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李先生放心,我是非常真诚地恳请您的帮助,这份报告您也不必太在意”
李易峰把分析报告放到办公桌上
“以赵院的关系,相信要解决晓宇的岗位问题办法有很多,您为什么会在我身上下这么大力气呢?”
这是李易峰最想不通的地方。
赵晓宇作为赵新伍的儿子,就算没有任何人打过招呼,林诚难道还敢把赵晓宇安排到高危的岗位上,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就凭赵新伍对这个儿子的重视,要是赵晓宇死了,难道还指望赵新伍死心塌地的给集团卖命?
只要赵新伍肯开口,相信没什么岗位是安排不了的。
但赵新伍宁可压下这份心理分析报告也要来寻求李易峰的帮助,那风险可大了——这是欺上。
“李先生是特调组的负责人,又在陈总身边,如果您能开口,当然比别人说话都要管用了。”
李易峰早对这样冠冕堂皇的奉承免疫,置信度不高于百分之五。
“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确实是难事,但未必是坏事。”
这是句真话。他们的交易一旦达成,赵新伍等于把儿子交到了李易峰手上,而李易峰在圣达西医院的秘密将由赵新伍保管,双方可以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某种较为可靠的关系。
“您抬举我了”李易峰心下打定主意必须要扣住这份可能招致陈伟霆怀疑的分析报告,但在此之前,他首先想知道的是,赵新伍到底有多大的决心,来和他做这笔私相授受的交易。
他无所谓地指了下那叠报告说道“就算这个真拿给陈总看,也未必有什么后果,最多我离开云峰,离开陈氏。可我要是答应了您——日后旦有不测,我怕是想全身而退都难吧?”
李易峰笑笑“当然,您根基深厚,真有那一天,可能您另有自保之法。不过我没那么大本事,不敢犯此大忌。”
他回手拿起桌子上的报告“我看,不如您还是拿回去吧。”
二人目光相对,李易峰想看赵新伍会不会因此动摇,赵新伍想看李易峰究竟是真的不想同他合作还是故作姿态。
两个人都没得出答案。
赵新伍低头将公文包扣好
“李先生在云峰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付子宣。”
“没有听过”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李易峰迅速在警方归总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个叫“付家康”的名字,这个名字伴随了陈氏的整个起家过程,作为陈氏房地产集团的主事人,在老陈总离世后,辅佐陈伟霆接管集团的,一个是孟知章,另一个就是付家康。
这样的功劳,本来足可以保整个家族与陈氏共荣了,但没过多久,付家康就声明辞职,且接任他职务的关宏岩——也就是现任的陈氏房地产集团主事人,与付家没有任何关系。警方由此判断,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权力传承,而是完全的剥离。
付家康辞职后再无音讯,究竟是急流勇退还是鸟尽弓藏,警方就不得而知了。
“付子宣在陈总身边时,深得信任,付家人在云峰畅通无阻。有一次,付子宣身边一名保镖在任务中负伤,一枪击中腿部,还有两颗流弹被防弹衣挡下来。付子宣为了替他表功,在报告里写他‘身中三枪’。”
赵新伍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颇为引人入胜。
“陈总知道后,说要亲自慰问。付子宣只好回去亲手给这名保镖又补了两枪,结果出院后也再不能执行战斗任务了。”
赵新伍慨叹“前车之鉴,凭伤请功这种事,风险可不低啊。”
李易峰皱眉“转战斗岗,这是要林诚点头的——如果我办不到呢?”
赵新伍收起感怀,郑重道“只要李先生尽力。”
“只是尽力吗?”
赵新伍笑了“当然。”
任意一个关系,总是互惠互利才牢靠。非逼得李易峰走投无路,谁都得不到好处,赵新伍当然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
李易峰把手上的心理分析报告慢慢放下,算是接受了合约,然后本着充分利用资源的原则,问赵新伍“您说的那个付子宣,后来呢?”
赵新伍神情渐渐凝重“不在了”
“不在了?”
“这个名字,李先生日后还是不要随意提了。”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赵院不好这样敷衍我吧?”
“不是敷衍您”赵新伍边回忆边说“付子宣当年是陈总的贴身秘书兼财务部部长,他父亲在房地产集团,是陈氏的支柱产业。您如果有机会见到当年的档案就会发现,很多文件都是付批。后来有人说他账目不清,内调处就去查了——究竟查到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人很快就不在了。他出事后,上下牵连无数,他父亲交出了房地产集团,又赔上性命,才把付家其他人救下来。”
原来付家康早就死了!难怪后来警方再找不到他音讯。
李易峰正因刚听到的付家康的死讯惊讶,赵新伍已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您知道处理这件事的人是谁?”
李易峰摇头
“是林诚”
“他才多大?”
“16岁——五年前,他16岁”赵新伍似乎怕李易峰以为自己口误,连说了两遍答案,而后似有感触
“初生牛犊啊,如果换一个人,或许也不会敢像林诚一样做的这么狠。”
逼死一位两朝老臣,李易峰想,这不是狠,这是做绝了。
可这就是陈伟霆想要的
既然动了付子宣,就不会让付家有还击之力,而付家康这样具有强大号召力的旗帜人物,只要还活着,就难说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付家康要活,付家人就都得死。所以付家康死了,让付家变成一盘散沙,让陈伟霆放心。
那又是什么事,居然会让付家遭逢这样的大祸呢?
赵新伍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时候不早了,李先生”赵新伍看眼手表,抬头说“晓宇就拜托给您了。”
两个人为刚刚达成的合作短暂的握了下手,赵新伍走到门口说句“李先生留步”,直接离开了。
李易峰则自行把心理分析报告收到内间自己的办公桌里,随手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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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新伍走出A1,坐上自己来时的车,司机为他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通过后视镜看他。
“回去后把关于李易峰的资料处理干净”
“就这么把晓宇交给他,会不会不太可靠?”司机十分担心地转过头“我有个战友在欧洲那边,要不我问问他能不能帮忙安排——只要有一线基地接收,林诚应该不会为难。”
“不要轻举妄动”赵新伍看着面前忠心地下属,沉声道“记不记得当年付家是怎么倒的?”
司机沉默了
“一个富有的人,可以不在意家里的长工拿几样东西几块钱,但你记住——永远不要去碰主人的‘枪’”
司机点头道“是”
赵新伍缓缓地长出一口气
“你看如今形势,和当年像不像?”
“您是说……五年前?”司机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怎么会?”
但他很快想到赵新伍这样想的缘由“您怀疑晓宇的事,是上面有意的?”
“慎言”赵新伍拖着长音提醒“晓宇自己不当心让人抓着错处,怪不得别人。但那位一定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我会怎么做,也看看孟校会怎么做——晓宇也是太会挑,明知道上面不愿意提过去的事情,还要一脚踩在转岗这样的雷区上。此时人保不得,送出去,反而更安全。”
“晓宇太单纯了,您当初还是应该拦着他,不让他进云峰”
“他总想靠自己做些事情,可谁会真把他看做是他一个人呢,也是该让他碰一碰钉子。”赵新伍把已经誊空的公文包放到一旁“还要看楼上这位,是不是第二个林诚”
“听说最近有政界的人想接触杨系”司机说道
“昨天会上已经点明了,‘立场要明确,言行要一致’,他们在美国那点事,上面清楚的很,不说而已。这回消息都漏到缅北去了还被人摆上桌面,他们不好蒙混过关。”
赵新伍透过侧窗看着A1的大门,对司机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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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平去A4送完赵晓宇,回特调组办公室时带回了一副画像。
他把pad递给李易峰“这就是木其赛和吴沙的那个上线”,在李易峰研究画像时,又问道“赵晓宇那边怎么办?我听他意思好像赵院没劝动他。”
“嗯,得准备帮他转岗”
“赵院同意了?”张海平大为意外
说好是把老的请来,做小的的工作,怎么倒过来让小的把老的说服了呢?
“听说转岗的伤亡率不低?”李易峰问
“转岗的初衷是戴罪立功,所以岗位的危险程度都很高——赵院就这么答应了?”张海平还是不能置信
“答应是答应了,不过他想找个安全点的位置”
对嘛!这才正常!
“哦,那得先找个愿意接收的基地,再找小林哥批准了。”
“不太好办是吧?”
“赵院和基地的联系很少,不过孟校那边应该还是能找到关系的。”
“如果是我给他办的话呢?”
“……”张海平隔了半分钟才说道“赵院让您帮忙?您答应了?”
“嗯,答应他尽力试试”
“您可真是什么都敢应”张海平小声说
要是换在李易峰刚到内调处的时候,张海平反应一定更激烈。只是闹出宋德那件事后,竟然被李易峰轻描淡写的平了过去,大出张海平意料,对李易峰做的决定也不敢再轻下结论。
自然也不会想到,李易峰这一次完全是无奈之举,城下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