拉着总裁一起睡了懒觉。其实睡到八点多便已醒了,只是懒得动,就躺着闭目养神,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盘算今天可以去哪里放松一天。

  可是天不遂人愿,九点刚过,周姨便来敲门,说林诚来了。

  总裁一听便对卧底说:我觉得今天休不了假了,你自己想想年假去哪儿吧。

  总裁洗漱的功夫里,卧底的手机提示收到了夏兴华的新邮件。

  卧底点开看完,对正在床边穿裤子的总裁说:我觉得你的年假可能也没了。

  12月23日凌晨三点,亚洲之虎总部周围出现大批武装,有人听到总部内发出枪响。

  上午六点,亚洲之虎在缅甸的总公司有大量武装人员涌入。其公司随后于八点发表声明,公司将进行高层任命调整,新任命公布前一切原定对外会议及活动取消。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3

  贺安说会帮忙,就真的再没来找过卧底,一天后便直接通知卧底准备澳门的会面了。

  卧底给总裁打电话沟通,总裁定了地点,让卧底自己跟杜延去定时间。

  11月26日,卧底赴澳门,与杜延、贺安同行,飞机是贺家下属集团的公务机,全程保密。

  见面地点在金澳大酒店,属集团金河系公司,总裁由林诚随行,保卫室、内调处与金澳保卫部负责安保。

  会面力求低调秘密,为免外界猜测,集团特地公布了总裁到罗马视察的行程安排,而实际飞往罗马的航班上只有刘金阳一个人。

  卧底一行抵达酒店后马上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前往会议室,总裁已经在等他们了。他跟在杜延身后对人家眨眼睛,总裁的眼神掠过他分别与杜延和贺安打招呼。

  会议室是集团布置的,四套桌椅呈弧形对称摆放,总裁引着杜延走到中间,贺安自然跟在杜延身旁次位,瞬间就只剩总裁身边的最后一个位置留给卧底了。

  座还没落,卧底已经开始头大——这么明显的位置暗示简直跟逼人站队没什么两样。

  于是在总裁对杜延说出那句“请坐”之后,杜延的眼神直接瞥到了卧底身上。

  上司和对象,怎么选?

  挪椅子还是挪屁股,这是个终极命题。

  卧底没法选。

  所以他脚步一动便越过了贺安,先请杜延落了座,跟着屁股一拱硬生生挤开贺安占住了杜延旁边的位置。

  贺安:???

  一场针锋相对的严肃会面开局变成一出抢椅子的游戏,气氛中顿时带上某种黑色幽默的意味,总裁露出一丝微笑,给贺安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贺总请。

  贺安没得选,坐到总裁旁边,很快屋里的三个人就谁都不看他了。这倒让他落个清净,反正他想要的好处已经拿到了,现在屋里这仨人一个为了护短骂他的,一个见色忘义的和一个让人见色忘义的罪魁祸首,他谁都不想理。

  卧底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两边针尖对麦芒,见大家坐稳当了,开始主动为双方做介绍。他是有面子的,两边都不会让他难堪,随着他的介绍又重新问了好。

  总裁说:集团的家在香港,我们从创立至今取得的发展离不开香港政府的支持,这也是国家对我们的支持,我们心怀感激。今天见到您很高兴,希望经济协调处这个部门能够持续设立下去,以后可以有更多的沟通机会。

  他开了头,话题自然就接下去了。

  杜延说:贵集团与大陆的渊源颇深,建国之初,云浮广信码头便在当地威名赫赫,改革开放伊始,广信码头的几位领导者以过人的战略眼光赴香港发展,勇抓历史机遇,不断创造商业神话。97、98年国际金融局势动荡之际,贵集团在自身资金尚不充裕的情况下积极配合特区政府的金融政策,为香港的经济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我们为贵集团今天取得的成绩深感欣慰,并由衷祝贺。

  他寥寥数语点出集团过去发展过程中的重要转折,其中诸多内幕连集团史中也语焉不详,展示了他所做功课之充分。

  总裁说:集团当前的成就是几代人接续努力取得的,感谢您对我们过去所做工作的认可,这份认可十分宝贵,我们非常珍视,也愿意继续为香港和国家社会发展奉献自己的微薄力量。

  双方表现得都很有诚意,一方作为国际集团阐明了自我国籍归属的认同,一方作为政府官员抛开传统价值观念对集团给出了正面评价。除了刚刚见面时的小插曲,会谈之和谐简直完全出乎卧底意料。他正在心里暗赞贺安的工作到位时,却见杜延转头对他和贺安说:我想和总裁单独说会儿话,你们到外面休息一下吧。

  卧底一愣,突然明白:原来前面的全是铺垫,谈正事根本没打算让他在场。

  这怎么能行?!

  他试图反驳:杜局……

  结果杜延还未说话,总裁先抬手按了桌上的呼叫铃,对推门而入的林诚说:请两位客人去茶室休息。

  卧底反驳的话硬生生停住,很不赞同地看总裁。

  总裁向他微微点头以示安慰,他回瞪一眼,不情不愿地跟贺安走出了会议室。

  贺安跟他一起到茶室,悠哉游哉地饮起茶来,卧底不似他悠闲,担心地问:你到底跟杜局怎么说的?

  贺安极随意地回答:我就如实说的啊——我说现在是天上掉下个金龟婿,杜局你得不拘一格识人才,虽然是宝贝了二十年的亲儿子,但你架不住人家心飞了啊,那你不得找个识货的下家才能卖出个好价钱么……

  卧底看他那副从小到大没半点变化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很经验主义的不想相信他,然而听他胡说八道完再一想——妈的,这货真的干得出来!

  卧底被迫接受某种可能:他要被自己的上司和兄弟卖了。

  卧底:卖出去的哥们泼出去的水,你们这是搞一锤子买卖,以后准备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是吧?

  贺安忍俊不禁,看卧底自黑似的吐槽,干脆连解释都省了:周瑜打黄盖,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嘛!

  屋里没有第三人,贺安说话大胆得很:你也想知道知道他的诚意吧?

  这个“他”指谁当然很明显。

  卧底对这种八卦的领导干部最多留个白眼:我心里有数,用不着。

  贺安挑挑眉毛,卧底的反应比他的预想理智许多,终于像是个正儿八经的情报工作者。

  卧底固然有所担心,但是总裁不想他插手,他这会儿当然不能拧着来,便只问贺安:杜局想要什么?

  贺安稍做犹豫,似在评估现在就交底的风险,很快便有了决断,说道:袭击过你的海盗组织是一支从三年前就开始接受美国军方资助,逐渐形成的非政府武装力量,如果由这只武装取代索马里的现政府,红海-亚丁湾一带的局势会更加不利。

  他用手机翻出之前的资料让卧底看:你回京当天,埃里弗海盗组织再次袭击了集团的货船,双方各有死伤,这几天一直在谈判,但是分歧不小,我们判断集团一方的顾虑还是担心航线维护成本过高。所以我们设想:从护航问题上给予集团一些支持减轻集团的后顾之忧,换取他们对埃里弗海盗组织的牵制,如果能达成协议,对双方都有好处。

  卧底对他的双赢论表示质疑:多个敌人对集团有什么好处?

  贺安:明明是多个情人。

  哦好吧,卧底已经懒得吐槽他,客观地评估了下形势:整个集团都在为和罗氏的对抗做准备,他们压力已经很大了,要让他们再多树一个敌人,不容易。

  卧底还有一半话没说:集团内部还有针对总裁的制衡力量,单从总裁需要自导自演一出清明节被刺杀的好戏就能看出这股制衡力量非同一般,在索马里问题上,恐怕不是总裁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这涉及集团内情,不适合直接说给贺安听。

  贺安同意他的判断:知道不容易,这几天集团方已经和海盗接触过两次了,看得出谈和还是集团内的主流意见——你觉得让总裁放弃谈和的可能有多大?

  卧底的态度客观,贺安也正经了些,认真询问卧底的意见。

  其实在卧底来看,无论最后能否完全按杜局的设想达成协议,他直觉上都相信总裁会处理好整件事。

  但是总裁有多大可能会选择和集团里的老家伙们作对呢?他真的想不好。

  让总裁为了私事在公事上做出让步,对于和总裁相处至今的卧底来说,实在很难持乐观态度——这是关系集团发展战略的大事,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投资项目。

  卧底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之前总裁某些假公济私的小动作,想起在北京的宾馆里和总裁悄悄打过的电话,想起……

  哦,等等。

  上次打电话时说了什么来着?

  说在开会?

  说单勋在做汇报?

  说……贝拉基地的武器供货渠道畅通?

  卧底对莫桑比克的贝拉基地可不陌生,德林达依的港口图纸就是由贝拉基地的团队帮忙设计的,他早在缅甸时就已经久闻贝拉基地大名了。

  所以集团一边在和海盗方接触争取时间,一边在筹备物资准备开战?

  可是……他忍不住想……真的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吗?

  他越想越心累,最终扶额摇头,对贺安说:我不知道。

  贺安不疑有他,话题很快就改了。

  杜延和总裁的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中午卧底和贺安吃了简餐,杜延和总裁干脆没吃。到下午一点多林诚来喊卧底和贺安,再回会议室时,杜延已经和总裁聊得满面春风,开始说到维尔茨堡的建筑历史了。

  卧底:???

  杜延看见他进来,开始结语:我还有公务缠身,今天就不用餐了。

  转头又对卧底说:改日有机会,请总裁到北京做客。

  卧底结巴着答个“好”,把杜延送出去,看着杜延和贺安上了车,赶紧跑回去问总裁:你们怎么聊的?

  总裁轻飘飘回答:正常聊的,你领导说的要求我都答应了,就好了。

  卧底不信:就这样聊了三个小时?

  总裁淡然点头:嗯。

  卧底:……

  好吧,人家不愿意说,卧底放弃了,然后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回头确认了下林诚不在,会议室门禁严谨,于是快步上前抱住人亲了一口,说:生日快乐!

  总裁:都过去一周了。

  卧底赶紧解释:我那天给你打电话就想说的,最后想了又想,还是想等我回来后跟你当面说……不然……挺没意义的。

  ——再放在心上,人回不来有什么用?徒增烦恼。

  总裁没想到卧底的心理压力这么大,连一件小事也要如此琢磨,顿时于心不忍:其实是……我让武松放出去消息,说集团准备和埃里弗海盗谈判。救过你之后小林一直在分析索马里的情报,发现大陆有加强印度洋军事部署和介入中东的意图,我就想……

  后面的事不用他说卧底也知道,但是总裁没有说下去当然不是为了省口舌,而是因为他发现卧底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于是转而问:……你不高兴了?

  卧底叹着气坐下来,无奈地说:所以我刚才问你和杜局聊了什么,你不想说是因为你介意我没在生日当天送祝福?然后现在又好了?

  总裁原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算计了杜延,顿时被这急转弯的谈话方向堵得语塞。

  卧底崩溃:你介意干嘛不问我?就不怕我真忘了啊?

  总裁终于抓到他漏洞:你不是说自己记性好?

  俩人打成平手,卧底无奈投降:好好,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每年按时买礼物送祝福,虚心接受批评,认真改正错误……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表态,林诚端着午餐进来,看见屋里卧底坐着总裁站着,在远处犹豫着没靠近,卧底马上把他请过来帮忙摆好餐具让总裁用餐。

  一间会议室,两个人,卧底看总裁吃着饭,在这一刻终于确定,半年来数经危难,他想做的事终于做成了。没有狂喜,他只觉得这一切对得起他的付出。

  他用手机编辑了“谢谢您”三字发给杜延,很快得到杜延回复: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2

  直到坐在开往酒店的车上,卧底依然觉得今天魔幻得很。

  他转头看看身边低气压的贺安,倚着车门清了清嗓子。

  贺安很不耐烦地瞥他:这回你满意了?

  卧底没忍住,扭头偷偷笑了下。

  于是贺安更加气急败坏:杜局心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吧?什么鬼?你闯祸把我骂一顿?老子招谁惹谁了?

  卧底不疼不痒地劝导:是是是,委屈兄弟了,别往心里去。老爷子那不是指桑骂槐么,都是说给我听的……你体谅一下老人家的不容易。

  贺安瞬间怀疑人生:我真是靠了!他心疼你你体谅他,老子活该是吧?

  卧底赶紧安抚:那不能那不能,你必须很重要。我这成与不成的顶多少个媳妇儿,你那在香港可是真金白银,杜局要是看不顺眼,你后面的麻烦可少不了。

  贺安气翻:现在成我的事了?

  卧底心情大好,斜歪在边上笑。

  贺安坐了会儿,转而问:你们俩……你是上面那个啊?

  卧底愣了下才知道贺安在问什么,遂爆口:卧槽!你有点正经没有?!

  贺安看他这样子也就猜个大概:切!吹吧你就!还媳妇儿?你能做他的主?

  说完就开始嫌弃:不争气!没出息!

  卧底简直哭笑不得:你说的这些都没啥联系吧……谁说体位跟话语权有关了?压根没逻辑……

  贺安不屑:哈?你有逻辑,那你说话管用啊?——你也就支使我。

  话音未落,面前的多媒体隔断板突然升起,是开车的卢越实在听不下去首长之间的聊天内容,决定为自己保留一丝清净之地。

  口无遮拦的两位首长俱是一愣,贺安顿了顿,叹气:兄弟啊,我是为你下半生的幸福忧心啊。

  尽管他看起来很诚恳,但鉴于这是个刚刚关心过别人床帷秘事的家伙,卧底仍然忍不住怀疑“幸福”二字的真正含义,于是握起他的手说:贺书记放心,您的辛苦斡旋我回去一定转达,决不让您在香港的投资吃亏。

  贺安气哼哼甩开他: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管你!

  卧底倚回靠背,对贺书记的鄙夷浑不在意。

  不一会儿,贺安就重新转过头来:老子是认真跟你说啊,你们俩要成了,你真不能迁就他。

  卧底早知道他忍不住,毫不意外地看他:哦?

  于是贺书记继续教育:他那种人,有钱有权有野心,你要由着他那可就没边了,他集团里随便哪件事不比谈对象重要?更别说还是你们这种情况。你光迁就他,最后只能把你自己逼死,你要是能降住他,没准还能走远点。

  卧底初时没往心里去,待听到后面才愈发愣了——妈的好有道理!果然还是大佬了解大佬!

  贺安看他愣神,以为他又在应付自己,抬脚踹他腿:听没听见?!

  卧底赶紧答应:听了听了!

  眼珠一转问他:你这么懂,是不是因为你也这样啊?

  贺安“草”一声,很快又端起架子:老子找对象不用自己操心好吧,有的是人替我想着呢,等过两年我把家里捋顺了,准保娶个秀外慧中的媳妇儿回家,到时家里的事全给她管,我正好省心。你俩跟我能比?他家那个集团怎么管能听你的?怕是碰都不让你碰吧?我看杜局说的挺对,你就是想不开,家里这么多好的随你挑,你非出去受罪。

  卧底不反驳他,只是又想起过去几个月在香港的时光,感情一事冷暖自知,着实没什么必要和别人辩解。

  回到酒店,卧底又向贺安勒索了一部卫星电话,在对方鄙视的目光下把人送走了。

  电话打到A2,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顿时兴高采烈:嗨!没想到吧!我还能给你打电话!

  总裁似是也笑了声,说:嗯,没想到。你那边怎么样?

  卧底扑在床上,说比想象的情况要好,我家领导都舍不得骂我,把贺安骂了一顿,我觉得我生存概率很高。他在床上打个滚儿,抱着手机看上面单调的通话计时:我想你了。

  总裁顿了顿,提醒:才两天。

  卧底说:他们句句不离你,聊的我心都飞了。

  总裁随着他问:他们说我什么?

  这个问题不能答,卧底糊弄道:好多,等我回去再说。

  总裁说:行。

  手机里安静一阵,卧底开始没话找话:你在干嘛?

  总裁说:在开会。

  有了上次的经历,卧底可不敢忽视总裁口中的“开会”二字了,虽然估计能让总裁在开会的同时陪他聊天的不会是什么重要会议,但还是问道:……什么会啊?

  总裁按开免提,卧底马上就听到了清晰的发言声:……贝拉基地的物资储备正在加强,武器供货渠道畅通……

  卧底听出那是单勋的声音,瞬间僵在床上:……单处发言你怎么还接电话……

  保卫处处长讲话,就算是总裁开小差也不合适吧!

  总裁关了免提,说:远程会,我把视频关了,你不是说想我了?

  卧底埋头进床单里,觉得这会儿比刚才更想了,他只能制止总裁:你快开会,我先挂了。

  总裁说:好。

  然后电话里便只剩下呼吸声,卧底等了会儿,才明白总裁是真的在等他先挂电话。

  这也太难为人了!

  卧底挣扎着纠结半天,狠心按了挂断键,放下手机瘫在床上叹气——怎么能怪自己意志力不够呢?总裁这种人换谁来也扛不住吧!

  在酒店的日子很枯燥,还好卧底没有被关得太久,两天后贺安又来了,替杜局带话:你跟总裁说,让他来北京一趟聊聊吧。

  卧底还没顾上为新进展高兴呢,先吃一惊:怎么可能让他来北京?!

  贺安不太满意:他不来北京难道让杜局去香港?——你搞清楚你的立场哈,有意见自己跟杜局说去,我可不传话。

  卧底心说啥立场?啥立场也得是有了媳妇儿再谈。总裁那个身份敢往大陆迈一步,就算集团里的老老少少总裁能压得住,卧底自己心里都没谱。即使他信得过杜局和贺安,北京还有那么多耳目,保不准哪里就走漏了消息——这种关乎人身安全的大事面前,哪管得了什么立场?

  于是坚定反驳:不行。他现在来大陆太危险,一旦被人针对,我们想保都难。我不同意!

  贺安气:你都没问他,你就不同意了?

  卧底断然道:这个不用问他!

  贺安瘪瘪嘴,心塞地走到一边坐下,顿了会儿,说:行,你不同意,那你跟杜局说去吧。我反正提醒你,老爷子气着呢,可没我这好脾气。

  这话卧底信,贺安现在就是个挡箭牌,当然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于是哄着贺安商量:是是是,我知道,肯定也不能让杜局跑香港,那不像话;可我要是把总裁喊到北京来,真出了问题,那也是你的麻烦不是?——你看咱们取个中,把地点挪到澳门,怎么样?那也是四局地盘,两边都安心,也符合惯例的!

  贺安对他这种见色忘义的行止八百个不耐烦,但听到最后的建议又不得不承认那是个最可能促成会面的主意,便开始抱怨:什么惯例?那得是身份对等,你这让杜局怎么想……

  卧底跟着他身边小声嘟囔:对不对等的……也差不了太多吧。

  贺安一愣,表情顿时变得不怀好意起来:小同志,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啊——

  卧底谦虚道:跟你比还有差距。

  贺安不跟他斗嘴,理了理夹克倚住靠背,神情严肃: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是死心塌地认准了,是吗?

  卧底痛快承认:是。

  贺安点头:好。忙我可以帮,但我要一个承诺。

  卧底笑着质疑:你之前还说要绝对站我这边,用尽一切办法帮我?

  贺安面不改色: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卧底做恍然状,支在扶手上沉吟一会儿,说:我猜这个承诺,是关于你和集团的生意的?

  他看贺安,现在这个人是贺家的继承者,而非他的战友兄弟,所以他说话也很直接:可我们之前聊过的,民不举官不究,你要再进一步,让四局给你打掩护,不可能。你来说没用,总裁来说也没用,这是原则。

  贺安摇头:我家的生意,我当然会做周全,我要的承诺是——如果有一天你要查集团的买卖,你不能动我这条线。

  卧底愣了下,终于明白贺安的用意——他这是在防自己和总裁翻脸的那天了。

  两个人在A3里吹牛打屁时什么话都能说,现在真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贺安便要出手了。卧底跟总裁好了,对贺安来说是百利一害,这唯一的一害便是卧底将来和总裁分道扬镳的风险。所以贺安要一个万全,他要即便有一天卧底和总裁掰了,贺家也必须平安无事不受波及。

  事实上,诚如贺安所言,贺家在大陆官场的影响力是完全可以保证操作安全的,倘若卧底再无法从集团方入手实施调查,那么几乎就已经将贺安和集团之间的利益输送链置于监管之外了。

  这是贺安提出这个条件的真正用意。

  卧底想得很明白,只是他没有理由拒绝。和总裁在一起就意味着入局,而贺家决不允许自己的利益链条上出现一个如此巨大的变数,所以他必须给贺安一个保证,给贺家一个保证。

  卧底说:我答应。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1

  卧底离开香港这天是总裁亲自送到机场的。分别时并没有更多言语,卧底在车上坐到了登机前的最后时刻,下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走了,你别下车”,再敲着司机靠背提醒开车的小浩“回去注意安全”。

  总裁便在车上一直看着他走进航站楼。

  副驾的刘金阳捧着早准备好的电脑回头:总裁,单处等十五分钟了。

  总裁接过电脑和资料,刘金阳立刻做简要汇报:一小时前,保卫处十六号轮在索马里海域遭袭,交火半小时,我方三死两伤,对方一死一伤,目前已经脱离接触,货物无损失,另外两艘在同海域的货船也发现海盗踪迹,暂未受到攻击。对方称这是对等报复,要求我们就之前的袭击做出赔偿,否则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刘金阳接着扬手机:林诚有事向您汇报,刚才问我您方不方便,我让他等会儿来着。

  总裁点头:打给他。

  刘金阳拨通电话递给总裁。

  林诚的汇报同样关于索马里海盗——内调处发现日康会社与海盗方有接触痕迹。

  总裁捻着关于袭击的汇报页“嗯”一声,问:他们在军方的关系查清了吗?乔格怎么说?

  林诚回答:据乔格说,军方试图扶持索马里当地武装力量来掌握政权,埃里弗海盗组织受美国军方的援助是政府项目,和罗氏无关。乔格建议我们不必与海盗火并,可以寻求和解。

  总裁翻到办公室业务研究处提交的局势分析上,从第一次与海盗交火后业务研究处便开始调阅情报资料撰写这份文稿,上面的和解概率被标注为81%,是经过复杂计算与推演后得出的最佳建议。

  内调处的详细报告就在下一页,总裁看一眼就把它放到一边,告诉林诚“知道了,准备一会儿开会”,挂掉电话,打开了保卫处的汇报。

  在电脑接入会议的短暂几秒里,他吩咐刘金阳:让凡星、小林、笛恩、玉山准备开会。

  刘金阳回头:杨总最近不少会都让经业替彭主任出席的,您要直接点彭主任来吗?

  总裁已经接入了单勋的信号,抢出一句“让杨总定”,低头说:单处,您讲。

  刘金阳随即升起隔音板让自家老板能够安心听取汇报,自己则开始编辑发送会议通知。

  单勋向总裁汇报了袭击的具体细节和保卫处在非洲的部署情况。

  集团在非洲有四个大队,其中在莫桑比克、尼日利亚、阿尔及利亚都是一级基地,另有建在中非的一个协调中心统筹其余地区的二级和三级基地。其中距离索马里最近、最易调动的便是驻在莫桑比克贝拉基地的第八大队。第八大队是集团的标准作战编制,装备有六架直升机、二十辆皮卡及各类轻重武器和舰艇。他们对海盗拥有人员和装备的绝对优势,但要一举剿灭海盗并不现实。海盗成员多是当地的穷苦渔民,在战斗中处于劣势时往往会一哄而散返回自己的国家,集团不能追击进入索马里领海,很难毕其功于一役,而一旦陷入长期的航线维护作战,就会带来高成本代价,这对已经开始参与罗氏继承人之争的集团来说非常不利。

  单勋的汇报结束后又进行了高层的讨论。

  如刘金阳所说,杨奉久派了杨经业来替彭玉山参会,看来是有意培养这位刚回集团的小少爷。按总裁的要求,参会者中还包括非洲总公司的负责人麦笛恩。麦笛恩是法裔,也是集团中位置最高的非华裔高管。他是总裁刚到欧洲时提拔起来的,后来为了打破集团三大家族之间领域式的业务垄断,总裁设立大区经理职务统筹地区内所有集团业务,第一任欧洲区总经理由总裁亲自担任,麦笛恩做副手,总裁接管集团后麦笛恩转了正,一年后又被派到非洲。

  会上刘金阳代表总裁向与会者介绍梳理了近期与埃里弗海盗的冲突脉络——这是流程化的,因为瑞才和金融集团都参与了对卧底的营救行动,详细内容早登上了高层每天必阅的日报。大家纷纷就此事件发表看法,和解固然是个重要选项,但是最近云峰的一些传言大家也有所耳闻,大伙儿搞不清话事人的打算,便也不急表态,一句话正着说一遍反着再说一遍,反正不打是最好的打也不要紧,左右都是等话事人拿主意。
  
  总裁当然更不表态,听大家说够了就散了会——这也算是暗示,要是真想和解,按今天会上发言的风向,直接拍板就可以了。

  刘金阳知道的内幕最多,心里也更奇怪,要说当初为了救卧底不得不跟埃里弗海盗组织交火也就罢了,现在人也救回来了,要是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干嘛还平白树敌呢?他家老板是那种会为了出气而实施报复的人吗?
  
  ——哦,是。
  
  刘主任想起自己旁观总裁怼卧底时吃过的瓜,不得不承认——他家老板确实挺记仇的。
  
  ——不过……
  
  ——但是……
  
  这个……怼海盗能跟怼卧底一样吗?
  
  刘主任头疼,刘主任觉得自己也摸不准老板的脉了,于是只能揣测着建议:既然想报复那就安排非洲总公司早做准备吧,备钱备人备物资,谈判啥的拖一拖就得了。
  
  结果建议被总裁否决:谈判总要有诚意的,还是让笛恩亲自负责,不要影响非总的正常运营,内调处加强情报收集就可以了。
  
  刘主任被老板搞得一头雾水——谈恋爱的人好难琢磨。

  ————————————————
  
  京西宾馆里,贺安看着从进门就直挺挺戳在杜延面前的卧底,内心哀叹——你好歹支个笑脸啊!你说点好话啊!谈恋爱的人好难琢磨!
  
  然而卧底一侧脸,说的是:……你能先出去吗?
  
  贺安:???
  
  为好兄弟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贺太子被人从房间里赶出门外,被站岗的卢越质疑:聊这么快?
  
  贺安愤愤:靠,老子多余管这闲事。
  
  卢越一看首长就是吃了憋,赶紧开解:这不是也为了咱们在香港的生意么……要不您先到休息室歇会儿?
  
  贺安眉头一皱老高:去去去,你外面站着去!

  充当了出气筒的警卫秘书暗喜着灰溜溜地撤了——首长不高兴没啥,只要不在首长身边就跟自己没关系。

  房间里的卧底独自面对杜延。

  他想过很多种向自家局长坦白的方式,然而当他站在这里,直面杜延睿智的双目,他最终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种:我有喜欢的人了。

  杜延眼中的光突然淡了,他仿佛一下就老了几岁,鬓角的皱纹加深,他幽叹说:海蜥,你让我失望了。

  “你让我失望了”——卧底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从杜延口中听到这句话。对一个从优等生到尖子兵在赞誉中过了二十年的人来说,这种评价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然而连卧底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一股巨大的勇气自心底勃发,让他几乎冲口而出:不,我没有变。

  他坚定地说:我还是我,是一名战士,是海蜥,是“997”计划的执行者,我牢记我的使命与责任。现在,我只是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并恳请您认可他。

  杜延沉声说:你以为那些与任务目标产生关系的特工最终是毁在变节上吗?你想过让自己夹在责任与感情之间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痛苦吗?你会承受比执行任务大得多的压力,没有人能为你分担,最终你甚至会把死亡作为永远解脱的方式,无数尝试者已经用血的代价证明了这一点。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为幸运的那一个?

  杜延没有提纪律,没有谈组织感情,他只是把前路荆棘摆到了卧底面前,让卧底自己思考。

  但卧底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因为我是最好的,我喜欢的人也是。

  杜延眼前一黑,抄起桌上的水杯就扔了出去。老爷子手腕依旧刚劲有力,过快的投掷速度激发了卧底的本能,闪头一躲,那水杯便砸到门上摔个粉碎。

  门外正揣着手犯嘀咕的贺安被这动静吓一跳,赶紧推门:怎么了?!

  屋里一老一少同时回头,杜延指着卧底对贺安开骂:你们这叫从小的战友?他都这样了你还不知道劝着他?前途不要了?名声不要了?国安里什么好的没有,都看不上去总参里给他找!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跟个干走私的凑到一起?现在告诉我连干走私的都是好人了???

  卧底无辜地眨眨眼睛,看被骂懵的贺安。

  贺安呆滞地看杜延:……我……

  贺太子没功夫研究这事儿怎么骂到自己头上来了,骂别的都无所谓,但最后一句可不太行——那个干走私的现在可是自己合作伙伴啊,他要不是好人,自己这个性质不是也有问题了?

  于是他优先申辩道:我觉得总裁这个人……确实可以接触一下……

  卧底在一旁大点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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