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八五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第一次与科克尔联络时李易峰并没有想太多,只当作是同行间的礼尚往来互帮互助,但如今发觉科克尔竟然与罗氏有关,华可新本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却也见不到了,许多问题只剩凭空猜测。
  
  他离开A2后再次到曾与Sturgeon Won接头的汇丰银行,银行职员告诉他Won在数日前就已离职。于是他只能回到办公室,尝试着给科克尔的邮箱又发了一封要求联络的信件。
  
  这封邮件得到了回复,回信伴随着一款程序。

  李易峰拿不出一台专门的电脑跟科克尔联络,他要求对方再发一款手机搭载的APP来,然后从自己备用的手机里拿出一个来安装了程序。

  这一次会面的气氛没有第一次那样和谐,双方都意识到自己过去对形势的认知过于简单,不约而同提高了警惕。

  李易峰作为对话的发起方首先提出质疑:

  “科克尔警官,您投靠了罗福勒斯家族并且利用何警官对您的信任欺骗了我,您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科克尔对他的质问早有预料,表现得不慌不忙:

  “不,李先生,我可以用警察的荣誉向你保证,我从未出卖我职责所应维护的所有利益。陈氏谋害了我们的探员,谋害了何警官,而我们却无力制裁他,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能让陈氏付出他们本该承担的代价?”

  李易峰向他确认:“您是想说您与罗福勒斯家族完全无关吗?”

  科克尔摇头:

  “确实是罗福勒斯家族向我建议了刺杀William的方法,他们也承诺会为我提供庇护,但我的行为不涉及任何雇佣或者交易。李先生,我与何警司是朋友,但我与你并不熟悉。因此请原谅我在完成何警司的遗愿之外不能提前向您透露我的行动计划。当然,我也注意到行动当日您的一些异常举动,相信我们的失败与您有很大关系,关于这一点您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李易峰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给陈伟霆打了掩护,科克尔到现在还不知道陈伟霆早有准备。基于科克尔和罗氏间尚不清楚的联系,李易峰也暂时没有为科克尔揭露事实的想法。

  “我不认为刺杀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他反驳科克尔,“刺杀一名话事人就能解决整个集团的犯罪问题吗?显然是不能的!我以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们要调查陈氏,要弄清他们的上游、下游、运作模式、势力范畴……我们希望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使他们重回我们的法律框架。但是刺杀能为我们解决什么问题呢?逼迫陈氏更换一个我们更加不了解的话事人吗?”

  李易峰觉得自己有几分做政客的潜力,为陈伟霆辩护起来竟然也能说的如此头头是道。

  “李先生,我们都是信仰法律的人,但法律无法为我们解决所有问题。”科克尔说,“陈氏是家族企业,William是集团的核心,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智慧,还得到了整个集团的支持,而他的年龄却只有二十七岁。李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会面临不同的执政内阁、政策、上司、同事,会被更换职务、岗位、职责,会退休,会失去所有资源。但他不会,William不会!我们所有的限制他都没有!李先生,只要William活着,我们就无法解决陈氏的问题。”

  科克尔与乔格一样,习惯性地以英文名称呼陈伟霆,让李易峰初始时还有一丝不适应。只是听多了倒也慢慢顺耳起来,而且还有闲心胡思乱想——靠!这会儿听着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能干出给人灌完酒还信口开河言而无信的事情呢?!

  科克尔仍在说话:

  “我们都希望能在最大程度上尊重法律,但我也知道,何警官与您都不是顽固不懂变通的人。香港警队处决叛变的线人时,也未经法庭的审判,难道不是吗?”

  李易峰不能再反驳了,他知道科克尔说的没有错,站在敌对立场上,科克尔的做法是最有效的——陈氏找不出第二个像陈伟霆那样的话事人,一把年纪的孟知章和杨奉久不行,被打压多年的孟硕更不行。

  如果他只是香港警队的一名警员,刺杀同样会成为他的备选方案。无论是国家政府的雇员们还是那些特贸业的“同行”们,没人愿意与陈伟霆这样的家伙同台PK,如果注定要做对手,那就只好不择手段了。

  李易峰似乎能理解陈伟霆那时刻保持的警惕心从何而来了,任谁面对这么多想杀自己的人,都会那样小心谨慎的。

  他想起某个晚上陈伟霆和他闲话说到付子宣死后有段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信任谁,他当时并未有太大感触,此刻却突然觉得,他过去这一年似乎是在陈伟霆的旧伤上又插了一刀。

  嘶——

  这样一想,好像那家伙也蛮惨的。

  唔——言而无信什么的,原谅他一次好了!

  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科克尔身上,他不再纠缠因立场不同而导致的对策分歧,转而试着从科克尔口中打听更多关于罗氏的信息——

  “如果您没有投靠罗福勒斯,那我就有些疑问了。袋鼠在信息部里最先发现了南掸邦间谍的疑点,陈氏为了追查南掸邦情报网设定了严密计划,但这个计划却提前泄露了,而且是被泄露给了香港的一些政客,为什么?如果不是罗氏在从中谋利,难道美国警方还与香港的政客有情报合作机制吗?”

  科克尔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准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袋鼠说李先生曾负责调查南掸邦情报网的案件,没想到李先生已经查得这么深,怎么?陈氏认为是罗福勒斯家族在指导南掸邦的行动吗?”

  李易峰仔细辨认他的语调,在对方的试探中获取信息。

  “看来不是。”他说

  科克尔没有给出答案,短暂的思考后选择再一次向他强调:

  “在南掸邦的事件中,我没有向罗氏提供任何情报。”

  华可新能够参与到陈氏侦查南掸情报网的行动中已经是一个意外了,如果当时在行动的知情人中还存在另一个卧底,那云峰的安保可真是漏成了筛子——李易峰暂时搁置了这种可能。
  
  而如果华可新就是当时唯一的信息泄露渠道,那么从华可新那里出去的消息居然绕到了香港泛民派政客柯俊仁的手里,这个消息是怎么过去的?
  
  李易峰立刻猜到了。
  
  “所以不是罗福勒斯家族,是贵国政府在与香港的某些政党交换情报。”
  
  ——真是好大的一张关系网!
  
  班都曾说是柯俊仁派人给他报了信,可陈伟霆却没能查到柯俊仁的消息来源——原来这背后推手竟然是美国的情报机构。南掸邦、泛民派、美国情报机构,这三者交织形成的情报交易网只是一张大网中的冰山一角,李易峰深知以国家实力托底的情报机构所拥有的能量,他们就像一个大型平台,能够在世界舞台里寻找互补的两块甚至多块拼图放在一起,再从中攫取利益。
  
  班都自认为是从柯俊仁手中买到了情报,然而没有美国情报机构的支持,柯俊仁手里的情报又从何而来呢?
  
  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交易,于是柯俊仁为了稳妥,找了一个做卧底的警员为他办事——杜泽同,即使事情曝光,只要不承认卧底的警员身份,或者指控卧底警员变节,就可以弃卒保车。
  
  所以当班都被亚洲之虎扣留后,美国情报机构就已经预见到了班都将被带回云峰的后果,作为知情者的班都如果落到陈氏手中,陈氏就将掌握柯俊仁与南掸邦情报交易的线索,于是杜泽同立刻被放弃了。
  
  他突然灵光一现——对啊!陈伟霆是让林诚调查过柯俊仁的!
  
  陈伟霆曾非常笃定地告诉他——“柯俊仁并没有安插三年以上的人”。
  
  他之前不能确定这个调查结果的正确性,现在事实证明柯俊仁确实另有情报来源,那么能给出如此肯定调查结论的人,一定是一个充分博取了柯俊仁信任的人。
  
  这个人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政客?政府公职人员?幕僚?
  
  总之,一定是一个看上去和陈氏没有半点联系,而且又掌握一定资源的人。
  
  既然无法从陈氏内部找到线索,那不妨接近柯俊仁试试!只要能抓住一个线头,就不怕找不出陈氏安插在整个政府系统里的情报网!
  
  科克尔不知道与他隔着屏幕的人在短短的时间内想了多少事,他正为自己的处境感到苦恼——如果坚持否认自己与罗福勒斯的关系,就是变向承认了本国政府与香港地方政党的情报交易;反之如果把消息泄露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就将彻底失去李易峰的信任。
  
  他最终选择语焉不详地解释:“李先生,我是执行者,上层的决策我不了解,也没有权力干涉。”
  
  “我都理解。”李易峰很平静地回应他:“所以希望您也能理解,我们想要更加妥善地解决陈氏的问题,而不是简单地使用刺杀或者让陈伟霆死于什么意外,毕竟这是在香港——中国香港。”
  
  科克尔耸肩:“听起来你比何sir更趋近于建制派,看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很难取得一致。好吧,那么我想先问一下,袋鼠的情况。”

  “抱歉”,李易峰说,“袋鼠已经不在陈氏总部了,我不清楚他的情况。”
  
  科克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有营救的可能吗?”

  李易峰理解他的心情,却也只能坦言相告:“可能不大。”

  从华可新决定在灵安园刺杀陈伟霆开始,就注定无论成功与否他都绝难全身而退,科克尔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李先生,你让他的牺牲失去了意义,也让何sir的死亡无人买单。”

  科克尔的目光中有真切的悲伤,李易峰相信他是真的想为何思正报仇的,然而立场总要高于友谊,李易峰只能对此深感遗憾。

  如果在柯俊仁的身上能够很快有进展而且情况允许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把华可新换回来——就像贺安用乐永达换回自己一样。

  “关于陈氏,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合作空间了”,科克尔说,“作为何sir的朋友,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如果李先生你希望从另一个途径解决问题,尽管我认为不可行,但我依然愿意祝你好运——愿你能让何sir安息。”

  “我会的。”李易峰答道

【霆峰霆】陈氏集团 日常番外 一个平凡的周末 2

预警:峰霆!但基本清水……

  背着一上午的猎获下山,交给高伯去加工,两个人冲完澡出来,鱼塘边已经摆好两架钓椅,桌上准备了水果点心。
  
  陈伟霆架好鱼竿,躺在钓椅上休息,李易峰在旁边戳他胳膊:“后背疼不疼?”

  陈伟霆睁眼转头:“有一点。”

  李易峰走到他身后探手去按他肩背的肌肉,发现异常僵硬,四指用力一揉,就见陈伟霆吃痛得要躲。

  他毫不客气地取笑:“不是只有一点嘛?”

  陈伟霆疼出“嘶”地一声,解释:“那个弓比之前练的硬。”

  李易峰“哼”一声,把吊椅角度完全放平,翻他身子:“趴着,这样使不上劲。”

  陈伟霆听话地翻身,建议:“你可以稍微轻一点。”

  李易峰知道他是真疼,放轻力道只借着自重帮他揉两下,还是别扭,于是敲着他后背道:“你把上衣脱了吧,我拿点精油给你推推。”

  陈伟霆抬头看他:“要不算了,你歇会儿,让他们找别人来。”

  度假村里自有按摩技师,而且大多有一手绝活儿,绝对比他这二把刀专业,但李易峰却知道这提议有多不靠谱:

  “我给你推开你再找别人吧,下面人哪敢给你使劲——你这下次出来还得带个医务室的陪着。”

  陈伟霆挨完说老实趴回去,由着李易峰让人去找精油了。

  不多时,万浩就将精油、乳液、清水、毛巾等用品放在推车上送来。

  陈伟霆脱掉T恤,李易峰将精油在掌上晕开,慢慢由轻而重为他推拿紧张的肌肉。

  “你不疼吗?”陈伟霆问他

  “我拉弓次数少”,李易峰道,顺便劝他:“你练过度了不出效果的,还是得慢慢来。”

  陈伟霆疑问:“那你们一个月集中训练,不过度吗?”

  “当然不会”,李易峰道,“自己一个人时必须小心控制体力消耗,否则弓都拉不准遇上猛兽等死啊?而且多种武器搭配,单一武器的使用强度并不大。”

  “更少的训练次数得到更好的效果……”陈伟霆有些怀疑地打量他:“压力会有这么大作用?”

  李易峰轻咳一声:“陈总,虽然我知道我应该谦虚一点,但是不得不提……如果你要从激励效果方面评估压力对员工的影响,我不建议把我作为参考依据。”

  陈伟霆重新趴下去,叹气:“其实我也想了,有你在的时候我根本没考虑过安全的问题,好像很难体验到压力。”

  李易峰笑:“极限训练是有条件的,上下级关系近点都不行,更别说你和我了。”

  他压低身子,靠近陈伟霆耳边:“不过听到陈总那么信任我,我好高兴啊。”

  陈伟霆偏头躲开温热的呼吸,耳廓迅速泛红:“明天再上山一趟怎么样?”

  他没听到回答,只有落在肩上的力度不变。

  “嗯?”

  他又发出一声追问,表示催促。

  李易峰这回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反问:

  “可我觉得你不太喜欢用冷兵器打猎,干嘛非要练?”

  陈伟霆以同样的句式回答:“可我觉得我还挺喜欢的。”

  李易峰手上加了点劲:“你今天练够多了,明天歇一天,刘主任说你周一还有会呢。”

  陈伟霆奇怪:“我周一有会为什么金阳要告诉你?”

  李易峰笑出声:“你猜。”

  陈伟霆哪还用猜?一个回手就抓住李易峰的胳膊把他拉近,神情严肃地问他:

  “你乱说什么了?”

  李易峰一脸无辜:“我能说什么啊……你家刘主任那人精,咱俩处这么久,他还真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归根结底是怕我欺负你,放心,他向着你的。”

  他说的轻飘飘的,陈伟霆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刘金阳可是自己下属,被下属知道自己在床上会做下面那个,谁不尴尬?

  李易峰估计他趴不住了,干脆给他擦掉身后的精油让他翻回来平躺,顺便帮他放松大臂,问他:

  “怎么?怕没面子啊?”

  以陈伟霆的身份,喜欢男喜欢女都没人会说什么,但如果是做下面的,传出去名声肯定是不好听的。

  他皱了眉头,不说话。

  李易峰清清嗓子,声明道:“我表个态哈,要是你觉得床上的事影响你服众,那我以后都在下面,我没意见——本来当初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你怎么能向别人证明你每次都在上面,这好像也是个问题……当然,不管你有什么办法,我都配合。”

  陈伟霆琢磨一下就知道这不靠谱,拉他在旁边钓椅坐下,道:“也不是这么说的……”

  李易峰从果盘里拎出一串青提,边吃边道:“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刘金阳这事,不过我感觉吧,虽然挺让人意外,但也不是个坏事儿。”

  陈伟霆“嗯?”一声,扭头听他解释。

  李易峰悠哉道:“你家刘主任,多会明哲保身的一只狐狸啊,能不知道什么事应该装傻?这些话他大可不说。他来找我说了,真的是替你着想——我之前还真不知道,他对你那么忠心啊。”

  陈伟霆将钓椅调整到和他一样的角度,说:“他也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对啊,看看我是会瞒着你跟他达成某种默契,还是会告诉你然后撺掇一下你们上下关系。”李易峰跟他一起分析,“你这个刘主任啊,从第一次见我就试探我,他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陈伟霆听他前半句还算正经,后半句直接跑了调,反问:“不应该对你有成见吗?”

  李易峰缩回去:“行吧,我忍了。”

  短暂沉默后又做出气急败坏状:“但他试探也没试出个所以然,肯定是业务能力有问题!”

  他挥着吃秃了半面的提子枝给总裁吹枕边风:“这你得管。”

  “嗯”,总裁被枕边风吹成了昏君:“是得再多锻炼锻炼。快把你的儿童活动安排了,给他提供点锻炼机会。”

  吹风的这个笑眯了眼,拽着靠枕躺得更舒服些,继续指点江山:

  “所以啊,你装不知道就对了。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刘主任承受力那么好,不用担心!”

  陈伟霆没接话。

  李易峰不打扰他,在一边吃着水果安静观察水面的浮漂,清风拂面,钓位四周波光粼粼,石间苇叶下的田鸡偶尔发出咕咕叫声——这样的时光太美好了。

  他在阳光带来的温暖中泛起几分困意时,陈伟霆那边的浮漂突然颤动了一下,缓缓打了斜。

  “哎?”

  李易峰坐起来一点,扭头提醒:“咬钩了。”

  桌上的对讲却几乎同时响起来——高伯的午饭做好了。

  陈伟霆没收竿,只是站起来朝李易峰伸手:

  “走吧去吃饭,鱼先养着,晚饭再说。”

  李易峰眨眨眼,拉住他的手借力坐起来。

  他们一回主屋,高大厨便开始摆桌。

  主食是以羊腿肉辅以胡萝卜、山楂、葡萄干做成的抓饭,主菜是最见厨师功底的白切鸡、咸甜兼备的桂花兔卷、清香四溢的竹笋炒鸽丝和一只烤至深焦黄色的羊腿,汤是白菜豆腐汤。

  李易峰一见那汤却亮了眼睛,舀出一碗来嗅了,马上问道:“唉?开水白菜吗?罗师傅的那个做法?”

  高大厨笑着点头:“上回和贺总一起出去,恰好老罗也在。不过这是第一回做,汤是昨晚到了这儿开始熬的,可能火候上差一些,峰哥先尝个试试。”

  李易峰尝一口,熟悉的味道立刻涌上——“一模一样唉!”

  高大厨笑说:“那回去后再给峰哥做,汤熬到二十个小时以上会更好。”

  说着又指下那装在竹筒里的“竹笋鸽丝”——“对了,这里只是一只鸽子,另一只老了,我炖了汤,可以晚上用。”

  陈伟霆道:“高伯别太辛苦,这里也有人手,能让他们做的就让他们去忙。”

  高伯应道:“昨天一来就叫他们帮忙了,都很用心的。”

  大厨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不再打扰他们用餐。

  李易峰享受着美味感慨:“高伯这个手艺也不知道能传下去几成——唉?你说他儿子和小金比谁做的好?”
  
  “小金。”陈伟霆直接道
  
  “哈?”李易峰对他连这个都知道表示惊讶
  
  陈伟霆道:“茂才去吃过,他说的。”
  
  李处长无语:“你们每天开会到底都在聊什么……”
  
  陈伟霆又道:“不过高伯家那个妹妹比哥哥喜欢这一行,估计高伯的本事以后多半要传给女儿了。”
  
  李易峰精神了:“唉?”
  
  陈伟霆看穿他想法,抢先道:“你别想了,人家现在饭店开了一堆,没空给你做。”
  
  “哇”,李易峰惊叹,“这么有钱?”
  
  陈伟霆摇头:“他女儿算是因祸得福吧。”
  
  李易峰赶紧拿起餐刀将烤羊腿切做厚片放到总裁碗里,催促:“快讲讲。”
  
  陈伟霆连吃了两筷,才慢悠悠开口:
  
  “高伯的女儿大学毕业后一心想继承他衣钵,他就拿积蓄帮女儿在山东开了一家饭店,收入也很不错。一次餐饮行业集会,有家畜牧业的小老板原本是去凑热闹,没想到高伯家这个女儿又年轻,本事又好,就开始追求她。”
  
  “后来两个人谈婚论嫁,高伯不能出面,他女儿就和对方说自己没有双亲。成婚后过了一段时间,饭店生意更加兴隆,也积累了一定资本,这时对方再看他女儿孤身一人没有亲属,就打起了饭店的主意。”

  李易峰筷子一停:“高伯为了你的安全真是太不容易了——也好,这一下也算看清了对方真面目。”
  
  陈伟霆点头:“男方找了一群人以投资商的名义接近他女儿,说要帮她开连锁,他女儿回家和男方商量,男人也劝她开连锁,她女儿就答应了。然后和投资商签协议,因为男方的公司规模比较大,他女儿就拜托男方帮忙把关,男方借这个机会拿到了百分之七十的股权。”
  
  “他女儿签过投资协议后和一些朋友说起条款,有朋友质疑,才发觉里面有问题。她到云峰来,本想见高伯,但在门口遇上了张海平。小海刚调到办公室不久,看他女儿觉得脸熟,一问才知道是高伯家的,就请她到外面把整件事讲了,听完又答应她会帮忙,把她劝了回去,让她先不要和男方翻脸。”
  
  “当时小海正帮医药集团在大陆搞医疗器械生产方面的融资问题,和金融口的人熟,他让金融的人去找高伯女儿,说可以提供低息贷款,给了一个非常低的利率。男方本想等连锁开起来再把女方踢出局,听到贷款的利率就动了心,铺连锁需要大量现金流,能贷款当然比从自家掏要强。”
  
  “饭店的会计师是高伯女儿找的,里应外合,三个月放出了几个亿贷款,等到出季报的时候资产负债率奇高。他们又在当地放出饭店连锁受男方控股而且严重亏损的消息,原先为男方企业贷款的银行担心被吸血,先后停贷。男方的资金链撑不住,只能把吃进去的股权又吐了出来。”
  
  “金融放出去的贷大部分收了回来,留下一部分帮忙开了分店,后来越干越好,现在也开了几十家了。小海帮完这个忙,自己没和高伯说,也不让高伯的女儿说,又过了几个月高伯才知道。”
  
  李易峰到今天才知道这一桩故事,问道:

  “所以高伯是拿小海当女婿了?”
  
  陈伟霆道:“但人家两个正主都没那意思,后来高伯也就随他们去了。”
  
  “我看没在一起挺好”,李易峰评价,“小海这份人情拿在手里,直到我来以后才用上,这么深的心思要真和高伯家姑娘在一起,我可不放心人家女孩儿……”

  午饭后两人回到钓台,万浩叫了度假村的按摩技师来,两人一起躺在钓椅上享受技师的手艺,任凭钓钩上的鱼饵被吃个干净。整个下午两人只断断续续收获几尾鱼,大半时间都用来晒太阳聊天。

  晚餐后休息一阵又到泳池里锻炼一番,将体力挥霍干净后上岸洗漱。
  
  躺在床上接着想明天的日程,陈伟霆说:“明天想到周围转转。”
  
  度假村靠山而建,除了一边还没有完全开发的荒山,另一边便是农家和田地,有零星几家农宿偶尔会招待外来游客。
  
  李易峰淡定以对:“我没意见——但我估计小浩有意见。”
  
  陈伟霆只能改主意:“那去靶场吧。”
  
  李易峰同意:“可以。”
  
  陈伟霆突然凑近他,在他唇角亲一口。
  
  李易峰脑袋往后躲了躲,明知故问:“干嘛干嘛,想干嘛?”
  
  陈伟霆揽住他不让他退开:“你中午说,以后你都在下面?”
  
  李易峰瞠目结舌,就算原没想争上下,这会儿也不敢随便答应:“你不是说……没、没关系么……”
  
  陈伟霆扬眉:“哦,那是说来哄我玩的?”
  
  李易峰深知面对自家总裁不可力敌,必须退避三舍的道理:
  
  “……但我今天没准备。”
  
  陈伟霆低笑一声:“真的?”
  
  李易峰点头:“真的。”
  
  “啧”,陈伟霆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便宜你了。”
  
  唉???
  
  唉!!!

【霆峰霆】陈氏集团 日常番外 一个平凡的周末 1

预警:峰霆!

  ——如果爱人是个顶尖跨国财阀话事人,周末要怎么过?

  李处长表示:有假就要好好过,因为总裁的节假日真是太少了。

  入秋后气温日渐凉爽,李易峰琢磨着是时候趁周末出去放松两天了。

  过周末的先决条件——刘金阳。

  他往刘金阳的办公室晃了两圈,对着他那儿满当当的总裁日程表跟他打商量:给陈总放个周末吧!

  刘金阳第一次被找上门时还觉得有些惊悚:你就算跟总裁有那个关系,你直接来找我是想干嘛?!你有事不是得找总裁让他吩咐吗!

  不过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这个作风,知道这纯粹是来探风声的——毕竟当总裁的跑了,受累的还是他这个办公室主任。

  在放假这件事上,刘金阳妥妥是“大领导”。

  刘主任看一眼日程,给他指了两个周末出来。

  “大领导”准了,接下去就可以找家里的“二领导”请示了。

  “二领导”这关比较好过,晚上吃饭时提一句“这俩周末找一个出去过吧”,陈伟霆便知道了——“跟金阳问过了是吧?我明天再去说一声,准备去哪儿?”

  李易峰让他定,于是最后地点定在了贵州安顺,距离不远。陈氏在这边有投资,开发度假村时划有一块自留地,有山有水,打猎钓鱼都很方便。

  对象是个总裁的好处就在于——虽然什么事的准备工作都复杂了一些,但是时间地点定下来后就好办了。

  金茂才张罗整个行程和安保,丝毫不用李易峰操心,周五一下班,去机场的车就已经在等候。

  高伯和一众保卫室特勤随行,高大厨上了年纪已是半退休状态,非关键场合不需他出手,只帮着带带徒弟,但出来度假的时候总是少不了他。

  飞机是普通的公务机,陈伟霆自己的专机早被收录进重点关注的名单里,要是被当地知道陈氏的总裁去了,又是一堆应酬,所以除了正式工作行程根本不用。

  李易峰在飞机上换下白天工作的正装,穿上休闲的运动裤和T恤,趴在沙发上支着脑袋透过舷窗看云层上的晚霞。
  
  “太美了,应该找机会带圆圆来看看。”
  
  “那你把金阳家的丹丹带上,还有士伦他儿子”,陈伟霆出主意,“干脆组织个儿童活动,这样我能跟你一起出来。”
  
  李易峰笑:“这么坑刘主任会不会不太好!”
  
  陈伟霆眉毛一挑:“你不想?”
  
  李易峰坦白:“想。”
  
  然后立刻改旗易帜:“那还是让刘主任辛苦辛苦吧!毕竟咱发工资了!”

  陈伟霆附和:“回头再多物色俩保健医生给他当福利。”

  李易峰笑趴:“你这是想把刘主任累死啊……”

  “这算什么”,陈伟霆略显神秘地问,“你知道他们谁用人最狠吗?”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集团的高层们。
  
  “谁?”李易峰想了想,猜道:“沈士伦?”
  
  陈伟霆笑道:“他是管得严,但是用人真不狠,传媒总部的周均工时在55个小时以下,比金融还少一点。”
  
  李易峰于是又猜:“那就是杨奉久了!搞金融的嘛,高薪高压!”
  
  陈伟霆道:“金融确实累,不过那是行业生态,不是用人的问题。”
  
  李易峰猜不出了,只能摇头:“那还能是谁?”
  
  陈伟霆招下手,于是李易峰从自己的沙发上撑起来,跨到对面伸耳朵过去,听完答案顺势就躺到了现成的大腿上,不太敢信地问:“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陈伟霆“啧”一声道:“你知道吗,教育集团和圣达西医院合作有一整套疗养基地,别人放假是旅游团建,他们是去疗养,到了基地还有专门的老师给大家讲养生。你再看瑞才现在最好的学科是什么?——医学。这都是有原因的,再坚持坚持或许有望问鼎国际一流学科,嗯,靠凡星进一步努力了。”
  
  李易峰听他一本正经地编排下属,捧腹大笑,笑完又感叹:“孟校用人这么狠,还有这么多人跟着他?”

  陈伟霆一手揽着他,一手抓弄他蓬松的短发,跟撸猫似的:“这就叫文化建设。”
  
  李易峰一言以蔽之:“忽悠人呗。”
  
  陈伟霆笑:“那换个说法,叫……”,他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有点陌生的词汇:“哦对,用思想来武装。”
  
  李易峰崩溃:“好了你别说了,我要不能直视那堆汇报了。”

  于是两人安静待了会儿,直到敲门声响起,代表高伯的晚饭做好了,李易峰才爬起来去开门。

  晚餐是非常简单的面汤,汤是昨晚开始用鸡和各类海鲜吊出的高汤,面是出门前就准备好的四色蔬菜面,上了飞机再简单加工一下就能开餐。
  
  李易峰帮着把碗筷摆好,赶紧请高伯一起入席。高大厨婉拒说把外面特勤的份也做出来了,他一会儿就在外面和特勤们一起吃。陈伟霆顺势说那就把剩下的都给大家分了吧,这里两碗就够了,不用再专门留了。高伯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安顺黄果树机场。
  
  金茂才提前打过招呼一切从简,所以只有度假村的人带车队来接机,全程只与万浩对接。

  李易峰跟着陈伟霆在车上躲清净,车队很快启动,经过不到一小时的行驶抵达了度假村。

  下榻的房间早已准备好,两人洗完澡上床商量明天的安排。

  “上午打猎吧”,陈伟霆提议,“下午累了就去钓鱼。”

  “可以。”李易峰同意
  
  “用弓箭吧?”陈伟霆说,“我看看今年能不能练到实战。”
  
  李易峰想了想,大无畏点头:“可以,大不了明天中午饿一顿。”
  
  陈伟霆立刻压住他威胁:“饿了就把你吃了!”
  
  玩闹一会儿早早睡了,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收拾装备准备上山。
  
  两个人两把弓,陈伟霆自己背二十支箭、一把备用手枪和信号弹,李易峰背四十支箭和六把飞刀,另外再带上定位通讯手环和一些食水出发了。
  
  一开始完全在爬山,李易峰借机带着陈伟霆热身练手感——在武器使用这件事上,李易峰在广度和深度上都胜过陈伟霆太多,陈伟霆的冷兵器基本都是从他这儿学的。他先是在前进路径上陆续给陈伟霆指目标,后来便用树枝和野草编成草环扔出去当移动靶。
  
  陈伟霆射固定靶时命中率基本没有问题,但到移动靶就差多了,正练到起劲时却被李易峰叫停——活动开就行了,再练一会儿没力气了。
  
  陈伟霆客观评价自己的水平:命中率太低了,还得再练。
  
  李易峰也很客观:再练也就这样,就要个状态吧。
  
  陈伟霆:……

  山不高,一个小时便到顶,坡度渐缓,早被放进山的各类兔鼠鸡鸟出没越来越频繁。
  
  第一个挑中的猎物是只半个身子躲在树后的田鼠,陈伟霆站的位置角度不够,于是稍稍弯腰射出一箭,可惜偏了一点,体型本就很小的家伙立刻逃之夭夭。
  
  李易峰走过去在原先田鼠的位置放块石头,再替他把箭捡回来顺便分析失手原因:“你腰一动就找不准拉箭位置。”
  
  说着让他站在原地,道:“你再拉一次。”
  
  陈伟霆又空弦拉了一次,李易峰推着他的手肘收了些力:“这个位置,再来一次。”
  
  陈伟霆拉了几次让肌肉形成记忆,又挂上箭射了一次,基本消除偏差。
  
  李易峰替他拾箭,两人接着往前走。
  
  第二个目标是只野兔。

  发现这只野兔时大概只有不到十米,不过他们走路的动静显然已经惊了兔子,它正快速向远处遁去。

  陈伟霆开弓放了一箭,没中,李易峰站在旁边鼓励:再来一下!

  陈伟霆于是又放一箭,可惜依然没中,野兔很快没了踪迹。

  李易峰跑去拾好箭拿回来,接着鼓励他:没关系!继续加油!

  陈伟霆看他一副动口不动手的样子,哭笑不得:“你真打算中午饿肚子?”

  “那当然!”,李易峰表示,“我坚决追随陈总!”

  他话音刚落,就在移步间瞥见陈伟霆身后的树干上一抹不正常的棕黑色,立刻拔出腰间飞刀挥臂掷了出去。

  飞刀扎在树干上发出“哚”地一声,陈伟霆微惊,回头正巧看见一条失力的蛇身垂落。

  李易峰走过去把刀拔下来,征求总裁意见:“蛇羹吃吗?”

  陈伟霆退后一步:“咱们再找找,我觉得还有机会……”

  李易峰看着他浑身上下写满的抗拒,心底的小恶魔默默探出头,马上又按了回去。

  往前没走几步,几只野鸡扑腾着翅膀从他们头上飞了过去,落在十几米的高树上休息。

  他感受到陈伟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回望过去,给予对方有力支持:

  “加油!”

  陈伟霆舔舔牙,他平时在靶场练的最多的是平射,但到了实地狩猎的场景中,用得最少的才是平射,大量的仰角俯角使他的动作极易变形。弓拉开连有没有到位都不能确定,就更不要提瞄准了。此时看身边这个袖手旁观的家伙,真是有点气人!

  李易峰看出领导的不满,赶紧站到旁边帮忙看动作。

  这次直线距离将近三十米,对陈伟霆来说着实不近,即使有李易峰在身边也没能突破自我,一箭未中,几只野鸡受惊,立刻四散逃开。

  李易峰早有预料,看准其中两只去向,和陈伟霆追过去。两人摸到二十多米距离,陈伟霆又发一箭,破空声中,一只野鸡从树上栽落。

  李易峰收起准备补射的箭捧场:陈总威武!

  这一箭命中得谁都没想到,李易峰不由得感叹:这就是总裁的运气吗?!

  他拿出背包来把陈伟霆拎回来的战利品装好,拉着人坐到石头上休息顺便补充水分。

  陈伟霆虽然自知是蒙的,也依然不妨碍得了猎物后的大好心情,看李易峰在旁边忙前忙后,把剩下半瓶水递过去问:“你以前是不是这样教过很多人?”

  “怎么可能!”,李易峰接过水,一脸你在想什么的表情,“入了门直接扔出去自生自灭,带兵啊,管的越多他学的越慢。让他学不会就挨饿,用不了一个月,全会了。”

  陈伟霆的关注点转移到时长上:“一个月?这么短?”

  李易峰解释:“一个月不短了,集中训练可以快速形成肌肉记忆,一般是几种冷兵器一起练。”

  陈伟霆听得有点动心——只用一个月,就能成个冷兵器高手,这听起来性价比太高了!

  李易峰看出他的想法,扼杀道:“你就别想了,当个兴趣玩玩得了。”

  陈伟霆认真评估着可行性:“只是一个月的话我应该能抽的出来,海上找个小岛圈起来,都听你的。”
  
  李易峰在他家陈总超强的决策力面前败下阵来,赶紧叫停:“别别别,不是怕你不配合,是我练不了你。”
  
  欸?
  
  “那种把人往豺狼虎豹里推的练法,换成你我得心疼死。”他把包里的苹果拿出来递给陈伟霆,在人即将感动的时候又补充道:“狩猎是种野蛮的动物本能,陈总您还是多往文明的方向靠拢一下。”
  
  陈伟霆顿时一点感动都没了。
  
  苹果啃到一小半,一只野兔在三十米外露了头,李易峰问领导:“兔肉你吃吧?”
  
  陈伟霆点头。
  
  于是很快战利品背包里又多了一只野兔。
  
  吃完苹果两人继续走,终于看到个大个子——山羊。
  
  李易峰一看就笑了,拉着身边人道:“快,陈总,这个目标大。”
  
  陈伟霆过去打猎都是用枪,这番第一次用弓箭,对古代人民的生活难度又有了进一步认知,他有点犹豫地看看山羊的个头:“这一箭射到身上的话死不了吧?”
  
  李易峰赞叹:“陈总明智!如果没有射中要害的话,它再跑几个小时是不成问题的——唉,生存不易啊!”
  
  陈伟霆咬牙开弓。
  
  ——命中的是山羊前腿。
  
  山羊中箭,后腿发力一跃而起就欲逃窜。
  
  李易峰早将飞刀握在手中,他从腰部发力带动整条手臂和腕部将飞刀甩出,飞刀携带着巨大动能刺中山羊颈部,山羊立刻跌倒在地,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一次次试图站起来,却又一次次失败着。
  
  猎物已无从逃脱,他放心地对陈伟霆道:“再来一箭。”
  
  陈伟霆看着那山羊徒劳挣扎,再看李易峰的漠视态度,攥了攥弓把,拒绝道:“你来吧,射准点。”
  
  李易峰愣了一下,搭箭收走了猎物的生命。
  
  他将山羊身上的箭和飞刀回收,接着通知山下进行定位,一会儿直接派直升机上来把猎物吊走。
  
  走回来再仔细看看陈伟霆的状态,把包里的第二瓶水递给了他:“不舒服?要不要往回走?”
  
  陈伟霆接过水喝几口,摆手:“没事。”
  
  李易峰有点担心:“冷兵器狩猎会比用枪给人的刺激更强烈,一开始都会不适应。”
  
  陈伟霆问他:“你当初也不适应吗?”
  
  李易峰笑:“都会有的。”
  
  陈伟霆问:“那你怎么适应的?”
  
  李易峰轻飘飘道:“饿的时候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刚说了嘛,狩猎是野蛮的动物本能。”
  
  他从一旁的灌木上摘几片宽树叶,将箭头和飞刀上的血迹擦拭净,“所以只当个兴趣挺好的,别太认真了。”
  
  等陈伟霆缓过劲,他带人往回走去,路上又偶遇一群低飞的灰鸽,顺手打了两只下来。
  
  见回程中陈伟霆情绪有些低落,以为是他没尽兴,便又哄道:“还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去。”
  
  陈伟霆跟在他身后说:“够了,不用了。”
  
  李易峰觉得好笑,安慰道:“陈总不要气馁啊,第一次实战发挥出这个水平很不错啦!能上战场不一定能进狩猎场,别想太多。”
  
  他呲着小白牙笑:“我特喜欢你心软的样子。”
  
  陈伟霆受不了了:“你安静会儿。”
  
  李易峰:“好的。”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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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被架回A3又睁了一次眼,看见旁边只有贺安,于是闭眼又睡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卧室里开了夜灯,身边是贺安节奏舒缓的呼吸。他扭头看见床头柜上有贺安的手机,于是按亮去看时间,一翻身的动静,贺安便醒了。
  
  “酒醒了?”贺安问他
  
  李易峰把那个显示着3:06的手机放下,用鼻音“嗯”一声,问:“我没干啥吧?”
  
  贺安帮他证实:“没有。”
  
  然后问:“你想干啥?”
  
  李易峰立刻纠正他的思想:“什么想干啥?我是一年多没喝过了,看看基本功还在不在。”
  
  贺安瞥他:“心里没底还喝那么多?还和陈伟霆一块儿喝?喝出什么来了?”
  
  喝完大酒后的眼睛干涩,李易峰一边抹着眼角找眼药水一边回答:“他怀疑咱俩的关系。”
  
  贺安不以为意地“哦”一声,一会儿后又突然警惕起来:“怀疑咱俩什么关系?”
  
  李易峰抓着从抽屉里翻出的眼药水刚滴完一只眼,一睁一闭地看旁边:“贺书记,你的思想不纯洁了。”
  
  贺安冷哼:“没办法,谁让我知道太多了。”
  
  李易峰抬脚踹过去,只是受酒精影响,速度力道都差太多,贺安胳膊一伸就挡开了。
  
  贺书记翻个白眼:“喝成这样就喝出个他怀疑咱俩关系,李易峰同志,我提醒你,要小心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李易峰滴完药闭眼靠在床头,倒不影响说话:“我是为公事去的,你注意保密条例,少给我造谣。”
  
  贺安更笑了:“哦豁!公事啊?——能跟杜局汇报的那种?”
  
  李易峰不惧他:“当然可以!”
  
  贺安无趣作罢:“行吧行吧,你乐意就行——反正我看他是没安什么好心,哪有把人喝倒了再让上司来接的?我劝你少信他。”

  李易峰眯缝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贺安:……

  “你没救了。”

  李易峰当然知道他说的没错,但是毕竟之前在人家公司里骗财骗色,还不许人家找机会报复一下?

  如此想想倒也觉得一切正常,便没放在心上。

  他中午过不久就被贺安接了回来,足睡了十三四个小时,已然浑身发酸,滴过眼药后醒了醒盹,便收拾衣服去洗澡。

  贺安可没精力跟他一起折腾,足睡到六点才起,俩人吃过早饭,李易峰就准备去A4探探消息。

  虽然昨天的酒没喝完,但最后不是他不喝,是陈伟霆不让喝。料想以陈大总裁的气量,既然昨天风凉话也说了,气也出了,应该不至于计较最后那一两杯。

  他到A4的时间有点早,射击场的特勤将他拦在门外通报了内调处,尚尧得到消息出来迎他。

  不等他说话,尚尧先从口袋里掏出个录音笔来——正是他塞到华可新身上的那支。

  “这个还给李处长。”

  李易峰立刻皱眉:“他人呢?”

  尚尧道:“孟总带走了啊,李处长不知道?”

  孟总?

  孟凡星?

  孟凡星怎么可能管到云峰来了?

  他问尚尧:“什么时候带走的?”

  尚尧说:“昨晚啊。”

  李易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在无意识中又问了一句:

  “陈总知道吗?”

  尚尧笑着回答他:“当然知道。”

  李易峰愣了愣,一时没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所以,到底是因为昨天没有谈好?还是陈伟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人交给他?亦或是在他昨天离开A2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现在的结果?

  他叫住一旁的通勤车,朝A2而去。

  时间尚早,A2的特勤在第一道岗哨拦下他替他通报,隔了好一会儿才放他过去。

  周姨为他开了门,餐厅里小金正在收拾早餐用过的碗筷,看见他时点了点头。

  他走到办公区,陈伟霆正在开电脑。

  “陈总”,他开门见山,“听说孟总把华可新带走了。”

  陈伟霆大方点头:“是的。”

  李易峰一噎,说:“昨天……”

  陈伟霆疑问道:“昨天怎么了?”

  “昨天不是说好……”

  他想说“不是说好把人交给我”,又想到自己毕竟没喝完那瓶白兰地,不能把话说太死,免得被抓了漏洞,于是略过后半句,改口道:

  “陈总毕竟和我有约在先,孟总要带人走,是不是应该事先知会我一声?”

  陈伟霆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意外道:

  “李处长误会了吧?——都是酒场上一时戏言。如果因此给李处长造成了困扰,我给李处长道歉。”

  李易峰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他想过陈伟霆会找各种理由为难,也想过可能是特殊情形下的不得已而为,却完全没想过,陈伟霆给他的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时戏言”。

  是戏弄,是蔑视,是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这才惊觉,自回到云峰以来,陈伟霆一副平静淡然的面具下竟然藏着毫不亚于他的怨愤。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尤其在对方一派云淡风轻的神态下,仿佛就像在挑衅他——我就是耍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倒有种莫名的失落。

  原来过去的日子已经对两个人的影响那么深那么广,大到打破了他们本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让他们都做出了违反常态的决定。

  一瞬间,他仿佛从陈伟霆身上看到了那个不顾一切的自己。

  这一场漩涡裹挟着两个人偏离了原先的轨迹走得太远,斗到最后,他们谁也没赢,两败俱伤。

  真是太让人疲惫了,疲惫到仿佛连愤怒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没想到只是陈总一时戏言,那是我一厢情愿了。”

  他出乎意料地平静,连离开的场面话也没有忘记:

  “打扰陈总了。”

  陈伟霆看他真的就这样准备走了,脱口喊道:

  “李易峰。”

  被叫住的人转回身。

  陈伟霆端坐在办公桌后,说:

  “那把枪,是你放到元安的。”

  这是陈述句,更是疑问句。

  李易峰抿了下唇,坚定回答他:

  “是,但我不知道那是用来杀你的。”

  陈伟霆问:

  “你拿什么证明?”

  李易峰答:

  “不用证明。”

  “你早有防备,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事。我没想在你这儿请功,你当然也不必纠结我为什么会出现。”

  陈伟霆接道:“所以你想到我和乔格的关系,提醒贺安不要参与我和罗氏的冲突。”

  这个弯拐的有些大,李易峰感到莫名:“没有啊……”

  但他很快猜到了陈伟霆这样说的原因——贺安说过陈伟霆确实在打罗氏的主意,而且看样子没有在罗氏的问题上和陈伟霆合作的意愿。在谈判中,贺安很可能表现出了对陈伟霆和乔格之间关系的怀疑,简单来说就是——你拉我一起做这笔生意,是因为它真的划算呢,还是为了帮你情人呢?

  他不知道陈伟霆和乔格的关系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知名度有多高,但想想他们认识那么久,明的暗的交集那么多,以贺太子的能量,要用心打听应该也不至于打听不到。

  而陈伟霆显然把这笔账算到了他的头上。

  ——不对!

  ——陈伟霆为什么觉得他凭借那身防弹衣就能联想到罗氏和乔格呢?

  为什么?

  只有一种解释——科克尔确实与罗福勒斯家族有关,而陈伟霆以为自己清楚科克尔的背景,所以他笃定,自己在发现他早有防备时,就知道了这是他与罗福勒斯家族间的一次较量。

  应该找时间再与科克尔通一次话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正色道:

  “陈总,这是两件事。第一,我确实提醒过贺总灵安园的刺杀背景复杂,让他谨慎,这是我作为下属该做的;第二,关于你和乔格过去的某些私人交往,我认为相对于你们的生意往来而言,那些不过是你们的私生活,我没随便传别人八卦的兴趣。如果你觉得贺总是因为你和乔格的私人关系而拒绝了某些提议或者合作,你是不是应该想想为什么别人会怀疑你以私乱公?”

  吐槽完还是越想越觉得冤枉,于是更为不满道:“再说了,你怀疑我你昨天为什么不问?你拿华可新报复我算怎么回事?!”

  陈伟霆的眉越皱越深。李易峰在质问他,却又不像刚刚回到云峰时那种时刻充斥恨意的敌对,他没什么还击的立场,只能硬邦邦地回答:

  “华可新的事跟这没关系。”

  李易峰瞪眼:“没关系你蒙我?”

  有点身份的人都讲究个面子,大家小动作都在暗地里,吃亏就得认头,哪有这样挑明来讲的?

  陈伟霆被他这突兀之语问得一时语塞,竟没接上话。

  “算了!”

  赶在他回神之前,李易峰已经一派大气风度道:“拜托陈总下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实事求是——我真的感激不尽。”

  说完扭头就走了。

  陈伟霆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

  怎么他还有理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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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灌酒,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一鼓作气灌下去了事,要是动作快回去催个吐,连醉都不醉,只可惜这六七位数的一瓶酒注定了最后只能冲厕所。李易峰估计陈伟霆在那种动辄几百几千个亿谈生意的场合上肯定没见过什么叫灌酒,否则不会跟他打这个赌,于是起身抓起酒瓶就准备给陈大总裁表演一出极具中国特色的商务饮酒技巧。
  
  他没成功。
  
  陈伟霆几乎在同时按住了瓶颈,将酒移出李易峰的一臂范围之外,扣在自己手下说道:“李处长不急,我们慢慢喝。”
  
  李易峰作势不悦:“陈总,你这是耍赖!”
  
  陈伟霆眉梢一挑,倏然笑了,说:“你可以拒绝。”
  
  这挑动了李易峰某种莫名的胜负欲,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撂在桌上朝陈伟霆一扬头,直接倚到椅背上吩咐:“倒酒。”

  这句指令对陈伟霆而言太陌生,他愣了半晌后才慢慢付诸行动。

  正午的日光透过指间缝隙揉碎在酒液里,再随着一点点增大的倾斜角度流动,最终滑入杯口。

  李易峰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他托住杯腹,用手掌温着杯中酒,默默叹出一口气,道:

  “陈总刚刚说自我回到云峰,一直没有沟通机会,恰好趁今天,我也有话想和陈总说。过去一年里,你我各有所求,难免有对不住的地方。但大势所迫,无分对错,想必陈总是能理解的。如今我在云峰,自然会全力保障您和贺总间的合作,如果能借今天这瓶酒,请陈总对往事多多海涵,我一定感激在心。”
  
  自从他回到香港,和陈伟霆之间关于过去在陈氏的事就有着绝口不提的默契,但今后要长期留驻在云峰,光靠默契显然是不行的。今天是个好机会,清明节发生的事给了他们对话的基础,陈伟霆的态度比从前要温和太多,而且按照今天两人公对公的话锋,陈伟霆怎么也不该太过为难他,趁此时机把话说开,能给以后免去很多麻烦。
  
  但陈伟霆没理他已经拿起来的酒杯,反而抬手慢慢夹起一筷虾仁,仔细嚼了,又舀一口佛跳墙的浓汤,回答则来的更加悠闲:
  
  “既然无分对错,李处长又提什么海涵呢。”
  
  李易峰眨眨眼,从对方的冷淡反应中判断这八成是句反话,只好再让一步:“不然陈总划条线下来,我给陈总道歉也是可以的。”
  
  陈伟霆立即道:“李处长说笑了,既然是你情我愿,道歉就不必了。”

  这回李易峰也有点把握不准他的真正意思了,既担心话没说透,又怕对方是真的不在意,那样自己再纠缠反而显得娇情。踌躇再三,只好暂且放过这个话题,举杯道:

  “那我先干为敬。”

  说完再次一饮而尽。

  喝完放下空杯,再看看陈伟霆手里的酒瓶——想着刚才放肆一回爽一爽就得了,多了万一人家总裁翻脸,那可是得不偿失。于是自己站起半个身子,一边双手去接一边道:“还是我自己倒吧……”

  但陈伟霆稍一错位就避开了他的手,拔下瓶塞道:“我来。”

  李易峰顿生受宠若惊之感,两手虚扶酒杯打量着陈伟霆的神情,心说总裁的气量果然不一般,这么快就尽释前嫌了?

  “李处长酒量不错”,陈伟霆说话似乎更随意了些,“昨天贺总和我说起你,看得出,你和贺总间关系非同一般。”

  “全赖贺总信任。”李易峰顺着他的话茬接言。

  陈伟霆评价道:“贺总知人善任,小林跟我说,何警司即使明知你不只为警队工作,依然在努力保护你,可见李处长是个很容易让人信任的人,在警队的工作也很出色。”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下情形,警队的身份恐怕不便再为李处长保留了,有朋友托我转告李处长一声,今后警队与李处长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这本在李易峰意料之中,只是在陈伟霆面前小心为上,他还是先问道:

  “贺总知道这事了吗?”

  陈伟霆道:“没有说过,李处长要告诉谁,就自行决定吧。”

  李易峰微笑道:“陈总交友广泛,连警队也如此倚赖陈总,难怪陈氏对警队的行动了如指掌。”

  陈伟霆淡然道:“李处长不是说过么,我以商干政。”

  李易峰:……

  这还是他被关在警政大楼时当成遗言撂的狠话,虽然是事实吧,但是……现在提这个,是不是太尴尬了点?

  接不上话该怎么办?

  当然是装听不见。

  他熟练举杯:“我敬陈总。”

  这一次陈伟霆难得的给面子,当真配合地举酒与他轻碰,细细品了一口,然后说:“李处长当日痛批我煽动民意遗害香港,可谓振聋发聩——”

  李易峰最后半口酒没咽好,连连呛咳,忙抓过餐巾捂住口鼻。

  陈伟霆看着他咳弯了腰,兀自道:“——从那之后就一直想向李处长请教,不知集团该如何发展才算是拥护宪制造福一方,请李处长不吝赐教。”

  李易峰趴在桌上咳得像要断气似的,一张脸通红,好不容易才凑出一句话来:“陈总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立刻溜了。

  真是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了!

  他知道陈伟霆肯定是故意的,眼看这桌饭越吃越难捱,还不如速战速决。于是在洗手间用了十来分钟收拾停当,施施然地回到餐桌,赶在陈大总裁开口前抢先一步把那瓶距离不近的白兰地抓到了手里,满脸歉意道:

  “哎呀实在抱歉!刚刚真是太失礼了!我重新敬陈总一杯!”

  说罢手腕一转,酒水咕嘟咕嘟冲进杯里,也不管什么品酒礼仪,直接将矮脚杯倒满。酒瓶立回去一看,也就还剩六成。

  李易峰提杯,豪气道:

  “酒满心诚,给陈总赔礼了!”

  这一杯便是半斤的量,白兰地的度数再低也有四十度,压根不是这么喝的。那吕大厨的徒弟原本见他从卫生间出来赶紧捧了漱口茶准备给他,不及摆上桌就目睹了这位李先生近乎行为艺术的喝酒法,顿时呆立当场。

  一杯干到底,李易峰立刻开始倒第二杯:“刚才一杯给陈总赔礼,这杯就祝今后陈总和贺总间一切合作顺利……”

  然而不等他倒完,陈伟霆已经一手将瓶口抬了起来。他直盯着那双早已无比熟悉的眼睛,缓缓道:

  “李处长,我刚刚说了,不急。”

  李易峰把抢倒出来的半杯端起来,说道:

  “好,那陈总随意,我先干了。”

  说罢仰头饮尽。

  陈伟霆搭在酒瓶上的手收了收,在察觉李易峰还想倒第三杯时干脆将主动权拿了回去。

  李易峰自然不能和他硬抢,放手随他去了。

  陈伟霆看着眼前那张脸慢慢染上红晕,浅浅地给他杯里补了酒,道:“听安藤二郎说,李处长为日康会社保守了不少秘密。安藤家一向效力皇室,与诸多皇室密辛有关,李处长肯为他们保密,可见李处长虽然受命于贺总,但对何警司有同袍之情,对华可新有同行之义,对上守节,对外守道。”
  
  李易峰眨巴眨巴眼睛,他的酒量虽然还行,但却容易上脸,每次不到一斤脸就通红,靠这个属实唬过不少人,谁要是冲着他脸红就想一鼓作气喝倒他,准是要吃亏的。他这会儿思路清晰,陈伟霆从刚才暗示贺安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到现在试探他向贺安隐瞒日本皇室密辛,可见对自己和贺安间的从属关系并非没有怀疑。如果他默认了,那他作为贺安的下属却连涉及日本皇室如此重要的情报都不向贺安汇报,是不是太奇怪了?可就算他此时解释了,这酒喝下去,保不准一会儿还会问出什么。
  
  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一字一顿道:“陈总话里有话。”
  
  而后扬起头笑出八颗牙齿,借着酒意似是而非地提醒:“陈总,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陈伟霆眉梢微沉,一时判断不出他这会儿是真的微醺还是借题发挥。

  李易峰由他去纠结,随手又将那点刚补上的酒喝下去,再次伸手准备去拿瓶子。
  
  陈伟霆先他一步,一边为他倒酒一边说:

  “哦?李处长以‘君子’相论,似乎和之前的评价有些出入啊。”
  
  李易峰心想陈大总裁这是压根没想好好聊天,幸亏是装蒙了!但凡清醒一点都待不下去!
  
  至于此时,自然是喝就对了——
  
  “陈总如果不是玩笑,就一定是误会了!我一向敬重陈总,这样,我愿意再干一杯以表诚心!”,说着又要伸手。
  
  陈伟霆却没兴趣看他证明,让开他的手道:“李处长处事还真是灵活多变啊。”

  李易峰全当听不懂内中讽刺,借坡下驴:“陈总过誉了!”

  陈伟霆阅人无数,也看多了前倨后恭的滑稽场面,却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在李易峰身上见识这翻脸如翻书的无耻行径——这到底是酒品不好还是人品不好?!

  他这边正暗皱眉头,那边的酒杯却又举了起来,脸已大红的家伙振振有词:“这一杯就当感谢陈总夸奖了!”

  陈伟霆对自己请这种人吃饭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过这一杯酒喝完,李易峰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夹菜,沉默了好长时间。

  陈伟霆注意到他的变化,轻喊了一声“李处长”,李易峰隔了将近一秒才给出回应。

  ——越喝话越少。

  陈伟霆知道,今天大概从这个人身上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再续酒,而是提醒道:“李处长,你喝多了。”

  李易峰话没出口笑容先到位,瞪了他一会儿似乎才酝酿好说辞:

  “可是我还能喝,陈总,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陈伟霆转头,看了眼剩下的半瓶酒,道:“你喝不了这么多,别勉强了。”

  李易峰的所有反应似乎都慢了半拍,他花了几秒钟时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后慢慢收起笑容,摊开手掌,只说了两个字:

  “给我。”

  陈伟霆没动。

  李易峰直接站起来自己去拿。

  陈伟霆看着他拿过酒瓶,再一次将整个酒杯倒满。

  李易峰将酒杯推至二人中间,看日光映在酒面上泛出金色,将整杯酒点缀如琥珀。

  “陈总你看,你请我来虽不为吃饭,酒却是好酒。”

  他说话极慢,似乎每一句话都要想好久。

  “就如我在陈氏——”

  他没有说完,戛然而止。愣了一会儿,便突然提起酒杯,大口灌下去。

  陈伟霆微微坐直上身,出声道:“李处长。”
  
  李易峰没回应,将整杯酒饮尽,不待稍歇,立刻开始倒下一杯。
  
  陈伟霆抬手按住瓶身,加重语气道:
  
  “李处长,别喝了。”
  
  李易峰迷蒙着双眼看他。

  陈伟霆扬声吩咐周姨:“去请贺总来接人。”
  
  李易峰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陈总,君子一言——”

  ————————————————

  贺安到A2时,李易峰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贺太子内心八百匹草泥马奔过,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得跟旁边坐着的那个问究竟:

  “陈总,这是……?”

  陈伟霆轻描淡写地回答:“李处长在我这儿喝多了。”

  贺安看眼桌上那瓶子,估摸得喝了个一斤七八两,顿时心里也不太有底,赶紧过去把趴着的那个扶起来。怕人是真醉了,特意喊了声“李处长”。

  李易峰睁开眼睛端详他半天,迷迷糊糊地说:“贺总。”

  嗯,看来没全醉。

  贺安放下半颗心,半扶半抱地把人拉出门去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一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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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安去A2的时间里,李易峰回经济协调处上班。岑文林通知他几个合作项目已经在会上通过,可以拿地拆迁了。

  土地使用权不是问题,直接由当地行政划拨,容易出事的还是拆迁。李易峰召集行政会,部署由高峰牵头跟进,他和秦钊不定时巡视并在关键节点验收。鉴于目前是巡视员在驻期间,他又特别叮嘱要建立健全各类台账,对敏感问题要小心处理。

  会后彭学义单独留下汇报,说昨天接到记者电话,想采访经济协调处处长,请示是否同意。李易峰生怕是清明节的风头还没过去,赶紧告诉他近期所有采访一概回拒。

  下班后去A3,贺安跟他提起和陈伟霆的谈话:“你猜的没错,他就是在打罗氏的主意。”

  李易峰笑问:“拉你入伙?”

  贺安运一口气,说:“至少是拉我投资。”

  李易峰意外:“他还缺钱?”

  贺安扶额:“不缺小钱,缺大钱啊。”

  李易峰好奇:“多大?”

  德林达依的港口公司虽然前后也得投几百个亿进去,但那是要分期的,要说整个陈氏的资金缺口,他还真没有什么概念,于是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问:“一千?”

  贺安看看他,没说话。

  李易峰吃惊:“不止吗?你这么有钱?!”

  贺安抓狂:“靠!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好吗?!”

  “好好好,你家的事我不打听。”李易峰笑:“所以呢?你拒绝了?”

  “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贺安言简意赅地说。

  李易峰看看天花板,问:“对我有影响没?”

  贺安摆手:“你照旧,关于中联办那篇新闻的事我也说了,不会再发了。”

  李易峰迅速起立:“那我先回了,有事儿大佬再招呼。”

  说完闪过贺安的凌空一脚,关门撤退。

  兄弟归兄弟,立场归立场,对贺家和陈氏间的交易不问不说,是他们彼此间默契的妥协,少一步伤大义,多一步伤感情。

  从A3出门,趁着凉爽晚风跑步回B区,刚到楼下就见刘金阳正站在那里,于是跑上前问:

  “刘主任,等谁呢?”

  “当然是等你李处长。”刘金阳道,“之前您说想见陈总,正好明天中午陈总有时间,来问问您有没有空?”

  明天是周六,李易峰闻言便道:“中午几点?”

  “十一点,请李处长到A2用餐。”

  之前分明连面也不想见,突然就要请他吃饭,李易峰猜疑片刻,答应下来:“我一定到。”

  贺安尚在云峰,陈伟霆此时就要见他,怎么看也不像是要表达感谢的。李易峰直觉这饭无好饭,至于有什么鬼,也只能去了才知道。

  第二天中午如约赴会,A2的特勤们看见他,纷纷快速移开目光,再等他走过时悄悄瞟回来,又好奇又掩饰。李易峰视若无睹地走过去,周姨已打开门等着他。

  刘金阳不在,陈伟霆自己在沙发上端一杯茶看Pad,见他走进来,便将Pad按灭放到一旁抬头看他。

  李易峰走到跟前定住两秒,见人没有主动邀请的意思,于是自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打招呼:

  “陈总。”

  陈伟霆放下茶杯,似问非问:

  “你找我,为华可新的事?”

  李易峰听他一上来就把话问白了,下意识瞥眼餐厅,心说要按前几次见面的情况来看,会不会一言不合饭就没的吃了?

  于是拖长声音“哦”了一句,略做迂回:“是,华可新是一个原因,另外也是来探望一下陈总。”

  只是这后半句陈伟霆别说信了,看那表情连听都懒得听。

  但李易峰逢此时自然脸厚如墙,对面前人的不耐烦神情视若无睹,脸上挂出个标准微笑侃侃而谈:“当日事发突然,情急之下多有冒犯,实在是无奈之举!事后我本想来和陈总解释,可惜陈总公务繁忙,我也不敢打扰,幸好今天陈总拨冗接见,能让我一释心中顾虑!”

  陈伟霆眼神飘走再飘回来,半晌才适应他这从过去破口大骂到现在一口冠冕堂皇商务辞令的突变画风。

  “客气了,冒犯当然谈不上,是我应该多谢李处长及时出手相救。不过说到解释——”他手指在茶杯上打个圈,缓缓道:“我确实好奇,李处长是怎么知道这起刺杀的时间地点的?”

  李易峰笑容一收,说:“我不知道。”

  “嗯?”

  陈伟霆尾音一扬,疑问意味浓厚。

  李易峰只得又补充几个字:“我不知道他是要杀你的。”

  即使对陈伟霆的怀疑早有预料,但毕竟是自己拼命救过的人,一张嘴就这样话里有话,实在很难叫人舒服。

  他语气平平地解释:“如果早知道刺杀计划,我会制止他。我没理由杀你,这点应该是我们的共识。”

  陈伟霆凝视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许久才移开目光,却没再就李易峰是否知情这件事发表意见,而是直接看向餐厅,道:

  “午餐好了,过去吧。”

  李易峰跟着他站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话说的有些随便,忙又打起几分精神,坐到了餐桌旁。

  吕大厨的小徒弟帮忙布菜,桌上还有一瓶白兰地,五十年陈的,李易峰眉心一跳,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白兰地被开瓶,倒入他和陈伟霆面前的杯中。

  陈伟霆提起矮脚杯向他示意,说道:“以前没留意过,现在才发现好像一直没有和李处长喝过酒,就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这个荣幸了。”

  李易峰的“不能”两个字就卡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老实讲,他的酒量是还算可以,在训练营也有过相应科目,普通高度白酒一斤多肯定没问题,慢慢喝也能到两斤,但这东西说到底还是要靠持续饮酒来锻炼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力的。自从到了陈氏,又没什么饭局需要他应酬,陈伟霆又不会逼他,他自然能不喝就不喝——这种会麻痹神经的东西是特工大忌,而且喝多了手抖,纯粹糟践自己。一年没怎么碰过,现在量还有多少,他也不是太有底。

  正犹豫着,陈伟霆的酒杯已经提到了嘴边,喝下一口后重新看向他。

  现在要是说不喝,怕是后面的话也没得说了吧?

  李易峰内心一声哀鸣——真是天道好轮回,占过的便宜早晚要还。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动,静止时杯壁上的橙红酒液残留又慢慢淌回,滑出一道道曼妙轨迹。

  他突然有点后悔——大意了!看今天这个架势,陈伟霆要是出点什么旁门左道的招数,他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可真是河沟里翻船了。
  
  陈伟霆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见他看着酒杯不动,于是将自己的杯子拿低了些。
  
  “哦,我疏忽了。李处长职业特殊,应该谨慎。”
  
  说着将自己喝过的酒杯缓缓放到他面前,又轻轻旋转一个角度,避开自己刚刚碰过的位置。

  “这样可以吗?”

  李易峰尴尬地笑笑,手却诚实地换了杯子,抿下一口——五十年干邑,着实香醇醉人。

  陈伟霆重新拿个空酒杯给自己倒上,一手放在餐碟旁又问:“餐具要换吗?”
  
  这回李易峰是真不好意思了,想着陈伟霆应该不至于冒着此时得罪贺安的风险对付自己,决定赌一把:“不用了,多谢陈总。”
  
  陈伟霆点下头,跟着先动了筷子。
  
  两人交替夹过几箸,李易峰方才重新开口:
  
  “陈总既然知道我的来意,我就明说了。贺总与您是合作伙伴,我自然有义务保护您的安全,不过华可新是警方雇员,算是我半个同僚,我很难坐视不管,还是希望您能将人移交给我,如果有什么需要解释和说明的地方,我愿意尽力斡旋。”
  
  陈伟霆道:“说起同僚,李处长与他们既有国籍之别,又对他们的行动不知情,不知道这个同僚是从何说起的?”

  李易峰守口如瓶:“有过几次交往,因此……”
  
  他言不尽意却至,陈伟霆便道:“昨天倒没听贺总提起,看来贺总未必知情吧?”

  见李易峰默认,又说道:

  “李处长在云峰这一年,想必也忙了不少事,只可惜自从李处长回来,一直没什么沟通的机会,不如就趁今天,我们好好聊聊?”

  这算是开了条件。

  过去一年里发生的所有事在华可新暴露后大部分都有了答案,但是警方究竟在陈氏做过什么,李易峰被软禁在A2的那段时间里给出的供词显然不足采信,陈伟霆需要再次验证,才能补足拼图,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这个条件让李易峰有些犹豫。

  他本就对陈伟霆的计划知之甚少,如果再把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共享给陈伟霆,双方将产生巨大信息差,他的处境会更加被动。

  这是个不能答应的条件。

  “抱歉陈总,我……”

  不等他说完,陈伟霆已经打断道:

  “李处长不忙拒绝,清明刺杀,在场的人李处长应该也看见了,我不想为难你,请你也不要为难我。”

  李易峰从没想过,陈伟霆有一天会坐在他对面,对他说“你不要为难我”,后半句话顿时说不出,改口问道:“陈总想知道什么?”

  陈伟霆让周姨将Pad取来,调出一张人像递过:

  “这个人,李处长认识吗?”

  李易峰一眼认出,正是贾虎,心说原来是为了家务事,难怪今天从见面态度就和以前不一样,也没讲什么做大做小的原则道理——就知道扯那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故意的!

  只是说起赵新伍,虽然现在看起来此人与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但那却是目前陈氏高层中唯一能算得上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又有若干把柄在自己手中,今后难说会有什么用处,现在卖给陈伟霆,可谓杀鸡取卵。

  他看着屏幕仔细辨认一阵,轻描淡写道:“见过,这是赵院长的司机。”

  说罢将Pad放回桌上。

  “只是见过?”陈伟霆确认似的问

  “只是见过。”李易峰果断回答

  陈伟霆无意义地笑笑,说:“好。”

  两人都知道这话的可信度有多低,李易峰提起酒杯赔礼:“我敬陈总。”

  陈伟霆没动,于是李易峰自己干了一杯。

  酒杯里的酒被一饮而尽,又换了新的,李易峰脸色不变地道:

  “陈总的问题我答过了,不知道人我能不能带走了?”

  陈伟霆为之一愣,过几秒才反应过来,李易峰是认认真真的,把“见过”那两个字当做了对他的回答。

  他嗤笑一声道:“李处长不急,这酒开了瓶,今天总要喝完的,我们可以慢慢聊。”

  李易峰本没抱什么希望,听他如此说,马上转头看看那瓶1.2L的白兰地,半开玩笑道:“喝完这瓶酒,我就能把人带走了?”

  白兰地的度数毕竟比白酒低,两斤多虽然很难,但未必不能拼一拼。比起对方可能提出的其他条件而言,这简直是最划算的一种了。

  陈伟霆彻底没了笑意,眉眼低沉,显然没料到李易峰会这样抓他话间漏洞。

  李易峰见他没有立刻否认,料他是自恃身份,出口的话不好不算,暗想古人言君子可欺之以方,看来总裁也可以,随即又多出几分希望。

  陈伟霆当真思考了许久,终于在李易峰期待的目光下轻声说:

  “可以。”

  李易峰双眼一亮。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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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终归是不能时刻保持准确的自我评价的,特工也不例外。不过作为一名特工而言,及时纠偏是项基本素养。李易峰至今仅有的二十多年生命里,大半时间是与贺安绑在一起的,某些情况下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比对自己的还要深刻。

  他有许多理由可以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甚至连他自己都忽略了,在灵安园内看到华可新拔枪的一瞬间,是容不下那些思考和理由的。
  
  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保陈伟霆活下来。

  他一直以为他对陈伟霆是有恨意,至少是有怨怼的。但如今审视自我,显然那都是些过期的信息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在他们合作围捕安藤二郎的时候?

  在刘金阳送回韩婕母子的时候?

  亦或是一次次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时候。

  他总是太出色,当兵时是最出色的兵,当班长时也要当最好的班长带出最强的兵。他当然会和大家一起称兄道弟,但在心里,他的兵永远与众不同,永远是最好的。

  哪里没有远近亲疏呢?

  尽管每一名战士的阵亡都值得哀悼,都会让所有人伤心,但最后哭的最凶的,永远是自家班长。

  理所当然地,在他心里,连别人家战士的阵亡都不能彻底地感同身受,更遑论一群武装走私分子了。

  第一次在缅甸看到那个为所有人挡手榴弹的小伙子,他觉得很遗憾,是近乎怜悯的遗憾;第二次见到苗兆祥的自戕,他觉得震惊,震惊于对方的疯狂;第三次,与白志顺一起进行战术行动时队伍里那个身中数枪依然跃跃欲试的侦查员,他以为那不过是战场上正常的兴奋反应;第四次,年轻的特勤用异乎寻常的意志力为他和陈伟霆挡下三枪,在同样不容思考的一秒钟里放弃了自己所有生存希望——他以为那只是专业。

  他太过坚信自己的正义,于是随之而生的优越感使他从根本上漠视殊途者的价值。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他太傲慢了。

  如果将那些逝去的生命代入成为自己的部下、自己的战友,他只要想一想,就会痛惜,就想不惜一切代价去挽回,就想报复——就如他对田下直丰做过的那样。

  易位而处,他未必能比陈伟霆做得更好。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主要是不服气——我受那么多罪,合着最后是我活该咯?这不对吧!

  再一想,要是错全在陈伟霆身上,自己还那么傻乎乎地跑过去救他,岂不是更贱了?

  思路成功打个结把自己绕进去,他崩溃地胡撸几下脑袋。保健室储物柜的第三层放着香烟,他叼上一支坐到按摩椅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当然知道,之所以此时会如此纠结,那是因为贺安是对的,他确实仍对陈伟霆抱有感情。
  
  不过,这种感情就一定都来源于贺安所说的那种喜欢吗?
  
  ——不,不一定。
  
  他和陈伟霆间发生了太多事。
  
  他们做过上下级的同事,他见识过陈伟霆的谋略、决断。就如当年会和贺安成为朋友那样,强大的人永远招人喜欢。
  
  陈伟霆同时也是他最强大的对手,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以鉴己,可遇而不可求,难道不值得喜欢?
  
  所有的喜欢夹杂在一起,促使他在极危险的情况下做出激烈反应。

  但这样的情况太少、太罕见了。

  换言之,在绝大多数场景下,在符合日常工作情境的决策中,他的感情完全理智而可控,并不如贺安所担忧的那样具有威胁性。

  他完全可以相信自己。
  
  那么如果他留下来,任由这份感情发展,最终会到哪一步呢?

  ——哪一步也到不了。

  他有原则,有底线,有刚性的、不容触碰的禁区,胜于生命,不会因任何人改变。这份信仰给了他安全感,让他可以允许自己去喜欢、去爱。他甚至想象着今后要是哪一天真感觉特喜欢陈伟霆了也不错,一栋大楼里楼上楼下,时不时看见个能让自己赏心悦目的人,那每天工作也能多点乐趣,勉强算是个幸福生活?——总归比跑回北京去跟那群人精打生打死的好吧?

  这么一想,胆气突然壮了——操,老子喜欢个人怎么了?也不止我一个人喜欢啊!大伙儿都喜欢咋就我不能在这地儿呆了?我是哪点不如别人!?

  贺安给了他十几个小时来思考,而他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他起的比贺安还晚,下楼时保镖们已经在小隔间里换班吃饭,溜达到贺安跟前,主餐桌上正摆着杂粮豆浆、揉着鸡丝蔬菜摊做的蛋饼、一碟酱牛肉和一锅海鲜粥。

  他扫一眼,谄笑着明知故问:“敬爱的贺书记,有我的份没?”

  贺安给保镖使眼色让他们站得远了,才评价道:“演技做作!”

  李易峰坐到他身边,拿蛋饼卷起牛肉配豆浆吃起来。

  贺安捧着粥碗,边吃边聊:“我也真是好奇,你这不同性别怎么口味差这么多?小珂多单纯一姑娘啊,又真诚又热情,从不让人操心,我还以为你就喜欢那样式的,怎么这前后差距这么大?”

  李易峰语重心长:“人,都是会成长的!”

  “哦——”贺安如蒙启发,以更做作的演技夸张点头,接下去说的却是:“但其实我跟小珂还有联系,前一阵见面,她还记得你呢——人家可是单身哦。”

  李易峰侧目。

  贺安像个销售员似的,耐心推销着他的“商品”:“小珂也成长了好多,现在可厉害了,副处!人家那可是实打实拿本事干出来的!一个女干部,还那么年轻,你知道多不容易……”

  李易峰赶紧叫停:

  “拉倒吧,少跟我这儿加杠杆了。”

  说着把蛋卷和酱牛肉合进一个碟子,左手端碟右手拿豆浆:

  “不就想知道我的决定吗?走吧,上楼说。”

  跟贺安先后去了二楼书房,李易峰把自己早点摆好,开宗明义:

  “先说答案哈——我不回去。”

  贺安翻个白眼。

  李易峰道:“你听我说理由。你觉得我没能很好地认识自身想法,这个我承认,你说的都没错,但是你最后的结论错了——我喜欢谁和我能不能继续在香港执行任务是两码事。你年前来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了?感情影响我工作了?所以说,认为我不适合在香港工作只是你的主观判断,不符合客观事实。”

  “你这会儿理论水平又高了?”,贺安冷笑,“——行,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需要你杀了他,你怎么选?”

  李易峰笑了:“你这种假设就很幼稚,就陈氏这个体量有多大可能是需要打打杀杀的啊?行,就算最后真走到那步了,如果到时执行任务的是别人呢?如果我权衡大局愿意执行命令呢?哪个可能不比你心里假设的那种最糟糕的可能大多了?你那种假设就是拿0.1%否定99.9%。”

  贺安听得皱眉:“我假设什么了?”

  李易峰不留情地戳穿:“叛逃呗,别抵赖啊,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贺安掩目:“你就听出一个我怕你叛逃啊?国家培养你20年你需要我来担心你叛逃啊?啊???你看不起谁啊!”

  李易峰想插话,但贺安没给他机会,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如果他利用你的感情,你应付得来吗?!”

  李易峰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不会。”

  贺安拍桌:“你这也是主观判断!为什么不会?凭据呢?你会他就不会?他当初有多信你现在就得有多恨你你知不知道!——缺完德还不跑路,你作死!?”

  李易峰认输:“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这个。但是,贺安,就算有一天我在他手上吃亏了,那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贺安凉凉地道,“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勇?”

  “不是。”李易峰神情严肃地说,“我觉得是报应。”

  贺安直接听傻了。

  “真的。我骗了那么多人,估计也是缺德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给我这么个报应,嗯,我认了,就当是为组织的崇高事业伟大斗争积德。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今后天下大同之时,记得我的贡献就行。”

  贺安被这唯心思想家都理不通的逻辑整懵了:“……什么玩意儿?”

  但是谈话也就这样荒唐地结束了。他们对彼此的决定有很大影响力,却并不是总能改变对方。若非贺安知道这点,也不会早上一见面就打卫珂那张牌。
  
  李易峰把最后一口蛋饼噎下去,问:“你这次突然跑来,为了啥?”
  
  贺安敲敲电脑,语气不善地反问:“你说为了啥?”
  
  “就为我啊?”李易峰一笑,评价:“不太信。”
  
  他半趴到桌子上,诱惑似的问:“想不想知道陈伟霆被刺杀是怎么回事?”
  
  问题成功勾起贺安的兴趣,马上追问:“怎么回事!”

  李易峰叹气,脸上一副“我就知道兄弟不如生意”的样子,靠住椅背道:“美国警方在ICPO里有个代表叫科克尔,目前已知这个科克尔的两名部下,一个叫雨琪,从几年前就渗透进了陈氏的一家嫡系子公司——金河休闲;另一个代号袋鼠,打进了总部信息部。雨琪的职务普通,只是个领班,这个袋鼠的运气就比较好了——他在工作中发现了南掸邦安插在信息部的间谍,配合内调处打掉了整个南掸邦的情报网,从组长干成了副室长。”

  “去年12月,陈氏紧急洗一笔价值两亿美元的黄金,美国和香港警方联手侦查,但是雨琪被杀,我也暴露了身份。前不久,科克尔联系我,以安葬雨琪为由,让我把一支枪藏到了陈氏私人墓地附近,之后就是清明节当天的刺杀。”

  他指向屏幕上暂停画面的中央:“不过我救他的时候,摸到了他身上的防弹衣。我猜测,他对这起刺杀是有预判的,原因就不好说了。”

  贺安也震惊了:“这么玩命啊……”

  “他不喜欢冒险,这么玩命只能是因为没办法了”,李易峰帮忙评估局势,“你想谈生意的话,这是个好机会。”

  贺安却陷入思考:“他作为话事人,冒这么大风险把一场刺杀摆到明面上,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杀回去拿一个美国警察立威?”

  李易峰正回头找烟,听见他的话,又想起科克尔提过的罗福勒斯家族和乔格来——与科克尔视频会面时,他曾否定过这个可能,但是这次,他真的不确定了。

  难道说,科克尔已经投靠了罗福勒斯,在替罗氏做事?

  “你知道罗福勒斯家族吗?”

  他问贺安。

  贺安自然知道。

  李易峰于是缓缓道:“他在支持一位罗福勒斯家族的继承人,看得出形势不大乐观……但他之前说,他不会插手罗福勒斯家族的内务……我不确定这之间有没有关系。”

  贺安双眉也慢慢拧起来,从个人利益出发,他当然很不希望合作伙伴搅和进一场自己不了解的复杂博弈里,唯一还算不那么糟糕的,就是他提前在李易峰这儿听到了消息。

  他鼓励似的点头:“行,看你这样我还放心点。”

  李易峰“嘁”一声,说:“工作是工作,我认真的。”

  贺安问:“要不要给我点什么建议?”

  李易峰想了想,回答:“不好说,坦白讲我了解的不多。他戒心很强,高层讨论重要的事都会避开我。你去找他的话,没准他跟你说的比我半年打听来的都多,你还是看着办吧。”

  贺安又思考一阵,突然道:“对了,你在缅甸那边还有没有办法打听消息?”

  李易峰一愣:“怎么了?”

  贺安道:“金三角刚打掉了一个组织,头目糯康潜逃,金库也转移了,据分析,怎么也得有一吨以上的黄金,各方现在都在找,你在缅甸还有人的话,帮我问问呗?”

  李易峰斜眼:“私活儿啊?”

  贺安一提气,正要说话,就被打断:

  “之前那个特派员盛文光跟我提起你,你们还真是熟人?”

  贺安道:“在美国时和他有过几次合作,关系还不错,听他说你到了缅甸,我就打了个招呼——金库那事我也是随口问你一句嘛,有人就帮我打听一下,没有也不要紧。”

  李易峰托腮:“哎呀,这事儿确实有点麻烦。我原本确实想在缅甸组个情报网的,但是暴露的太突然,缅甸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还没顾上整理——事情我替你想着吧,有消息就告诉你,别抱太大希望哈。”

  贺安点头,抬手挥散李易峰吞吐出的烟雾,皱眉:“你又开始抽烟了?”

  李易峰随手掐了,蹭下鼻子:“偶尔一支,没事。”

  贺安慢慢站起,拍两下他肩膀,沉声叮嘱:“注意身体。”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八零

预警:霆峰霆 大哥*卧底 ooc 没有文笔 不讲逻辑 私设如山 随缘填坑

  李易峰一回办公室就看到了卫星电话上的未接,打回去是卢越接的,说是这会儿贺安不方便,会等晚上再打来。他接着给陈办打电话约A2的时间,刘金阳满怀歉意地答复他安排不开。他自然知道这是借口,于是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思考。
  
  他和陈伟霆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太了解陈伟霆的习惯和对他的安保措施。
  
  作为整个集团的话事人,代表着集团的最高权威,如果这样一个人物在出席公开场合时都需要穿戴防弹衣来保障安全的话,那只能说明保卫部门无力掌握局势。
  
  陈伟霆从没有穿戴防弹衣的习惯——这与他是否谨慎无关。
  
  所以这一次是为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最大的可能,就是陈伟霆对今天的刺杀早有准备。
  
  ——究竟什么原因,需要陈伟霆这样亲身犯险?
  
  他想不出答案,一如他从来未能预判陈伟霆的每一个计划。
  
  这让他颇感挫败。
  
  怀着这个几乎无解的难题,他主动承担了一个夜班,晚上果然接到贺安的电话。
  
  贺安张口便是:“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李易峰只能“哦”一声。
  
  贺安的第二句是:“明晚我到香港。”
  
  李易峰震惊:“明晚?”
  
  贺安说出第三句:“你就在陈氏的总部帮我安排住处,我有事跟你谈。”
  
  然后通话就毫无征兆地挂断了。
  
  李易峰看着电话一脸莫名:什么鬼?现在当老大的怎么全都神叨叨的?这是什么大佬特质吗?

  尽管一头雾水,但到底不能耽误事,第二天一早他便打电话给刘金阳。刘金阳当然也已收到贺安要来的消息,听李易峰说贺安要下榻云峰,便道:“请贺总暂住在A3可以吗?A区比较安全,保密性也比较好。”
  
  李易峰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乔格来的时候你们也安排A3吗?这是轻视吗?”
  
  刘金阳淡然道:“李处长别误会,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觉得A3代表轻视,但还是想和您解释几点原因。第一,乔格少爷来时,A3并没有空着,所以只能在B区选了栋稍偏僻的位置,现在经济协调处人员较多,考虑到贺总可能需要有所避讳,所以B区不太适合;第二,以往其他贵客到访如果需要在香港逗留几日,一般会自行安排落脚地点,凡委托我们进行安排的,我们都会请到雅行酒店下榻;第三,如果贵客有意留宿云峰,陈总都会邀请到A2同住,要是贺总愿意的话,我们荣幸之至。”
  
  李易峰语塞,转而道:“那A3的监控……”
  
  “我们马上拆除,两个小时后您可以到A3检查”,刘金阳道,“贺总到香港后会由内调处尚尧接机陪同,您今天见过他了。如果有其他安保人员需要提前到场,您直接联系他,他都会安排好的。”
  
  真正的安全问题并不需要李易峰操心,他在两个小时后到A3查看了监控拆除情况,确认已经清理干净。临近中午时,卢越就打来电话,说先行人员已经到香港,会跟他对接安全问题。
  
  这批人是卢越通过武松与尚尧取得直接联系后安排的,内调处派人到机场接机,省掉了李易峰所有前期工作,他只需到云峰门口等人来了把人带到A3去。
  
  尚尧一起作陪,贺安的人来了六个,分乘两辆SUV,李易峰和尚尧上了第一辆车,与保镖领队见过面。他们都是警卫营的退役官兵,在役时是技战术尖子,转业后直接由贺家旗下的公司签终身合同,这样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才是最可靠的,也是贺家重要人物们在不方便出动警卫营时使用的替代力量。
  
  进入云峰后车速就被压得很低,车里的保镖们全神贯注地看向窗外。他们沿着今晚的预定路线提前走过一遍让领队确认好细节,一行人抵达A3,又由保镖们再次检查。
  
  贺安是突然决定到香港的,时间紧迫一切从简,好在云峰里足够安全,所有人流引导、反狙击点部署等外围安保工作都可以交给陈氏负责,贺安的随扈只负责贴身保卫。
  
  保镖们用反监控探测器再次确认完A3的安全,又让尚尧把A3四周的监控也拆了,换成卫队自己的摄像头。
  
  双方都很专业,又有共同出发点,所以没什么争执。往往一方提出方案,另一方回答行或者不行并提出新方案,基本两个回合内就能敲定。
  
  完成沟通后,保镖们留在A3做其他布置,尚尧先行离开。

  李易峰回经济协调处将日常工作安排好,在A3和一众保镖等贺安抵达。

  晚上十点半,保镖们接到消息贺安快到了,于是驾车迎向云峰的入口。李易峰早已吃过晚饭眯过一觉,为了尊重即将驾临的贺书记,特意到洗手间又冲了把脸,没等多一会儿,贺安就在刘金阳和尚尧的陪同下到了A3。

  他随行另有十几人,挤在玄关处顿时让空间显得紧凑许多,卢越没来,估计被留在了哪个地方当烟雾弹。刘金阳看着贺安进了门,立在门外说几句客套话便同尚尧走了。

  门一关,贺安先是打量了下四周,紧跟着就问迎出来的李易峰:“哪儿方便说话?”

  李易峰指楼梯:“上楼吧”,转身带路。

  两人走进二楼书房,李易峰让贺安坐办公桌后面,自己拉个椅子坐前面,问他:“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还得你亲自跑一趟?”

  贺安把刚从保镖手里接过的电脑摆到桌上,开机:

  “先给你看个东西。”

  李易峰将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贺安随即插入密钥,将硬盘中的视频点开。

  李易峰一看便惊道:“还有录像?!”

  贺安轻瞥他一眼:“陈氏自己的摄像机拍的。”

  李易峰这才安心,将视频从头到尾看完,津津有味道:“哎呀,毕竟多少年不搞激烈对抗,技术生疏了……这帧速怎么这么低,细节压根看不清,不然确实可以复个盘……”

  贺安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射程不到10米,你知不知道,如果前面的保镖站偏了,或者怕死了,就凭一个盾牌根本挡不住这个威力的子弹。”
  
  李易峰欣赏着自己视频里的技术动作,笑得漫不经心:“哎呀不会的。”
  
  一扭头,见贺安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才又有些心虚:“好吧,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这个可能很小啊!我要是不上,那不成了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嘛!我不能因为1%的危险放弃99%的机会吧?——这个事情真的特别复杂,我知道那是把什么枪,他要是死了那你们的合作也泡汤啊!”
  
  贺安冷静地听完他解释,不置评价,沉默半晌后说:
  
  “好,我换个问题。”
  
  “你之前在这里和陈伟霆是怎么回事?”
  
  李易峰头疼:“武松跟你说的是吧?——执行任务可不就得用点手段,陈氏这么大个集团,我要是真从职员干起,等干到高层我就该退休了,你应该知道资历在这种地方的重要性。”
  
  贺安点头,然后问:
  
  “只是任务吗?”
  
  他表情十分严肃,丝毫不像在讨论一个普通人听来略显尴尬的问题——他们都知道,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坦白说,我从没想过你是以这种方式渗透到陈伟霆身边的,或者也可以说……”贺安指指屏幕,“我没想到他是这样栽的。”
  
  “所以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阿峰,如果你只是用演技骗过了他,我佩服你,但你要是对兄弟吹牛,那可就不厚道了。”
  
  李易峰扶额,尽管对这一天早有心理准备,但被兄弟如此面对面问出口,他依然觉得——有点丢人。

  “是,我喜欢过他。”

  他没有任何掩饰地承认:

  “我本来也想纯靠演技的,不过他那脑子转的太快,没必要冒险啊。而且他吧,就是属于那种很会服人的人,能力强还没什么缺点,挺招人喜欢的。本来何思正那票干完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又没什么交集,胜败兵家常事,大家蛮可以好聚好散,啧,他就是一点亏不肯吃,非等到最后闹这么大……”

  贺安听完,总结他的说法:

  “所以,你们已经断了。”

  李易峰理所当然道:“肯定啊!他都把我整成什么样了!”

  贺安目色深沉,回忆道:

  “我记得,当年你和卫珂分手前,我们聊过。”

  “室内反劫持演习里,在对面两把枪的瞄准下,卫珂错击了你对面的目标。队里原本只想把你们组别分开,但是你提了分手。你那会儿跟我说:谈恋爱、战术失误,都不是什么问题,最大的错误在于不能做出正确判断。如果不能把一个会影响自己的因素清除在萌芽时期,那就会是第二次犯错。”

  他指着屏幕问:“李易峰,你现在回答我,你扑上去的时候,你的感情一丝一毫也没有影响过你的判断吗?”

  李易峰有些不快:“你这种问题问的就很……”

  “很挑剔?很抬杠?”贺安帮他补上没出口的话,然后说:“我就是要这样问你!因为你刚刚回答我,你说你和他已经断干净了!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的感情不仅在影响你的判断,你甚至连自己已经被影响了都不知道!”

  “——你连当年的水平都不如了。”

  李易峰几乎下意识地反击他:“我的感情?如果我的判断不被感情影响,在你来中联办找我帮忙时,我就会果断拒绝你!”

  贺安眉心一跳,不再说话。

  从事件性质到当事人身份,这两件事都没有任何可比性,李易峰说完便后悔了,愧疚道歉:“对不起。”

  贺安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你不能再在这个环境下了,陈伟霆不是想要你走么,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回去。”

  李易峰没想到这个决定如此突然,惊诧道:“这么快走?杜局知道吗?”

  贺安瞪眼道:“还杜局?老爷子要知道你现在这样信不信他能背过气去?”

  “你别……”李易峰的脑子里乱得像开锅,各种想法气泡似的冒出来一眨眼就抓不住了,他知道贺安说的都没错,却又直觉什么错了,于是只能要求:“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静下来想想。”

  贺安看他,跟悲悯世间苦难众生似的:“我明天下午去见陈伟霆,就到我走之前。”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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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灵安园的清明祭拜仪式比原定结束时间推迟了二十分钟,李易峰不敢提前返回,一直守在华可新身旁。

  仪式结束后,陈伟霆和一众高层直接返回云峰。白志顺一行人押着华可新跟在队伍后面,李易峰寸步不离地跟上车,和他们一起返回,直到A4门口,白志顺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要不要和他一起进去住几天啊?”

  李易峰说:“谢谢,不用了。”

  然后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打开放进华可新口袋里。

  白志顺头疼地揉揉眼睛,把人押走了。

  ————————————————

  A1的会议室里,林诚的笔记本电脑投射在大屏幕上,伴随画面中的一张张图片,他站在屏幕一侧向众高层解释:

  “根据调查,行刺者受雇于美国警方,其上线科克尔,不止一次对我们实施了渗透行为,比如——雨琪,长期卧底在金河休闲中,搜集我们与乔格的合作信息。关于科克尔针对我们的真正原因和目的,从美国警方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文件和解释,不过,这里有不久前我们拍摄到的科克尔与罗福勒斯.霍尔的接触照片,在科克尔的办公室、政要专用的莱露丝酒庄以及室外娱乐场所等地,霍尔本人及其心腹部下多次与科克尔见面并交换情报。我们合理推测,是罗福勒斯.霍尔在背后策划并推动了一系列针对我们的间谍行为,但直到现在,我们没有接到霍尔的任何通碟或沟通意向——这是一次以突然宣战的方式发动的刺杀。”

  林诚完成汇报,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陈伟霆环视一周,如同昨日一样,发问:“各位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回应?”

  这一次只经过短暂沉默,关宏岩便率先道:“这是卑鄙的偷袭行为!我们应该强势回应,绝不能妥协!”

  雷鸿轩看向他道:“刺杀话事人当然是宣战行为,但是既然霍尔只授意美国警方的代理人出手,那么罗氏恐怕是不会承认也不会为刺杀负责的。霍尔只是罗福勒斯家族的继承人之一,不能代表整个罗氏集团的态度,或许我们可以先和罗氏接触一下,看看其他人的态度……”

  关宏岩笑道:“这不是自欺欺人么?霍尔手里有整个罗氏一半的资源,是最可能拿到继承权的人,如果他视我们为敌人,就必须在他当上话事人之前干掉他!”

  “这也要看对方为什么视我们做敌人吧?”雷鸿轩道,“我们和他又没有私怨,不过是因为乔格的原因,既然都是生意,那未尝不可以谈。”

  关宏岩立刻反驳:“霍尔如果是个光明正大的人,就应该事先与我们交涉,而不是做出像今天这样偷袭的行为。如果我们因为惧怕与他交手而让步,下一次他只会得寸进尺。放弃乔格是饮鸩止渴,霍尔不值得我们信任。”

  “这和是否惧怕没有关系,关总”,雷鸿轩道,“我们的海外营收中有30%是在美国实现的,还有40%在罗氏的合作者辐射范围内,与罗福勒斯大规模冲突,会让整个集团的资金来源腰斩,同时我们在各地的运输线都面临中断风险,一旦我们无法为客户提供物流保障,他们会立刻投向罗福勒斯,开战对我们的影响是致命的!”

  “我得纠正你,雷总”,关宏岩说,“是他们在宣战,现在是霍尔在向我们宣战!如果我们现在不迎击,难道要等到霍尔强大到完全掌握罗福勒斯家族后,我们再去对抗吗?”

  雷鸿轩马上驳斥:“没有证据表明作为罗福勒斯家族首领的霍尔会向我们宣战啊!——他现在只是想拿到继承权而已!对于一个完整的罗福勒斯家族而言,我们可以很好地掌握亚非欧地区的运输线,弥补他们的势力空白,我们和他们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这一次在关宏岩回答前,开口的是孟凡星,她说:

  “特贸业没有朋友。”

  她身旁的孟知章和对面的杨奉久同时微微偏头,投以关注。

  她镇定道:“诚然,做特贸这件事本身,就是利益冲突,不过倒也不意味着我们就一定要开战或者不开战。如雷总所说,我们可以先和霍尔接触,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同时也给我们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做布局调整——杨总这边如果撤出美国市场的话,恐怕要做的事很多啊。”

  杨奉久道:“金融业是一般贸易的支柱,即使是房地产业,如果没有金融业的支持,也会面临资金链问题。金融集团当初进军美国时,也是上过会,陈总支持、老总裁批示过的,小孟总没经历过不清楚内情,我也理解,但我想,如果要讨论撤出美国市场和中止贸易合作的问题,那还需要更谨慎一些。”

  孟凡星对他话里的轻视不做反应,如常道:“当然,应该谨慎。瑞才有专业的研究部门,可以做金融精算来为各种情况准备充足的预案。”

  “这倒不劳烦小孟总,经济方面我们有专业团队”,杨奉久道,“但还是那个问题——我们要把底线定在哪里?如果全面开战,像今天这样的事件恐怕不会是孤例,到时保卫处、内调处,包括小孟总的稽查处,有多大把握?”

  孟知章目光一转,轻声问:“单处的意见呢?”

  单勋神情严肃:“假设开战,马六甲海峡应该会是一个焦点。那里完全由马来人和印尼人掌握,我们只是用苏伊士运河与他们共享使用权,如果他们投向罗福勒斯,那我们通往欧非的海上线路就会被切断,仅靠陆路维持不了我们的业务。不过,我们有德林达依港,这个港口如果能投入使用,可以让我们很大程度摆脱马六甲海峡的限制,但港口的建设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罗福勒斯可能会投入一定量的武装来破坏港口。他们手上有军工厂,为美国军方服务,有大量武器的许可批件——生产商在武器供应上比我们有优势,可以快速武装代理人。武装冲突的话,我们损失不会小。当然,只要集团有决定,保卫处会全力捍卫集团利益,至于说胜算,这需要我回去组织推演后才能掌握数据。另外……”

  他转向孟凡星:“二小姐的VTE是我们在东南亚的最大基地,做战略预案的话,还需要二小姐配合。”

  孟凡星道:“VTE隶属保卫处,单处有什么让她做的尽管命令,有什么做不到位的您也尽管说她。”

  单勋颔首。

  一阵安静。

  场上唯一尚未发表意见的人只有孟知章了,他问过单勋后便没了下文。

  他不说话,其他人便只能静静等着。

  陈伟霆侧首,说:

  “孟校?”

  孟知章扫一眼孟凡星,看向主位缓缓道:“陈总,看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与罗福勒斯.霍尔接触,摸清他的真实意图。各部门也需要时间统计更多数据后再做讨论,您一会儿可以给个限期。近两百年来没有人成功挑战罗福勒斯家族,和他们交手会是特贸业近二十年来未有过的巨大变故,我们需要做很多准备,资金、情报、人员、物资、关系网,准备需要时间,各部门完成内部统计后我们可以更好地确定我们所必要的准备期,在我们完成准备前,与罗福勒斯的正面冲突宜缓不宜急。”

  老人清透的双眸毫不回避地直视话事人,向他亮明态度。

  所有目光聚焦在老人身上。

  没有人会愿意与罗福勒斯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开战,放在昨天这甚至没有讨论余地。

  但是今天的刺杀突如其来,在清明节之际,在几乎全部集团高层的面前刺杀集团话事人,这是对整个集团的挑衅和蔑视,坐视不理只会让每一个人的利益随着集团地位的下滑而受损。

  而在利益受损和面对失去全部身家的风险之间,每人心中又有着不尽相同的一个度。

  接触-评估-谈判,和平解决争端永远是大家最乐意见到的事。他们确实希望看到一个由乔格主导的罗福勒斯,但如果扶乔格上位需要他们和罗福勒斯家族开战,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尽管每一个人内心或多或少都在重新思考己方站队的正确性,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主和的好时机——任谁刚被刺杀过都会想要报复,谁也没傻到现在去触话事人的眉头。

  在这架一端是话事人一端是强大对手的天平上,有人站得左一些,有人站得右一些,都是不足为奇的事。

  彼此间有分歧当然也很正常。

  但在分歧初现端倪时,孟知章的一席话就将所有人拉回了同一阵线——先做计划,再按计划做准备,做完准备再讨论是否开战。在这个漫长的准备过程里,风头会慢慢过去,话事人也会慢慢冷静,转圜余地也就会越来越大。

  既然大家又不想打仗,又不能劝和,这当然是个好办法。

  更重要的,这是唯一能让各方快速搁置争议,重回制衡话事人的统一立场的办法,即使杨奉久也对此主张不置异议。

  陈伟霆听身边的老人说完,无惊无怒,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那我安排一下。”

  他点名道:“和霍尔方面的接触是目前最要紧的,凡星,你之前一直在美国,由你负责,有问题吗?”

  若论对美国情况的熟悉,在座当以杨奉久为最,但在孟知章刚刚几乎充当了制约话事人的旗帜后,陈伟霆却将当下最重要的工作交给了孟凡星,其中深意便是见仁见智不可言传了。

  孟凡星马上应道:“没问题。”

  陈伟霆继续道:“统计工作要尽快进行,现有可动用的资金和可能受到的影响要有准确数据,集团办组织财务、审计会同杨总一个月内做好这件事。”

  杨奉久和刘金阳点头回应:“好的。”

  “单处尽快组织相关推演,制定预案,开始购置可贮存六个月以上的必要物资。内调处收集所有关于罗福勒斯家族以及新、马、印三国的情报,我们要尽快与马六甲海峡三国接触,保障形势恶化后那里的航路畅通。”

  “德林达依港必须加快建设进度,十个月内要具有批量货物的运输能力,十五个月内要对马六甲的替代率达到70%”,他屈指朝刘金阳的方向轻敲会议桌,强调:“从本月十五日算起,让他们每月汇报一次,你直接负责。”
  
  刘金阳立刻记下,应道:“是。”

  陈伟霆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人,又对所有人说道:“孟校刚才说,在我们准备好以前,正面冲突宜缓不宜急——我很赞同。不过我也有一点要提醒大家,是否发生冲突,或许并不能完全遵从我们的意志。就如刚刚杨总所问——我们的底线定在哪里?我想,这个底线恐怕也由不得我们来定。如果霍尔决心用武力来解决问题,那我们没有任何选择。在此我希望各位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而能以最积极的态度面对此次危机。”

  “下一次会议在一个月后,大家临期听集团办通知,散会。”

  众高层起身相送,陈伟霆先行步出会议室,刘金阳紧走两步跟上,随他一起进入电梯,在梯门关闭后低声汇报:
  
  “贺总问灵安园的事,我都告诉他了。”

  陈伟霆在电梯里将从灵安园回来就一直未更换的西装外套脱下,闻言眉头稍动,侧首道:“怎么没问我一句。”
  
  刘金阳微诧,立刻解释:“贺总问的急,我看您赶着开会,就没再请示……”,他揣测着话事人心思,谨慎问道:“这个……要紧吗?”

  电梯抵达一楼,陈伟霆将外套搭在胳膊上,又解了衬衣袖扣,简洁道:“注意下贺安的反应吧,随时告诉我。”

  刘金阳应声:“好的。”
  
  又说道:“李处长打过两通电话想见您,估计是为了那个美国警察。”

  陈伟霆按开手机看会议期间未及处理的信息,一边问:“他为什么突然到灵安园,小林查了吗?”
  
  “肯定和科克尔是有联系的”,刘金阳道,“但是联络站和其他人估计抓不到,这个时间应该早撤了,李处长那儿,恐怕小林不好问吧?”
  
  陈伟霆看眼时间,安排:“约凡星下午来说霍尔的事,他那边先不见,等等再说。”
  
  刘金阳反应了一下这个“他”的代指,跟着在日程上又记了一笔。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一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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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伟霆被一圈保卫室特勤围在身后,其他高层也各自被保护着,内调处的侦查员将开枪男人抬走,其他人则赶来收拾刚刚中枪的伤员——或者说遗体。

  为陈伟霆挡下三枪的特勤在十几秒内就断气了,遗体被从李易峰身边抬走时,李易峰看到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是上次他闯A2时拦过他车的那个小伙子。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现在他只知道,对方是一名非常专业的保镖。

  这些被派来贴身保护高层的特勤们,或许一生中只有一次检验他们是否专业的机会——以生命为代价的唯一一次。

  刺杀发生得太快,除了久经训练的特勤们,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直到现场被重新确认安全,高层们才得以围到陈伟霆身边关心:

  “陈总没事吧?”

  “没有受伤吧陈总?”

  “要不要先让医生来检查一下?”

  李易峰被排挤在保卫室的防线外,顾不上这边略显混乱的场面,回头看看开枪者被带走的方向,跑步追了过去。

  陈伟霆的目光从那个远去的背影上收回,听林诚在自己身旁耳语几句,点点头,将自己的衣服理平,吩咐刘金阳道:“收拾一下,仪式继续。”

  接着转头对众高层说:“这件事我们需要回去讨论,各位如果有原定今天离开的请取消行程。”

  ————————————————

  李易峰在远离人群两百多米的地方追上白志顺,周围十几个人高度戒备,几名侦查员拷住了开枪者的手脚将他扔在地上不断踢打着,发出一声声“砰”“砰”的闷响。

  “住手!白志顺,让他们住手!”

  李易峰拉开两名侦查员,挡在他们面前。

  白志顺抬抬手,让人退开了一些。

  李易峰回头看地上的人。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没有任何记忆点,扔到人群中便找不出特别的一张脸。

  但是——

  李易峰见过——

  ——不止一次。

  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李易峰记得,在他刚刚接手内调处的特调组时,为了追查南掸情报网而带人到信息部搜捕时,一名组长曾受到林诚关照,由张海平亲自进行的谈话,那是最早知道吴沙违规调阅赵晓宇工作记录的人,也是最早发现吴沙疑点的人——华可新。

  他缓缓蹲下去,用嘴型问:“袋鼠?”

  华可新沉默。

  李易峰转头对白志顺道:“我要和他单独说话。”

  白志顺摇头:“不行,而且你不能再耽误我的时间,这是重大事故,我需要马上调查他。”

  李易峰站起,坚定道:“你不能动他。”

  白志顺笑了:“李处长,我们在这里做事,不需要征得你同意。”

  他一抬手,两边的侦查员立刻将枪从腰间拔出,一道瞄准激光同时从远处照射过来。

  李易峰被晃得偏了下头,知道不能硬来,指着华可新对白志顺道:“他的事,我会和你们陈总谈,但是你现在不能对他动手,等那边的仪式结束,可以吗?”

  白志顺毫不犹豫道:“你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也一样。”

  侦查员们应声上前,将李易峰推到了一边。

  其他人将华可新从地上拉起绑到附近的一棵树上,一人手持电击棒站到旁边,白志顺松了松领带,道:“你的身份、代号、任务、上线、联络方式,任何一项,想到就告诉我。”

  电击棒被紧紧压到了华可新的腰上,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嗓子发出压抑不住的嘶吼,一边早有准备的侦查员将拧成绳状的外套勒进他的嘴里堵住了声音。

  目睹这一切的李易峰终于无法忍耐,他拉住正面推阻着自己的那条胳膊,转身一个用力将人从肩上掀翻过去,顺势将另外两个人也扫倒在地,在他们大呼“室长小心!”的时候,李易峰已经冲到了白志顺身后,一把握住他腰上的枪抵在他身上:

  “让你的人停手!”

  拿着电击棒的侦查员不等室长发话,已经自觉拿开了。

  白志顺话音中居然带出几分无奈:

  “李处长,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乱来,这里有狙击手,你应该清楚的。”

  “我不想为难你”,李易峰道,“我说了,等仪式结束,我会亲自跟陈伟霆谈!让他们不要再动手!”

  “你这就是在为难我!”白志顺加重语气道。

  李易峰用枪顶了他后腰一下:“那没办法了,就拜托你看在这个形势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吧!”

  “李处长!”

  声音从两人侧面传来,来人小跑至十步远处停住,亮出工作证:“内部调查处尚尧,替小林哥来看情况,李处长,请别冲动。”

  尚尧收起证件,继续道:“可以先把枪放下吗?我们不想伤害您。”
  
  他看眼被绑在一旁的华可新,强调:“实话说,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

  李易峰冷笑道:“跟我就不必说这些了吧?”
  
  尚尧微笑道:“李处长,你刚刚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下刺杀话事人——这是宣战。当然,我们理解李处长的立场,关于如何对待他,我们可以商榷,但绝不是在他一言不发的情况下。”
  
  他轻轻挥手,照在李易峰身上的瞄准激光消失不见:“所以,先放开我们白室长好吗?你我都不会开枪,不如好好谈谈。”
  
  这是事实,不管他们之间的冲突看起来多么激烈,说到底,双方都不可能为一名美国警察而让贺家和陈氏的关系平添裂痕。
  
  李易峰的手微微一松,白志顺立刻闪身躲开,回手压住枪管将枪从李易峰手里拿了回去。
  
  尚尧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其实我们拿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信息,他受雇于美国警方,上线是前美国驻国际刑警组织代表科克尔,也是受科克尔命令实施刺杀。我相信美国警方在香港还另设有联络站,也相信回到内调处,我们有很大把握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信息,李处长,你了解我们的能力。”
  
  他收回纸条,向李易峰微笑:“我们可以让步,可以不追问他的联络站位置,可以不追究他在香港的其他同伴,甚至可以如你所说不对他逼供。我们的条件只有一个——他必须承认他的身份和他受命于科克尔的事实。”
  
  “这应该不过分吧,李处长?”

  李易峰下意识看向华可新,对方正专心在这珍贵的时间里恢复体力,对他们的谈话完全无动于衷。

  “看来他不同意。”

  尚尧摊手:“那我们只能给自己加点筹码了。”

  话音刚落,电击棒已经重新摁在华可新的腰际,人体一阵颤抖,终于晕了过去。

  这次不等李易峰出手,两把泰瑟电击枪已经对准了他。

  尚尧奉劝道:“李处长,别冲动,我们也很不想把您抬回去的。”

  白志顺瞥眼李易峰,走到一旁树下拎起一个浇花的水桶,泼到华可新的身上让他清醒。有侦查员打开一只手提箱,从里面取出注射器和一小瓶液体。

  白志顺接过两样东西,一边将针头插入瓶口把液体吸入针管,一边介绍道:“这是新型的依赖剂,理论上戒断反应会比市面上的毒品厉害几倍。你知道我们有自己的医药研发部门,这种东西我们研究了不少型号,就是三期实验很不好做,主要是被试不太好找——华副室长,愿意帮帮忙吗?”

  华可新的双瞳一缩,随着针头的接近猛烈摇起头。

  白志顺将针头插入他的手臂肌肉,抵住活塞,问他:“承认你的身份和上级吗?”

  华可新一顿,马上点了头,分明也是不愿意为已经被敌人得到的情报平白牺牲。

  尚尧扭头,朝一旁的李易峰道:“李处长见谅,效率太低的话,我们在陈总那儿交代不过去啊。现在这样,不是对我们都好么?”

  李易峰唇角一抖,接受了尚尧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了问题的事实,于是提醒:“请你言出必践,不要再对他动刑。”

  尚尧欣然道:“李处长放心,我们说话算话。”

  ————————————————

  北京。

  卢越轻敲办公室门,示意正在开视频会的贺安自己有紧急事件汇报,会意的贺安轻点视频界面,直接把那个不太重要的例行会关掉了。

  卢越把几份打印的网页送到贺安面前,汇报:“香港媒体发文,有人拍到了李处长翻越墓园栏杆,还有视频说这是陈氏的私人墓地,之后不久疑似从里面传出枪声……视频发您邮箱了,这几篇现在已经没有了,应该是陈氏在撤稿。”

  贺安打开邮箱,视频里一名西装男子用三秒翻过了三米多的枪型栅栏,飞奔而走……

  “操!”

  贺安脱口而出,问卢越:“联系上他没有?!”

  卢越苦脸道:“联系不上……看这样子,也不像带了卫星电话的啊……”

  “给陈氏打电话,立刻!”

  卢越应声去联络,十分钟后,一段新视频发到了贺安的私人邮箱里。

  当时现场的一个摄像机位已经架设好,恰巧录下了全部过程。

  卢越站在贺安身边一起看录像,看见那一瞬间普通帧速都难以记录的反应动作,惊叹:

  “这素质……太牛了吧……”

  贺安冷漠道:“太牛了?”

  卢越老实道:“说实话……这个反应,我都没什么把握……”

  贺安沉默着,右手握着的水笔被按动了几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突然!

  他的右手一挥,笔尖直直向卢越脸上刺去!

  卢越下意识侧头闪避,抬手握住贺安胳膊,惊愕道:“贺少?”

  贺安收回胳膊,将视频进度条拉回起始点,指着画面边缘那些内调处的侦查员道:

  “好好看看,他不是学警卫的!”

  录像被重新播放,枪响的一瞬间,画面中的人群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除了中间的贴身保卫们张开双臂扩大自己的遮挡面以外,其余人纷纷下意识蹲低身体减少暴露,四周那些明显经过训练的携带武器者,更是第一时间闪避到了掩体后。

  这才是战士的本能!

  保全自己,然后还击!

  卢越觉得自己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额……所以您觉得这是……?”

  贺安一巴掌拍到办公桌上,震得桌子一抖,暴怒:

  “草!他大爷!”

  卢越哪里见过太子爷这样失态,顿时大惊失色:“贺总……”

  “我就说这小子他妈的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草!!!”说着又是一巴掌下去,办公桌“咔吱”一声,表面竟出现两道裂纹。

  卢越不知道太子爷此番震怒究竟是为哪般,立在一旁不敢出言。

  贺安发泄两回,又坐着运了半天气,才算稍稍平息,寒着声音吩咐卢越:

  “两件事。第一,今晚把武松带来,我要问他话;第二,我亲自送乐永达回香港,空三天出来,去安排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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