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三

  “姓名?”

  “赵晓宇”

  “年龄?”

  “22”

  “工作岗位?”

  “信息部通信处一室四组技术员”

  “和吴沙的关系?”

  “被组长安排的师徒关系”

  “你向吴沙泄露过什么情报?怎么泄露的?”

  赵晓宇被这个句式吓一跳“这位大哥你不能这么说!这个是他窃取的,不是我留的后门!你们不能这样冤枉我啊!”

  问话的侦查员不耐烦地用笔敲敲桌子“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自己有错就老老实实认,不要狡辩”

  “我是有错,但是性质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侦查员把笔往桌上一拍“赵晓宇,知不知道我坐在这儿问你话是客气的?用不用我让你见见别的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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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控室里的操作员熟练地将仪器上波动范围不断扩大的图谱更换几个维度分别截图,贴到了审讯记录的技术分析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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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另一名侦查员拿出一叠彩打报告“知不知道你犯的什么错?集团筹备了六年的项目遭受打击,集团员工加上合作伙伴六死五伤,你应该知道这是起什么事故。”

  侦查员把报告飞到赵晓宇怀里“调查令是从A区下来的,你不要抱侥幸心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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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控室里五个人紧盯着峰谷差值越来越大的分析图谱,一直负责联络的协调员怀疑道“这个变化太快了吧?”

  李易峰全神捕捉画面中快速变化的数据标签。数据呈现的是一个人的各项生理指标,不同的人在心理防线被冲击时都会产生不同变化,能帮助审问人员判断出使用那种方式审问更有效。

  饱经训练的特情人员可以有意识地维持数据平稳来避免被审问人员找到自己的心理薄弱区。李易峰在营地的抗刑讯训练考核中维持常态一百个小时,打破了以往记录。

  审讯人员在讯问初期给被讯问人施压是惯用手段,可以极大提高讯问效率,增加回答的可信度,但赵晓宇的变化速率不要说和经过训练的人相比,就连普通人的正常值区域都不在。

  只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赵晓宇应该属于一种很少见的情况。

  “在趋缓”张海平说道,拍拍操作员“切变化率”

  图像立刻由波动转为一条正扎向零值的抛物线。

  这代表他的生理指标正在趋近无外力作用下的变化极限,对一名正常人来说这个变化过程至少应该经过四个小时,到达极限后如果审问人员还没有完全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则可以视情况给出一段休息时间让被审问人恢复,重新留出操作空间。

  而有一类人是让审问人比较头疼的。

  站着的协调员没忍住,爆出一句“卧槽”

  张海平清咳一声提示他冷静,前面的操作员回头问“怎么给?”

  “都截过去”张海平指下屏幕,转头说“让他们再压一下”

  站着的协调员拽过耳机传话“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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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的赵晓宇翻开扔给他的那叠报告,看着看着抖得都拿不住了。

  侦查员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你还年轻,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连陈总都过问了,你以为你那点细枝末节上的小心思能改变什么吗?”

  “你好好配合我们尽快把事情调查明白,人什么东西重要?命啊!你要名声要地位你得有命挣啊!”

  侦查员拿笔敲着桌子沉声提醒

  “别一时想不开把自己搭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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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测仪上的变化率曲线在零值上拉平。

  操作员切回原始数据界面,图像也变得平稳起来,这标志着被测人的心理活动不能在生理上有明显表征了,但这并不代表被测试人的表达一定真实或者心理防线完全被击溃,相反,这给审问人观测情况提高了难度。

  李易峰对此也颇感兴趣,这类敏感人群如果还拥有坚韧的毅力,就可以轻松地维持住极限状态,简直是有了抗刑讯的天赋——比如穆立,那当年在营地里也是出了名的另类。

  他不免有些想念自己分隔数年的伙伴,只是干他们这行的,很多时候相见不如不见,倒说不上可惜。

  面对赵晓宇的特殊反应,在场几名侦查员都有些棘手,张海平知道没法等李易峰拿主意,于是自己决定了“先这么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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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的侦查员坐正身子“你要是配合就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你要是不配合那我也不废话了,这个案子紧的很,我们没空三个人坐这儿给你做心理辅导,咱们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赵晓宇被吓得不轻,嘴唇开合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

  侦查员不耐烦地催他“说话!”

  把赵晓宇吓出了声“我配合你们,配合配合”

  侦查员翻出刚才的问题“你向吴沙泄露过什么情报?怎么泄露的?”

  赵晓宇果然不敢再纠结泄密是主动被动的问题,开始回忆“就是刚来一室的时候,好多事我不熟悉,当时二室有段时间特别忙,借调吴沙过去帮着架固定基站的联络——我当时自己的活儿都还不熟,但是吴沙说难得的机会想带着我多学点东西,我也觉得机会难得我就同意了。我接的第一个站是泰国的,让吴沙带着我做的…”

  像赵晓宇这样本身不存在过强抵抗意向的情况,一旦进入陈述,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了。李易峰拽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跟着听,审讯系统实时同步了监控室的技术分析和现场的笔录,操作员随着打印出来,由一边的观察员往李易峰这边递,让他尽情享受了一把顶级领导待遇。

  据赵晓宇说,他在初到二室时曾向吴沙表示过工作上有困难,吴沙告诉他如果实在拿不准,可以把工作记录拿给自己,帮他把关。赵晓宇实在没有经验,只能如此。吴沙的级别并不足以调阅他的工作记录,所以整个过程没有履行文件的借还手续,赵晓宇在归档前直接拿给了吴沙,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赵晓宇当时刚刚上岗,在四室培训时被反复强调过工作规定,觉得自己涉嫌违规操作后也很担心,于是向自己在一室的组长华可新汇报了这一行为。

  “二室那边的工作我都没干过,师父说可以把工作记录给他,他帮我看看,我就直接拿给师父了。”

  赵晓宇是在晚上换班后吃夜宵时向华可新提起的,他记不清华可新的具体答复了——总之没说不对。

  李易峰听到这儿问张海平“你之前是和华可新谈过吗?他那边怎么说的?”

  “是”张海平看眼屋里的其他人,还是选择直接说了“华可新那边是小林哥特别交代的,据说有特别表现,就是他在泄密事故后发现了吴沙的可疑,帮我们确定了目标。”

  “不是木其赛供出来的么?”

  “可能都有?”

  “你在通信处就没细问问?”

  张海平小声“小林哥都说过了,我哪好细问啊”

  俩人大眼瞪小眼,李易峰愤愤然“四个月前就给他汇报了他不闻不问,就这还‘特别表现’?不追究他就不错了。”

  林诚那是当年亲手处理过陈伟霆枕边人的主,做了云峰别墅区的安保负责人后,按惯例任内调处的常务副处,积威日深。多少在别墅区一干二十年的老人们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鞠个躬喊声“小林哥”,侦查员们哪见过有人敢这样质疑的,除了操作员盯着屏幕不能分神,观察员和协调员都回头来看。

  张海平心知眼前这位是正经的受害人,连霆哥都哄着让着,现在随便抱怨两句,就算林诚本人在场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这些话由李易峰来说没问题,他却不能搭茬,所以陪个笑脸全当没有听见了。

  赵晓宇叙述完情况侦查员还要对关键点反复询问进行核实,一直到中午十二点A4食堂开饭都没完事。

  张海平生怕委屈了集团的功臣兼上司“峰哥,我给您把饭打过来吧?”

  李易峰看看画面里有气无力的赵晓宇——在武装分子手里命悬一线时,要说他没想过报复那就是在做思想汇报。可是在整件事情中,赵晓宇是最无辜的一个,木其赛也好,吴沙和花伟也好,起码还知道自己在给谁卖命。

  赵晓宇甚至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李易峰就算心里再不平,也不至于迁怒到赵晓宇头上。

  但他不想追究,不代表内调处愿意放过。看他们现在抓着四个月前的事不放的劲头,就知道这是准备杀鸡儆猴的前奏——在这场事故里,以木其赛为首的缅北卧底固然要处置,同时也要给自己人敲个警钟,赵晓宇很不巧的被相中了。

  李易峰见过太多年轻人的单纯、直白,不掩饰自己的追求与梦想,也看着许许多多这样的人变得深沉、稳重、心思难测,再看着他们在表演课上重新活泼起来。

  可最能打动人的总是最初。

  像此时的赵晓宇一样

  李易峰站起身来说“时间够长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吧”,指了下屏幕里的赵晓宇“给他也拿点吃的”

  这个指令太直接,打消了侦查员们准备车轮持久战的想法,协调员看张海平没说话,也就拉起耳机通知现场“休息一下吧,让他也吃点东西”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二

  李易峰穿好裤子上床,离着陈伟霆两米刚准备躺下,身上被子被抻走一块。

  他转头一看“霆哥?”

  “过来”

  “我睡觉不稳当”他最后为自己争取不用和目标零距离睡觉的机会。

  陈伟霆看着他,不说话,沉默地宣告了他的失败。

  他爬到陈伟霆身边,由着对方拽着自己躺下去,把顶灯关了只留墙上散发微弱光芒的led,又推着他变成背对陈伟霆的侧卧姿势,右手搭在了他小腹上。

  就在他恶意的猜测“这位皇上不会心血来潮想再做一次吧”的时候,陈伟霆还有些发哑的声音传过来“睡吧,害怕的时候记着,我在你身后”

  这话听得李易峰胸口发胀,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战场上真枪实弹击毙敌人后的恐惧,墙不安全,床不安全,噩梦中的敌人可能从四面八方而来。

  “阎王”告诉他们:抱紧你们的枪,手上有枪,心里不慌。

  然后就把他们分开,独个扔到山里去了。

  那段时间枪成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唯一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后来他自己带兵时才知道,这纯粹为了避免他们哪个人精神崩了大半夜跳起来拿枪把别人突突了。

  陈伟霆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些日子,所以才这样懂得。

  是不是在过去的某些时候,他们曾是同类。

  他收回思绪,从胸腔里“嗯”一声,连带随回忆而来的酸闷都吐掉了。

  李易峰慢慢将呼吸放长放轻,直到身后的呼吸也变得悠长才让自己缓缓进入睡眠状态。

  明天要早一点醒来,他给自己下了一个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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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易峰睁眼时光线似乎亮了一些,但他知道那只是瞳孔放大增加采光的缘故,陈伟霆揽着他的动作与入睡时并无区别且还在睡眠状态,这让他放下心。

  他人工自检了一下精神状态,确定睡眠时间应该达到了六个小时,由此估计现在大约是五点半,抬起表仔细辨别了一下,五点二十五。

  睡着的时候不觉得,醒过来就觉出一个姿势躺久的累来,他顺时针平躺下来准备换个姿势。陈伟霆的手随着他动作落到肚子上,接着李易峰就听到耳边的呼吸节奏一变——人醒了。

  李易峰没想到对方睡眠这么轻,转过头去看,正和陈伟霆刚睁开的双眼对上。

  陈伟霆和他对视几秒似乎也清醒过来,翻个身用左手按亮组合柜上的手机看看时间,也平躺下来,眼睛微闭深呼吸几次,又睁开了。

  李易峰看他这个动作估计是右手麻了,这会儿醒过来恐怕也睡不了了,想到是因为自己,侧身凑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霆哥”

  陈伟霆歪头看看他

  “我六点起”

  李易峰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半支起身子看他。

  陈伟霆左手环上他的腰,猛一用力把他整个人都拽的失去平衡,半个身子直接趴下来,被陈伟霆找准机会直接吻住了唇。

  李易峰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发懵,但还是配合着把牙收起来避免误伤,直到陈伟霆不松口地半抱着他翻个身,把他压在身下,他才发觉事情走向不大对,后知后觉这是晨勃带来的性冲动,顿时把从昨晚到今晨的感激之情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怎么说来就来啊!

  他趁陈伟霆吻到告一段落时赶紧提困难“霆哥,我没准备”

  陈伟霆短暂地停了一下,伸手从组合柜里拿出管润滑剂给他。

  李易峰眼神绝望“您这是个百宝箱吗?”

  “你最好盼着它是,不然就只能让周姨送了,到时怕你不好意思”

  左右是躲不过了,刚刚被陈伟霆一通撩多少也有些兴奋,李易峰认命地开始做准备。

  俩人做起来六点自然是没打住,等洗完已经将近七点,下楼时早班的冯信都已经到了。高大厨还没下班,李易峰估计他这一班快接近二十个小时了,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疲惫。

  “高伯回去吧,今天晚上不用值夜了”陈伟霆发话

  高大厨也没客气,说句“谢谢霆哥”,转身走了。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吃了早餐,没有因为多了一重关系而发生什么变化,最后还是李易峰先开口“霆哥,小海在等,我先走了”

  皇上点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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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平在A4门口接着他,带他往战术模拟区走,方向却是与他上次来时截然相反的另一侧,通过一道应急门便能见到通往地下的楼梯。

  李易峰自己做贼心虚,昨天刚和人家信誓旦旦地说完就是吃个饭,转眼就吃到床上去了,要是提起来实在尴尬,于是从见面开始就不大说话,浑然不知对方心里早一清二楚了。

  张海平看出他对这条路陌生,问他“您上次不是从这儿走的吗?”

  “不是”

  “那我知道了——那个是霆哥专用的,平时我们出入都是从这边。”

  下了两层到B2过一道隔离门,见到了和上次来时一样的结构,一名侦查员带他们进了另一间审讯监控室,就在上次的隔壁房间。

  房间布置完全一致,不同的是,这次几台监控仪器都在运行,显示屏上呈现着审讯现场的画面和不同的分析图谱。

  屋里两名侦查员在仪器上不时做些操作,对着图谱做数据筛查。

  李易峰立刻明白,这是一个标准的审讯技术组,屋里的两人一位是操作员,一位是观察员,带他们过来的人应该就是协调员,负责监控室和审讯现场的沟通。

  协调员简单介绍情况“已经将近十四个小时,吴沙和花伟看起来一直在做自我调节,这个赵晓宇看情况不太好,应该没有经过训练。昨天哭一宿,后来脱水了才老实点,可以从他开始。”

  张海平请示他“峰哥?”

  “行”

  协调员按住耳机的话筒“从赵晓宇开始”

  仪器前的操作员把赵晓宇的图像放大变成全屏,他人被铐在审问用的金属质椅子上,画面中一名侦查员走近,开始往他身上贴监测用的传感器,赵晓宇跟要被枪毙了一样的哭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我不是内鬼…我不是…不是我…”

  屋里几个侦查员都笑出来,张海平看样子也第一次见这架势,忍不住问“这人哪儿来的?”

  几个侦查员倒是习以为常了“瑞才的”

  张海平吐槽“谁招的啊”

  “马部长亲自招的,孟校还不想放人呢,要把他留校,马部长磨了老久——成绩太好,没办法”

  张海平质疑“他这个心理测评能过?”

  “全A+,在他们通信训练室两个月就上岗了,同批第一”

  张海平认真看了两眼,感叹“那可惜了啊”,敲敲一直跟他对话的操作员椅背“别告诉孟校”

  操作员一脸为难“这个瞒不住吧…孟校学生太多了,葛处就是瑞才的啊”

  “为你好,爱听不听”

  “肯定听肯定听…就是说这个事儿…”

  “那你别管别人”

  李易峰在一边不做声,眼睛看着显示器,注意力却放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上,不过对话也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他们听见声音回头看时,门已经被推开了——对方的敲门只走了个形式。

  进来的人比李易峰还高些,没挂工作证,李易峰无从辨别他的身份,但显然张海平和在场的侦查员们都认识。

  “室长”侦查员们都站起来

  张海平跟他介绍“这是三室的安室长”

  “安孝生”对方伸出右手自报家门,直朝他而来。

  “李易峰”

  “李先生上次来时我没在,这次赶巧,我就不请自来了。”

  李易峰心里有数,对内调处这种极其特殊的部门而言,他们的室长与其他部门根本没有可比性,看后勤部一个副部长对张海平的态度就知道了。他估计内调处的室长放出去和普通部门的部长平起平坐都够了。

  “您客气了,应该我去见您的”

  安孝生没在无谓的事情上多客气,简练地说“我不常在,您有事就交代他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您让张秘书来找我”

  “好”

  “那您忙着,我先走了”安孝生完美诠释“打一晃”的内涵

  张海平抬手“我送您”,把安孝生送出门去,门外传来声音渐小的对话

  “你这是准备回来了?”

  “临时的”

  “秘书处倒也不错”

  “谢谢室长…”

  后面听不到了

  另一边扩音器里赵晓宇越哭声音越大,给他贴传感触手的侦查员烦了,随口吓他“你闭嘴,再哭给你把电通上”

  这话管用,赵晓宇声音停了,却还是忍不住抽噎,在抽噎中断断续续地说“这…都…都是弱…弱电”

  监控室里几个侦查员憋不住地笑出声来,送完安孝生的张海平刚好推门进来不知道自己就出去一分钟错过了什么,问他们“怎么了?”

  边上挂着耳机的协调员直接对着话筒催道“行了行了快审吧”

  画面里的审问室现场走进三位侦查员,在桌子后面坐下,其中一人打开笔电准备记录。其他两人把纸笔放在桌上准备临时做简单备忘。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一

  周姨记得李易峰拒绝过的那套家居服

  ——所以他从浴室出来时穿的变成了一套分体式睡衣

  碰上从洗衣房出来的周姨,对方没理他控诉的眼神,说了句“霆哥在楼上,南卧”,就进浴室去收拾了。

他数着二十八级台阶上了二楼

  陈伟霆喜欢男性,但尚未收集到关于其性伴侣的情报,也不能确定其对女性是否有兴趣。

  他敲开卧室门,室内灯光暗沉,布置极其简单,一张床,一排衣橱,床头两侧各一套组合柜。

  陈伟霆披一件睡袍,头发还未干,胳膊支在阳台栏杆上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若有若无的雪茄香气飘来,他走近几步,看到窗边人指间的雪茄末端已经燃出一段长度的烟灰——昭示了他在浴室耽误的时间。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说话。

  卧室内完全安静下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搏动。

  在他以为自己或许要等到整根雪茄燃尽后才能得到陈伟霆的关注时,穿着黑色睡袍的人转了过来。

  “在金河时都做些什么?”陈伟霆很随意地问

  在当下场景,指的当然是“金河休闲”了

  “安保,都是些日常工作”他估计陈伟霆对一名保安的工作内容不会太感兴趣,于是只给了一个极简单的回答。

  没想到倚着栏杆的人似乎颇有耐心“说说看”

  “刚过去时在外场,会所不允许客人带保镖,我们要把他们的随从拦在外面。把常来的客人认的差不多后,就做了带班,负责向内场通报到客情况。后来转到内场,情况更复杂一些,要甄别人员,保障安全,在符合规范的前提下留意有价值的信息,有争执发生的话要在第一时间做应急处理。客人和接待之间、客人和客人之间,都有可能发生冲突,这个就算是工作中最重要的地方了。”

  “你们会负责接待客人吗?”

  “不会,那是服务生和坐台的事”

  “如果客人提出来了呢”

  “谁都想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所以才需要规则,所幸您和陈氏是制定规则的一方。”

   陈伟霆站直了些,声音却仍然随意“这话满了”

  “相对而言”

  陈伟霆默许了这份多少带有奉承意味的评价,转而抛出一个思考题“你说,如果我留下你,是不是就自相矛盾了呢?”

  李易峰知道陈伟霆心里自有方圆,却没成想对方问的如此直接,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听说,法不外乎人情,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不强人所难是人情,两厢情愿也是人情。

  陈伟霆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放下烟,从阳台缓缓进屋走到床前。

  掀起被子一角

  侧身坐上去

  看着他

  李易峰看懂了这个哑谜,走到窗前把帘拉上,回来从另一侧上床——床是加宽特制的,他上去后跪坐起来蹭了几步才到陈伟霆身边。

  然后凝视着只往床上坐了半个身子的人,不动了。

  理由他给了,床他也上了,他不能抢在陈伟霆之前迈出那一步。

  陈伟霆的表示也很简单,一手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揽过他的腰,将他上半身拉近了些,头凑上去用唇轻触了一下他嘴角,垂在床侧的那条腿也放到了床上。

  平日勤于锻炼的身体没有赘肉,洗浴后的水汽也由于刚刚的等待和对话而蒸发干净,因此摸起来十分顺滑。手从脊柱的凹陷滑到尾骨,继续向下,摸到了后穴处,试着探了探,发现没有想象中的干涩,反而已经被充分润滑过,只是由于刚才的间隔时间较长,扩张的效果已经不甚明显。

  陈伟霆手指顿了顿“你这是早有准备啊,以前做过?”

  李易峰随着他力道身体前倾着重心不稳,一只手支在陈伟霆身后的床上回话“周姨准备的,我以为是您的意思。以前没做过,只是和会所的坐台们聊天时说起过。”

  “你耽搁这么久,就是因为这个?”

  他一下抓不住这个问题的重点,只能先道歉“…我…不熟练,让您久等了。”

  “没说那个”陈伟霆一根手指伸了进去,之前扩张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失,绰绰有余,于是又加了一根“在外面时,你躲什么?”

  他才想起在步道上那句生硬的“想跑步吗”,他以为他一向会把自己的想法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落在陈伟霆眼中如此明显。

  陈伟霆看出他懂自己的意思,自然也看出了他的回避。

  “霆哥”他这个称呼一喊,后穴里的手指顿时又往里进了一截,他缓了下才扯出正文来“我以为我会错意了…”

  陈伟霆另一只手托着他下颚把他头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会错什么意了?”

  李易峰没想到自己露了破绽,本来当时状态就不太好,这会儿被刨根问底,脑子里更乱,随口应付道“就是…我以为是我想多了”

  陈伟霆条理看起来比他清晰得多,第三根手指抵在穴口,顺着他的回答发问“你以为是你想多了,你就来抢我的话?嗯?”最后一个疑问词出口,第三根手指猛地顶了进去。

  在这样警告意味鲜明的动作之下,陈伟霆的注视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李易峰暗叹眼前这个人就连在床上都是这么难对付,自己稍一放松竟然落至这么被动的境地,同时又在心里给人多贴了一个“喜欢秋后算账”的标签。

  他不敢多犹豫,也不敢再随意搪塞,只好半真半假地说“当时没想这么多,其实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来及有——就觉得心跳了一下”

  听完这个答案,陈伟霆的手指从他身体里撤了出去,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失误了,只能神情恳切地补道“是真的,您信我”

  陈伟霆没说话,把托着他下颚的手也松开了,冲他略扬了下头。

  他会意的背过身去,自己把下身衣服都脱了下来,扔到他一侧的组合柜上。听见有开合抽屉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是陈伟霆在拿东西,应该是安全套。

  不一会儿,人从身后压了上来,一手放到他小腹上,一手揽过他颈部。

  身后人的兴致之昂扬已经不需要其他手段助兴就可以直接进入他了,这让李易峰颇为意外,因为实在与对方刚刚说话间冷静缜密的思维形成了强烈反差。

  陈伟霆也确实如他所料的干脆直接地做了,两具身体犹如受到某种不可抗力一般缓缓契合。只用三指扩张使得进入的过程称不上很轻松,但也并不难接受,预知结果却又被迫等待结果的李易峰不由得屏住呼吸,思维逐渐变得抽象而单一,终于集中到身后正在进行的这一件事上,再无暇旁顾。

  可身后正掌控这一切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他耳边,口中呼出的热气似乎能送到耳膜。

  “以后记着,我问话,可以不答,不许说谎”

  李易峰使劲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对方并不满意,沉声要求“回话”

  李易峰暗自揣测“就是为了折腾我吧”,却只能把憋着的一口气放掉,又喘息两口,老实回答“记住了,以后不敢了”

  两具身体终于完美楔合,陈伟霆停顿几秒,开始前后抽动。持续地刺激给李易峰带来了愉悦的快感,他左手撑在身前对抗陈伟霆向前的冲力,右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腿间性器已经直立起来。他自己没有碰,一面是顾着陈伟霆和他的主次之分,另一面却是因为情绪的推进实在出乎他意料的快。

  陈伟霆从不同方向用力试探着他的敏感位置,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照这样下去,恐怕自己要在boss之前高潮了啊,李易峰想。他此时完全忘记刚刚还在心里吐槽过身后的人,直接将其归咎为对方技术太好,又足够照顾床伴——不管换谁都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吧。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调动起自己的意志力稍做控制时,对方的手却摸到了他的性器上。

  李易峰一句脏话差点骂出来,连呼吸都停了。

  陈伟霆离他实在太近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左手顺着掌下皮肤的纹路描摹一遍,又快速撸动起来。

  “霆哥!”李易峰吓一跳抬起右手去抓他左手腕想制止对方的动作,结果对方动作更快,不等他的阻拦奏效就把他推上了高潮,直接射了出来。

  李易峰右手抓在对方的左手上停滞住,高潮使他的后穴同时收缩,他感觉到陈伟霆的呼吸也粗重起来,在他收缩间隙又挺动两下,居然也高潮了。

  隔着安全套,李易峰的感受不甚明显,全凭经验。俩人叠着静静待了会儿,李易峰侧头试探着喊“霆哥?”

  陈伟霆在他耳边长出一口气,找到他的唇吻了上去。吻的不深,浅尝辄止,而后整个人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

  李易峰回头去帮他把安全套摘了,扔到组合柜旁带着的废物箱里。看看对方意思应该不太想二战,又转回来看看自己的杰作——还挺准,床单被罩上都有。

  于是爬到床角去掀起床单下摆看了一眼,果然是两层。

  转头请皇上移驾“霆哥,床单脏了,我揭一下”

  陈伟霆顺势站到地上用湿巾擦擦自己顺便把睡袍理了理。

  他把被子拽到床下,把第一层床单揭起来和被子扔到一起,推开衣橱门从里面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抖开简单铺了下,先跟皇上汇报声“好了”,接着自己下床去穿衣服。

【霆峰霆】陈氏集团 二十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对为集团负伤的人员陈伟霆显然也是上了心的,直接回答了他

  “那太好了!他回来了吗?我想去看看他”

  “现在恐怕不行”

  李易峰目光不解

  “我之前跟你说过,对你有交代,对他们也有——他还有事没做完”

  两个人走的不快,陈伟霆的语速合着散漫的步子也透着股悠闲,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夜空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却没有影响陈伟霆的心情。

  “为什么这样一枚章就能护住你?”

  “——因为这上面带着无数敢挑衅它的人的性命,那是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它有它的威严,不容侵犯”

  “——它也有它的行事准则”

  陈伟霆转头看着他,微笑着说

  “以血还血”

  “以战止战”

  李易峰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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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听到这八个字是什么时候呢

  还是十二岁的时候了

  那个在日后被他们咬牙切齿喊作阎王的男人,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刚刚的资料你们已经看过了,这些内容很粗略。详细文件留存在国家档案馆中,有些是机密,有些是绝密,就算是一位将军想调阅也需要繁杂的手续。

  我把这些资料拿给你们,因为你们足够优秀,你们有资格了解。

  你们都是烈士之子,你们的父母为这个国家,为我们的民族,做出了巨大牺牲。我今天站在这里,代表我个人,代表所有曾被他们保护过的人,向你们的父辈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你们是由国家抚养长大的,在过去的十二年里,你们已经获取了足够支撑你们生活的知识和技能。你们未来还可以继续学习,我们会尽全力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条件。你们不需为此而感到亏欠,因为这是我们该做的。

  现在我把你们父辈曾为之奋斗的事业告诉你们,也并非想强迫你们和他们走上同一条路,我只是希望你们知道他们曾做过的事。你们无法在谈论中提及他们的名字和事迹,但他们不平庸,不平凡,他们无尚伟大,无尚光荣。

  现在,你们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们可以选择返回学校,这并不耻辱,也并非逃避。你们受的苦已经够多,让你们能够远离硝烟是共和国曾对你们父辈许下的庄严承诺。相信无论在哪一个行业,你们都能取得出色的成就,那同样是你们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报答。

  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如果你认同我们的理念、我们的信仰,希望接过你们父辈的旗帜,继续前进,那么我感谢你们。

  这条路十分艰难,十分危险。

  你们不被世人所知,但共和国会永远铭记你们,你们与共和国的历史同在。

  请慎重做出你们的选择

  如果你加入了我们,你们将成为共和国的利刃

  对所有共和国的敌人,你们要——

  以血还血

  以战止战

  ————————————————

  陈伟霆似乎在某些事上的表达喜欢采用某种含蓄的方式,对此李易峰已经习惯了。就像此时,把这八个字点给他,就是告诉他:与陈氏作对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木其赛背后的人如此,木其赛和他手下的人更是如此。否则对唐军和所有为此受伤的陈氏员工都说不过去。

  他说“我明白了”

  两个人静静走出一段,风吹来带着树叶香气和“哗哗”响声。

  “后悔吗?”

  陈伟霆声音不大,聊家常一般头也不回地问。

  这个问题来的有些突兀,也没有前文,可李易峰毫无阻碍的听懂了,回答的也很快

  ——“当然不”

  语气听来十分放松,从落后半个肩膀的位置望向前面的人,李易峰同样简洁地说

  “我很庆幸”

  陈伟霆似乎感受到身旁的目光,回望过来,地灯发出的暖黄色光芒映在他眼睛里变成亮斑,呼吸一下轻了许多。

  李易峰才意识到两人已经走了挺久,在山道上时上时下,兼顾说话,竟不自觉的有些微喘了。两人目光对上,步子不约而同地慢下来。许是刚刚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越走越快,一放慢便觉口中有津液涌出,不由咽了咽。

  他进行过系统的心理学理论与实践训练,能够从微表情、微动作上获取数倍于他人的信息,这赋予他极其敏锐的感知力,无论是对危险还是一闪而逝的机遇。

  但心理学不是神学,缺少足够信息量的支撑,犹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像陈伟霆总会让他觉得难以把握一样。

  可此时不是,他少有的完完全全的读到了陈伟霆给出的信息。

  他此前进行过多次类似任务,见过不少身居高位的人,正由于他们能在某些方面超脱规则束缚的身份与地位,使得他们处理一些事情时非常随意,甚至不屑于加以掩饰——比如在如何解决个人私生活的问题上。

  他们的伴侣一般不能全面解决这个问题,伴侣是两个家族或群体交好的标志,在公共场合一起工作的伙伴,私下里如果两个人正好都有需求,彼此满足一下当然更好。但如果一个人不愿意或者工作很忙顾不上,另一方也不会勉强,如此以示尊重。

  床伴就不一样了,床伴是个人的私有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一种廉价消耗品,可以随时销毁,防止任何可能的威胁,有人直接称其为“玩具”,也无不可。

  少数十分让主人喜爱的床伴会晋级为“高级玩具”,能够获得较好的生活条件,不会被随意抛弃,甚至可以出现在某些非正式场合中。但他们往往面临其他风险,有时会作为某项交易附赠的非卖品、表达友好的特殊礼物等等。

  更少数的“高级玩具”有搏取“情人”这个称号的机会,那就不是仅靠床上技巧和一些小聪明能获得的“殊荣”了,它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足够被主人认可的忠诚,要能真正为主人排忧解难。

  李易峰从进云峰别墅区以来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能摆脱“玩具”和“高级玩具”这两个身份,预想中要做到这点会颇费一番周折。然而从在A3第一次见陈伟霆开始,事情似乎都比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陈伟霆没有对他提出过任何工作之外的要求。

  他将其归结为陈伟霆的自制力。

  对陈伟霆来说这当然是个好习惯,清晰分割工作和私生活的联系可以有效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对李易峰来说就比较头疼了,他的确没想做个专职的床伴,可也同样没想做个专职的公司职员。

  否则他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劲来接近陈伟霆。

  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用他在学习和实践中积累的全部经验和技巧,来慢慢消磨陈伟霆的自制力,打破他的自律,让自己成为陈伟霆身边的一个例外。

  这或许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早有准备

  并不着急

  可现在陈伟霆回望过来

  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热烈的欲望

  机会!

  大脑中的经验储备告诉他,再进一步,主动一点,这是一个机会!

  可又有一丝异样从心底升起,他来不及判断是由什么造成的,异样感使他出离了舒适圈状态,一时不敢凭过往经验轻举妄动。

  在陈伟霆面前陷入这样的状态太糟糕了

  他想

  必须尽快改变现状

  他开口说道

  “霆哥,想跑会儿步吗?”

  ————————————————

  陈氏内部联络系统

  组别:1号安保组

  刘金阳:霆哥在?

  A2岗位4:在环道

  刘金阳:这么久?

  A2岗位4:嗯

  刘金阳:跑步?

  A2岗位4:散步

  刘金阳:?

  A2岗位4:有人陪

  刘金阳:哦

  A2岗位4:您有急事?

  A2岗位4:我去问问?

  刘金阳:明天再说吧

  组别:陈办一室

  张海平:阳哥在吗

  刘金阳:说

  张海平:峰哥今天还回A3不

  刘金阳:等着我给你问问

  组别:1号安保组

  刘金阳:霆哥还没回去?

  A2岗位4:没

  刘金阳:还在散步?

  A2岗位4:跑步

  刘金阳:。

  组别:陈办一室

  刘金阳:小海有事儿等明天吧

  张海平:收到

  刘金阳:你以后没事少大晚上往A3跑

  张海平:不是

  张海平:我把人扣三室呢想问问审不审

  陆连:你自己看着办呗

  张海平:你少起哄

  穆舒文:你俩都挺愁人

  穆舒文:重点是少往A3跑

  穆舒文:会不会听头儿说话?

  张海平:靠!哪能想到那儿去!阳哥我冤枉!

  刘金阳:最不冤的就是你

  张海平:。。。

  陆连:哈哈哈

  ————————————————

  两个人顺着环形步道跑了约三十分钟,陈伟霆放缓步伐,由跑变走,一面转头去看身边的人“感觉还好吗?”

  李易峰在医院躺了几天全身发酸,好不容易能活动,陈伟霆顾着他身体还在前面压着步子,他又不能越过去,其实颇不尽兴。只是看着陈伟霆关切地眼神,又觉得似乎这样也挺好,绽出个笑“还好”

  走不远前面迎来一名安保,给两人递了毛巾。

  沿着步道放松了半圈,两人往回走去,到A2时已经九点多了。

  周姨早准备好要换的衣服,没等李易峰找到问“我是不是先回去”的机会,就把他带到了浴室。

  李易峰静静地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九

  陈伟霆穿的是宽松的家居服,看光泽像丝制的,夕阳的暖色光照到他脸上,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许多。

  “霆哥”李易峰回头打招呼

  陈伟霆走近他,距离一步远的时候站住上下打量了一遍,问他“刚干什么了?”

  李易峰眨眨眼“去通信处和后勤部了,根据木其赛的线索找了三个人,张秘书带回A4了”

  陈伟霆抓起他右腕把袖子轻轻往上撸了下看眼之前缝过针的伤口,没什么异样,又问道“见血了?”

  李易峰想起来自己在后勤部时靠在后车上跟吴沙的徒弟聊了挺久,应该是那会儿身上沾了吴沙的血腥气,难怪刚才高大厨离近了表情也不太对。

  “不是我的”李易峰道,又解释“时间紧没来及换衣服,我自己没闻出来,对不起霆哥。”

  陈伟霆放下他右臂“周姨带他上楼换身衣服吧”

  ————————————————

  李易峰跟在周姨身后到了二楼的更衣室,看着周姨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类似陈伟霆穿着的宽松家居服,不好意思地说“周姨,我穿这个…不太合适吧?”

  “您的意思是?”

  “我就换身跟这个差不多的就行”

  于是周姨为他拿了套衬衫西裤出来“那您上面就换件衬衫吧,外套在家里就不要穿了”

  换好衣服下楼,吕大厨的徒弟正往餐厅送餐具,李易峰跟过去,见陈伟霆已经坐下。

  陈伟霆看见他过来上下扫了眼“坐吧”

  他坐到侧位,陈伟霆看着吕大厨的徒弟摆好餐具“开餐吧”

  “是”

  李易峰折腾一下午早饿了,万分期待地看着走过来的高大厨。

  陈伟霆在一旁道“早许你的接风宴,不过你现在身体没好全,酒就算了,都是形式,你要是想喝,等你好了我补给你。”

  对李易峰来说酒当然是能不喝就不喝,他应“谢谢霆哥,没关系,我不太爱喝酒”

  高大厨把菜上了桌掀开餐盖,香气飘了出来。

  从纹理来看应该是道炖牛肉,都被切成较为规整的块状,缀一些胡萝卜和彩椒,下面用一层叫不出名字的枝叶垫着。

  “你没提前说想吃什么,高伯就看着做了,你可别挑。”

  “高伯会做的比我想的都全”又想起刚才看见了吕大厨的徒弟,接着补充“还有吕叔…”

  陈伟霆打断他的点名工作“行了,吃吧”

  李易峰拿起筷子,转头又去看陈伟霆。

  陈伟霆笑笑,先动了筷子“不用这么拘束了,随意点吧”

  李易峰把第一块牛肉放到嘴里,牛肉松软而有弹性,水分保持完好,入口又有一股香气阵阵溢出。味觉和嗅觉上的享受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愉悦。

  他第一口没嚼完,又去夹第二块。

  高大厨站在桌旁建议“您可以稍微慢一些,味觉上的刺激过于连续可能反而不敏感了”

  他咽下第一口插空问“这是什么?”

  “香草牛肉”

  高大厨看着他吃下第二口问道“您想要米饭吗?”

  李易峰看眼陈伟霆,发现对方也正看过来,目光对上,陈伟霆直接移开去餐盘里夹了一块彩椒——这就是让他决定的意思了。

  于是李易峰冲高大厨点点头。

  再从厨房出来的变成了吕大厨和他的徒弟,徒弟手里端的是两碗炒饭,放到他和陈伟霆面前,给李易峰报了个菜名“素什锦炒饭”

  吕大厨掀开餐盖是两盘厚厚的鱼片,分别放到两人跟前“酱烤鳕鱼”

  李易峰看看自己眼前盘子里的两块厚实鱼片,浇着深色酱汁。他吃两口炒饭带走香草牛肉的味道留下菜蔬的清香,从鳕鱼片上夹下一块来——

  ————————————————

  关于陈伟霆为什么之前能坚持这么久跑去A3让他做饭这件事从此成了一大未解之谜,让李易峰一度怀疑陈伟霆的味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后来有机会当面问起时,陈伟霆支吾了半天,终于耐不住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说了实话“其实天天吃也就…”

  李易峰语塞“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万恶的资本家了”

  陈伟霆委屈“这也算?”,然后提议解决方案“要不以后都你来做,我给他们放假。”

  李易峰断然拒绝了。

  ————————————————

  此时当然是不可能去质疑陈伟霆的。

  “这个酱汁是怎么做的?”李易峰抓住关键问题问吕大厨。

  吕大厨欠身“您需要的话我回去把配料表发给您”

  没等李易峰点头,陈伟霆插言“那套配料表是三级密件,你拿走了可得保密,出问题你负责。”

  李易峰噎住,低头吃饭去了,过会儿才觉得有点不太对“这个是不是…也不全是我的责任?”

  陈伟霆忍不住笑了

  李易峰没料到陈伟霆在这种小事上唬他,无奈地拖出一声长音“霆哥——”

  陈伟霆正色“你说的要公事公办,那就是这个办法。”

  这自然是冲着昨天晚上那场谈话说的。

  他哪想到陈伟霆连整个情报网的调查权都给了他,这会儿居然倒回来拿吃的找补,顿时怀疑自己之前误判了陈伟霆的气量。

  只是以陈伟霆的身份就算是和他开个玩笑,也不是能随意更改的,他坐正些认真回道:

  “您让我考虑一下”

  陈伟霆点下头,算把这事翻篇了。

  吕大厨看李易峰一碗饭吃的差不多问他“您再来一碗吗?”

  他点着头把碗递过去

  “最后还有一道汤”吕大厨说

  李易峰才发觉这顿所谓的接风宴其实也就是两菜一汤,只是餐品质量太高,无法让人生出任何不满足的心理,甚至还担心再多两样便要吃不下了。

  最后的汤品是高大厨端上来的,以椰壳做容器。

  “这是椰香鸡豆花,加了些补气血的药材”高大厨说

  李易峰用汤匙舀起漂浮着的云一般的“豆花”,入口却是肉茸的触感和鸡汤的鲜香,带着丝枸杞的甜、椰子的香还有些尝不出来头的药材味道。他一下想象不出这道汤背后的功夫有多少。

  即使之前只有七分饱这一例汤喝完也觉得够了。

  ————————————————

  饭后陈伟霆带他到南侧的开放式办公区域

  打开电视投影,立刻听到了各式新闻播报

  ——香港区议会议员提名工作已经结束,将于十一月六日展开选举

  ——大陆国庆假期接近尾声,大量旅客返程

  ——巴勒斯坦成为联合国会员国

  ——美国白宫对参院希望通过立法逼迫中国解决人民币币值问题态度克制

  ——泰国军方在境内与贩毒人员交火,击毙十三人,均系中国籍

  李易峰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手上稳稳地为陈伟霆倒好茶,把茶盏放过去时,却听到陈伟霆呼出个带些轻蔑的气声,抬目一看,陈伟霆居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有些李易峰没见过的特殊意味。

  “易峰”陈伟霆突然喊他

  “霆哥?”

  陈伟霆把目光从投影转到他身上,缓缓开口“在缅甸时,如果我没能保你,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如果不是穆立的动作被打断,他们下一步或许将直面十几名武装分子的火力,或战死或撤离,没有其他可能。

  如果也没有穆立呢?

  “我不知道。人的耐受力是有限的,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守住代码。”

  “你有没有想过,你拿着这个代码,或许可以和他们谈谈条件”

  “我的安全都不能保障,怎么有资格去和他们谈条件呢”李易峰直截了当道

  陈伟霆语气中多了些兴味,若有所指“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句话,总是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李易峰不明就里不敢随意答话,只能在一边听着。

  陈伟霆自顾自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而后息屏放在一旁。

  ————————————————

  两人一直坐着边看边聊到将近八点,陈伟霆提议“出去散散步吧”,换上一身运动服,李易峰陪着他出门了。

  围绕A2有一圈步道,使用地灯照明,晚上气温下降,走起来舒爽很多。

  “晚上吃的还好?”陈伟霆开启话题

  “早听说中餐在美食界是很有名的,以前还不信,今天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李易峰真情实感地回答

  “听说你之前在医院时失眠很严重”

  “失眠”的问题确实让李易峰郁闷,之前在A3时陈伟霆三天两头的去找他就没怎么让他睡好觉,后来好不容易能歇一阵,又赶上缅甸的变故。作为一个“普通人”遭逢此劫难,要是回来能睡好觉,他估计早就进内调处去和木其赛作伴了。

  光是晚上浅眠也就算了,动不动还得起床转一圈活动活动,简直比从前在营地时半夜紧急集合还累。

  “最近好些了”李易峰说道

  提起缅甸的事又想起了身中数枪的唐军,当时在酒店里唐军全靠一口气撑着,增援的特警一到,唐军就昏迷过去了,直到他从德林达依省军医院被接走,唐军都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只是之前他自顾不暇,自然顾不上过问项目组的其他人。现在回想起来,他手表上印着陈伟霆的私章这件事,想必是唐军见势不妙告诉给雇佣兵的,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

  “不知道唐军他们怎么样了”他不无担心地说“我走时唐军还在危险期”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八

  与C1的紧张气氛不同,D6的后勤部大楼一如平常,司机把车停到了D6储货仓平时用来卸车的后门,这里人员往来较少。

  张海平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两个人从从门里迎出来,走在前面的一下坡就伸出了双手“张秘书”

  张海平先回头向李易峰介绍“这是孟硕,他们主管人事的副部”,转回来为孟硕抬手引往李易峰的方向“孟部长,这是我们组长”

  孟硕直接方向一转握住下车下到一半的李易峰“您好您好”,热情浓烈到李易峰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把另一条腿从车上拿下来放到地上站稳,随着孟硕微微弯腰“孟部长好”

  孟硕把腰弯的更低“副部副部,您直接喊我名字就好,我们丁部长今天正好出去开会没在。”

  “不要紧”李易峰收回手“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个人,物资处的花伟”

  “明白明白,之前内调三室发过密件,我特别注意了”

  张海平一听便对李易峰说“那我跟他们过去直接把人带出来吧”

  李易峰从内调处司机和张海平的对话,两人的熟稔程度以及刚刚处置突发情况的表现来看,早判定张海平和内调处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绝不是一名单纯的文职秘书。

  他并不想挑战一个国际财团情报人员的敏感程度。

  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好”

  张海平留下两个看车带着其他人跟孟硕进楼去了。李易峰独自在前车坐了会儿,下来踱步到后车。

  第二排上的吴沙还在昏迷状态,枪伤做了紧急处理,已经包扎。

  第三排上的技术员倒是清醒,但由于吴沙导致的意外,也被上了手铐,内调三室的侦查员就坐在他身边,全神戒备。看见李易峰走过来,技术员找到机会哭诉“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不知道他是鬼啊,我没泄露过任何机密,都是纯粹私人生活上互相帮个小忙”

  “你管什么的?”李易峰半靠在车扶手上问

  “我们都是做加密通讯的,吴沙他进来的早,我分过来后组长安排我跟着他,说有什么技术上不懂的可以问他——这师徒关系都是组里安排的,不是我自己选的啊。我工作都是严格照规程来的,没泄露过任何机密。”

  “你进来多久了?”

  “进通信处半年了,在四室做了两个月培训,分到一室四个月”

  “你平时都有什么问题问他啊?”

  “加密方法、通讯协议,都是些技术上的问题,我刚来不熟悉都得问他”

  “那你都从他那儿问来的,他岂不是了如指掌,你怎么保密?”李易峰拿出外行的胡搅蛮缠劲头吓唬他

  技术员直接吓哭了,说话都开始哆嗦

  “您不能这么说啊…加密方法和加密内容是两…两码事,他…他不知道密钥,这不会…不会造成泄密的,而且我不问他没…没有别人可以问了啊”

  一个大小伙子哭成这样实在有点凄惨,李易峰不清楚内调处是怎么确认的目标,只能直接去启发本人思维。

  “带你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然组里这么多人怎么不带别人?”

  以李易峰的经验来看,如果正常做间谍排查,吴沙的徒弟和他所在组的组长都应该是排查重点,现在只抓了眼前这个,把他描述中那个安排吴沙做他师父的组长放过了,确实不太符合一般情况。但他也不能确认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毕竟这个所谓的内调处只是一个集团的下设部门,不能直接用反间工作人员的思维来衡量。

  “你组长叫什么名字?”李易峰问

  “华可新”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易峰靠着车休息,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讨好的笑容,华可新的长相实在平平无奇,李易峰一下子回忆不起他的模样,只对那个笑印象深点——那是云峰别墅区里第一个对他那样笑的人。

  恩,对,第二个是孟硕,估计以后的就数不清了,李易峰这样想着。

  吴沙的徒弟坐在后面还在断断续续的哭。

  过了十几分钟,又一个人被从大楼里抬了出来,放到了车上。

  “是花伟吗?”李易峰问

  “是”

  李易峰看这个人全身上下没有遭受暴力的痕迹,估计是内调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直接给打了镇定剂省心省力了。

  抬花伟出来的两个侦查员跟李易峰汇报一声“我们先回去做谈话”又进了楼。

  李易峰转过头来看着后排的还在哭的年轻技术员,好心开导“你看,我们的调查是非常严谨的,你再好好想想是哪里的问题吧,光哭救不了你。”

  技术员听完哭的声音更大了。

  李易峰听的头疼,跑前车躲清静去了。过几分钟觉得有点无聊,拿出回来后新配给他的手机上网开始查最近新出的手游,下载安装后玩不一会儿,听见后车上有人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他回头一看,是吴沙那个徒弟喊的,后车上两个内调处的侦查员也是给吓一跳,推他“小声点”

  李易峰关了游戏走到后车问“想到什么了?”

  技术员已经哭的眼睛又红又肿,眼泪鼻涕一脸没法擦“还是我刚来一室的时候了,有个通讯保障任务,因为我第一次,心里没底,就让他带着我做了,真的就那一回啊。”

  李易峰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张纸,对旁边内调处的侦查员说“你们把他手铐前面吧,让他擦擦”

  两个侦查员照吩咐做了。

  技术员接过李易峰给他的纸一边擦一边道谢,擦完又满眼担心地问“您看我还能留下接着工作吗?”

  旁边的侦查员忍不住说“你想的还挺多啊?”

  技术员又哭了“我学了四年,是我们那批里成绩最好的才进来的,我要是回去了就没脸见人了。”

  “你哪个学校啊?”李易峰问

  “瑞才通信”

  李易峰想起来,瑞才正是陈氏在教育行业的一个品牌,看来这还是个“正统出身”。

  只是“不知者无罪”这句话大部分时候不过是用来诱哄不知者的口号,对身处云峰别墅区通信处这样要害部门的人来说,显然不知者即为有罪。否则人人抱定“不知者无罪”的信念,什么事情都不要干了。

  “你先配合我们调查吧”李易峰不想现在打击他,转着弯开导“人这辈子谁不犯点错呢,多绕点弯路没什么,路上或许有好风景。”

  只是对方正钻牛角尖哪里听得进去“怎么可能?只有留下来才有风景啊”

  李易峰知道他此时情绪上来了很难平复,只能靠时间来磨,于是也不再说什么。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楼里内调三室的人陆续都出来了,没再带其他人,张海平走在最后,被孟硕一步三鞠躬的送出来,到车跟前又来和李易峰打招呼。

  李易峰赶时间顾不上多客套,简单握个手就上车了。

  “先回A3,快一点”张海平一上车就催司机,车开起来后又回头对李易峰说“时间有点紧了,先送您回去吧,我带他们去A4”

  “好”

  ————————————————

  李易峰到A3时是五点四十,进屋简单照下镜子,赶紧跑出来,门外刚刚送他回来的巡逻车还在,只是除了司机以外的其他人都下车离开了。

  “小海哥让我在这儿等您”司机说

  李易峰顿时安心,这下时间肯定够了,他坐上车“去A2”

  司机没多话,一打方向盘朝A2开去。A1、A2、A3三栋楼虽是品字形建设,A1、A3的大门向北,A2却是向东,进A2要走一段盘山小路,两旁有树林遮蔽,十分隐秘。

  巡逻车开动五分钟后在一个道路的转弯处被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拦下来,司机转头解释“前面您只能走过去了,沿路走200米就是”

  李易峰下车步行,转过弯道果然就是A2,是个凹字型建筑,大门开在正中间。他看眼手表,距离六点还有十多分钟。这是他第一次来A2,摸不准陈伟霆的习惯,所以他决定等到五点五十九分再去敲门。

  这样想着也就放缓步子,结果还没到门前,从别墅北侧推开一道小门,走出一位安保迎上来问他“您是峰哥?”

  “是——我来早了,在这儿等一会儿就好”

  安保说“我问下”,去按腰上的对讲机。

  李易峰没想到A2这里还有个值班室,拦他说“我等一会儿就好,还是别打扰霆哥了吧”

  “我帮您问下吧”安保坚持道,直接按下通话键,把连着的耳机话筒拉到嘴边低声说“3号岗,峰哥到了”

  约莫过去半分钟,安保得了回复对李易峰说“您进吧”

  木已成舟,李易峰也就不纠结时间了,理理服装朝大门走去。

  到门前时,不等敲门便从里面被拉开,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冲他微笑着点头“峰哥来了”

  李易峰不认识人,只能囫囵吞枣的欠身回礼“您好”

  对方关上门回身为他拿拖鞋“您先换下鞋吧——我姓周,您随意看着叫就好”

  “谢谢周姨”

  换鞋的功夫旁边的推拉门开了,走出来的却是本应晚上十一点才上班的高大厨。

  “高伯?”李易峰意外地喊道

  高大厨看见他十分开心

  “峰哥来了啊”

  站到他面前时表情却突然变了下,刚想说什么,又看向李易峰背后

  “霆哥”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七

  临时工作证上没有职务,葛明启知道,这样的证件一般只配给两种人,一种是临时借来跑腿没职务的,一种是空降下来专事专办不需要职务的,李易峰显然是后者,想到最近云峰别墅区流传甚广的小道消息,他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峰哥好”葛明启和李易峰同时从对方的工作证上收回了目光,转而对望,各自在心里盘算。

  李易峰知道此时自己最大的作用是什么,干脆地说道“葛处和通信处的兄弟们都辛苦了,那我们尽快开始吧?早点结束好让大家休息。”

  他话说的轻飘飘的,但身份摆在那里,脸又生,葛明启敢和张海平抱怨两句,也是熟悉的缘故,此时却不敢直接和李易峰说那些有的没的,只能说一句“那谢谢峰哥体谅了”。

  陈氏的高度规范化反而让李易峰在处理这些问题时如鱼得水,他实在太熟悉这种“内部矛盾”的解决办法了。

  这边压住了葛明启,随口去支张海平“小海,带人干活吧”

  张海平没想到他应对如此自如,微愣一下,很快也反应过来,心领神会“是,峰哥”,一招手带着几名内调三室的人进去了。

  葛明启虽然挺想跟进去看看是什么状况,但是李易峰没动,他只能在边上陪着,心却早飞走了。李易峰看出他待不住,过了会儿说“葛处,咱们去看看?”

  葛明启就等这句话了,赶紧示意他先请。

  一旁挂着耳机的内调三室侦查员在前带路,现场不止有跟着李易峰过来的人,还有早就在这里挂着保卫处证件的,估计是提早被调来做管制的。

  C1地上部分是回形双排构造,地下则直接按室别分离区域。李易峰一路走过看着门牌,这么一层楼五六十间办公室肯定是有了。

  走到通信处一室所在区域的隔断时,远处看到了被带出来的吴沙,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两个内调处的夹着他,看走路姿势和自由的双手,他并没有被暴力对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李易峰的同行了。

  李易峰一时心情有些复杂,看着吴沙从距离十几米的地方一步步走近。

  距离不到五米时,变故陡生。

  吴沙突然扑向了走在前面引路的侦查员腰间。

  内调处来时算上张海平一共只有四个人带枪,留了一个在李易峰身边以防万一,此时在前带路正好成了吴沙的目标。

  吴沙动作突然,瞬间把枪拔出来握在手里,但这名侦查员反应也快,回手按住了枪口,两人纠缠起来。李易峰抬臂挡了下葛明启,一边本来押着吴沙的两个人也顾不上帮忙,立刻挡在李易峰身前,谨防枪支走火。

  周围几名保卫处的安保人员也围上来,一位年轻的安保想上前帮忙,被旁边的人拉住,一起挡在了李易峰前面——他们和内调处不是一个体系,主事人没在现场,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确保李易峰的安全就可以了。

  有旁边办公室里的通信处员工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见一边是自己同事和内调处侦查员抢枪,另一边是自家处长。他们是技术部门,平时哪里见过这样危险的场面,一时进退两难,要往前心里害怕,要退后又碍于领导就在不远处,自己跑了实在说不过去。

  有胆子大的或是想表现的喊声“葛处”想站到处长身边护着,结果发现前面挡着的安保人员更紧张了,大声呵斥他们退后——眼前已经出了一个内鬼了,谁知道这个人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要是此时被人趁机近身伤着了身后的重要人物,恐怕自己也要进内调处了。

  混乱之中,李易峰看起来倒比周围的人都轻松一些,还有心情对着旁边提醒“葛处小心”

  愈来愈大的吵闹声中,对面传来一句清亮的喝声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让开!”

  围着的人纷纷回头让了一个口子出来。

  张海平几步跑过来,掏枪上膛开枪一气呵成,正命中吴沙右肩,血顿时止不住的涌出来,吴沙失了力气很快被控制住了。

  “叫医生赶紧治疗”张海平吩咐一句又去看李易峰的状况“峰哥没事吧?”

  李易峰摆摆手“没事没事”

  张海平才放下心来,回头训两个内调处的“摆设啊?”

  俩人脸“腾”地红了,同时道歉“对不起海哥”

  李易峰在一边,张海平不好再多说,挥手打发俩人收拾残局去了。而李易峰的目光却已投向张海平的来处,那里一扇半闭的房门正被拉开,一个穿着通信处服装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先看看张海平,和李易峰的目光碰上时迟疑了一下,又拉开门立到门框处站好认认真真鞠了半个躬。

  正对着的另一间办公室有七八名通信处的员工被从屋里赶了出来,站在走道上,而后又逐个叫进屋,气氛颇为紧张,估计这是做初步谈话甄别了。

  地上的吴沙被打针镇定抬走了,周围的安保人员也渐渐散开,李易峰穿过人群,走到那些立在过道的通信处员工们跟前扫了一眼工作证,都是技术员。另一边刚给他鞠过躬的人露出讨好的笑容,职务上写着组长,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吴沙所在的小组。

  推开谈话室的房门,里面是普通办公室布置,可见是被临时征用的,两个内调处正问话的看见他进门都站了起来,连带被谈话的通信处技术员也格外紧张地站起来回头看他,他抬手往下压压让他们坐下“谈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办公室不大,都是紧凑的工位隔间,桌签上有技术员姓名,李易峰转到写着“组长:华可新”的工位上,他有印象,刚见过的那位组长工作证上的姓名正是华可新。从文件架里随手抽了一沓资料出来翻看,都是些系统常规导出数据或设备维护情况报告,还有些事务性工作报表,于是又放回了原处。

  他在谈话室里待的时间不长,出来时张海平正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一脸担心“峰哥感觉还好吧?”

  李易峰不知所以“没事啊——怎么了?”

  张海平舒口气“刚刚一着急动了枪,我才反应过来,怕您看着心里不舒服。”

  李易峰才知道,张海平是惦记着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怕他对枪声或者流血的场面也有什么过激反应。

  “没那么娇气,快办正事吧。”李易峰笑着说,想到没看见葛明启,于是问“葛处呢?”

  张海平指个右前侧的方向“葛处盯设备去了,咱们把人叫来谈话,设备那边不能空了。”

  “那我去看看”

  “哦”张海平先答应一声,又有些犹豫地喊“那个…峰哥…”

  “怎么了?”

  张海平虚揽着李易峰走了两步离其他人远些,小声说“他们通信处也是重要涉密部门,您看看不要紧,别太影响他们工作”

  这话是真的很为李易峰考虑了,显然之前李易峰在关于保密问题上表现出的好奇心让张海平很担心他在葛明启面前也会有类似举动。

  “放心,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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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峰在通信处一室机房C找到了葛明启时,对方正指挥着四个人穿梭在这间足有三百多平米的机房里。

  他缺乏专业知识,但凭借他了解的皮毛依然在其中找到了几架极先进的具有信号捕捉解析功能的设备,显然这间机房除了维护日常通信,还承担着对某些指定目标进行侦听监控的任务。

  葛明启忙得目不暇接,顾不上和他打招呼,他自己站了一会儿便出去了。

  ————————————————

  内调处在C1信息部通信处的调查工作延续约一个小时,带走了吴沙和另一名据说和他关系很近的技术员。

  从C1下停车场上车的路上,张海平凑近了一脸严肃,语气慎重地小声问李易峰“还有一个多小时,您用不用先回去准备准备?后勤那边我自己去也行。”

  李易峰没想出来吃个饭要准备什么,以为陈伟霆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习惯,反问道“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结果把张海平问愣了,眨眨眼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

  李易峰等坐上车才反应过来,张海平是把“吃饭”这事儿想歪了,顿觉一口气堵住,伸脚使劲踢了两下前座,张海平马上回头问他“峰哥?”

  “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实在人,霆哥帮我接风是走前就说好的,想什么呢?”李易峰气道

  张海平的反应更奇怪了,先是“刷”地回头看了眼司机,见司机似乎没动静才转回头“哦哦”两声。

  李易峰突然明白了什么“以前没有过吗?”

  “也不是没有…”张海平应道,半晌又憋出一句“就是挺少的”

  李易峰抬头从后视镜里看眼司机,对方开车十分专注,再回头看眼车后座上的两个人——从C1带出来的两个人放在了第二辆车上,有两名内调处的员工上了他这辆车,坐在最后排,两个人目不转睛的正视前方。

  这样的欲盖弥彰反而更让他尴尬,加上张海平贴心地安慰他“他们嘴很严的,您放心吧。”

  他挺想回一句:就是吃个饭真的不用保密,又担心越描越黑,只能不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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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辆向着D区后勤部驶去,进入D区后沿途就不时遇到成队穿着数码迷彩作训服的安保人员,或跑或走,见有车经过纷纷避让到路旁去了。刚进十月的气温还在三十度以上,一个个都是面上通红汗流浃背,发尖亮晶晶的。

  李易峰在金河安保时就发现公司的组织训练模式十分规范。只是到云峰别墅区后见到安保人员多是他们三三两两在A区和B区执行巡逻任务时,穿着黑色制服,不携带任何武器,虽然架势唬人,也没太大特别,此时成群结队,倒真看出些不一般来。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六

  陈伟霆一手接过文件夹看也没看就往身后递去,李易峰看眼林诚,对方没有接的意思,于是自己接过来了。

  内调处员工的视线随着文件夹移动到李易峰身上,直接对他汇报“现在已经对通信处实施紧急管制,另一个是后勤部物资处的,暂时没动,严密监控了”

  李易峰翻开报告,这是一份总结。

  这名被捕的掸邦卧底名叫木其赛,三年前由陈氏科技有限公司调派来云峰别墅区信息部,并先后在通信处和网络安全处工作,半年前升任网络安全处副处长。

  他利用职务之便,得知了网络安全处即将为缅甸项目配置一个最高授权代码,又整合了来自后勤部物资处的信息,确定这个授权代码是为李易峰准备的,于是通过通信处的下线吴沙将消息递了出去。

  李易峰看完报告,把文件夹合上,看向已经坐下来的陈伟霆。

  陈伟霆缓缓开口道“我给你的交代你不要,可以。拿着这个,换你给我一个交代。两条路,你自己选。”

  旁边两名内调处的员工相互打个眼色,都有些震动,再一起去看林诚,发现对方波澜不惊,于是低头研究皮鞋去了。

  李易峰想过陈伟霆会让自己接触那位掸邦卧底,却没料到陈伟霆如此大方,把整个情报网都给了自己,回想起从自己来到云峰别墅区开始,好像陈伟霆对自己总是出乎意料的大方。他握紧文件夹,给出了回答“我选这个,不过我想要个人帮我”

  林诚赶紧说“我给您派…”

  李易峰接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张海平。”

  林诚眼皮一跳,去看陈伟霆。

  李易峰见他这个反应以为要求提出了格,补充解释道“之前我们一起工作了仨月,都熟悉了,再换别人还得重新习惯…”

  对张海平来说,金河信贷的工作结束本来没有义务再跟着他了,尤其是之前还为金合源的事有过不快,可他没想到张海平会在他去缅甸前主动上门提醒,倒真让他从心里多一分感激亲近。现在既然要人,张海平当然是首选。

  陈伟霆盯了李易峰半晌,倏的笑了

  “可以啊”

  答应之后又问他“还有要求吗?”

  李易峰憋了会儿“——暂时没了”

  林诚主动补充“三室会配合您工作”

  李易峰回头去看两名内调处员工的胸牌,才注意到靠近塑封线上两个小字“三室”。

  “你既然要了小海,到时让他给你讲。”陈伟霆站起来“我还有事,你回来一直没给你接风,晚上一起吃吧”

  李易峰微微低头“是”

  陈伟霆走近他一步“那六点,来A2吧”

  李易峰意外地抬头

  “有想吃的提前说,他们好准备”陈伟霆拍拍他肩膀,走出了房间。

  ————————————————

  张海平是下午时直接到A3找李易峰报道的,看起来颇为激动,进门后直接上来抱了李易峰一下“您安全回来太好了”

  “我刚出院不久,上午本来就想告诉你我回来了,估计你在忙,没接到。”

  “小林哥有事喊我,静音了没听到”张海平一语带过,转而关心地问道“听说您…心理状态上还是不太好?”

  “我这点事情已经搞的尽人皆知了吗?”

  “没有没有,您的情况都是高度保密的,这不是我要来跟着您了嘛,小林哥才给我讲的。”话锋一转又调皮地说“不过,霆哥为您挡了内调处的谈话这事儿,确实大家都在传。”

  “我还真没想到,内调处这个部门的工作透明度这么高啊”李易峰感叹

  “毕竟霆哥以前没给开过这种特例嘛”张海平忽略掉李易峰话里的内涵,不忘给自家老大增光添彩。

  这下李易峰倒真说不出什么了,心里也是暗叫侥幸。想起自己刚刚接的任务,于是问道“内调处三室是干什么的?”

  张海平知道这是说正事了,也认真起来“三室是侦查室,涉及抓捕审讯的时候,都是他们负责,哦,之前想约您谈话的人也是三室的——他们是内调处四个室中人最多的。其他三个里面,一室是情报室,二室是技术室,四室是综合室。”

  李易峰把木其赛的审讯报告递给他“木其赛说他有两个下线,一个在通信处,一个在后勤部,上午他们跟我说现在通信处已经管制了。”

  张海平一目十行的看完报告“您想现在抓吗?”

  李易峰反问回去“你的看法呢?”

  当下情形与在金河信贷时的试探大不相同,李易峰这样问了,张海平也就认真答到“他们能在信息部潜伏下来,应该是受过训练的,如果您是希望通过目前的紧张气氛来观察他们是不是还有同伴或者帮助他们的人,恐怕希望不大。不如直接抓起来审,效率更高,而且——通信处是重要部门,不能长时间管制,会影响正常工作。”

  李易峰轻轻点头“既然要动那就尽快”,他回手看眼表“现在是三点,三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差不多——您赶时间?”

  “六点我去A2,晚餐”

  张海平恍然大悟“哦哦哦”,然后从包里拿出只工作证“这个给您,我喊人,咱们现在就去。”

  李易峰接过工作证,中间贴了他的证件照,加盖了陈氏集团内调处公章,文字写着

  “临时工作证”

  “姓名:李易峰”

  “部门:内调处”

  张海平接着打了一串电话,听起来应该是联系了侦查室的相关人员,同时准备了巡逻车。

  十几分钟后,有人来按门铃“都准备好了”

  李易峰出去一看,两辆电动巡逻车停在门口,第一辆除司机外座位都空着,后一辆满员,上下西装革履佩戴工作证。一共是十二人,看其中司机和副驾驶上人的姿势,应该携带了枪械。

  这一猜想在他坐上第一辆车时就被证实了,张海平坐在副驾,他在第一排座椅上能清楚看到司机身体右侧的枪套。

  这和李易峰想象中的走私集团做派不太一样,在大多数人的设想中,犯罪分子们的形象总是伴随着砍刀、棍棒、香烟、染色的头发、露白的金银装饰、易被煽动的情绪和随之而来的伤害。事实上这几样东西李易峰没能在云峰别墅区找到除香烟以外的蛛丝马迹。他从未见过云峰别墅区的工作人员有衣衫不整的情况,李易峰怀疑他们的着装有严格要求,他们职责分明,做事严谨,连说话都极有分寸。烟还是抽的,但是李易峰在前往A1时清晰记得路过的吸烟区和贴在会议室上“严禁吸烟”的牌子。

  过往的工作经历告诉他,一个组织想发展,规范化是必由之路,而陈氏正在积极践行这条理论。现在,陈氏的规范,正以另一种方式,给任何试图站在他对立面的人带来压力。

  巡逻车开动后司机给张海平指指车前的储物箱,张海平翻开,从里面取出套好的枪械挂在腰上。这让李易峰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张海平是个纯粹的文职人员。

  行进的速度不是很快,巡逻车沿着盘山小路向C区开去,十几分钟便进了C区。

  在他刚刚来到云峰别墅区的那些日子里,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一次进入C区是以这样的方式。

  张海平从副驾上回头向他介绍“四层楼的是C1,他们地下还有两层,是C区的主要工作地点,那边还有一栋C2是实验楼,剩下四栋都是他们的公寓楼。”

  张海平说完转回头问司机“你们把人控哪儿了?”

  “负1层,通信处都按住了”

  张海平笑起来“葛处这回又该说咱了”

  “那他的人有问题嘛——再说了,这不是您在?”

  “说什么呢”张海平瞪他一眼

  司机也想起来后面还坐着一位,他说这话不合适,赶紧闭了口,从后视镜上看看李易峰,结果李易峰通过后视镜对他笑了笑,司机尴尬的扯扯嘴角,专心开车了。

  车辆到了C1没停直接开入了B2层的地下车库,坐电梯上的B1层。

  一出电梯正对着的值班前台位置上坐着一名谢顶的中年男人,看见从电梯里出来的他们,斜眼睨着“呦,正主来了?”

  李易峰看他做派,猜想八成就是张海平在车上提到的葛处。

  果然张海平笑着向前“葛处辛苦,好久没见您了,头发又密了不少啊!”

  “去去去”葛处站起来,估计也就不到一米七的个子“通信处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不知道吗?耽误了一条信息你们吃罪得起?把我的人关这儿两天了!不让换班,你们过来盯个试试?”

  “别别别葛处,这也是知道您在这儿我们才放心啊。再说这两天我们也没闲着,三室的弟兄眼睛都熬红了,一遍遍确认,我们也怕冤枉自己人啊——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李组长”

  “葛处好”李易峰主动伸手,同时去看他的工作证,上面写的是葛明启,职务:处长,部门:通信处。

  葛明启和他握手,同时也来看他的证件。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五

  李易峰穿着短袖,之前武装分子对他的踢打而造成的皮下出血还没有消去,仍有斑斑点点的淤血痕迹,右小臂缝过的伤口还留着蜿蜒的印记,还好射击的角度很正,没有在室内形成跳弹,不然后果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伟霆的眼神扫过去,没多停留。

  两人一坐一立,沉默无言,就这样过了十分钟。

  陈伟霆毫无征兆地开口了“明天来A4找我吧”

  ———————————————

  第二天陈伟霆照例吃完早饭就走了,李易峰看他没有带着自己一起的意思估计是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于是稍等了一会儿。本想给张海平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顺便让他接一下,结果电话没打通,只能自己出门走着往A4去了。

  从A3到A4距离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也就走到了,只是不太符合云峰别墅区的传统出行方式而已,先后两辆安保巡逻车路过他身边都放慢了速度,不过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俩人互相打着眼色,都是什么话也没说地开走了。

  ——近期云峰别墅区的最新八卦大家早就口耳相传了,A3那位出差回来后,内调处本想约谈,被陈总亲自发话给挡了。

  后来听说内调处从别的地方拿了资料,用内调处里流出来的原话讲“我从干这行就没见过这么扯淡的调查报告,他们是写小说的吗?”

  这确实不能全怪缅甸办案人员能力不够,缅甸警方中了武装分子的调虎离山之计,导致酒店兵力空虚,两分钟就被攻破,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本就不想宣扬。

  李易峰在案件发生过程中有关键行为,本来是调查重点,可李易峰由于精神受创,很多地方不能做出精确描述,有些细节一询二询表述都不完全一致。尤其和武装分子做正面对抗的部分,发生的电光火石,李易峰的描述看起来玄之又玄,偏又和现场勘验结果一一吻合,于是缅甸警方只能对着李易峰的描述脑补逻辑,最后形成的报告难免就要用文学代替科学了。

  事关刑讯的部分则更简单了,陈氏集团员工非常一致地强调了自己受到的种种非人待遇,但没有一个人透露对方到底在讯问什么信息。

  总之缅甸警方提供的资料让内调处非常头大,可是内调处这个部门又很特殊,它是直接对陈伟霆负责的。平时对其他部门见人高一级,没个笑脸的看谁都像叛徒,但陈伟霆发过话的事,再苦再难他们也只能自己忍着。

  大家看着内调处吃瘪都觉得解气,可暗中也长个心眼——连内调处的问话都给挡了,你是个什么身份?想给人家提问题?

  能进云峰别墅区的没有傻子,所以大家一个问题也没有,看着李易峰一路走到了A4,没有一个人敢影响他锻炼身体。

  ———————————————

  李易峰到A4时卷帘门关着,一旁值班室里跑出来一名安保,说话犹犹豫豫的“额,您…嗯,您是…需要我给您开门吗?”

  李易峰关切地回应“是,麻烦了,辛苦你了啊”

  对方嘴皮子一下利索了“不麻烦不麻烦,不辛苦不辛苦”

  李易峰看见A4门关着就知道自己来早了,但他肯定不能让陈伟霆等,所以只能自己来等boss。

  他在室内靶场的几个射击位上来回溜达了两圈,之前教他进行射击的那名保镖跑了进来“峰哥来了啊?我给您拿枪?”

  李易峰犹豫了一下,说“行,就还是上次那几款枪吧”

  保镖弯弯腰去给他准备了。

  ————————————————

  陈伟霆的车到A4门口时见卷帘门升了起来只关着隔音门就知道李易峰已经到了,A4是云峰别墅区的重地,无证入内按理至少得报给林诚知道。他扫了林诚一眼,林诚把头低了下去。

  于是陈伟霆明白,林诚并没有得到汇报,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了。

  这不在陈伟霆的意料之外,从决定为李易峰免了内调处的约谈时他就知道,他一旦给开了特例,下面的人自然也有样学样。可是绿灯已经开了,就不能随意再关,否则一会儿绿灯一会儿红灯,下面的人就没法做事了。做上位者,不能让下属觉得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否则是不会得人心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把人放在自己掌控之外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别扭。

  林诚多少能猜出些他的想法,知道他家霆哥当初哄人开心的报应来了,凑上前忍着笑说“就是随便玩玩,要是真有出格的地方,量他们也不敢隐瞒不报”

  陈伟霆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估计正看热闹,懒得计较,扔给他一句“你的人,你有数就行”,先进去了。

  “哥?”林诚风中凌乱,只恨自己多那一句嘴,这下好了,一边是老大中意的人,一边是陈氏的规矩,把他放在中间,这让他怎么办?

  可陈伟霆把难题甩给他了,林诚只能认命,把A4的守卫叫到跟前“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什么,把人放进去就算了,不会后打报告吗?”

  守卫准确把握住“把人放进去就算了”这句重点,知道自己工作路线正确了,那方法问题都是小错误,立正回答“是!”

  ————————————————

  陈伟霆走进射击大厅就看见人正端着G36认真练枪,动作和命中率都已经有点模样——虽然打的是固定靶。

  陈伟霆清咳一声,李易峰戴着耳罩没听见,旁边的保镖听见了,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李易峰一声,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着。

  李易峰一整个弹匣打完,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回头看见陈伟霆,赶紧脱装备“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过来,我待着也是待着,就想练习练习,以后保不准用的上”

  林诚这会儿也进来了,看着保镖帮李易峰卸护具,关心了一句“您伤还没好全,还是小心一些”

  “本来就是轻伤,没事,谢谢”李易峰回道

  等他卸完护具,陈伟霆说声“走吧”,向战术模拟区走去。

  保镖没有跟上来,三人从一侧穿过战术模拟区,进了战术训练系统的总控室。

  由于没有训练安排,总控室中并没有人,但干净整洁,高清监控正常运转,各类光电设备上无落灰浮尘,可见日常勤于维护。

  林诚快走两步先到了总控室另一侧门签标注的配电室前,刷卡开了门。

  配电室内两侧配电箱紧靠墙体罗列整齐,对面设有另一个出口。

  林诚进配电室后没有向里走,站在门口处等陈伟霆和李易峰都进来并关好门后,走向右手第一组变电箱,刷了卡——这是一个隐藏门设计。

  李易峰知道,自己正在离陈氏的秘密越来越近。

  进去后是一道金库门,林诚依旧在前面为他们开路,经过后又是一道金库门。

  李易峰眼神扫过那厚重的C级不锈钢门板时,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开始挑战他信息处理能力的上限。

  当一个房间配备C级金库门时,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墙体有着大于金库门的防御能力——否则墙都扛不住,光剩门有什么用?

  什么构造能有那么强大的防御能力?

  李易峰瞬间想到自己第一次来A4后回去时的猜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看陈伟霆了,那个超厚的墙体里能有什么学问,最大的学问恐怕就是——这是一个由混凝土进行浇筑的建筑。如果陈氏舍得投入,他们甚至可以使用高强混凝土或者超高强混凝土,那就不是从外观上能观察得出来的了,但看那个厚度,普通的空袭都撼动不了。

  正因为稳固性要求,所以这也是云峰别墅区唯一一栋平房建筑。大门处那个卷帘门纯粹是个装饰,一定还有一道极厉害的防爆门,一合上这A4就是个堡垒。

  穿过两道金库门,李易峰再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觉得有些恍惚。

  因为——

  这是一个——

  电梯间

  李易峰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过,真他妈见鬼的平房。

  站到电梯里,看着一竖排

  1

  B1

  B2

  B3

  即使站在敌对的立场上,李易峰也不得不佩服陈伟霆的魄力。只是同时也在心底升起一丝疑惑,这样大的工程,警方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吗?陈氏是如何做到的呢?

  林诚按下了B2,电梯带着他们降入山体内。

  ————————————————

  电梯门再打开时,当面一堵墙,左右均有走廊,门口一位挂着胸牌的工作人员,引他们拐向右侧走道。站在右侧走道上,能看到都是左右房间房门相对的布局,右手一竖排六个门签,左手有四个。

  他们走入左手第二个写“内调处”门签的房间,里面两位挂内调处胸牌的员工都站了起来。房间里几块超高清监控显示器和数据分析仪器,李易峰很熟悉,那是用作审讯辅助的。

  随着审讯与抗审讯技术的进步,双方对“人”的研究大大推动生物学发展并在心理学阵地上不断拉锯着。

  “怎么样了?”陈伟霆问

  “可靠性98%以上,基本确定了,是掸邦。他供出了两个下线,一个通信处的,一个后勤部的。”内调处员工把报告递给陈伟霆,又冲后面的林诚和李易峰点点头。

【霆峰霆】陈氏集团 十四

  二询后缅方会对已知资料做进一步汇总分析,不排除有关键问题会需要再次询问但一般不需要如此长时间系统性了。

  李易峰在整个询问期间都没有见到陈伟霆,估计这也算是给缅方一个面子,固然以陈伟霆的身份在询问前要来见他,缅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询问期间还要接触被询问人,就让人家难做了。

  ———————————————

  陈伟霆人不到,心里却惦记着。林诚会看眼色,让圣达西医院每天提交一次李易峰的情况报告。

  一询的第二天,陈伟霆拿到医院报告盯了足足五分钟,林诚站在一边小声说“今天一询就结束了,明天休息…要不…去见见?”

  陈伟霆把报告扔到桌上“我见他,我说什么?”

  林诚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休息几天?”

  “两天,二询估计一天就能结束了”

  “那就是三天了,人确认了?”

  “确认了”

  “那抓吧”陈伟霆从盒中取一只雪茄出来,林诚赶紧接过来为他点。

  “二询过后我去见他,给他交代。”

  “是”

  “小海怎么回事?”

  林诚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阳哥跟您说的啊?”

  “你阳哥至于跑到我这儿告状?”陈伟霆瞥他一眼

  林诚赶紧应着“是是,阳哥想要人,直接找我就是了。”

  陈伟霆“哼”一声,“高伯挺喜欢他,跟我提了一句”

  林诚陪笑“这小子就是太机灵,我说他怎么赶着这么快把报告做出来了,原来是求援去了。”他把点好的雪茄递过去“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爱打听就算了,还爱说”

  陈伟霆站起来往窗户处踱了两步,他的别墅位置高,从窗户望出去,B区星星点点的灯光清晰可见。

  “小林”

  林诚肃容“是,霆哥”

  陈伟霆转过来望着他“你能用的人,才是你的人——知道金阳为什么不去找你吗?”

  林诚小心回答“阳哥信我”

  “他是信你,可小海不是第一次了”

  林诚一凛“我的错”

  “嗯”陈伟霆靠到窗沿上看着他

  于是林诚明白,陈伟霆在等的回答了

  “张海平是有用的人,我会用好他,不会再出错。”

  陈伟霆得了回答,重又转过去看着窗外“既然要留着,就尽快办好,别让高伯担心。”

  “是”

  ———————————————

  二询结束的转天,李易峰刚刚输上液,就再次在病房迎来陈总大驾。

  陈伟霆微蹙起眉“怎么回事?”

  “早上有些控制不住,挂了袋液,没什么,纯安神的,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李易峰回答道

  陈伟霆陪他坐了会儿,说“人已经查到了,来和你说一声,等你好了回去,人给你留着”

  李易峰问“我认识吗?”

  一旁的林诚回答“是C区的,您应该没见过”

  “既然没见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林诚心说这可厉害了,霆哥为这个交代忍了三天没来见人,这位倒好,摆明是不领这个情了。虽然他一百个不情愿掺和,可人站在这儿,装哑巴不叫个事,他委婉地说“霆哥怕您放不下,一直催着查,天天过问,昨天刚有结果,今天就来告诉您了。”

  李易峰扭过头看着陈伟霆说道“霆哥厚爱,我当不起,您说让我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伟霆也没想到李易峰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在脑海里快速捋一遍各种因素后开始找线索“小林去问下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谁来过”

  林诚应个“是”出去问,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内调处的人刚来过,说想约谈话时间”

  林诚汇报完立在一边装死,发生这么大的事,内部调查处当然不可能不过问。不过看床上这位目前的状态,也确实让人揪心。刚受一通罪回来,为了集团没多调养就去应付缅方询问,弄得病情已经加重了,要是再问一遍,真保不准是个什么后果了。

  李易峰微低着头,陈伟霆只能看到他逐渐变红的眼角和轻轻颤抖的手指,又想起这几个晚上看到的病情报告,他长出一口气“小林,去问问缅甸警方他们的案情资料能不能共享,让内调处跟他们沟通一下。”

  “是”林诚领命赶紧出去了,把屋子留给他们俩人。

  陈伟霆站起来倒杯水递给他,语气有些无奈“集团事情这么多,我也没法面面俱到,下次别考我了,否则我不保证能答的上来”

  李易峰扬起头看着陈伟霆,手指抖得更加厉害,开口时声调都变了“内调处的调查授权书上盖的是集团章,陈总觉得我欲擒故纵,我请陈总教我,我该怎么跟您开口。”

  陈伟霆看着他眼眶中渐渐蓄起泪,可他愣是把眼睛又睁得大些没让流下来。

  眼泪没流下来,可鼻涕止不住,李易峰想回手去抽纸巾,却忘了左手正输着液,被陈伟霆手疾眼快地按住了,替他把纸拿了过来。

  李易峰换了右手去抽纸,这下是眼泪鼻涕都止不住了。

  陈伟霆叹口气“好,是我错怪你了——可你知道这是什么?”陈伟霆用指尖敲敲他左腕上的表盘

  李易峰不解地看着他

  “内调处的集团章你看得见,这是我的私章,你怎么就看不见了?”

  “这我怎么知道…”李易峰小声抗议

  陈伟霆不放过他“那你也不想想,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从雇佣兵的手里保下你?”

  李易峰闷头不说话了,陈伟霆重新把水递给他。

  “谢谢霆哥”

  看他态度变得如此之快,陈伟霆冷哼一声“这称呼是让你拿来卖乖的?”

  李易峰端着水杯不敢动了。

  “再有下次,不想喊以后都不用喊了”

  “哦”

  “哦什么哦?听懂还是没听懂?”

  “听懂了,以后不敢了。”

  ———————————————

  李易峰的病情稍稳定后,也出了缅甸警方的调查期限,林诚把他接回了云峰别墅区,心理专家会一周来为他检查一次,同时他也需要尽快将自己此次赴缅工作的情况形成汇报。

  回到云峰别墅区的当天晚上陈伟霆来找他,俩人坐在客厅说话时,陈伟霆指指公文包示意里面的东西是给他的,他拿出来一看

  “九·一九授权代码泄露事故调查报告”

  “密级:二.七十年”

  “陈氏集团内部调查处”

  李易峰暗暗咂舌,陈伟霆这个人的气度实在容易让人折服。以两人现在的身份,陈伟霆肯把出卖了情报的卧底交给他处置,已经是情分了。把调查报告交给他,那意思就是:你可以公平的来跟我谈补偿。

  这份交代,对陈伟霆这样的人来说,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这不是李易峰想要的

  他没有翻开,直接把报告放在桌上“这个我不能看”

  陈伟霆静静看他

  于是他讲了个故事

  “我在金河休闲时,岳哥很喜欢里面的一个姑娘,这个姑娘还有一个弟弟,岳哥经常给他们姐俩送些钱。有次岳哥签了笔大单子挺高兴,晚上随口和这位姑娘说了,没过几天,这个姑娘的弟弟失踪了。岳哥听说后,立刻让我去把正在工位上的姑娘找来,后来我再没有见过这个姑娘。”

  “这个女孩儿有什么错呢,只是怀璧其罪。岳哥又有什么错呢,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或许公司的秘密就泄露了,大家都没有选择而已。”

  “既然现在我有选择,还请您原谅,不是我该看的东西,我不能看。”

  他要的不是陈伟霆出于私情给他的补偿,陈伟霆或许因为一时歉疚可以满足他的要求,但那不是长久之计,他不能变成陈伟霆的私事,因为那样他将随时面临让位于公事的风险。

  陈伟霆很有耐心地听他讲完,悠悠地说

  “听你这个口气,不像觉得赵岳没错啊”

  赵岳私自把公司订单信息泄露给小情儿,当然有错,不过李易峰讲这个故事可不是为了说这个的,他不信陈伟霆听不懂。

  “霆哥!”李易峰急道“岳哥很照顾我的!您可不能…”他看陈伟霆抬了下眉,于是改口道“您别让我对不起岳哥”

  “哦”

  陈伟霆提纲挈领

  “你要跟我公私分明,还要让我顾你的面子”

  他想了想,评价道“你算盘打的很好啊”

  李易峰被说的没脾气,低着头小声抱怨“明明是您故意小题大做,以偏概全”

  说完等了会儿没听见陈伟霆的声音,他怕自己话过了,小心抬头去看陈伟霆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名堂,陈伟霆只是收起刚刚打趣他时的那点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跟陈伟霆对视了一两秒又低下头去,过会儿再抬头去看,还是之前的样子,如此两三回,李易峰心里也毛了,自己蹭着站起来往后退一步,低头认错“对不起,霆哥”

  他感觉到陈伟霆慢慢收回了目光,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发沉“易峰”

  “霆哥”李易峰应一声,看向陈伟霆

  陈伟霆缓缓发问“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几个月了啊?”

  李易峰简单算算,答

  “四个月”

  陈伟霆把这个回答咀嚼了一遍

  “四个月啊”

  李易峰紧张起来,四个月实在不是个长时间,对于大财团而言,要培养一名真正的心腹,往往是从小开始,比如林诚——李易峰看见他第一眼就知道,那样的年纪能做到云峰别墅区安保总负责人的位置,除了极强的个人能力外,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够让人信任的出身。

  这也是一些百年家族基本无法从外部攻破的原因,他们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人才供给链,是所谓家族底蕴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他吃了这么多苦,才换来一个跟陈伟霆开口的机会,不试一试,怎么能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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