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峰下午到会议室时见白志顺站在门外,便知道林诚已经到了。推门而入,原来张海平也在,正和林诚说话,见他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李易峰看眼表确认自己没迟到“这么早?”
“临时有些变化”林诚伸手请他坐下“金融控股里发现的这个人叫杜泽同,本来被控制在金融控股的大厦里,想今晚就送进来跟您交接。结果上午发生意外,他买通看守想逃走,快出大厦时,保安开了枪,其中一枪失误,导致他重伤。现在圣达西正在抢救,医生判断要观察三天,情况稳定后再做移动。”
李易峰先是遗憾了一下怎么没一个失手直接击毙了,再就是疑惑——杜泽同要是留在陈氏,起码一时半刻性命无虞,现在往外跑,岂不是作死?他总不会是觉得自己神通广大到能就此隐姓埋名销声匿迹连国际刑警都找不着他了吧?别说现在外面是个地球上的警察就想逮他了,就他现在从陈氏一跑,以金河安保的动员能力,恐怕他想出香港都难。
“好,那咱们就先交接下情况吧”
林诚将材料递给他
“根据杨总发来的通报,杜泽同在金融控股公司内负责审计,掌握一部分德林达依港口建设项目的资金流动情况,这些情况被他泄露给了掸邦方面,使掸邦基本掌握了项目的布置实施进度。
两个月前,杜泽同参与审计金融控股旗下天一公共开发与服务银行准备拨付港口建设项目的首批资金,据推测,这个消息很可能被透露给了掸邦方面,使得掸邦判断缅甸的项目即将成型,所以决意要破坏在德林达依进行的三方会谈。
此外据了解,杜泽同还有一重身份,他是一名纪律部队成员,不过他本人没有承认。”
“警队的?”
“很有可能——我们希望能向他本人核实。”
“如果确实是呢?”
“那问题就比较复杂了。但无论如何要先确认他的警号、番号、参与的行动代号、行动目的、上线、联络方式、包括是否有其他人员等等,我们只做保防,对外交涉要看上面的决定。”
“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
“杨总给过来的消息还是可靠的,现在的问题还是要让他本人开口,而且要保证他在面对媒体和法院质询时不会改口。”
“有没有时间要求?”
“那倒没有,先等他恢复吧,现在他那样子镜都上不了,更不要说见人,搞得好像我们故意伤害一样。”
李易峰听林诚满腔委屈,瞬间想起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个能把走私说的振振有词的上司,就有把人打成重伤还觉得自己被冤枉了的下属。
“杨总的人正在医院盯着他,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我刚才也告诉小海了。情况稳定后转进云峰来,他们就不管了,全权交给您。”
“好”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后面再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叫我。”
张海平替李易峰把林诚送出去,回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和李易峰汇报上午的工作,结果李易峰在他前面开口了
“班都的笔录我都看过了——光靠毛科这样问不行,你再联系下邰组那边,得找一个熟悉缅甸的人过来。”
李易峰语速不慢,张海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脑电波频率跟上他的思路
“好”
“然后还有几件事,第一,准备在组里开一个工作布置会,人员要重新分配,班都、木其赛和吴沙、即将收进来的杜泽同,都安排专人一对一跟进,组里集中分析;第二,通信处那边数据筛查的工作现在没有那么急了,我上午过去时已经和他们说过,重新排班,你注意找他们要新的工作计划;第三,和信息部沟通一下,当初抓吴沙时动静还是比较大,大家都很关注,你酌情给处长以上的人员通报一下我们的进展,不要让他们花太多精力在这上面。”
张海平一开始还只是认真听,后面开始在日志本上速记,记完抬头看着李易峰想等下文,俩人对着眨了几下眼,李易峰说
“就这些”
张海平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特调组,不是以前那些一级子公司或者大型二级子公司,随便罗列都是一堆工作,只是方才李易峰气势太足,让张海平想起还在陈办时的工作常态。
“是,我马上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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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峰知道邰广利的团队里一定有人熟悉缅甸甚至整个东南亚的情况,但他依然低估了像陈氏这样横跨多行业的大型集团的能量。
邰广利得知他的需求后问他“是只需要远程咨询还是需要人进云峰?”
“人得进来,得签保密协议。”
“那我让康学真过去,他是瑞才政法学院的国际关系学硕士,正是东南亚方向,我接这个项目时请他老师来做顾问,他跟着过来的。我让他坐最近的航班回去,您帮他备个案吧。”
至此李易峰终于意识到,陈氏在教育行业的发展已经给其自身提供了惊人的人才储备,他们经过两代人不到三十年的努力,就打造出一条人才链,未来更将进一步完善扩充,形成体系和规模,为陈氏的发展提供强大的支持和保障。
他突然想思考一个问题——我要打碎的,究竟是什么?
李易峰下午下班时没有坐电梯,而是到了三楼行政部的规范管理处,在一只匿名建议箱里投下一张A5规格纸条,写的建议是:请给A1-422递送集团每日内部通告。左右下角各折起三厘米为暗记,对折两次代表速件。这个建议箱每天会由规范管理处的调研员王雨——也就是章鱼打开,复件就是第二日送来的内部通告,左角向前折为等待王雨发起联络,左角向后为主动接触王雨,右角向前为暂不适宜接头,右角向后为警告“我处境危险,万勿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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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A2时陈伟霆不在,直到晚上七点多,周姨推开李易峰的房门告诉他“今天晚上霆哥不回来吃了,您别等了。”
陈伟霆很久没有这么晚过,让李易峰有些意外“刚刚说的吗?晚上还回来吗?”
“是,刘秘刚刚打来电话说的,晚上不一定。”
想到偌大一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李易峰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好了。”
“霆哥之前交代过,您住在这里不打紧的,要不先给您开餐?”
李易峰听完这话觉得刚才那股别扭更强烈了,但不等他咂摸过味儿来就被请到餐桌上。稀里糊涂一个人吃完饭,又不好意思坐旁边看着别人帮他收拾,于是自己把碗筷送到厨房,还想顺手刷了,但被早已经深刻了解他工作方式方法的小吴拦下来,让他“尽管休息”,吕大厨悄无声息地拉偏架,递给他一盘芒果、草莓、火龙果的三拼,占住他双手,好让徒弟安心干活儿。
李易峰一看帮了倒忙,有些无奈,只好端着水果走了。这样一耽搁,又不好吃饱喝足的自己回A3睡觉去,只得留下来。
十点多时周姨又进屋来提醒他“您累了就上楼先睡吧”
夜班换过,等到快十二点,外面依然没有动静。李易峰从自己屋子的小储藏柜里搬出架折叠床——这床看样子有些旧,放的还隐蔽,要不是李易峰一向细心,真未必能发现。
跟野外行军钻睡袋还不一样,折叠床展开下面就是个硬木板,比直接睡地上都硬。好在储藏柜里有几只铺椅子的坐垫,扯出三个来一拼,再拿出几身平时穿的家具服当枕头,躺着还算舒服。仗着A2里装的是恒温恒湿系统,随便盖件睡袍,也不怕着凉。
李易峰躺在床上,在入睡前终于想出来为什么今天晚上感觉这么别扭了:“他大爷的!陈伟霆这是把我当宠物养呢?跟养猫养狗完全没区别啊!”
然后愤愤不平地睡了
陈伟霆快两点进的门,高大厨得到门口岗哨的通报,提前到门口等着去迎他。
陈伟霆先进门,刘金阳跟在后面替他拿东西,换过鞋准备把手里的东西放上楼时陈伟霆在旁边说了句“轻点”,刘金阳一下没反应过来,高伯在旁边道“峰哥睡楼下了”。
刘金阳笑笑,什么都没说的上楼了。
陈伟霆衣服解到一半想起来“他那屋有床吗?”
李易峰不出屋,谁也不好进去查房,高伯自然答不上,于是陈伟霆径自往房间走去,门一推开便愣住了。
其实如果李易峰仔细想想就不难猜到,一张老旧的折叠床能被留在A2,当然是有原因的——它见证了陈伟霆在A2的所有童年时光。
刘金阳下来没看见陈伟霆,跟高伯打声招呼便回去了。高伯等他离开,回头来找陈伟霆,正好见陈伟霆把房门带上,疑问道“霆哥?”
“您帮我进去问问他要不要上楼,就说我回来了”
鉴于李易峰能在A2把自己搞成如此“凄惨”,陈伟霆估计要是亲自去问,肯定又要被理解成某种“强效命令”,回答未必能如人所愿。
果然高伯进去问完出来回道“峰哥说不想动了”
陈伟霆点点头“您简单拿些吃的上来,明天早上不用等我,他吃完该干什么让他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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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伟霆一进门就醒过来的李易峰,在听见高伯上楼的脚步声后,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瞪了几分钟,接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