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三

  “请李先生放心,我是非常真诚地恳请您的帮助,这份报告您也不必太在意”

  李易峰把分析报告放到办公桌上

  “以赵院的关系,相信要解决晓宇的岗位问题办法有很多,您为什么会在我身上下这么大力气呢?”

  这是李易峰最想不通的地方。

  赵晓宇作为赵新伍的儿子,就算没有任何人打过招呼,林诚难道还敢把赵晓宇安排到高危的岗位上,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就凭赵新伍对这个儿子的重视,要是赵晓宇死了,难道还指望赵新伍死心塌地的给集团卖命?

  只要赵新伍肯开口,相信没什么岗位是安排不了的。

  但赵新伍宁可压下这份心理分析报告也要来寻求李易峰的帮助,那风险可大了——这是欺上。

  “李先生是特调组的负责人,又在陈总身边,如果您能开口,当然比别人说话都要管用了。”

  李易峰早对这样冠冕堂皇的奉承免疫,置信度不高于百分之五。

  “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确实是难事,但未必是坏事。”

  这是句真话。他们的交易一旦达成,赵新伍等于把儿子交到了李易峰手上,而李易峰在圣达西医院的秘密将由赵新伍保管,双方可以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某种较为可靠的关系。

  “您抬举我了”李易峰心下打定主意必须要扣住这份可能招致陈伟霆怀疑的分析报告,但在此之前,他首先想知道的是,赵新伍到底有多大的决心,来和他做这笔私相授受的交易。

  他无所谓地指了下那叠报告说道“就算这个真拿给陈总看,也未必有什么后果,最多我离开云峰,离开陈氏。可我要是答应了您——日后旦有不测,我怕是想全身而退都难吧?”

  李易峰笑笑“当然,您根基深厚,真有那一天,可能您另有自保之法。不过我没那么大本事,不敢犯此大忌。”

  他回手拿起桌子上的报告“我看,不如您还是拿回去吧。”

  二人目光相对,李易峰想看赵新伍会不会因此动摇,赵新伍想看李易峰究竟是真的不想同他合作还是故作姿态。

  两个人都没得出答案。

  赵新伍低头将公文包扣好

  “李先生在云峰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付子宣。”

  “没有听过”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李易峰迅速在警方归总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个叫“付家康”的名字,这个名字伴随了陈氏的整个起家过程,作为陈氏房地产集团的主事人,在老陈总离世后,辅佐陈伟霆接管集团的,一个是孟知章,另一个就是付家康。

  这样的功劳,本来足可以保整个家族与陈氏共荣了,但没过多久,付家康就声明辞职,且接任他职务的关宏岩——也就是现任的陈氏房地产集团主事人,与付家没有任何关系。警方由此判断,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权力传承,而是完全的剥离。

  付家康辞职后再无音讯,究竟是急流勇退还是鸟尽弓藏,警方就不得而知了。

  “付子宣在陈总身边时,深得信任,付家人在云峰畅通无阻。有一次,付子宣身边一名保镖在任务中负伤,一枪击中腿部,还有两颗流弹被防弹衣挡下来。付子宣为了替他表功,在报告里写他‘身中三枪’。”

  赵新伍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颇为引人入胜。

  “陈总知道后,说要亲自慰问。付子宣只好回去亲手给这名保镖又补了两枪,结果出院后也再不能执行战斗任务了。”

  赵新伍慨叹“前车之鉴,凭伤请功这种事,风险可不低啊。”

  李易峰皱眉“转战斗岗,这是要林诚点头的——如果我办不到呢?”

  赵新伍收起感怀,郑重道“只要李先生尽力。”

  “只是尽力吗?”

  赵新伍笑了“当然。”

  任意一个关系,总是互惠互利才牢靠。非逼得李易峰走投无路,谁都得不到好处,赵新伍当然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

  李易峰把手上的心理分析报告慢慢放下,算是接受了合约,然后本着充分利用资源的原则,问赵新伍“您说的那个付子宣,后来呢?”

  赵新伍神情渐渐凝重“不在了”

  “不在了?”

  “这个名字,李先生日后还是不要随意提了。”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赵院不好这样敷衍我吧?”

  “不是敷衍您”赵新伍边回忆边说“付子宣当年是陈总的贴身秘书兼财务部部长,他父亲在房地产集团,是陈氏的支柱产业。您如果有机会见到当年的档案就会发现,很多文件都是付批。后来有人说他账目不清,内调处就去查了——究竟查到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人很快就不在了。他出事后,上下牵连无数,他父亲交出了房地产集团,又赔上性命,才把付家其他人救下来。”

  原来付家康早就死了!难怪后来警方再找不到他音讯。

  李易峰正因刚听到的付家康的死讯惊讶,赵新伍已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您知道处理这件事的人是谁?”

  李易峰摇头

  “是林诚”

  “他才多大?”

  “16岁——五年前,他16岁”赵新伍似乎怕李易峰以为自己口误,连说了两遍答案,而后似有感触

  “初生牛犊啊,如果换一个人,或许也不会敢像林诚一样做的这么狠。”

  逼死一位两朝老臣,李易峰想,这不是狠,这是做绝了。

  可这就是陈伟霆想要的

  既然动了付子宣,就不会让付家有还击之力,而付家康这样具有强大号召力的旗帜人物,只要还活着,就难说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付家康要活,付家人就都得死。所以付家康死了,让付家变成一盘散沙,让陈伟霆放心。

  那又是什么事,居然会让付家遭逢这样的大祸呢?

  赵新伍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时候不早了,李先生”赵新伍看眼手表,抬头说“晓宇就拜托给您了。”

  两个人为刚刚达成的合作短暂的握了下手,赵新伍走到门口说句“李先生留步”,直接离开了。

  李易峰则自行把心理分析报告收到内间自己的办公桌里,随手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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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新伍走出A1,坐上自己来时的车,司机为他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通过后视镜看他。

  “回去后把关于李易峰的资料处理干净”

  “就这么把晓宇交给他,会不会不太可靠?”司机十分担心地转过头“我有个战友在欧洲那边,要不我问问他能不能帮忙安排——只要有一线基地接收,林诚应该不会为难。”

  “不要轻举妄动”赵新伍看着面前忠心地下属,沉声道“记不记得当年付家是怎么倒的?”

  司机沉默了

  “一个富有的人,可以不在意家里的长工拿几样东西几块钱,但你记住——永远不要去碰主人的‘枪’”

  司机点头道“是”

  赵新伍缓缓地长出一口气

  “你看如今形势,和当年像不像?”

  “您是说……五年前?”司机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怎么会?”

  但他很快想到赵新伍这样想的缘由“您怀疑晓宇的事,是上面有意的?”

  “慎言”赵新伍拖着长音提醒“晓宇自己不当心让人抓着错处,怪不得别人。但那位一定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我会怎么做,也看看孟校会怎么做——晓宇也是太会挑,明知道上面不愿意提过去的事情,还要一脚踩在转岗这样的雷区上。此时人保不得,送出去,反而更安全。”

  “晓宇太单纯了,您当初还是应该拦着他,不让他进云峰”

  “他总想靠自己做些事情,可谁会真把他看做是他一个人呢,也是该让他碰一碰钉子。”赵新伍把已经誊空的公文包放到一旁“还要看楼上这位,是不是第二个林诚”

  “听说最近有政界的人想接触杨系”司机说道

  “昨天会上已经点明了,‘立场要明确,言行要一致’,他们在美国那点事,上面清楚的很,不说而已。这回消息都漏到缅北去了还被人摆上桌面,他们不好蒙混过关。”

  赵新伍透过侧窗看着A1的大门,对司机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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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平去A4送完赵晓宇,回特调组办公室时带回了一副画像。

  他把pad递给李易峰“这就是木其赛和吴沙的那个上线”,在李易峰研究画像时,又问道“赵晓宇那边怎么办?我听他意思好像赵院没劝动他。”

  “嗯,得准备帮他转岗”

  “赵院同意了?”张海平大为意外

  说好是把老的请来,做小的的工作,怎么倒过来让小的把老的说服了呢?

  “听说转岗的伤亡率不低?”李易峰问

  “转岗的初衷是戴罪立功,所以岗位的危险程度都很高——赵院就这么答应了?”张海平还是不能置信

  “答应是答应了,不过他想找个安全点的位置”

  对嘛!这才正常!

  “哦,那得先找个愿意接收的基地,再找小林哥批准了。”

  “不太好办是吧?”

  “赵院和基地的联系很少,不过孟校那边应该还是能找到关系的。”

  “如果是我给他办的话呢?”

  “……”张海平隔了半分钟才说道“赵院让您帮忙?您答应了?”

  “嗯,答应他尽力试试”

  “您可真是什么都敢应”张海平小声说

  要是换在李易峰刚到内调处的时候,张海平反应一定更激烈。只是闹出宋德那件事后,竟然被李易峰轻描淡写的平了过去,大出张海平意料,对李易峰做的决定也不敢再轻下结论。

  自然也不会想到,李易峰这一次完全是无奈之举,城下之盟。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二

  虽然宋德的隐瞒险些导致李易峰酿成大错,但好在马致远的消息来的很及时。把赵晓宇直接送出云峰的这个处理决定很合理,李易峰没什么心虚的地方,就算赵新伍要追问到底,他也不惧。

  至于赵晓宇非要转岗——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赵新伍眸色深沉,再开口时突然转了话题“不知道李先生原先在哪里工作?”

  “金河安保和金河信贷都待过一段时间”李易峰如实回答

  “哦,那是在金融集团里了”赵新伍应和一句

  李易峰微笑“算是吧”——如果当个保安和在子公司的子公司的子公司里开展工作也算的话

  说话间张海平敲门进来,赵晓宇跟在他身后,看见赵新伍坐在屋里,扫一眼就移开目光,也不打招呼。

  李易峰见状站起身“赵院和晓宇慢慢聊,我先出去”

  “李先生”赵新伍跟着站起来“还有一个请求——我想带晓宇到楼下的车里去坐一会儿”

  这不完全因为赵新伍不信任李易峰,同时也是对内调处的提防。

  李易峰表示理解,抬手放行“您自便”

  赵新伍走到赵晓宇面前,赵晓宇再不能无视近在咫尺的父亲,不得已直视赵新伍的双目。

  李易峰以为像赵晓宇要强的性格可能会争执几句

  可他们父子两人都没有说话,赵新伍等来儿子的目光后直接绕过他走出办公室,赵晓宇沉默地转身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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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觉得这父子两人确实有点意思,等了一会儿,走到四楼的中央大厅处,这里可以直接看到赵新伍停在楼下的车。

  赵新伍和赵晓宇一先一后走到车旁,赵新伍打个手势让赵晓宇上副驾驶,自己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透过挡风玻璃依稀能看到司机拿出监视器检测仪,而后拽下遮罩隔绝了所有视线。

  一段时间后,驾驶位的车门打开,司机下车站到车旁。

  车里的谈话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李易峰没兴趣看下去了,回办公室的路上问了句张海平“你放没放监听?”

  “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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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新伍父子在车里聊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又回到特调组办公室,走在后面的赵晓宇先开口对张海平说“您带我回A4吧”

  李易峰一看这氛围,估计聊的不太愉快。等张海平带着赵晓宇走了,才问赵新伍“您和晓宇聊的怎样?”

  赵新伍神色疲惫地摇摇头。

  “要不先让晓宇留在这儿,过段时间,您再过来劝劝?”李易峰尽己所能地说

  “他不愿意的事情,非让他去做,就是毁了他”

  李易峰为之触动,马致远给他留下的赵新伍父子关系不睦的印象先入为主,没想到赵新伍对儿子的关心至此。这样来看,那些赵晓宇的每一次自主决定,都不过是赵新伍的一次次让步。

  “晓宇的母亲走的早,他就住在学校,不太回家。上小学和中学的时候,因为是集团子弟,不涉及费用问题,他也不找我要钱。有次老师找我,说他在学校里面开辅导班,晚上往宿舍喊一帮人上课,找人家收讲课费。有个同学想让他帮着作弊,他不同意,人家就把他开课的事情告诉老师了。”

  说到这儿赵新伍笑了“老师还以为我是普通员工,家里条件不好,逼得晓宇这么小就想办法在学校里挣钱,还想让我劝他不要得罪同学,说很多同学背景都不简单——我赶紧给他们校长打电话拜托人家照顾一下。后来我去瑞才开研讨会时,听说学校专门给他腾出一层宿舍楼,把听他课的人都放一起了。”

  赵新伍无奈的摇头“结果倒是让他抓住了机会。有个同学家里正好是瑞才通讯的,而且正好还负责招生。他就让人家帮忙,直接报名参加了瑞才通讯的考试。”

  “人家哪敢不答应?多少人想找机会帮他都找不到。直到他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他们校长给我打电话,跟我夸他说考的太好了,问我之前让办的转去瑞才医药的手续是不是就不办了——我那时才知道他已经决定要学通讯了。”

  “一学就是四年,他报名要进云峰时,又是孟校告诉的我,否则我可能连他面都见不着他就走了。我回来问他,那么多的公司和岗位,他想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进云峰。”

  “他说,他要占最好的位置,做最多的事情。”

  赵新伍说了很多,对赵晓宇与自己之间的隔阂也毫不避讳。

  “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我不认为晓宇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但站在集团的立场上,我认为他是一名非常好的员工。”

  赵新伍肯定地说“他是一个人才,相信日后能成为集团的可用之才”

  他似乎终于是下定决心,说道“请李先生帮帮他吧” 

  这个请求有些突然

  李易峰和赵新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进云峰不到半年,哪怕按整个在陈氏的时间来算也不足一年,赵新伍就算提前调查做功课也不会有太多信息可供参考。对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提出公务以外的私人请求,李易峰不知道赵新伍是对儿子关心则乱还是另有盘算。

  “估计您也知道,我在云峰的时间并不长”

  李易峰委婉地说道,言下之意帮不上什么大忙。

  “我知道。”赵新伍说“我只是希望,李先生能为晓宇安排一个比较合适的战斗岗位——我知道一般转岗人员的伤亡率都不低。”

  李易峰轻轻皱眉,涉及战斗岗位分配,这明显是林诚的管辖范畴,并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赵新伍把一直随身携带的提包打开,从里取出一沓文件“李先生也不忙答复我,我这里有份您到圣达西之后的个人健康状况追踪报告。”

  赵新伍将报告拿在手里“说来惭愧,我们在心理方面并不十分擅长,之前针对您的情况几次会诊进展都不大,陈总非常重视,让我关注。我以私人的名义请了几位国际上心理学界的专家,探讨了一下,我想结果或许能对您有所帮助,所以带来给您看看。”

  赵新伍的目光意味深长,李易峰接过报告,当场翻开。

  跳过前面复杂的情况描述、测验指标、干预方案、干预结果,直接翻到最后的“意见与建议”,很快捕捉到了关键句。

  斯蒂芬:患者观测数据及病状表征不属于典型性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这可能由多种原因导致,如个体生理差异、隐性心理疾病或不恰当的外部刺激等。

  西格尔:此例属罕见病例,我们此前未见过类似情况,不能提供经验支持。患者的仪器观测数据不能完全解释病状,建议加宽加深检测渠道,如使用更先进的脑电波监测仪配合催眠疗法等。

  佐佐木雄二:用我已知的理论与范例无法为患者病情做出准确解释,十分抱歉不能给出恰当的治疗建议。

  这些是国际上心理学界最顶尖的学者。

  对着一串“没有建议”的建议,李易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特工的训练使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控自己的生理指标,但并不是没有限度。他在圣达西医院装病时,医生们目睹他接近崩溃的精神状态,配合紊乱的生理检测数据,并不怀疑一个被集团救回来的功臣居然在作假。而且如赵新伍所说,心理学确实不是圣达西医院的强势领域。

  但当整套数据被交给心理学界的顶尖学者们去看时就不一样了,人家可不知道患者是个什么人。李易峰再厉害,也不可能骗过这批站在心理学最前沿的大牛们,病症表现和观测数据对不上,顶尖学者就告诉你:要么你这蝎子拉屎独一份,要么就是你装的。

  陈伟霆在“世界上前所未见的病例”和“装病”两个选项里会信哪一个?

  李易峰手指的温度快速降低

  这是威胁

  一旦证实他当初的病情有假,陈伟霆会不会想到被他蒙混过关的内调处约谈?会不会查到在缅甸的可疑之处?会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这份报告太致命了

  他没有想到,陈伟霆居然这么重视他的病情。而那些在心理学界扛旗的权威们,竟然能被赵新伍凑到一起给他会诊。

  这道题对他来说绝对是超纲了。

  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

  赵新伍为什么把这份报告给他?

  赵新伍看出他是装的了?

  ——不可能

  赵新伍绝不会想到有一个彻头彻尾的正常人骗过了圣达西医院心理医生,否则不会还敢站在这里请他“帮忙”

  赵新伍应该连内调处三室的约谈被取消这件事都不太清楚,至少没有将其归结为李易峰的故意为之。

  那么一个住进A3不久的人,从缅甸出一趟差回来受了伤,转眼就做到了内调处里特调组的组长,外人会怎么看?

  亲身犯险死里逃生,借题发挥一步登天,李易峰随便想想就知道自己在赵新伍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了。

  正因为赵新伍觉得他只是为了博取陈伟霆的眷顾,耍些小聪明,夸张了自己的病情,所以才敢拿着这份报告直接来找他。

  从赵晓宇出事后,一直是人力部在替赵新伍出面,直到今天没能劝服赵晓宇,赵新伍才终于拿出这份早已备好的报告来和李易峰谈条件。在李易峰还毫无所觉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抓住了把柄,如果不是赵晓宇坚持不回瑞才,李易峰可能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有一把枪已经在身后指向了他。

  或许就连选择一个陈伟霆不在云峰的时间来见李易峰都是提前盘算好的——一可以从通行备案上看看李易峰在云峰的话语权,二可以方便和李易峰说这些不传六耳的话。

  李易峰知道,自己遇到对手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一

  内调处三室得到二室的技术支持后真正开始集中力量追查掸邦香港情报组那位已经撤离的情报人员。

  他们首先通过破译IP确认了对方的居住范围——一片大约有六千户居民的住宅区,其中还有部分楼盘是由陈氏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三室从行政部下达了一份文件给金河安保:命令他们排查指定区域符合条件的可疑外来人口。

  金河安保本身就在陈氏房地产有限公司旗下,承担楼盘部分物业工作,对于自家楼盘社区住户的情况十分熟悉,很快排除了对方就住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可能。

  对于其他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金河安保分析认为:对方没有条件且应该也不敢住在出入控制严格的高档社区,有可能租住在具有较好物业管理的中档社区,更大可能住在人员混杂的低档住宅区。

  对此金河安保制定方案:加大力度首先排查低档住宅区,对易于攻破或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开发的中档社区尽量摸查,遇到困难也不必死磕,重要的是迅速缩小范围。

  方案精神迅速传达到了下层具体工作人员,又以金河安保在街道片区的负责人为纽带,召集了平日散漫游荡在各处娱乐或灰色场所中的地痞混混们。一天之内,各处消息站、情报集散地就都知道了,有大人物正在找人。

  ——究竟是多大的人物呢?

  这就没人说的出来了。

  对一般人而言,找人的究竟是金河安保还是内调处还是张海平或是李易峰,除了后三个他们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区别。

  他们只知道结了三条人命梁子的清义堂跟合盛帮为这件事停战了。

  平日溜门撬锁赚手艺钱的人们被召集在一起,要求他们回忆符合要求的人——稳定居住一年以上、独自生活、作息规律、门户严密、与周围人交流不多、出行警惕、半个月内突然离港。

  出租屋中介们一一核实租户信息,统计近半个月的变更。

  地头蛇们把店铺商户一间间扫过去,重点盘问出售日常生活用品和食品的便利店。

  办法很笨,但确实有效。

  一家便利店老板娘首先回忆起经常在她店里购物的一名男子。该名男子一周购买一次生活必需品,老板娘和他熟悉后问过他的住址,男子回答得语焉不详,此人近半个月内均没有再出现。

  与此同类的情况还有其他四起,但综合房东信息来看,这一起最为可疑——其他四起都已经和出租中介处的信息相吻合,只有这一起,没有找到房屋出租登记。这说明居住者是房屋所有者或与房屋所有者有直接联系。

  金河安保将老板娘请到了公司,请她协助进行画像。

  张海平向李易峰汇报进度时,李易峰也为这样的飞速进展吃了一惊,换个外行听听也就过去了,他当然知道采用这样原始的人工排查法有多么困难,金河安保居然能在短时间内找出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他们的调查能力确实可怕。

  “另外——赵晓宇那边我去劝过了,没劝动…他觉得回瑞才没面子,死活就是要转岗”张海平无奈地说

  素来认为任务第一生存第二的李易峰对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选择无可置评

  “你跟人力说一下,让他们想办法”

  张海平迅速与马致远的秘书进行了沟通,对方听过情况后提了个请求

  “能不能让赵晓宇和他父亲见一面?”

  云峰别墅区不止是陈氏集团的中枢,更是陈伟霆的住所,出入控制极其严格,不仅对外如此,对内也同样。

  不得允许,就算孟知章、杨奉久这样级别的主事人也不会随意入云峰。而现在陈伟霆和刘金阳都不在,这份给赵新伍的通行许可备案似乎李易峰是最有资格决定的了。

  人力部怎么看不重要,李易峰没觉得这是自己能拍板的事情。

  他给林诚打了电话:特调组需要赵院帮个忙,方不方便让人进云峰。

  林诚对抓间谍和圣达西医院的院长有什么关系并不关心,只问“要进A4吗?”

  A4的备案等级更高

  “不用”

  “那您直接通知保卫处备案就可以了”

  特调组这才让保卫处在OA系统中增加了一条给赵新伍的单日通行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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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的上午八点四十,赵新伍的座驾通过了云峰别墅区的入口,一直向A1驶去。

  外来车辆在满是电动巡逻车的云峰很显眼,张海平在A1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迎上去打开车门,把赵新伍请下车。

  赵新伍提一个公文包,张海平见车上再没有其他人,轻轻伸手“我为您提?”

  赵新伍先是手稍稍竖起,配合微笑表示了拒绝,接着手掌一翻“请张秘书带路吧”

  两个人走免检通道,乘电梯至四楼,赵新伍跟着张海平走到特调组办公室门前,张海平先推开门进去通报,赵新伍站在门口左右看看,一时似乎联想起许多。

  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相对于他的成就而言并算不上高龄,甚至可以说十分年轻了。

  他看着被张海平从里间办公室请出来的年轻人——二十多岁年纪,样貌不凡,双目明亮清澈,步伐稳重,在一个商务距离处停下,伸出右手

  “赵院,久闻盛名,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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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陈伟霆家里养着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如果说在云峰别墅区里的集团职能部门部长们还有兴趣八卦一下的话,赵新伍则连知道的兴趣都没有。尤其是五年前那场洗牌风波后,陈氏的高层们对当家人的“家务事”有了明确认知,没有人愿意谈及这片用上百条性命划下的禁区。

  原本以A3为导火索闹出那么大动静后,大家都以为陈伟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再往云峰里接人了。但在那件事后不久,A3就迎来了它的新主人——罗氏的一位小公子。

  罗福勒斯进云峰的那笔生意是在A1四楼的大会议室开的,赵新伍也在现场。当罗福勒斯给出一个极其优惠的方案而唯一条件是自己要住进A3时,高层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陈伟霆表示可以考虑,但给出了更苛刻的要求——罗福勒斯在云峰别墅区期间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沟通,不得指导或以任何形式影响双方商务决议,同时需要遵守云峰别墅区管理规定。

  这可以说是一个严重的不平等协议,连参会的陈氏高层们都怀疑陈伟霆可能出于某种考虑并不希望与罗福勒斯合作才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出乎大家意料的,罗福勒斯同意了。

  罗福勒斯成为A3第二任主人的同时,也再一次告诉所有人陈伟霆的态度——无论什么人进A3,都不准置喙集团公务。

  当然,这样本就是最好的。

  可现在时隔五年,居然又一个A3的人被陈伟霆放在了内调处这样的位置上。

  如果李易峰只是一时得宠让陈伟霆想哄着他玩一玩也就罢了,可李易峰一步步走过来,在缅甸为陈氏差点赔性命进去,怎么都不像是个好看的摆设。

  赵新伍的目光掠过对方左腕上的“伯爵”手表,他已经到了花眼的年纪,即使是年轻时的视力也不足以让他在一点五米的距离上看清表盘上的雕文,就连唐军那样的职业安保人员都做不到。

  但赵新伍不需要看清楚

  对唐军来说,陈氏集团话事人的私章是存在于教科书上的;赵新伍的级别却已经可以直接从外形做出判断了。

  他开始慎重考虑这份任命背后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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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好” 

  赵新伍没有带秘书,李易峰索性也示意张海平不必在场“去带晓宇过来吧”

  张海平应声“是”出去了

  赵新伍把公文包放到一旁,两人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来。

  “跟李先生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惭愧——听说您的心理干预还没有结束,不知道您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我能尽些绵薄之力的地方”

  赵新伍作为香港圣达西医院的院长,知道李易峰的病情进展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谢谢赵院,身体上已经没有大碍了,心理上的问题可能还要克服一段时间。”

  “那如果有我能帮上的地方您随时找我——”

  “好”

  “关于晓宇的情况,您是否方便和我讲一讲”赵新伍侧首,用探寻的语气问道

  “晓宇和您的关系是马部长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既然都是咱们自己人,本来我想尽快送他回去的,没有想到他的抵触情绪很高——我们没有办法,才麻烦马部长请您过来。”

  赵新伍微微点头,带着学术研究者的内敛

  “晓宇这孩子,从小要强,主意正,不太听我的话,倒是孟校说话他更听一些。”

  相比圣达西医院院长、陈氏集团高层、首屈一指的骨科大夫、享誉国际的学者这些身份,此时的赵新伍更是一位无奈的父亲。

  可他又不止是一位普通的父亲

  “晓宇确实是很有个性的一个孩子,不过他也是很守规矩的一个孩子,这点我作为他的父亲,相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赵新伍微笑着问“不知道内调处对晓宇是什么看法呢?”

  人力部几次发文,特调组都没有透露赵晓宇的情况,马致远和李易峰谈话时也没有非要知道的意思。

  一是内调处确实工作性质特殊,非要打问机密,难说哪天就引火烧身了,他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二是当时谈话双方直入主题,李易峰同意放人,马致远也就算交差了。

  但赵新伍不一样

  赵新伍在医疗行业有广泛影响力,有陈氏医疗系的学术派人士支持,他还是赵晓宇的父亲,有实力也有立场,来正面的问李易峰一句:内调处究竟为什么抓我儿子?

  李易峰当然不能说:因为我们的人搞失误了,以为他没啥背景想拿来当个反面典型

  他没有否定赵新伍的判断,只是秉公而答

  “当然,如果他真的参与了九·一九,可能我也没办法安排您父子今天在这里见面了。”

【霆峰霆】陈氏集团 三十

  二室的筛查工作在硬件设备的大力投入下很快有了初步成果。

  他们首先找到了两个月前一组被快速转移向缅甸的数据痕迹,发件地址加密复杂,数据本身碎片化已十分严重,技术组正努力解析路径和复原数据。他们兵分三路,一路恢复数据,一路追踪数据来源,一路继续筛查更早时间被转发过的数据。

  虽然取得的成果不大,但已经从侧面进一步证实吴沙的供词。

  此时距离逮捕吴沙已经过去五天了。

  李易峰问技术组还需要多久能确认发送方,技术组不敢准确答复他——有可能三天也有可能三个月。

  李易峰私下把负责的二室技术组长叫过来问他,如果已知有几个可能性比较大的来源地,逐个试错会不会快一些。

  虽然特调组和技术人员说的情况极简单,但以技术组长的经验在工作中已经有所觉察——这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人的手笔。他们知道其中利害,即使心里有所猜测也绝口不提,现在李易峰这样问,技术组长也不意外,只是客观地回答“能缩小范围的话当然会快很多”

  于是李易峰让他们首先排查来自金融控股的可能性。

  技术组长会意“是,我自己去做”  

  张海平送来的陈氏金融集团资料正和警方的情报相互印证,其涉及的各级各类银行、基金、证券、保险名目繁多,但里面所有人财物信息均是已经对外公开的部分,只是经张海平手又加以整理更加系统一些。

  整个缅甸项目的预估资金高达三百个亿,首期注资预计三十个亿,即使以陈氏金融集团的雄厚实力来看也应该算得上是重要项目了。在这样的项目上出问题,按理说总部派调查组是太正常不过的了。但是杨奉久的资历之老,仅次于孟知章,陈伟霆会如何权衡利弊仍是未知之数。

  从李易峰的立场来说,不管在德林达依省开建的港口是不是要用来做走私,但如果是在与缅北之间做一选择,他宁可和陈伟霆站到同一边上——缅北能做的生意不用想都知道。陈氏往港口投三十个亿可能也就听个水花响,可这三十个亿要是放到了缅北,转手就是几十万人的毒品年供应量。

  不管陈伟霆是因为什么拒绝了和缅北的合作,这都让李易峰觉得庆幸。

  他给审讯组开了个会,除常规工作安排外特别交代对待赵晓宇要注意工作方式方法,要有耐心、有礼貌,要提高工作效率,尽快结束对赵晓宇的调查。

  他是想着把赵小少爷尽早送走算了,却不料赵小少爷更不是个省油的灯,在李易峰蹲办公室里琢磨怎么跟陈伟霆汇报的时候,赵小少爷出了个新词儿。

  ——“什么时候提的?”

  ——“他还跟别人说过吗?”

  ——“知道了,你就在那儿守着,不要外传”

  电话是张海平接的,接的时候李易峰正跟他对材料,就见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眼神就不大对,简短地说了三句话,把电话挂掉,抬头汇报

  “赵晓宇说,他要转岗”

  没等李易峰问“转什么岗”,张海平就说了

  “转战斗岗”

  李易峰还是没懂,张海平又给他解释才知道——

  本来在陈氏集团严格的规定中,是绝不允许有人犯错却不用付出代价的,但在高层中却知道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对于一些非常出色的人来说,有时即使犯了错,也不一定没有挽回的机会——如果集团觉得他们还可用的话,他们可以在签署一份严苛的保密协议后,注销所有身份信息,接受安保部门培训,转为一线战斗岗。

  “近些年都没有过了,文职转岗至少要小林哥那边同意才行——再说了,他也犯不上转岗啊”张海平想不通“要不就告诉他马部长来过了,让他安安心?”

  李易峰也觉得这纯属没事找事“这年头是不是好学生都有点逆反啊?”

  在三室的培训中成绩拔尖的张海平:……

  李易峰看他不说话“你当初成绩怎么样?”

  张海平:一般

  李易峰:我看你也挺有个性

  张海平:……

  李易峰接着收材料,二室的技术人员已经确认最近一组数据就是从金融控股发来的,是时候告诉陈伟霆了

  “你去和他说说,多忍两天就放回去了,别这会儿添乱。”

  说着抓起电话拨了刘金阳办公室“刘秘书,有关于九一九的进展情况想跟霆哥汇报,下午行吗?”

  汇报档期定在了下午四点,汇报地点在A2。

  把张海平派去替自己安抚赵晓宇,李易峰准备妥当,准时到了陈伟霆跟前。

  说来这还是第一次白天进A2。

  陈伟霆正在审阅文件,他办公桌上两侧各放了一摞,手上那份正翻到一半,扫见李易峰也没说话,直到把文件看完,放到左手边,才抬起头来

  “说吧”

  李易峰把一份“九·一九特别调查组阶段工作汇报”递上去

  “根据缅北在通信处的卧底吴沙交代,疑似有金融控股公司的人与缅北有不正常的信息往来。我们在通信处找到了最近一次,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一组数据,正在做复原,已经可以确认是从金融控股发来,被吴沙转向缅北的。”

  他小心观察陈伟霆的面色变化,最大的发现是陈伟霆没有变化。

  “事关重大,特地来向您请示。”

  陈伟霆看着报告,左手几只手指在办公桌上来回敲了几下,抬头时把报告放到桌上,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几页纸

  “这个给你”

  李易峰双手接过——是缅甸警方的感谢信和政府的慰问信及邀请函,表达了对外资企业员工协助办案的感谢,不幸遭遇的慰问和希望他再来缅甸做客的邀请。

  三两眼看完了手里的国际通稿,和预想中没有半点出入。

  “金融控股那边你不用管了,我会和杨叔说”

  这句话来的突然,李易峰即使早想过陈伟霆可能不会允许他接触金融业务,也没料到会是如此干脆。

  这个决定当然是合理的,杨奉久是陈氏元老,即使陈氏金融集团里出现问题,也不该由李易峰这个进陈氏还不足半年的人去查。

  这个决定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保护了李易峰——当陈伟霆开口过问的时候,不管是谁最先质疑了金融控股,最后都会变成:陈伟霆在向金融集团要解释。

  但这个决定却对李易峰产生了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冲击力。

  这不止是因为失去一个找陈氏金融进行经济犯罪活动证据的机会而产生的落差,同时李易峰善于反思的习惯还让他在体会到落差后迅速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样一个合理的结果会让自己产生如此大的落差感?

  于是直到此时,他才陡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里竟抱有如此大的侥幸——他竟真的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拥有这个机会。

  陈伟霆见他没回话,问了句“有问题吗?”

  他恍然回神“没有,是,我知道了”

  陈伟霆多看了他两眼“你组里还有工作吗”

  “您有吩咐?”

  陈伟霆低头把他递上来的阶段汇报放到一边,接着看其他文件“你要是在这儿吃记着提前告诉吕叔”

  这是个平时李易峰绝不会拒绝的事情,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可能出了某些问题,他认为自己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来调整一下,现在并不太适合近距离接触陈伟霆。

  他犹豫着说道“那个…特调组那边事情挺多的,我…改天可以吗?”

  陈伟霆快速浏览文件的目光停在了某一点,而后转移到他身上,自下而上直至他的眼睛。

  这样审视的目光激发了李易峰的本能,他下意识开始思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对话——陈伟霆会问他什么?有什么紧要工作?多久才能结束?

  他都可以回答

  可陈伟霆没有问题,只是告诉他“我明天出去办事,会离开几天”

  去哪里?

  离开多久?

  做什么?

  脑海里闪过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不能问,所以他只能低头应了个

  “是”

  目光在瓷砖上停留一阵,注意到地上每一块大理石的砖纹都不尽相同,他觉得过了挺久,没听见陈伟霆的后文,于是抬头去看坐着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似乎开始能辨别出对方的情绪,能认出严肃中暗含的笑意,能听出轻松语气中隐藏的危险,或许是在陈伟霆不动声色接下他玩笑的时侯,或许是在床上被问及“以前谈过女朋友吗”的时候。

  总之,现在他觉得陈伟霆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这种情况极少见,根据两个人几个月来相处的经验来看,陈伟霆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一种不好不坏的状态——他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但李易峰也没有见过他不开心。或者更准确的说,陈伟霆极擅长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

  李易峰有点意外自己的发现,但不等他想原因,陈伟霆就又开口了

  语气平和

  “金阳跟我一起走,小林会留下”

  “是”

  陈伟霆闭了闭眼睛,靠到椅背上“你有事就去忙吧”

  李易峰欠个身,转头溜了。

  端着果汁走过来的周姨和他擦身而过,立在原地看着他径直出了门,转回头看看陈伟霆脸色,微微弯腰又把杯子端回了厨房。

  ————————————————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九

  发生在档案组办公室门口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三室,继而扩散到整个内调处。

  那位从缅甸回来,连谈话都不能正常进行的人,在档案组把人吓瘫了——这倒没夸张,宋德在李易峰面前还强撑着不肯示弱,李易峰一走,宋德别说站起来,连坐都坐不住了,被同事拽进办公室歇了好久加上两杯盐水才慢慢缓过来。

  ————————————————

  走出A4的张海平把枪还给了室内射击场的保镖,回到李易峰身边,带些担忧的看着他。

  在档案组的这一出快刀斩乱麻够威风也够效率,张海平相信经此一事整个内调处应该都没有人再敢轻易挑衅李易峰的权威了。

  可也同样有弊端

  宋德当时是完全被吓住了,内调处里的人见多了生死,当死亡落在自己头上时,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压垮宋德的究其根本也不是死亡,而是无谓的死亡。他相信如果李易峰真的打死了他,他什么也得不到。

  而实际上李易峰别说真的枪毙他,就连那个所谓的“赌枪游戏”都被有意加快了节奏。

  如果时间再久一点,张海平相信安孝生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是有正规组织的大型集团,下面的员工数以万计,管理靠的是规章制度而不是街头帮派一样耍凶斗狠。尤其像内调处这样的特殊部门,手握重权,更讲究克己慎行。像李易峰这样的行为,说小了是目无法纪,说大了——在陈伟霆的直辖部门里立威,你什么意思?是觉得霆哥立的规矩多余咯?不然就是觉得霆哥不能给你主持公道咯?

  “也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李易峰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事的”张海平说“就是霆哥那边会不会…”

  “放心吧,没关系”

  张海平哪放心得下,怎么想都不是个没关系的事情啊。

  李易峰笑着问他“你以前在秘书室的时候,要是工作有不周的地方,会告诉刘秘吗?”

  张海平听懂了“就算安室长能压下来,事情总归是瞒不住的…”

  “为什么要瞒?”李易峰敲敲他左胸“我们问心无愧的事情,为什么要怕”

  张海平无话可说了。

  问心无愧当然重要,可要是问心无愧就够了的话,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冤假错案。

  前两任A3的人怎么换的?是他们犯错了吗?

  当然不是——真正犯了错的人能走的出云峰?

  不过是陈伟霆一念之间,想换也就换了。

  只是这样诛心的话,他怎么可能说出口。

  ————————————————

  ——中方工作组已经抵达泰国清盛县,经确认,遇难船员人数为12人,另有一人失踪。

  李易峰听着新闻,把切好的水果放到陈伟霆跟前——

  他知道张海平那些没有出口的担忧,但张海平毕竟只是一名秘书,他习惯于站在下属的立场上想问题。对多次在那些大集团话事人身边做事的李易峰来说,揣摩这些“上位者”的想法并不困难。

  相比于被李易峰打破的那些规矩,更重要的是李易峰是陈伟霆亲口指定的特调组组长——如果说李易峰做错了,岂不是要让陈伟霆承认自己用人不当?

  李易峰有足够的把握陈伟霆不会追究他,但又不能有丝毫流露。且,由于陈伟霆一贯秋后算账、私报公仇的前科,李易峰从一进A2就万事小心。

  他到A2早,进门后就开始留意门口的动静。陈伟霆一回来他赶紧凑上去帮着接东西挂衣服,一边的周姨早看他在门口晃悠时就知道不对劲,也不和他抢,关上门通知吕大厨准备开餐了。

  吕大厨的徒弟把餐具拿到餐桌边,李易峰赶紧站起来帮着摆,把人家小徒弟搞的都有点惶恐,本来想说“您坐着吧,我来摆”,可看旁边霆哥没开口,犹豫了一下,结果转眼李易峰就把餐具摆好了。

  陈伟霆回来前早听林诚说了李易峰在内调处的威风凛凛,心里明镜一样看着他自我表现。

  进餐期间让菜盛汤就不提了,陈伟霆一放筷子,他就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

  边上的吕大厨拦他“让小吴来收拾就好”

  不等李易峰婉拒,陈伟霆先坐一边凉凉地开口了“让他去”

  李易峰端着碟子、碗十分尴尬的送到了厨房,第二趟回来收剩下的餐具时,听见陈伟霆说了句“洗完切盘火龙果过来”

  ——于是李易峰在厨房刷了半天碗,心塞地弄懂了一件事:陈伟霆是不会适可而止的,只会得寸进尺!

  比李易峰更心塞的是小吴,自己的工作被抢,他又不能说“峰哥您忙着,我去歇会儿”,只能站边上看,看着看着还意识到等一会儿峰哥走了他还得把餐具接过来再多冲两遍……

  李易峰把切好的水果放到陈伟霆跟前,说道

  “霆哥,有件事向您请示”

  陈伟霆见他一副汇报公务的架势,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静音了“说”

  “关于档案馆一室中,馆编盒号3442002010136,室编盒号20020136,件号15的三级密件,现在由吕厨师掌握的‘酱烤鳕鱼制作方法’,我申请成为知悉人,并愿意承担保密责任。”

  脑袋里装了偌大一个集团的陈总听他前半句话差点没记住,听到后半句才算明白过来,合着前面那堆数没半毛钱用处,瞬间觉得自己被报复了。

  “你到内调处就研究这个去了?”

  李易峰立刻出卖了大厨“吕叔刚告诉我的”

  陈总堂堂集团的话事人,当然不能计较这种小事,他把水果盘往边上一撂,把人叫过来,叉子叉到红心火龙果上“把这个都吃了,就答应你”

  李易峰一如既往地不懂皇上圣思,刚吃完饭的肚子费老大劲才把火龙果吃完,坐沙发上缓好半天,然后绝望地发现皇上满意了,开心了,愉悦了——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李易峰就算自学成顶级心理专家也不会想到,皇上那天看见他倚在厨房门口吃火龙果的时候,全凭自制力才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变成了一句吐槽。

  所以当陈伟霆晚上吻他吻的格外用力时,他直接将其归结为陈总私报公仇的恶习。就在李易峰想着出任务总要有牺牲懒得计较时,双臂又被拉到身后,手腕交叠地被陈伟霆一只手握住,而后另一只手沿着右小臂到达他之前的伤口处,极轻极轻地来回摩擦。

  “这么有本事,怎么伤不断?”

  李易峰在档案组挡宋德的那一脚,正好踢在他右小臂上,他回来撸起袖子一看,就在之前流弹伤的旁边青了一块,没想陈伟霆居然留意到了。

  “这个不算伤吧…有个磕碰难免嘛”

  “你意思是觉得这次闹的不够,准备下次变本加厉?”

  这是整个晚上陈伟霆唯一一次提起这件事,语气调侃。

  李易峰却不敢当玩笑来听。陈伟霆不提,是因为他不想追究,而他现在提,当然也有用意。这种事干一回民不举官不究的也就过去了,要是再来一回,可保不准皇上是个什么想法了。

  “霆哥放心,没有下次了”

  他恭声回答,背在身后的手却勾起指尖,划过了陈伟霆的手腕。接着主动扭过头,发丝从对方的面上擦过,将唇落在对方颈侧,贴上正规律搏动着的动脉血管。

  背后抓着他双腕的那只手突然加大了力度,甚至已经带来轻微的痛感。

  李易峰全身一动不动,以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等陈伟霆慢慢放松了对他的压制后,缓缓伸出舌尖轻舐了一口。

  陈伟霆没有躲

  李易峰轻轻挣动手腕,摆脱了对方的控制,接着转身环上脖颈——如果李易峰是一名杀手,此时只要用力一扭,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陈伟霆拉过他两条腿缠到自己腰际,而后双手托着他缓缓从正面进入。

  由于姿势原因,李易峰高潮时几乎全弄到了陈伟霆身上。

  李易峰当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完了,睡不了觉了。

  果不其然,陈伟霆好歹一擦说“还是洗洗吧”

  李易峰到底没敢说“您洗吧,我先睡了”,跟着进了浴室。洗着洗着又顺理成章地被压在浴缸里做了一次,这次更直接,陈伟霆连套都没带,直接内射了。事后皇上倒是十分负责的想帮他清理一下,但李易峰为了避免再次擦枪走火,十分谦卑的表示:这种事怎么能劳动霆哥上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就这样等出来时都已经快一点了。

  ————————————————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八

  对这个问题,马致远沉吟了一会儿,语气颇为凝重“赵晓宇,确实不普通——”

  在李易峰直视他的目光中,马致远陈述道

  “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技术员,我招他进来时详细看了他的履历。他在瑞才通讯用两年完成四年课程,拿到了去瑞才总校进修的资格,他的成绩不止是同年生中第一,往前数六届都没有人超过他。学校的老师们对他评价都很高,说‘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学生了’。”

  李易峰静静看着他

  马致远知道糊弄不过去,掀了底牌“而且——还有一件事可能您不太了解。赵晓宇的父亲,在圣达西医院工作,骨科医术很好。”

  “赵院?”张海平惊讶出声

  马致远笑起来“看来张秘书想到了”

  “集团子弟都应该有备案的吧?马部长这个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

  “张秘书冤枉我了,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这位赵小公子是瞒着赵院考的瑞才,没走集团的子弟通道,学校里没人知道他身份。招他进云峰的时候也是他非要来,孟校才说人先当实习放进通信处,档案放在学校,等转正了再把档案转过来,转不了正就还回学校。我只当是孟校关照自己门生,还是这次出事后,孟办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

  李易峰在圣达西住院期间没有见过他们的院长,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位赵院。

  赵新伍是国际上都叫的出名的骨科专家,圣达西医院在各国各地都有分院,所谓赵院指的当然不会只是香港这一所医院的院长。

  按照警方分析,他是陈氏医药集团的三把手,陈氏医疗系学术派的领头羊。

  “这个事儿怎么赵晓宇自己没提啊”李易峰疑惑

  马致远叹气“这孩子跟赵院关系一直很一般,考瑞才通讯就是他自己的决定,本来赵院想让他学医的。没办法,已然考了,赵院就说到时学出来安排在集团下的公司里,也可以。结果没等毕业,赵晓宇就说要进云峰信息部,咱们这涉密部门只要进来,想见家里人都成问题,赵院心里难受的不行,可就是劝不住他。唉——我当时要知道是这个情况,我就不招他了。现在出了事,晓宇年轻气盛,他不肯提他父亲,也能理解。”

  不管理解不理解,反正赵晓宇是集团高层子弟,加上人力部部长说情,瑞才通讯学校接盘,怎么也没理由把人家扣在云峰搞什么脱密——那不就是吃牢饭吗?

  他看眼张海平:你看,这回想不同意也不行了吧

  张海平回望他一眼:得,遂您心愿了

  李易峰没把话说死,只答应“尽快调查清楚就把人送出来”

  ————————————————

  两个人从人力部出来,李易峰面色却是突然一冷,问张海平“集团高层子弟在内调处没有备案吗?”

  李易峰虽然到内调处的时间不久,但内调处的性质显然是陈氏的情报部门,他对情报部门的工作内容可太熟悉了。

  要是连自己的集团高层们家里有什么人都搞不清楚,还搞什么情报?

  马致远可以刚知道赵晓宇的背景,内调处却绝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故意隐瞒他

  会是谁?

  又会是因为什么?

  他选择直接问张海平来看对方的反应——张海平是他在陈氏里最信任的人,他首先要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有没有问题

  张海平没有见过李易峰这样锐利的眼神,就连当初在金河信贷时李易峰生气那次,也只是愤怒而已,但现在李易峰没有生气,只是整个人冷了下来。

  张海平眼眉一跳,想起林诚和他说过的——李易峰在缅甸杀了两个人

  ——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应该都是有备案的”张海平先回答了李易峰的问话,而后说道“按理应该是档案管理员那边给个查档反馈,他们没提,我以为就没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说“对不起,峰哥,是我疏忽了”

  对张海平这样接触到陈氏核心秘密的人来说,是绝不允许在工作中出现失误的,“对不起”三个字从不是说说而已,犯了错就要付代价。即使这个错误并非他的责任,即使这个错误是来自本该最值得信任的内调处,但张海平依然没有推卸的意思。

  他就那样低着头,等李易峰的处置。

  李易峰没有责怪他——张海平与此无关让李易峰放下心来。

  既然这不是陈办给他的又一个考验或者说陷阱,那就是内调处里的内部问题了——看来他这个空降的特调组长终究是让一些人不太服气。

  “不是你的错”

  李易峰说

  “是我的错”

  他慢慢抬起右手,看着手掌上的纹路“是我做的事情太少了”

  张海平抬起头看向他

  “我以为霆哥把这个差事交给我,我只要办差就可以了——是我想的太少了,对吧?”李易峰看着张海平,神情不似方才的冷峻,反而带了些笑容。

  可张海平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李易峰放下右手“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找一把左轮手枪,配子弹;第二,找几个可靠的人,带装备”

  张海平深深地看他一眼,终于什么都没有问,扭头准备去了。

  ————————————————

  李易峰回到A4,在一楼的室内射击场等了不一会儿,张海平就为他拿来一只M29左轮手枪,双手递给他,低声汇报“人也找好了,在楼下等您”

  李易峰把左轮手枪的弹仓打开再合上,反复几次后还给张海平,示意他替自己拿着。

  走楼梯下到负二层,四个人正站在楼口,都是特调组的侦查员,还配了枪,看见他纷纷喊“峰哥”

  李易峰点点头,问张海平“谁负责的查档”

  张海平马上会意的在前带路,四名侦查员跟在了李易峰身后

  他们走的不快,三室的侦查员们平时在A4里很少配枪,许多人看见这架势都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些多少知道点内情的更是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档案管理工作有一整个小组负责,这个小组虽然属于三室,但并不从属特调组管辖——李易峰猜想这也是他们敢瞒着自己的底气。

  ————————————————

  档案组办公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宋哥,特调组的人往这边来了”

  被喊到的宋哥浑不在意地回头和同事们笑道“看来是踩鸭脖子了啊”

  有人因为话里的内涵大笑起来,有人默不作声,也有人劝道“你不要玩太过了”

  宋哥不满意道“谁跟他玩了?让他知道知道内调处是什么地方,床上不够他折腾了跑这儿来耍威风。”

  劝他的人不赞同地道“张海平可不是吃素的,你这可是把他给坑了。”

  听见这个名字宋哥有点心虚,但仍嘴硬道“我又不冲他,再说,谁让他脑子进水跟错了人”,说完又扫视一圈同事,可惜大家都目光闪烁的扭开了头。

  ————————————————

  张海平站在档案组办公室的门口,象征性敲敲门就推开了“宋德,出来一趟”

  宋德瞅他一眼“张秘书,这会儿事情特别多,您有话进来说呗”

  “峰哥在外面,你的意思是让峰哥亲自来找你了?”

  “那我这儿活干不完峰哥负责吗?”

  “我负责”张海平干脆地道“谁说你不该回峰哥话的,让他来陈办找我——可要是没人说怎么办?是你欺上瞒下?抗令不遵?”

  宋德狠狠瞪他一眼,起身走到门口,看见了门外站着的四名侦查员,冷笑一声走出办公室。

  宋德一出门,侦查员就在他背后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李易峰站在楼道里看着被张海平喊出来的人问道“赵晓宇的身份是你查的?”

  “是”

  “为什么没有告诉特调组?”

  “我汇报了安室长,我还以为安室长会通知您这边,不好意思啊”宋德笑着回答

  李易峰像听到一个十分满意的回答一样,点了两下头,说:

  “铐了”

  后面的两名侦查员冲上来将宋德的手臂反剪挂上手铐,压住了他。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宋德被压的腰弯了三十度,抬起头,面无惧色“档案组是室长直辖,您要调查我起码要室长签调查令,您这样不合程序”

  “哦”

  李易峰发出个单音表示知道了,向张海平伸手

  张海平把左轮放到了他手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李易峰把M29的弹仓旋开,让宋德看清里面的六颗子弹,他把子弹都倒在手上,又重新放进去一颗,把弹仓旋上。

  “这个游戏你肯定听过,不过应该没玩过——我也是。”

  李易峰打开保险

  “我觉得你很像一个赌徒,在赌我的底线,其实我也喜欢赌。刚才你说我调查你不符合程序是吧?——我没想调查你,我想赌个大的。”

  “你知道我从别人口中听到赵晓宇的身份有多惊喜吗?”

  “你肯定不知道”

  “我想让你知道一下”

  “你看,六个弹仓,我开三枪,这样你有一半的机会能活下来,我很喜欢百分之五十这个概率,不知道你怎么想”

  宋德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擅自杀害一名内调处侦查员的后果吗?”

  “对,这就是这个游戏有趣的地方了”李易峰笑着说“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高兴,但霆哥一定会处置我,相信这是你希望看到的;而如果你活下来了,我也会觉得我已经报复了你,之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作为给你惊吓的补偿——很公平的游戏是不是?”

  李易峰把左轮抵在他的额头上“那咱们开始好不好?”

  宋德的眼睛已经染上血丝,他的瞳孔转向一侧“张海平,你就这样看他发疯,我死了,他或许能活,你是绝对活不成的”

  张海平无所谓地说“那你不是赚了嘛——而且我也觉得不一定啊,你不是很清楚程序嘛,要查我,得小林哥签字才行啊。”

  ……

  “咔”

  一声机械音发出,伴随着手枪弹仓的右旋,李易峰开出了第一枪

  他真的敢!

  他真的开枪了!

  宋德情急之下抬腿猛踢,被李易峰屈臂挡下来,押着他的两名侦查员手上发力将他向后拽两步,让他跪到了地上,踩住他的脚踝确保他不再具有威胁。

  李易峰挑眉道“这么怕啊?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不敢杀你呢” 

  说着重新将枪口对准了他

  “别紧张啊,难道不应该是我比较紧张吗?”

  宋德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汇成逐渐下滑的一滴,落进眼睛里,宋德用力闭眼来对抗液体流入眼睛带来的不适。

  当他抬起头时,枪口依然在对着他。

  草!

  他宁可李易峰一次开三枪,早死早超生。

  “峰哥!”档案组办公室被猛的拉开,是档案组的组长“峰哥枪下留人,宋德在工作中出现重大纰漏,现在需要移交所有工作,峰哥容我和他交接一下可以吗?”

  李易峰没理他,依旧盯着宋德,扣着扳机的食指渐渐褪淡血色,让宋德清晰认识到击发的进程。

  “咔!”

  弹仓右旋

  “峰哥!”档案组的组长着急的前冲两步,却被张海平挡住了去路

  李易峰放下枪看向组长“他隐瞒不报的时候想过我的工作吗?”

  他扬起手腕看看表“这样吧,我也不能太不通人情,最后一枪之前,给你一分钟,交代下遗言”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来的晚的被前面人挡在外层看不见在发生什么,推着前面的人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等看见里面是什么情况时瞬间都噤声了。

  陈氏不是个干干净净的集团,A4里死过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了,死法更是五花八门,可他们杀人有标准,什么人该死什么人不该死,都是明明白白写在纸上的。像李易峰这样不查不问不打招呼上来就要人性命,就算平日里他们对别的部门也不会这么干。

  何况这就在内调处里,是对着自己人。

  有反应快的早跑去找安孝生汇报了,只是一直没有回来。

  宋德在三室多年,A4闹出这么大动静居然还没有人过问,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李易峰或许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但那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他宋德死了

  李易峰要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敢轻视他的人,要拿出性命来赌。

  当宋德明白无论如何也逃不脱这道生死关时,也就不再开口,硬是撑着将这或许是生命最后一分钟的时间沉默了过去。

  “时间到”

  李易峰干脆地宣布,第三次抬起枪

  枪口碰到皮肤,宋德颤了一下,而后便控制不住的小幅度抖起来。

  围观的人纷纷退后半步

  “咔!”

  ……

  ——空仓

  宋德停滞了一会儿,微微转了下头,似乎在确认自己的生存状态,而后两腿因为极度紧张和大量盗汗导致的脱力而更严重的抖起来。

  李易峰有些意外地说“看来你还真是适合这个游戏”

  他把枪交给张海平,俯下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让我们尽兴”

  他直起腰扫视一圈围观的人,向外走去,人群为他闪开了一条通道。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七

  二室答应派的技术主管一早就来报到,是个老资历的组长,张海平简单和他说了情况——要寻找一组被快速转发过的数据,然后这位组长就到通信处现场看设备去了。

  李易峰坐在办公室里看昨天晚上的审讯记录,吴沙不仅承担着木其赛的对外联络,同时有着掸邦大本营交给他的特殊对接任务,严格来说,吴沙已经不能算是木其赛的下级了。应该说,他们同属于掸邦的香港情报组,而他们的上线此时已经撤离了。

  如果同样情况是由警方来调查的话,李易峰相信会很简单——两个下线都已经开口了,找个上线还找不到吗?查海关也能给查出来了。

  可是由陈氏这个私人集团来查,显然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尤其是在尽可能保密的情况下。

  正想着,张海平拿张纸推门进来汇报“人力部办公室发了份协调函”

  李易峰看都没看“赵晓宇的事?”

  “是”

  人力部所谓的转正评估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只是想知道赵晓宇在特调组的现状,李易峰连赵晓宇本人都不想追究,当然不至于非和人力部过不去,但这也不代表随便什么人来问都可以。

  内调处本身就是直接对陈伟霆负责,他又是陈伟霆亲口指派的特调组负责人,这是典型的特派钦差,又是他走入陈氏高层的第一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其他人十分重要,也会在日后较长的一段时间里产生影响。

  “好说话”不一定是个褒义词。

  再说了,他现在手下带着一整个特调组,大家都在看新上司怎么做事。要是让人力部发几份公文就如了意,到底折损的是他的威信。

  “你直接回复吧——唉,等下”

  喊住小海同志,李易峰用商量的口气问“有个想法,你帮我参谋参谋”

  “您说”

  “关于他们这个上线,我们有没有可能从航空公司手里拿到一些线索?”

  有没有可能?

  从金河安保到金河休闲,从金河信贷到缅甸,张海平知道李易峰进入陈氏的整个过程,虽然他正离一个危险的世界越来越近,但他似乎从没有试图打破什么,他只是冷眼旁观。

  他见过那些高利贷公司的业务员们是如何进行操作的,见过利益集团间的刀兵相见,被人骗过、被枪指过、被折磨过也看过他们折磨别人,他有过不适应,可没有不接受。相反,似乎无论什么处境什么状况,李易峰都能坦然处之。

  但是李易峰一直是被动的。

  在所有他能做的选择里,他从未打破规则做事。

  这是第一次

  张海平不知道该不该说李易峰实在很有天赋,航空公司一向是情报商们的争抢核心之一,利用航空公司来查人确实是大家的惯用手段。而且雇佣兵在缅甸的行动失败得突然,掸邦撤离情报人员的工作一定十分仓促,乘坐普通航空公司的客机是最快捷的方式。

  “可以是可以…不过,木其赛和吴沙都没有见过这个上线,他们是靠口令线上对接的,没有旅客信息,航空公司也很难查。而且,有些航空公司是中立的,他们不会轻易向任何一方透露旅客信息。”

  “你告诉技术,找吴沙以前的通讯网络地址,看是不是能找到住址,先把人确定下来。”

  “是”

  ————————————————

  人力部办公室旨在劝说特调组回复的协调函没能奏效后,又一次直接以“人力资源部”的落款发了一份请求协助函,不出意外的依然没能从特调组获取任何信息,终于为这一轮公文战画上了句号。 

  内调二室的技术主管组织了三个人,进入特调组,对吴沙在通信处使用的设备进行数据恢复。

  吴沙在通信处一年多,对外通信十几次,又是久经训练的特工,极其注意痕迹销毁。对技术组而言,这是历史久、痕迹浅,也就是通信处的设备太好,二室的技术人员也够强,加上云峰别墅区财大气粗的做派,通信处的各类数据盘严格按时更换归档,三室一说两年内通信数据封档备查,通信处档案室那边封了整两间屋子。

  理论上可恢复不代表真的就能恢复了,即使吴沙已经交代了详细的时间,在TB级数据里筛查一组特征十分模糊的数据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金融控股公司真的有人通外,事实上吴沙能给出如此详细的过程描述可能性已经十分高了,那现在就成了一个争分夺秒的过程。李易峰不确定吴沙的落网能保密多久,缅甸的事故是捂不住的,逮捕吴沙时通信处里那么多人,里面有一个人松松口消息就出去了。一旦金融控股公司里的人觉察危险,一定会第一时间销毁记录,时间越久能查到的东西越少甚至可能什么都查不到——如果由他一力主张的对金融控股的调查没能找到对方的漏洞,那就只有等人家的还击了,到时可不是拍拍屁股说句“没事了”就能走人的。

  这是公事,如果他只待在陈伟霆的床上,就算待一辈子也不用操心这样的事。

  但现在他必须要想。

  他亲自给通信处打了电话,要求再加一组CPU进来,加快分析速度。张海平在通信处开的那一枪余威犹在,他们比特调组还着急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赶紧查完也好证明其他人的清白,所以上下十分配合。

  葛明启主动来问是否需要技术支持,被李易峰谢绝了——从张海平的只言片语中他不难听出,瑞才也好、陈氏金融也好、人力也好,都不是张海平眼中的自己人,说到底他们真正信任的,还是只有内调处的人。一位陈办的秘书抱以这样的态度,李易峰可不觉得这完全是个人喜好。

  就在这样一片忙乱中,人力部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张海平很快接到了人力资源部办公室的电话。

  “马部长希望能和李组长见个面,请您代为汇报一下”

  逼得人力部部长出动,李易峰目的达到,欣然同意了——不同意也不行,人家正儿八经一个部长,绝对的集团高层。

  于是马致远代替杨奉久成了李易峰接触的第一位陈氏高层。

  ————————————————

  特调组办公室在四楼,旁边还是陈办和集团办,人来人往太显眼了,所以见面地点定在了二楼人力部的接待室。选了个下午茶时间,边吃边聊,好让初次见面显得不那么严肃。

  马致远身材不高体型不瘦,显得有点圆圆滚滚的意思。关于“九·一九特调组”他们之前只略有耳闻,知道集团有项目出事,内调三室介入了,再后来知道是缅甸的项目,也就仅止于此,连特调组的组长是谁都不清楚。后来一轮公文战打下来,才算把这位特调组长和最近流传甚广的A3那位新主人画上等号。

  马致远旁敲侧击的问了相熟的行政部部长,结果对方也没和李易峰打过交道,看他打听反而倒过来问他“遇上什么事了?”,他不明说人家也不深问,就说“你先接触接触,回头咱聊聊”。

  他们做下属的,陈总床上的人私下八卦八卦也就算了,真让他们打交道搁谁都怵头。

  能做到部长级的谁不知道五年前那桩案子——当年但凡和A3有所沾染的,上到集团镇守一方的主事人下到清洁工,轻则流放海外,重则斩草除根。后勤部负责过A3的家政人员整组写的遗书,让内调处创了个新名词叫“遗书会”,直杀到人绕着A3走。

  平素或有仇怨,或有利益冲突的,也借题发挥,一时告密揭发成风,闹得几大派系心惊胆战。最后还是陈伟霆在集团高层会上说了句“我的家务事,不要打扰各位叔伯”,才刹住了即将失控的局势,也为整个清洗行动定了性。

  即便如此,一些杀红了眼的却已经停不下手了,只能努力试图证明对方参与了陈总的家务事,实在该死。陈伟霆两次在内部调查处的工作会议上强调:清晰边界,独立调查,严谨论证,慎重定性。前后折腾小半年,终于再没有人敢妄议这项“家务事”了。

  听说就连风波过后重新收拾A3的工作后勤部都是抽签才派下去——去干活的人手一只记录仪全程摄像,生怕日后有说不清楚的地方。

  如果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和A3有所牵扯,可眼下情势,他无论如何都得来见李易峰一面,因为有些消息就连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久闻您了,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马致远把李易峰迎进接待室

  两人简单寒暄,马致远的秘书把咖啡和点心端上桌,而后坐在了马致远身侧稍靠后的位置,正与张海平相对。

  “我们直接谈正题吧”李易峰说

  “好”

  之前公文函件中特调组的态度已经十分坚决,但马致远还是选择先从人力部的转正考评引入正题

  “其实我们关心的事情之前在询问函中都写了,您没有解答。后来我自己也想,是我考虑不周,九·一九的密级高,不能向其他部门透露情况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所以今天约您,是想看看,如果我亲自来和您对接,是不是能解决这个沟通问题。”

  “可能您想解决的不止是沟通问题吧?”李易峰心里记挂着金融控股,无意和他步步为营拉锯谈判“既然我来了,之前的事咱们就不提了,您直说您的想法吧”

  马致远打量一下他,慢慢说道“九·一九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如果说,赵晓宇一时大意,让人有机可乘了倒是可能,但说他有意参与,那是不可能的——这点我是可以打保票的。”

  马致远把声音压低了些“既然不是有意参与,我相信,都是有转圜余地的。”

  “您倒是很有信心,这样的保票,我们现在都不敢打啊。”李易峰微笑着说

  然后问他,“您希望怎么办呢?”

  马致远干脆地说“既然赵晓宇不适合继续留在信息部——直接送出云峰,您看呢?”

  李易峰端起咖啡喝一口,放下杯子

  “您应该知道,涉密人员出云峰,要有脱密期的”

  马致远早有准备“当然,不过赵晓宇有一点特殊情况——当初招他进来时,由于有考评期,所以他的档案还留在瑞才通讯。本来说等转正了再把档案调过来,现在既然转不了正了,不如放他回校。他留在通讯学校,也不算脱离控制,您说呢?”

  李易峰看眼张海平,对方轻轻摇头,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个情况。

  他一直没觉得赵晓宇本身的问题有多大,但张海平话里话外透露出的陈伟霆可能持有的态度很重要,在他搞明白原因前,并不想横生枝节。

  不过人力资源部为了赵晓宇,连发三文,现在部长亲自来谈,真正让李易峰觉出些不寻常来。

  “马部长”李易峰说“我在来内调处之前,曾经在缅甸待过几天。”

  他把右边的袖子挽起一截,让马致远看清流弹造成的伤口缝合后留下的疤痕——由于医院为他开的去疤药膏,痕迹已经浅了许多,但依然足以让马致远明白他的意思。

  马致远微愣,关于李易峰的情况确实是高度保密的,即使马致远这样的高层也只隐约知道李易峰去过缅甸,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当然,赵晓宇还很年轻,我不会和他计较。”李易峰无视自己只比人家大两岁的事实,仿佛是大出二十岁一样“不过马部长亲自来说情,我想,赵晓宇恐怕不只是一位普通技术员这么简单吧?”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六

  张海平当天离开A4随即返回特调组办公室给内调处二室发了一个请求协助函。

  特调组目前的情况太特殊了,组长李易峰本身没有职务,如果按组织部门级别来说,他们是三室组织成立的,按理比三室低半级,但是谁也不敢真把李易峰当没有职务来算。

  李易峰到底算个什么级别呢?

  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

  ————————————————

  当天快下班时,李易峰接到了周姨从A2打来的电话,非常客气地问他“峰哥今晚有时间吗?”

  三室已经开始组织对吴沙的突击审讯;二室尚未答复,他们只能先行封存通信处档案室可疑的存储设备;另一边还要准备同时对木其赛进行讯问,看是否了解有关金融控股公司的信息。

  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李易峰拿着电话对另一边的周姨说:

  “有”

  然后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那峰哥过来吃晚饭吧”

  旁边张海平看着他挂了电话,一脸关心“喊您过去吃饭啊?”

  “……”

  不管张海平有几个意思,反正李易峰是听出了好几个意思。

  他怀疑自己从此不能正视吃饭这两个字了。

  李易峰的新手机搭载了陈氏的内部联络系统,他嘱咐张海平“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皇上召见,要是大包小包提一堆资料、电脑过去也不像话,索性都不带,直接叫车往A2去了。

  依旧是周姨把他迎进A2,不同的是这次陈伟霆并没有在。

  “您随意歇一会儿吧”周姨如是说

  要是在A3他也就无所谓了,随便打打游戏翻翻书看看资料,怎么都能打发了时间。可这是A2,他还不至于认为周姨说的“随意”就是字面意思的“随意”。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凭一只手机打发时间,吕大厨看出他无聊给他切了盘水果。这个引起了他的兴趣,端起水果跟到厨房去看吕大厨准备晚餐。

  ————————————————

  陈伟霆进门时,李易峰靠在厨房门边,左手端盘子右手拿叉子,火龙果紫红的汁水把嘴唇的颜色染深,正聚精会神听吕大厨讲课。

  即使有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干扰,李易峰依然听到了周姨去开门的脚步声,但莫名的,他的大脑中只建立了“脚步声-开门-有人来”这样的反射,直到陈伟霆出现在视线里,才迟钝地意识到是谁来了。

  手忙脚乱的把盘子放到厨房的案台上,金属叉子碰到瓷制餐盘发出“当啷”一声响,吃到一半的火龙果胡乱嚼两下咽下去,张嘴喊人“霆哥”

  “嗯”陈伟霆低头摘领带,抬眼问他“有带东西过来吗?”

  李易峰不及开口,后面跟着的周姨替他答了“峰哥自己过来的,没带别的东西”

  陈伟霆把摘下来的领带递给周姨“一楼给他收拾个地方出来,别闲着没事搅和别人”

  李易峰不知道自己已经小心又小心,就聊个天又是哪点踩皇上高压线了,还想解释一下“霆哥…”

  没等进正文,就见周姨满面笑容地答“知道了”,接着请示“现在开餐吗?”

  于是李易峰稀里糊涂坐到了餐桌上,不知道皇上此时心情到底如何,只能陈伟霆动一筷子,他跟着夹一筷子,陈伟霆不动他也不动了。

  吃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陈伟霆的目光投过来,他赶紧把手机按了静音放在桌上,因为新消息而不时亮起的屏幕更明显了。

  这么频繁的信息只能是张海平发来的了,他估计是三室那边有新情况,轻轻喊声“霆哥…”

  后面的话不及出口,陈伟霆直接用筷子虚点了下他手机的方向,意思“准了”

  “谢谢霆哥”

  说完拿起手机站到一边去看消息了

  ——二室已经打电话来沟通过,明天会先派一名技术主管过来看看具体情况,回去再组织人力;关于吴沙供述的情况也再次询问了木其赛,木其赛表示不知情,但他坦承大本营派遣吴沙确实可能承担了其他任务;对吴沙的审讯还在继续,暂时没有发现叙述漏洞,这提高了他供词的可靠性。

  他简单回复:好

  回到桌旁坐下,陈伟霆问他“什么事?”

  金融控股公司的事情没有查实他不能乱说,只好答“是三室那边的进展情况”

  陈伟霆没有再细问,语气温和地说“以后再过来该带什么就带什么”

  至此李易峰才知道皇上刚刚进门时那句“别闲着没事搅和别人”只是个带些玩笑意味的打趣。只怪皇上一向金口玉言,话里有话,李易峰都已经习惯对着圣旨揣摩上意了,哪想到圣旨里还带损人的。

  他心放下来才真正放开吃饭,吕大厨做的四只鹅肝手握连着吃了俩,陈伟霆看着他吃饭速度一路上升慢慢笑起来。

  这个笑被李易峰看见了,吃饭速度在更短的时间内归零了。

  ——这也太明显了啊!圣旨里损人也就算了,问题他还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会想的多,纯粹吓唬人寻开心。简直是性质十分恶劣,后果……

  总之李易峰觉得自己有理了,他停下筷子看着陈伟霆加快了咀嚼速度,准备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好好和皇上抗议一下这种有失身份的行为。

  然后就看见皇上抬手把还盛着剩下两只鹅肝手握的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喜欢就都吃了吧”

  他无视贿赂,义正辞严地准备发表观点“霆哥!”

  陈伟霆刚舀起一勺粥,停住了看他,十分认真地等他下文。

  ……

  ——我想说什么你能不知道?

  李易峰气到卡词,眨两下眼愣没说出话。

  偏陈伟霆似乎存心的一样,放下勺子认真地道“你说”

  李易峰说不出来,一下也没想到如何委婉地戳穿上司,只能用目光来表达心里的千言万语。

  陈伟霆看着喊完自己就没了下文的人,半天才反应过来,绷不住地笑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易峰愣住

  “我随口一说,哪知道你会多想”

  “那您笑什么…”李易峰不信

  “说的时候没想,看你刚才这么小心当然就知道了”

  李易峰无言以对,半晌“哦”一声接着吃饭去了,头刚低下去又被皇上叫起来。

  陈伟霆看着他,认真地说“易峰,我不是神,不会什么都知道,下次有话就说出来,明白吗”

  李易峰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还只有二十六岁,只比他大两岁。也是一个会失误,会犯错,有所知有所不知的,人。

  “知道了”

  饭后陈伟霆工作,李易峰从周姨手里把茶具接过来“我来吧”,周姨递给他一罐贡毫,让他沏去了。

  在A3时是上下楼,只能用大茶杯。这回就守在跟前,他拿个小茶盏一杯一杯往桌子上送,直晃到陈伟霆看不下去——这是拿着倒水当玩打发时间呢

  “楼上我书房里有书,你可以让周姨带你过去找两本,坐不住也可以出去转转”

  终于李易峰拿下来一本金融市场学,才坐边上稳当下来。

  两个人一人对着笔电敲敲打打,一人专心看书,安静了一个晚上。

  十点时周姨来喊李易峰,带他去北面看给他收拾出来的地方“原先是间接待室,您看看还差什么,明天给您备齐”

  李易峰连说“不差不差”,周姨笑着道“A2以前没住过别人,您多担待”

  晚上两个人睡觉前折腾一番,陈伟霆有了前次的经验,更加手到擒来,仗着李易峰不敢真和他较劲,下身在李易峰身体里一下下刺激他的敏感点,两只手一手在前面打配合,另一只手来回揉搓他的两只乳首,没多久就把人推上了巅峰。

  李易峰高潮过后整个人松懈下来,很大一部分是靠身后人在捞着他,自己身体里属于陈伟霆的一部分热度硬度依旧。李易峰心说难道皇上的癖好是看别人高潮?真他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陈伟霆从身后吻他耳垂,吻他嘴角,吻他唇,再滑到喉结,直磨了十几分钟,磨过了李易峰的不应期。又故技重施的把李易峰推到了释放边缘,两个人先后高潮了。

  李易峰心里一万句不当讲的脏话——皇上这也太会玩儿了,这玩法谁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

  尽管两个人歇了比上次更长的时间,但李易峰还是揭床单换被子的伺候皇上休息了。

  陈伟霆圈着他躺下来,李易峰迷迷糊糊眼皮打架的坚持了半天才等到陈伟霆睡着,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强大的自我管理能力让他第二天五点半依然按时醒了,不动弹的半梦半醒耗了半个小时,一直等到陈伟霆醒来。

  李易峰察觉到身后的呼吸节奏一变,知道陈伟霆应该已经醒了,可偏偏又没有其他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回过头来。

  陈伟霆双目睁着,正在看他。

  “霆哥?”

  陈伟霆凑近吻了下他。

  李易峰都怕了早上这出了,皇上是歇一宿生龙活虎了,他昨天晚上可是两次,这会儿是真不想来了。

  好在陈伟霆真的只是吻了下他。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五

   两个小时后,办公室的电话响过一声被张海平接起来,随后进来向他汇报“三室说,花伟希望能交代案情”

  李易峰坐在监控室里,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听花伟叙述了他们确定李易峰的过程。

  如果说木其赛能得知最高授权代码的存在还有很大的运气成分,花伟能确定外派人员是李易峰则是情报工作强调细节的典型例证了。

  花伟负责部分物资采买工作,在得到木其赛让他留意A区B区有无人员近期外派的命令后,他找到熟悉的卫生处保洁人员“又快买东西了,你做卫生时带着我转一圈,收垃圾时要是看见人帮我问一句,看看最近有什么需要没有。”

  保洁员欣然同意,早上收垃圾的时候就带上了他。

  当发现李易峰连续两天都不在A3时,自动变成了持有代码的第一人选。

  虽然李易峰早知道情报战的胜负往往就是毫厘之间,但亲耳听到围绕自己展开的情报战过程,还是让他想捶胸顿足的感慨“细节啊!觉悟啊!警惕性啊!”,恨不得把卫生处的人召集起来开个班让他们好好学习学习——这种能够随时掌握别墅区人员行踪的部门,工作人员的保密意识怎么能这么差!

  随后又想到这是在陈氏,早晚也是自己的对手,只能徒叹奈何。

  吴沙仍未开口,估计要等明天了。

  他拷贝一份电子资料,下班收工回A3,换一身运动服后,重拾过去跑步的习惯,锻炼了四十分钟。

  回来洗完打开电视开始找今天的新闻,然而关于昨天泰国军人击毙十三名毒贩的新闻并没有新的进展,几家陈氏旗下的电视台报道风向有所变化,案情复杂,中方代表即将赴泰调查。李易峰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陈伟霆昨天显然话里有话,他却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中途张海平来消息问安排心理医生哪天过来,李易峰回了个“明天”,张海平问“明天上午八点可以吗”,他回“可以”

  一晚上看了“九·一九”的前期资料,睡前想到陈伟霆今天没找他,估计又是有事忙了。

  第二天起来时突然想起早餐问题,才发觉已经太久没有自己一个人在A3了,以至于都忘了要提前订早餐这件事。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总机去问现在订来不来得及,总台的值班人员查了下问“张秘书昨天给您订过了,您是要再订一份吗?”

  “那不用了——对了,几点送来啊?”

  “六点半,需要提前吗?”

  “不需要,谢谢”

  李易峰能感受到张海平明显的善意,却不知道原因,想不通也就暂时放下,全当多了个贴心的下属。

  来的心理医生还是在圣达西医院时的主治,医生希望能进行催眠治疗,但由于李易峰的精神没能放松,收效甚微。好在据李易峰说近两天的睡眠还可以,医生也松一口气,患者能自我调节是最好的事情了。

  下午到A1-422的办公室,一进门张海平就向他汇报了最新进展“吴沙开口了,三室那边在问。另外——”

  张海平从桌上翻出张纸“还真让您猜中了,人力部发询问函了。”

  ————————————————

  “九·一九”特别调查组:

  依据《陈氏集团部门组织制度》、《陈氏集团员工管理制度》、《陈氏集团员工考核办法》,我部将对信息部通信处新入职员工进行转正评估。

  现就信息部通信处一室四组员工赵晓宇的工作情况,向贵组询问以下问题,请予答复。

  1.赵晓宇在“九·一九”事件中是否有故意向外泄露情报或协助外方获取情报的行为

  2.赵晓宇在“九·一九”事件中是否有对外方破坏、刺探等损害集团利益的活动知情不报的行为

  3.赵晓宇在“九·一九”事件中是否存在其他导致集团利益受损的行为

  4.赵晓宇是否有其他贵组认为不适合原岗位工作的表现,请说明。

  陈氏集团人力资源部人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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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许久不见这样的文风,居然还颇觉亲切“我看这位马部长还是挺沉得住气,自己不露面,让下面发函。”

  张海平跟他解释“特调组是临时部门,级别是跟着组长走的,您的情况保密度很高,他们不了解也是正常的。不过一般部门都不太敢和内调处打交道——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底气”

  看来陈氏各个部门之间关系也并不十分和谐,李易峰记在心里“行,那回函吧”

  “怎么回?”

  李易峰把手上的纸一抖“无可奉告”

  当天下午,人力资源部人事处办公室收到了一份关于上午询问内容的回函,等待已久的办公人员立刻点开了邮件。

  ————————————————

  陈氏集团人力资源部人事处:

  依据《陈氏集团保密规定》,你处无权知悉“九·一九”相关情况,请勿复函询问。

  “九·一九”特别调查组

  ————————————————

  办公人员赶紧把这份措辞强硬的回复拿给了处长,结果处长接过来看一眼就还给他了“你给部长办公室送过去吧”

  人事部门属于重要职能部门,按组织级别来算人事处比特调组还要高半级。被这样回应,怎么都不是件令人开心的事。被委派去送文件的办公人员胆战心惊地拿着回函朝人力部办公室走去,仿佛手里拿了个炸药包。

  另一边的张海平也并没有轻松太久,几乎是在邮件发出的同时就接到了三室打来的电话“海哥,吴沙说了些特殊情况,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

  李易峰和张海平一起到的审讯监控室,吴沙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脸色惨白,右肩缠着绷带,身上的电极片昭示了他受过的折磨。

  李易峰的目光从监控视频转到审讯用的协作系统屏幕上,最新的笔录内容只写到一半:

  “我的任务之一是保障木其赛的对外联系,第二是”

  监控室里的协调员指挥现场“让他再说一遍”

  现场传来审讯员的命令“再说一遍你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吴沙半死不活地回答“定期接收一份数据,转给大本营”

  “谁发给你的!说清楚!”

  吴沙缓缓看向摄像头,仿佛直视监控室里的李易峰“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吗?”

  监控室里一片沉默,协调员看李易峰不说话,便想直接通知现场处置,手还没碰到耳机线,听见李易峰指着桌上的鹅颈话筒问“这个现场能听到吗?”

  “可以的”协调员立刻回答

  李易峰按下通话键,声音稳稳地送了出去

  “你们连自己哪里出了错都不知道吗?”

  吴沙将头缓缓低下一个角度

  “你们确实很厉害,但是我们本可以不做敌人的。你们要在德林达依投入多少?二十年能收的回来吗?我们不需要你们投入,你们想要多少,我们现在就可以给。”

  “现在说这些晚了吧”李易峰盯着屏幕中的吴沙“你们已经出手了,你以为是由着你们想谈就谈,想打就打的吗?”

  “行动失败了,陈氏没有损失,不是吗?当然,我们可以补偿,抚恤也好,道歉也好,以你们需要的名义。”

  他说的毫不在意,仿佛在谈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李易峰却想起在圣达西医院里,陈伟霆对他的郑重承诺——“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想起在A2的步道上陈伟霆对他说过的话。

  他左手按下通话键,右手扶住话筒上端,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说

  “你不明白”

  他把右手放下来“你不适合谈这种交易,还是说说咱们的话题吧”

  吴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数据的发送方是谁,数据都是加密过的,地址也经过伪装。我从技术习惯分析,对方应该是金融控股。”

  吴沙看着摄像头,又重复了一遍“陈氏金融集团旗下的,陈氏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而后看向现场的侦查员问“我这次说清楚了吗?”

  就此收获了一次长达五秒的电击,计时器倒数至零后,侦查员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少废话”

  ————————————————

  吴沙提供的线索确实不是件小事,更重要的是,牵连出了其他陈氏内部人员,李易峰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大的事。

  至少,如果消息走漏,首先缅泰两方就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陈伟霆对于陈氏里居然还有叛徒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对于一个组织的掌权人来说,这应该是最不能被容忍的行为了。

  他给张海平打个眼色,两人从监控室里出来,找了个没人的房间。

  张海平也十分慎重,关上门就直直盯着李易峰,一副敬听吩咐的架势。

  李易峰开始推动强制性民主评议“说说你的看法吧”

  张海平深觉自己上了贼船,在心里叹气——奈何是个捞了自己的贼船。

  “金融是集团的核心业务之一,主事人杨奉久,是从九零年开始就在这个位置了。之前您还见过金河投资的文件,金河投资也在陈氏金融集团旗下,但是金融控股的体量比金河投资要大很多。金融控股下有一家公共开发与服务银行,缅甸项目的贷款就是从这家银行走的。查金融控股和在云峰别墅区里不一样,要是没有具体目标可就大海捞针了。”

  不光如此,如果涉及金融问题,还需要组织审计人员进行核查,那不是一般内调处侦查员能解决的,这几乎意味着他必须要和杨奉久这位陈氏真正的高层打交道了。

  这给他带来压力,同时又让他兴奋。如果真的能实现对金融控股的调查,他就有更大机会找到警方情报中提到的陈氏进行金融犯罪的证据。

  这个机会实在来的太及时了。

  “还得再核实,口说无凭”李易峰安排工作“看有没有技术手段,比如找一找数据的往来记录,看还能不能复原,能不能和供词对上。”

  涉及金融这样的核心业务,他不可能光拿着一个卧底的供词去和人家说:我要检查你们,就算是可靠性百分之99.99 也不行。

  “这个恐怕得问问二室了”

  “要保密”李易峰强调

  “那就直接从二室调人进组——还用和小林哥说一声吗?”

  “你先看看他们态度,需要找林诚的话,我去说”

  张海平应下来

  “另外,帮我准备一下关于金融集团的资料”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四

  A4的食堂在B1层,分了几个用餐房间,大多是一个室组的坐在一起,聊天的声音都被压的很低。倒是有几个人看见张海平凑上来打招呼“海哥来了啊”

  张海平简单应付他们“来办事”

  大家都极有眼色的散去了。

  李易峰和张海平俩人独占一个四人桌,其他人也不再坐过来。

  李易峰环视一周屋里的几十个人,张海平问他“您找人?”

  “看看他们安室长在不在”

  “他估计在不了”张海平胸有成竹“他最近有的忙”

  看李易峰眼神不解,张海平又压低声音“侦查室和情报室是内调处两个最重要的部门,工作很多的。”

  “看你和他们也很熟啊,你以前是不是也在?”李易峰顺嘴问道

  张海平端起汤喝了一口“我不是,我是被刷下来的”

  “什么意思?”

  “考核没过,被刷下来了,就去秘书处了”

  “什么考核啊?”

  “这个要求保密,不能告诉您”张海平笑“不过挺无聊的,您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你觉得这个赵晓宇会怎么处理?”

  张海平不假思索“隔离脱密,送出云峰”

  “隔离多久?”

  “这个不一定,估计至少两年——您是想?”

  李易峰拆排骨上的肉“他这个年纪脱密两年,耽误的可是最好的时候”

  “至少两年”

  “你之前提的孟校是哪位啊?”

  “峰哥?”

  “嗯?”

  “您想干嘛?”

  李易峰一脑袋问号“我就问问,什么想干嘛?”

  张海平怀疑地看看他,还是回答了“教育集团的主事人,瑞才总校的校长,孟知章。”

  这个名字不陌生,孟知章是从陈氏创立初期就在的老臣了,在陈伟霆刚刚接管陈氏时,孟知章在不同场合均表示出对陈氏总部决策的支持,帮助陈氏平稳过渡,被认为是陈氏的托国重臣。陈伟霆得权后也十分倚重孟知章,可谓主圣臣忠。

  “他这么好的成绩招进来,不是只为了让他当个技术员的吧?”

  他看着张海平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们之前说的那个马部长是管人事的吧?”

  “是,人力部,马致远”

  “你看着,搞不好人家要找来的”

  张海平看穿他本意“峰哥还是想帮他吧?”

  李易峰不回答。

  张海平也不需要他回答“您心里知道的,这种事是宁杀错不放过的。您现在一时好心,日后一旦出问题,到时追究起来…”

  他点到即止,换个角度继续劝道“人力部不愿意又怎么样,事情摆在这里,马致远顶多是自己跟孟校不好交代,也不能来要求咱们做什么;可您这一步要是退下来就坡下驴地把人放了,侦查室也是有说法的,少不得要报到他们室长那里去。安孝生那个人您可能不清楚,办这种事从不手软的,您难不成还真要为了他闹到小林哥那儿甚至A2去?”

  “峰哥,有些话我原不该说——就算退一万步,您豁得出去肯为他惊动A2,那边恐怕也不会准的。”

  “为什么?”李易峰抓住重点发问。木其赛和他手下的人当然不能放过,但对赵晓宇这种与卧底人员完全不同性质的情况,他想不出有什么原因是一定不能抬手的。

  张海平却不肯说了,被问到没法也只是哀求“您给我留个活路吧”

  李易峰被这个严重后果惊了一下,才停住追问。但张海平已经被他问得后怕,忍不住又说一句“您听听就得了,可千万别外传”

  李易峰逗他“那你告诉告诉我为什么,我就帮你保密”

  张海平知道他是故意的,不满意地上诉“不带您这样的啊峰哥…”

  玩笑归玩笑,张海平既然这样劝他,即使李易峰原本有心放赵晓宇一马,现在也只能暂时放下了。这里显然有复杂内情,他可不觉得陈伟霆跟他上过一次床就会为他怎么样了。何况他任务顺利的话,陈氏还能不能再干两年都不一定。

  李易峰起身把吃完的餐盘放到推车上“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恐怕赵晓宇无论是关是放,都不太好办”

  吃过饭没休息直接回监控室,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经初步审讯,认定赵晓宇与敌方卧底交往过密,在工作中有违规行为,造成失密,导致的损失有待进一步确定,暂时未发现有他涉及九·一九代码泄露事故的明显证据。

  对赵晓宇的讯问结束后,张海平让协调员去看看吴沙和花伟的状态,协调员确认后汇报“都不说话”

  张海平看眼李易峰,说道“不行就走程序吧,都是同行,装什么蒜”

  就算张海平说的再委婉,李易峰也知道这是要准备刑讯了。对于如何摧毁人的意志这件事,李易峰擅长,却从不愿做。好在侦查员们也没有把使用痛苦令一个人屈服这样的事当做乐趣的来源,不仅没有邀请李易峰观看的意思,反而带着歉意来请示“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您要在这里等吗?”

  张海平提议“还是回办公室休息吧,昨天帮您收拾了一下,您正好过去看看还差什么”

  李易峰同意。

  他本以为办公室就设在A4了,不想张海平带他上了楼,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在A1啊?”他问

  “是啊”

  “我还以为就在这儿”

  “哪能这么委屈您,这儿连太阳都见不着”

  ————————————————

  两人坐车到A1,门口安检的保卫处安保看看他内调处的工作证,象征性地扫扫就放他过去了。

  张海平上电梯刷卡按下4楼“您的工作证也可以刷”

  上次他来四楼见刘金阳是从东侧向南走,这一次走了西侧,内调处独占小半层楼。

  “那边是陈办和集团办,这边是内调处”张海平为他介绍着,带他走到了挂着422门牌的房间,外面门签写着“特别调查组”

  办公室是个套间,李易峰在里间,张海平在外间。从桌椅电脑柜办公用品到空调水杯壶生活用品都已经准备齐全,实在没什么要添的了。

  “我把资料都放您办公桌上了,要不您先看看,有事喊我?——对了,这屋电话是1522”

  李易峰以为他说错了“不是四楼吗?”

  “临时号段都给5,他们信息部定的”

  “哦”

  张海平见他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退出去为他带上了门。

  ————————————————

  文件比之当初在内调处看到的又要详细很多,包括那份“九一九代码泄露事故调查报告”。之前陈伟霆拿给他时他以为这就是调查结果了,现在他亲自接手,知道那会儿连人都没抓齐,那这份报告顶多只能算一个阶段汇报而已。

  他翻开看看,果然内容十分概略,只确定了木其赛情报网的基本组织架构。

  以木其赛为首的情报团队,利用在通信处的便利,与外界进行沟通。同时为了不引人注意,其大本营特别向香港派遣了联络员,以避免频繁的国际通信被他人怀疑。在其大本营得知缅甸行动失败后,第一时间撤回了驻香港人员,切断了与木其赛的联系。

  他找到木其赛的审讯记录和记录摘要,见到了木其赛供述的盗取情报过程——

  九月十日是后勤部为各部门派发办公用品的日子,这是个常规工作,各部门出个负责人照数签收就可以了。

  像信息部这样的重要部门几个部长处长根本顾不上,一般也就随便抓个中层,所以九号的时候部长看见木其赛就说“明天我们都忙,你给收下这个月物资”,他也没当个事就答应了。

  结果转天后勤部的人一直没来,到了下午五点给木其赛打了个电话,说车停在A1了,楼上刘秘书出去办事,陈办没人签字,车走不了。

  “陈办的人不好伺候啊”后勤部的人跟他诉苦“就这么几箱东西又值不了多少钱,谁签不是签啊”

  “就是,刘秘多忙啊,哪可能天天在,那他们以前怎么办的?”

  “他们以前都是跟刘秘说一声就代签了,今天给发消息一直没回。”

  “哦,那是不好办——要不我们这儿明天再送?”

  “别啊木处,明天我们盘库,出不去人了,您再等等我们成不成?他们说刘秘晚上肯定回来”

  木其赛不干“刘秘那儿哪有准点啊?他半夜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秘书室晚上八点有会”

  “我们等这么久你们是不是得给点利息啊?”

  “给给给,下个月给”

  结果木其赛等到七点半,中间连晚饭都吃了,后勤部的车才来,送货的人千恩万谢。

  木其赛抱怨“你们就不能留个人在A1看东西,先把我们这边送了吗?”

  后勤部的人也无奈“我们出来的人不能分开,不然出问题我们说不清,没办法没办法,真是太辛苦您了。”

  木其赛把字签了,又指挥着人把东西放到小仓库等明天分发,最后准备走时,看见一名早已经下班的技术员又进了楼。

  这名技术员负责重要节点的授权工作,是木其赛的重点关注目标,他迎上去问“这么晚还回来加班?”

  “要的太急”对方见到他也挺意外“您也还没下班?”

  “我接这个月物资,后勤部来晚了”

  对方如此紧要的工作引起了木其赛注意。

  到第二天,网络安全处的处长又交给木其赛一项工作,让他和通信处、装配处一起协调个安全方案,绑定一套办公设备——就是李易峰用的那套笔电和U盘。

  这时木其赛就知道有云峰的重要人物要外派缅甸了,立刻联想到前一天晚上那名技术员的临时加班,一定是增加了一个授权。

  无巧不成书,他回到办公室后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陈办打来的,由于处长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就让他通知昨天晚上加班的那名技术员去A1-401。

  这是刘金阳的办公室。

  能让刘金阳亲自过问的,只有最高授权了。

  木其赛在连串的巧合下,碰到了晚上临时加班的技术员,恰好被指派负责安全方案,并接到了陈办要求技术员直接向刘金阳汇报的电话,终于推测出这项高度保密的任务内容。

  文件中还包括有秘书室、网络安全处处长、后勤部、涉事技术员等其他相关人员的叙述比对,均得到了相互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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