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40

  贺安一语点醒梦中人,总裁昨天一天的奇怪表现卧底才算找到了答案。

  昨天总裁两次点他,分明就是他隶属于情报部门的身份让总裁顾虑了,尤其在目睹过他这一次任务的危机后,做为话事人的总裁势必会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的任务是与集团为敌,他会怎么做?

  总裁当然不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因为比起语言的回答,总裁更相信行动,而迄今为止,卧底显然还没能争取到总裁足够的信任。

  意识到这一点,卧底再想到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就不太自在了。

  ——人家顾着他是个伤员什么都依着他,结果他跟人家抱到了床上去,还耍了一通无赖。

  简直有损组织形象!

  贺安看出他的别扭,以为他发愁下一步该怎么办,斜倚着沙发扶手说:反正事情要解决,早晚绕不过杜局这一关。这次集团和海盗交手,两死两重伤,动静可着实不小,未尝不是个和杜局摊牌的机会。如果杜局能帮你出面,你不就圆满了?

  卧底震惊问道:杜局帮我出什么面?还要向耿部汇报吗???

  要惊动部长的话,这事儿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他想起贺安曾开过的玩笑,说他现在也是能在中南海刷脸的人了——早知道出名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给贺安帮忙!

  贺安没想到卧底在个人问题上如此不开窍,被问得一脸折磨,挣扎说:怎么会往耿部那儿想呢?!当然是替你去和他聊聊。

  卧底倒是从贺安充满暗示的动作里明白了“他”这个字的代指,颇有些紧张:……政审吗?

  一边是领导,一边是对象,两边立场迥然不同又都惹不起,让这俩人见面岂不是要坏事?

  向来运筹帷幄的贺书记只看卧底那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已经满脑子都是搞对象的家伙在想什么了,内心崩溃地五指散开顺两下头发,又因为突然意识到弄乱了发型,手忙脚乱地梳回原样,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耐心启迪他的好兄弟:你看我举个例子哈,要是我有了喜欢的人,我想和人家在一起,那我是不是得先让老贺去见见人家家长啊?这是尊重嘛!喏,照你的情况,现在最有资格替你出面的当然是杜局了!

  卧底不知怎的就被贺安的那句“喜欢的人”惹红了脸,用手蹭了蹭鼻子。他当然知道贺安说话是用了技巧的, 那画外之音分明是说他不够资格直接跟总裁对话,得回去把家里领导搬出来才行。

  ——可杜延哪里是那么好搬的?

  让他跟杜局坦白就已经够要命了,让杜局接受并且主动成全他和总裁在一起,可能吗?

  在杜延这种军转干部面前,军法如山不是开玩笑的,说枪毙是夸张了,但老家伙真要生了气,把他扔回训练营是很可能的。那种与世隔绝的军机重地进去便是一辈子,任总裁的本领再大,手也伸不进国安的培养基地去。而事实上,对总裁这样的人来说,他甚至不会为注定得不到的东西浪费一丝精力。

  卧底踟蹰地问贺安:你觉得,杜局会同意吗?

  他的心底开始生出惧意,怕所有的努力得不到结果,怕喜欢的人擦肩而过,怕今后再也听不到总裁的半点消息,怕时间冲淡感情和记忆,直到某天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曾与那样一个人有过的疯狂经历。

  那是他本不该有的犹豫与彷徨。

  贺安也看清了,于是他问:你真的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以贺安的身份自然见多了京城各色圈子的玩法,同性间的关系不比异性,无法产生如联姻般的强大制约力,更多只是满足个人欲望的调剂品。即便是荒唐不羁的公子哥儿们,游戏过几年,也要稳稳当当找个妥帖门户解决人生大事,等到家中后继有人再论其他。便是感情再深,中间隔这几年时间,就够冲散多少人了,就算没散,后面的家庭、子女也是数不清的麻烦。公子哥儿们为了不受这个麻烦,大多会选择一些易于控制的床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腻了还能随时换口味。像卧底这样正正经经找个话事人谈对象的,想得善果,太难了。

  贺安道:他的集团是家族企业,他到现在也没个孩子,今后这个集团给谁?他家里还有什么人,继承人怎么来,过继?抱养?那群叔伯长辈们答应吗?更或者,形式联姻,你能不能接受,这些,你们都聊过了吗?

  卧底被一连串劲爆问题惊得呆滞,无言以对。

  贺安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按这榆木脑袋的开窍程度,跟总裁在一块儿,还不得被人吃死?

  卧底浑然不觉贺太子慈蔼目光中的哀悯,想了会儿刚刚的问题,回答道:你说的那些我们确实没聊过,因为太远了。这一次不过是普通任务,我已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他也一样,我亲眼目睹过两次他被刺杀,还有更多我没看见的,太危险了。对你接触的人而言,可能每天最大的风险是在路上遇到一个醉驾,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一生的规划,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动辄百年大计。我不想等,也不想让他再等了。

  贺安暗下结论:这家伙没救了!

  脸上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慢慢点头:说得也是。

  他手指凝重地敲在扶手上,说:那就看杜局到时想怎么谈了。

  卧底紧张地转过身子:你觉得杜局会同意?

  贺安第n次安慰自己不要和一个恋爱脑的家伙讲逻辑,耐心道:世上事无不可谈,全看利益,我怎么记得这话当初还是你说的?

  卧底叹气:……这种事不一样嘛。

  贺安扭头翻个白眼,心说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看来到时还不能让你在场,省得坏事,转回头温声安慰道:你别担心,这样,我回去就先约杜局见一面,既然问题必须得解决,那咱们就干!你放心,兄弟绝对站你这边,人生大事,只要他态度也是认真的,兄弟用尽一切办法帮你!

  这雪中送炭的支持让卧底倍加感动,用力地抱住贺安,锤了两下背——这便是他们之间的“谢谢”了。至于贺安回去是如何要求卢越加强对警卫营战士的个人生活关心、全方位了解战士情感需求的,卧底就不得而知了。

  贺安是以转机的名义过路香港,只停留了两个小时便匆匆离去。下午卧底整理好汇报材料,提前给周姨打电话,晚上去A2蹭饭。

  卧底去时赶上单勋还在,稍等了会儿,单勋走时还来问候了他的身体,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他出现在A2。这种被默认的感觉太好了,卧底想,自己白天绝对是脑子抽了才会跟贺安说能接受在集团“查无此人”。

  总裁招手把他叫过去,凑上来亲他,卧底想起自己前晚丢的人,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总裁发现他的被动,有所猜测,笑问他和贺安聊得如何,卧底刚想答以自己回京的行程安排,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是故意让贺安来点我的吧?!

  否则也不能这么跟他打哑迷,分明是笃定了有人替他来戳窗户纸。

  总裁说:那倒没有,是他先提的要过来看你。

  卧底推开他往沙发走,好嘛!顺水推舟也没什么分别!

  总裁有点无辜,跟在他身后问:所以你们聊的怎么样?

  卧底也不是第一回见识他家总裁的本事,被套路习惯了也就不在乎了,抓起茶点开始跟人说回京的时间安排。要给贺安留出活动时间,还不能超出任务汇报时限,所以启程安排在三天后,倘若一切顺利,回香港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等我再回来,让你见见我家领导,怎么样?”卧底笑着问

  总裁眉眼低沉,平淡地说:好啊。

  卧底察觉他的兴致不高,问:我这样安排有问题吗?

  总裁看着他,不回答。

  卧底吃一堑长一智,看见总裁沉默,连忙开动脑筋自我反省找漏洞。但是他的思维能力在总裁这儿实在捉襟见肘,想了三遍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只能颓败地去戳人胳膊:别考我了,到底哪儿不对,你告诉我呗。

  总裁迟疑了足有一分钟,才慢慢开口:如果……

  卧底赶紧竖起耳朵倾向他,只听总裁说道:……你在船上说的事,如果我现在都答应你,你能不能不回去?

  卧底花了几秒消化这句话的内涵,笑意消散。他没想到总裁会问出这个问题,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他觉得自己对总裁的评价真是没错,这个人真的太会得寸进尺。之前还在船上摆出一副委屈腔调,其实在总裁心里从来没有放弃一种可能——说服他离开组织。

  卧底慢慢坐正身子,要是放以前,他肯定要不高兴,但是现在他多少是有点认命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让人家是干总裁的,摊上了还能怎么办呢?料想其中多少有自己的态度给了对方误导的缘故,于是有意板起严肃脸,说:是我之前有哪里没表达清楚吗?

  总裁微微低头,说:没有,你说得很清楚。

  他接的太快,倒叫正准备重申态度的卧底吃个憋,赶紧拿话顶回来:那你还试探我?

  总裁竟真被他问个磕绊:……我……

  卧底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威力,趁机端起气势,从鼻腔发出一声质疑来施压:嗯?

  总裁避开他目光,连刚要出口的解释也一并咽了回去,倒真像是被唬住了。

  卧底的讯问技巧早在积年累月的训练中化为本能,见总裁沉默,便换了个舒服姿势靠到沙发背上盯着,准备等冷过一阵再给压力。

  只是他面前的人却与他以往的对手不同,还不等卧底找到逼问的时机,总裁就已经开口了:那如果你回不来呢?

  这次被问住的是卧底,他从没和总裁提过自己的忧虑,突然让总裁一语道破,霎时便被击破心防。

  ——又是这样,他又一次低估了总裁的本事。一个特贸集团的话事人,怎么会不了解一个被情感左右的特工会面临什么结果呢?

  ——所以总裁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试探,不过是既不甘心被蒙在鼓里又不愿点破事实下不得已的挽回。

  卧底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是他在总裁面前自作聪明弄巧成拙,到头来居然还误会人家别有用心。

  错已铸成,说什么都晚了,他知道总裁需要的也不是道歉。

  他走到总裁面前,蹲下来仰视着,说:我会很安全,也会有很好的生活,所以——我要是没回来,就忘了我吧。

  话音一落,他就看见总裁的眼周泛起异样的红,于是心也跟着揪起来。他突然觉得,在这件事上,即便有再多不得不为的理由,说到底,他是真的对不起总裁。忠义难两全,古人之言,他到此时才能体悟一二。

  他怕极了总裁像在船上一样再给他哭一个,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抓着人手做保证:等……等我回来,我以后都听你的!

  总裁眨两下眼睛,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别扭,结果咂么两遍才想出这句话奇怪在哪儿,扔下一句“爱回不回”直接甩开手往餐厅走,徒留卧底一个人蹲在原地。

  卧底迷茫地自我反省:我又错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9

  在船上的一天卧底过得很惬意,吃过午餐他起了饭盹,一觉睡到四点多,将过去几天缺的觉都补了回来,睁眼时总裁正在字台旁全神贯注地工作,长长的侧影落在床上,卧底悄悄用手指从那影子的边缘划过。

  总裁转头:醒了?

  卧底笑着问:刚醒,你怎么发现的?

  明明他根本不在对方的视野里!

  总裁撂笔:直觉,信吗?

  卧底支起胳膊:信啊!当然信!

  总裁倒了茶水送到床边,卧底便趴在床上抱过杯子同他搭话:这船好稳,我之前在船上都吐懵了。

  总裁原有的一抹笑意顿时淡了。

  卧底后知后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拽着人胳膊换话题:我睡得腰都酸了,能不能去甲板上逛逛啊?

  总裁犹豫道:你半夜上船,现在船上关注你的人很多,你确定想让大家知道中联办经济协调处的处长出现在印度洋的游轮上?

  卧底当然不想,于是慵懒地趴回去,感叹:这么好的游轮,不能玩可惜了……

  说到一半,又突然想起元旦时未能成行的年假旅行,赶紧停住话头,心虚地打量身边人的脸色。

  总裁显然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哼”一声,问他:怪谁?

  卧底毫无原则的讨好他:怪我,都怪我。

  总裁忍俊不禁: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再排时间。

  卧底太喜欢他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了,吃了蜜似的趴到胳膊上盯着人傻笑,笑着笑着又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那你……你现在是不是也不方便露面啊?

  总裁不明其意:怎么了?

  卧底问:那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总裁讶异:这么大的床,原来你不打算让我睡?

  卧底埋头:没有啊……我就是问问……

  总裁不甚信任地问:真的?

  卧底坚定点头。

  但这份坚定显然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动摇的。

  当夜幕降临,海面的波涛声愈发清晰,卧底看着总裁熄了灯,一边解衣服一边往床边走时,终于还是忍不住侧身挪开眼睛。

  然后就听见总裁在他身后问:睡觉吗?

  他敷衍回答:……睡。

  总裁有所察觉,绕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他半截衬衫扣子都已经解开,紧实的肌肤暴露在卧底眼前,能轻而易举地勾起别有用心者的欲望。卧底已太久没有纾解过,余光所及只觉心跳加速,只能先一步上床躲开他,故作镇定地催促:没事啊,来,睡觉!

  总裁的动作停了,立在原处看床上的人。

  卧底见他面色不愉,一时猜不到原因,便不大敢说话,只抓着被子等他。

  几秒后,总裁突然拢起半敞的衬衫,转身向床尾走去。

  卧底呆了两秒,等看清总裁去向,忙从床上跳起来几步蹿到总裁面前拦住:去哪儿?

  总裁尝试绕过他:你睡吧,我让小浩再找个房间。

  卧底立刻后退几步堵到门前,一手背后将机械锁拨出,挡住了锁钮:不……不行。

  总裁不得不停在他面前。

  压迫感扑面而来。

  卧底倚着门,生生矮了他半头,加上心虚,更撑不起什么气势,这会儿被人瞪着,只敢小心解释:……你生气了……我不能这会儿让你走。

  总裁脸色稍变,不管刚才的情绪能不能算得上生气,反正他现在是真有点火了。
  
  ——他又不瞎,卧底那么明显的抗拒他不可能看不出。他想问问缘由,问问为什么连“家属”这种词都说了出来居然还不想让他同住,但对方显然并不想告诉他。这也就忍了,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他向来不会让自己的人为难,卧底不愿意说,他就不再问,干脆主动成全人家,自己另找房间下榻。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呢?

  ——他一个话事人被嫌弃了难道还得装个笑脸出来?

  总裁的脸色难看,卧底更加紧张,他推着总裁退到床边,问他:……怎么突然就……要出去睡?

  总裁一阵无语——合着还真有人觉得他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系起扣子,严肃告知:你不愿意一起住,不用勉强。

  卧底自己做贼心虚,突然被人道破顿时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我没不愿意……

  他知道总裁误会了,有心解释,只是真实想法太过难以启齿,尤其在总裁对他的“家属”请求没有任何回应的当下,他的欲望就更显得不合时宜。他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苍白解释让人连驳斥的兴趣都没有,总裁冷哼一声,推着他的胳膊准备直接拨开他。

  这一下劲不小,卧底被推个踉跄,马上又站回原地扎稳了下盘,立得像堵墙。

  总裁当然不敢对一个才溺水昏迷过的伤员真用力,虽然他觉得这个伤员现在看起来比他还活蹦乱跳。

  无可奈何的总裁突然发现,当卧底要跟他较劲的时候,他好像很缺乏有效的制裁手段。

  真叫人气恼!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露出恼意,格外叫卧底慌张,便也顾不得什么里子面子,结巴着坦白:我我我……我是怕唐突了你……

  仅仅一句话卧底的脸就涨得通红,火烧一般烫。不久前他才在A2外做过傻事——把总裁对他的安慰误解成了某种性暗示,当时就已经够尴尬了,现在一件事竟然提了第二回,可叫人家怎么回他?

  想及此,卧底自处之难简直堪称羞愧无地。

  总裁为之一怔,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慢慢抬手去触碰卧底红透了的脸颊,卧底被那指尖的凉意一冰,想要退缩,随即被总裁扣住后脑勺吻上来。

  卧底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脑子还没有想明白,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有了反应。

  他心虚地想要拉开距离来掩饰自己的荒唐,总裁却不给他机会,他退一步,总裁就欺近一步,直到将他逼进墙边,迫使他袒露出全部欲望。

  总裁一条腿挤进他的双膝触到了他的秘密,跟着压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所有的意思都藏在这一声里了。

  卧底终于有所动作,他抬手抱住总裁腰际,用力回吻过去。

  这突然的回应让总裁扣住卧底的手不由得一松。

  太激烈了。

  湿润的唇在彼此的齿间啮咬,灼热的气息在交缠的舌上被来回争抢。这与总裁预想中的交吻相差甚远,卧底一反过去的温和顺从,侵略性比之印象中的乔格犹有过之。

  二人推搡着撞进浴室,在淋浴下做了第一次,旧日的默契仍在,总裁熟悉卧底身体上所有的敏感部位,轻而易举便将他送上巅峰。

  两人回到床上时都没有尽兴,很快又做了第二次。

  华丽的床单被罩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卧底扒拉着总裁那刚刚拯救到一边的高定衬衣担忧:明天被客房服务看到会不会不大好?

  总裁舔了舔嘴唇:你刚刚咬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我明天被人看到会不会不好?

  卧底赶紧凑上去细看那道已经凝结的细小血口,给人赔笑:是,我错了,我一时上头,下次……

  他本想做个保证,但是说到“下次”,又怕总裁心里未必想再和他有下次,于是改口说:以后我注意,不给你留印子。

  说完又亲了亲总裁唇上的伤安抚:口子很小,已经结痂了,保证明天看不出来。

  总裁顺势扣住他又吻了一通。

  这两炮给卧底打出了信心,仗着面子早丢了个精光,干脆借机窝在总裁怀里耍赖:我的老总啊,您上都上了,要不要考虑一下对我负点责?

  总裁马上应他:行啊,以后再馋了,随时来找我,我负责满足你。

  卧底自嘲:合着我混成床伴了?

  总裁也跟着笑:不然呢?这样就想赖上我了?你们特工都是这么渗透目标的?

  卧底点头:是,想,给赖吗?

  这样的死皮赖脸总裁压根没眼看,推着他翻过身催他去清洗。

  卧底却不急,慢腾腾地下了床开始收拾床单,指挥着总裁左转右挪地配合他将床单撤下来,动作间总裁刚刚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便从腿根处缓缓淌下,留下一道乳白印迹。

  卧底迎着总裁的目光朝他笑: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喜欢啊?要不要抱回家慢慢看?

  就是故意的!
  
  总裁翻身下床,弯腰把卧底扛起来往浴室走去,借着清洗的功夫又干了一回。

  怀里的家伙实在太过精神,让总裁很快意识到去年他对卧底身体承受能力的担心有多么多余,压着人打完第三炮时已经一点,总裁终于在热浴后的卧底眼里看出乏意。

  卧底死皮赖脸没奏效,也就作罢,乖乖地跟总裁一起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起床时卧底特意又看了眼总裁唇上的血口,确认已经基本愈合,终于放心。保卫室的人来收拾了卧房,没用他人经手,吃过早饭卓济同又来给卧底搭了次脉。

  卧底倚在那张早就整饬一新的大床上暗幸万浩收拾得早,昨晚的一夜荒唐此时已完全看不出痕迹,毫无防备时便听卓大夫道:您的身体素质真好,脱力昏迷后这么快就能恢复,不过最好还是再注意休养一段时间,情事不要过密。

  此言一出,即便是一向信任卓大夫医术的卧底也不免惊坐而起:……这也能从脉象摸出来?

  这是不是也太玄了点?

  也太让人尴尬了吧!!!

  卓大夫见多了大场面,对他的激烈反应波澜不惊:哦别担心,我是看保卫室收拾房间知道的。

  卧底掩面,虽然知道保健医生是个特殊职业,但是……被劝告节制欲望这种事听起来就很羞耻啊!!!

  等到红着一张脸把卓大夫送出去,在客厅里办公的总裁一眼便看出他的异样,进屋来摸额温,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烧了?

  卧底崩溃地伏到他肩上:这回卓大夫也知道了!

  总裁觉得好笑,又不敢笑,拍着他肩膀安慰:哦,没事儿,卓大夫会保密的。

  卧底听他语气就知道敷衍得很,张嘴咬住他耳朵,还没用力又想起昨晚做过的保证,泄了气:唉,你当然没事儿,我一个经济协调处的处长上你的床,让人知道都够撸一串人职务的了。

  总裁也不敢说昨天明明是你主动,多少也是怕了卧底赖账的本事,轻拍着他后背说:离马尔代夫很近了,咱们该走了。

  这是正事,卧底从人肩上抬头,跑到洗手间去搓把脸,换衣服跟着总裁坐直升机到机场,接着换乘到香港的公务机。

  一到香港,卧底先找江云取了卫星电话打给杜局报平安,杜延还想就很多细节向他询问核实,命他尽快找时间回大陆做当面报告。

  接着卧底又到经济协调处查看近日的公文,想约请他的人一大堆,一些过去他做处长时就接触过的人不好回拒,趁着晚上的餐点赶了两场饭局,挺着吃撑的圆肚回A2。

  总裁正写邮件,腾出手摸着他圆鼓鼓的肚皮打趣:你这是来陪我跑步还是要让我陪你散步?

  卧底可怜兮兮地以退为进:那我明天再来?

  总裁心说又是这招,惯会装乖巧赚人心疼,去年演了一年还不够,现在还来,要是放在昨天以前他多少还信个三分,见识过卧底的无赖后他现在是半分也信不到。于是便由着卧底的话掉到地上没接,饶有兴致地看他要怎么收场。

  卧底收不了场,只能委屈巴巴地博同情:真不要我了啊?

  总裁被他吃死了,摸着他肚子的手向下滑到皮带扣上,勾指把他拽弯了腰,亲上一口权作安慰,然后打发到一边等着,待一封邮件写完拉着他出去散步消食。

  卧底溜达舒服了,又去A3象征性地巡视一遍,确保贺安的住处安全无虞。

  第二天贺安到云峰,一应接待规格都有成例,卧底直接到A3去见他,贺安迎面给一个拥抱,骂道:你他妈吓死我!

  两人寒暄几句,卧底把贺安单独拉到书房去说话: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你帮我参谋!

  贺安意外:你还有事要我参谋?

  卧底把他按到沙发上,大言不惭地说:有,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贺安“靠”一声:我能不要吗?

  卧底搭着他的肩坐到旁边:能,那我就替组织考验一下你。

  贺安甩开他胳膊“呸”他。

  卧底便拉开距离正色端坐,严肃道:我的身份,总裁他已经都知道了。

  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贺书记劈懵在沙发上。

  在贺安震惊的注视下,卧底补充:这是前提。

  贺安:?

  卧底: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大概算是……在一起了。

  贺安:???

  被一连串劲爆消息砸晕的贺安整整用了五分钟理清思路:暴露了,但暴露范围还在控制之中,可是控制手段是个更大的雷!

  他幽幽地道:我原还想问,他怎么就肯跟索马里的海盗开了火——合着是你们都走到这步了。

  接着猜:那你是想让我帮你劝劝杜局,免得你刚一认罪就吃了他老人家的枪子儿?

  卧底愁容满面:能到这步就好了。

  遂将自己暴露后内心如何纠结,劫后重逢又是如何告白请求,总裁又是如何置之不理的事和盘托出,仗着记性好,可谓一字不差。当然,昨晚的事情没提,他还没有那么无耻。

  贺安默默听完,神色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平静,再到吃惊,最后又变得冷淡:就这样?你跟他提家属,他没拒绝?

  卧底:他也没答应。

  贺书记翻个白眼:人家偌大个集团,一年多少进项,多个家属直接分出一半,你嘴唇一碰就完事了?

  卧底傻眼道:我分他家产干嘛?

  贺安被问一愣,难以理解地说:不然呢?他当你家属,你在他集团查无此人?

  卧底慎重思考了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贺安气道:废话,那叫私奔,你当然行了,你多大脸让人家当总裁的为你瞒上瞒下?

  满心自我感动的卧底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贺安口中占便宜的那个,再次申诉:我没想让他为我干什么啊,他怎么都行,但至少给我个准话儿,我也好汇报啊……这都不对?

  贺安仰天长叹:兄弟,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你把事情干颠倒了?

  他的目光充满同情:你要让总裁先答应了你,你再去汇报,那要是杜局不同意又该怎么办呢?你能说了不算,难道你还让他也说了不算?说到底,你的个人问题你做不了主,你拿什么跟人家谈。

  卧底倚在沙发上,呆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8

  卧底这一个“家属”算是回答了总裁之前“我算你什么人”的问题。

  他期待地看着总裁,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个很能让对方满意的答案。

  但总裁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把他带着创口贴的爪子从自己腿上推下去,从床头柜上端起水杯小口喝着。

  卧底等啊等,等到心里发毛,终于忍不住小声追问:……行吗?

  总裁挑起尾音问他:家属?

  卧底猛点头。

  总裁手指绕着杯口打个圈,看着眼前这个红口白牙就要跟自己确立关系的家伙,再次暗示他:可以共有财产的那种家属?

  卧底不假思索:当然!别说财产了,我要是牺牲,连抚恤金都是你的,进烈士陵园都得你签字!

  总裁差点吐血,当胸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恨不得问问卧底“你看我是缺钱还是缺机会签字”,但看卧底一脸认真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真的想用这些家属“特权”打动自己。

  虽然确实很动人,但是和做特贸业头部集团的话事人家属比起来,这种条件是不是也太儿戏了?!

  尤其当发出这个言论的人还摆着一副“怎么样划算吧!”“你不答应就亏大了!”的样子的时候,总裁觉得自己当话事人这五年来生的气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天多,于是板着脸问他:你一会儿要分开,一会儿又要我做家属,我该信你哪个?

  卧底记起总裁说过的那句“任你招来挥去当消遣”,觉得很有必要认真解释一下:我之前想分开,是因为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比我预想的还要难,我们才刚刚开始就出现这么多问题,有的甚至超出了我的解决能力,我无法想象我们继续走下去会招致什么后果,那可能会是一个让我们都非常痛苦的结局。直到现在我依然这么觉得,只是又从鬼门关走一趟,我就突然想,或许有些事也没必要考虑得那么远。如果我连自己生命的长度都无法预期,我又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或许永远走不到的终点而放弃你?还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卧底说得动情又投入,只可惜收效甚微,总裁冷颜以对:我记得我之前说过再一再二不再三吧?

  卧底失语,然而仅仅一秒后,他就在爆棚的求生欲驱动下找到了应对之策:……那这不是没分么……我没说要跟你散了!

  总裁扬起眉,声音疑惑:你在家里和我说的那么多话原来都不是要跟我散了的意思——但今天一句话就是要我做家属了?

  举着苹果核的家伙愣住,他想说“我刚刚解释得很仔细了”,但是转念记起教官的教导:媳妇儿就是首长,首长批评你的时候你回答三句话就对了:是,对不起,明白,别的废话少说!

  卧底眨眨眼睛,揣测着问:……那……那我……打个稿子?

  总裁矜口不言,捏着杯子走到窗口,意思倒也分明——“你看着办”。

  可惜从没有过家属的卧底只会看着他,不知道该咋办,心里还在奇怪:这个反应是同意没有?我是该写检讨还是赞美辞还是决心书?写多少字才能让总裁满意?是不是总裁不满意就不能向组织打申请啊?

  苍天呐!谁能来回答一下这些问题!

  卧底眼珠打上几转,脑袋里仅有的文法知识发挥到极致构思着从总裁嘴里套出答案的办法,还没等他酝酿成熟,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门外的声音熟悉:总裁,我是金阳,可以进来吗?

  总裁喊了声“进来”,刘金阳很快推门而入。

  卧底扔掉苹果核去洗手,刘金阳也不在意他,夹着文件径直走到总裁面前汇报:海盗方面要求和您见面讨论关于昨晚的交火问题,否则他们将禁止我们出入红海以及使用亚丁湾海域。

  卧底从洗手间出来时恰好听到,知道肯定是为了救自己惹出的麻烦,便立在原处没动。

  总裁更不避讳他,直接对刘金阳道:联系单处和小林开会,你也参加。

  刘金阳应是,又问:需要为您安排直升机吗?现在走正好可以用瑞才总校的机场,再往东就要等明天靠近马尔代夫才能有合适的机场了。

  海上诸多不便,他们一个总裁一个总裁的办公室主任,俩人一起不在云峰,实在很麻烦。

  总裁余光扫过卧底,道:我明天走,你安排远程会,散会后你用瑞才的机场先回去。

  刘金阳忧道:那您这边就没人了,小林又不在……

  总裁安慰地拍拍他肩膀:让小浩盯着就行,你再有不放心的就托付卓大夫,小林又不能跟我一辈子,再说我自己会小心,以前在意大利不也是我一个人?

  万浩虽然算是总裁的卫队长,但过去总裁身边有林诚,大小事都有林诚经手做主。现在孤悬海外情况复杂,总裁又是一夜未眠,只留万浩一个人,刘金阳如何能放心,无奈道:您怎么能拿以前比……

  正不知要如何规劝时,卧底站在门墙边清了清嗓子。

  “那个……刘主任要是担心安全的话,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一口气在,一定把你家总裁好好的送回去。”

  刘金阳没料到他会插言,更没料到他插言的内容,震惊地看向他,一时无言以对。

  这位一向思维敏捷善察人心的办公室主任第一次脑海中充满了无数问号——这是在干什么???这算是在我面前表白吗???你跟我上司谈对象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秀恩爱!!!你算集团的什么人?你跟我保证的着吗?你知不知道保护总裁安全是我的工作?靠你保护总裁这像话吗?像话吗??!我要是现在同意总裁留下反倒成了不信任小浩信任你了?你这样让我采取什么立场才好???你是不是跟我过不去???!!!

  刘主任无比尴尬地回望总裁,他心知劝是劝不动了,但好歹得说点什么啊!

  总裁看着自家主任罕见地应对失措,憋着笑解围道:小浩管保卫室也有几年了,该让他锻炼锻炼,就一天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吧。

  刘金阳顺坡下驴,又关心了总裁几句,忙出去安排视频会。

  待刘金阳走了,总裁朝卧底招招手,把他喊过去问:怎么?就因为我没答应你,你准备挨个跟我的下属宣示主权?

  卧底惊诧:我没有啊!你答不答应我也得保护你啊!我看刘主任是自己人才没避讳的……那……我下次注意?

  总裁看向窗外,没说话。

  卧底悄悄又凑近一步:其实……你要是因为担心我才留下,我现在的体力完全可以跟你走了,或者你先回去,明天我自己走……不用耽误你时间。

  总裁转了头,一手揽过卧底的后脑勺,吻上他。

  卧底陪他吻了半分钟,疑惑地问:……你这样……算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总裁撒开他,干脆地转身:我去开会。

  还是没答案。

  卧底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拿起字台上的A4纸和签字笔到床上打稿子去了。

  ——请人做家属需要写些什么呢?

  卧底咬着笔杆子陷入沉思。

  总裁的会开得快,卧底第一页纸还没有写完,总裁就已经回来了,看见卧底穿着病号服蜷在床上奋笔疾书,问他:写什么呢?

  卧底随口道:打稿子啊……

  总裁愣了会儿,说:后天贺安到香港,来看你。

  卧底大喜,贺安现在是他身边唯一能给他出主意的人了!

  不过,现在更要紧的还是——

  他放下纸笔,问总裁:你没有急事能不能先来睡一会儿?眼睛都熬红了。

  总裁确实很疲惫了,他听话地走到卧底的一侧,解去外衣上床。

  卧底替他把衣服挂到一边以免褶皱,坐回床边问他:要拉窗帘吗?

  遮光帘一丝亮都不透,他不确定总裁会不会更喜欢海上的阳光。

  总裁说:拉一层纱帘吧。

  卧底依言按了床头的电子钮,纱帘便沿着电动滑轨闭合。

  “我出去待会儿。”卧底想把房间都留给总裁让他好好休息,但刚一倾身就被总裁抓住手腕:陪我躺一会儿。

  卧底现在是真不明白总裁的意思了,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把被子带人往里推了推,自己侧身上床躺下,跟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会儿发觉不对劲,才又干巴巴地劝:你睡会儿吧?

  总裁也就闭了眼。

  安静的房间里渐渐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卧底知道总裁睡眠浅,便躺着不敢动,温热的气息拂面而过,让人不禁想入非非。睁开眼是近在咫尺的心上人,闭上眼又是无数旖旎的记忆席卷而上。

  这太折磨人了。

  卧底越躺越煎熬,越煎熬越不敢动,唯恐惊动了身边人叫人看破自己的隐秘心思。

  总裁这一睡便是两个小时。

  直到中午,万浩的敲门声才唤醒了总裁。总裁甫一睁眼,折磨已久的卧底赶紧一个翻身下床去给他拿衣服。

  万浩是来请总裁用餐的,卧底跟着总裁走出卧室到餐厅吃饭,见总裁的精神看上去好多了,才敢问他:这次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总裁把人都打发出去,说道:袭击你的人有美国军方背景,单处之前跟他们有接触,主要是为了维护我们的航线,这次的事还是要谈着看,现在不好说。

  这个回答太实在,反倒让卧底不知该如何应对——总裁口中的航线显然是走私航线,这是集团特贸业务的范畴,卧底没法接茬。

  总裁看出他的尴尬,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你扔下海的东西已经打捞上来了,贺安让你放心。你现在没有卫星电话,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回香港再说。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7

  11月15日,凌晨一时三十分。

  总裁在A2与贺安通电话。

  类似的合作此前在泰国已经有过,内调处驾轻就熟。

  信息共享渠道打开,卫星电话定位实时更新,集团下属安保公司与油轮所属运输公司签署安保合同,宣布即时起对约定船只的安全负责,合同文本同时在互联网与暗网公开,凡是有心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看到这条公告。这属于业内的最后通牒,公布后即默认已履行警告义务,对构成安全威胁者可以直接开火。

  保卫处一个小时内连续组织决策层和基地主管级会议制订营救方案。

  凌晨二时四十分,营救方案呈批总裁并获同意。

  二时四十五分,两架直升机从瑞才总校起飞,直扑事发海域,预计航程280海里,用时1.5小时,他们的油量不足以返航,保卫处为他们规划了三艘可供迫降的船只。

  此时的卧底已落水近三小时,离开事发海域约三海里。

  油轮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海盗母船的桅灯也变得模糊不清。卧底不敢停歇,三海里远远不够,两艘海盗母船往往能支持十几艘乃至更多海盗艇,一旦展开搜索很快就可以覆盖三海里半径,他必须快点、再快点。

  可事与愿违,泅渡中的他看到海盗母船的桅灯突然爆亮,海盗艇在波涛起伏中若隐若现地快速移动起来。

  开始了!

  卧底看表:两点五十。

  卧底接通卫星电话,报告:观察到海盗艇开始海面搜索,我将把所携带物品沉海并用此电话做定位,这是最后一次通讯,我将沿30度角继续前进,请救援抵达后沿30度方向搜救,完毕。

  信号跨越大洋,十几秒后,电话另一端传来杜延略显失真的答复:收到,定位已确认,这是最后一次通讯,救援将按30度方向搜索。海蜥,救援已经出发,请坚持到底,完毕。

  通话结束,没有犹豫地,卧底打开防水布口袋将卫星电话扔进去,随后将保险箱推下海,再把救生圈绑到自己身后,改向30度方向前进。

  A2里,林诚肃穆地看向刚刚和他一起听取了卢越通报的总裁。

  失去定位,要在海上保证前进方向,可能吗?

  如果卧底这次真的回不来了……

  林诚的心中突然充满担忧,他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由衷地希望卧底能好好的活下来。

  总裁仍是同之前接到贺安电话时一样的冷静,连语速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对林诚说:请单处下放攻击授权,调度附近船只准备打捞。

  三时十五分。

  保卫处提交攻击授权申请,授权救援人员对一切可能的安全威胁可使用一切手段发动攻击,获总裁签字许可。

  四点。

  刘金阳到了A2,直升机即将抵达任务海域,他是掐点来的。总裁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同他打招呼,刘金阳自己找位置坐下了。

  四点十五。

  搜救直升机抵达任务海域,汇报未发现救援目标,现场有三艘海盗艇,直升机载员使用机枪射击,击沉一艘,其余两艘海盗艇随即驶离。

  四点三十分。

  直升机从最后一次定位位置向30度角方向搜救十五分钟,仍未发现任何目标。

  这真是漫长的十五分钟,总裁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的是事发海域的卫星信号,实时汇报就从扩音器里传出,前线直升机驾驶员、瑞才总校指挥中心和保卫处的指令与应答可以一句不落地听到。

  驾驶员还在报告:海盗艇有逼近趋向。

  指挥中心发令:加强警戒,扩大搜索范围。

  四点四十五分。

  直升机油耗接近限制,指挥中心请示保卫处:是否继续搜救?

  单勋直接把电话打到A2来问总裁:直升机滞空时间有限,是否按计划结束任务?

  刘金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总裁的反应,他很担心总裁会有像元旦时那样的冲动表现,但是没有,话事人太冷静了,冷静到令人通体发寒。

  总裁以一成不变的声音命令:按计划进行。

  命令很快传达至驾驶员,轰隆隆的发动机响声下传回对答:是!按计划进行!三分钟后结束搜救转向B点降落。

  进展由林诚同步给卢越,频道中一片寂静。

  然而他一转头,面前的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一个信号源。

  那是集团独有的定位调制信号,他立刻推送给保卫处,同时向总裁报告:看到他了!

  与林诚的兴奋相比,总裁只是轻点了下头,仍旧凝视着屏幕。

  频道再次传来指挥中心的指令:紧急通讯没有回应,目标可能已经失去意识,做好急救准备。

  驾驶员答复:是!已抵达目标上空,舱内急救准备!

  四点五十分。

  驾驶员报告:目标已入舱,生命体征较弱,无显见外伤,意识尚不清醒,前进方向270,B点降落。

  指挥中心答复:收到!

  总裁轻声说:金阳。

  刘金阳忙起身听他吩咐。

  总裁说:帮我安排下行程,我去看看。

  刘金阳脑子一“嗡”,B点是优先降落点,因为那是一艘金融口的游轮,医疗条件完善,但是这艘游轮也是在运营中被临时叫来帮个忙,船上全是游客人多眼杂,总裁就这样直接跑到船上去,实在很让人头疼。

  但他不忍心拒绝。

  他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对话事人提出更多要求了。

  所以犹豫片刻,他应道:好。

  上午九点,金融集团的游轮正行驶在印度洋上的晴朗海域,明媚的阳光照进游轮上层最高档次的套房里。

  卧底清醒时,他的右手正在输液,头上戴的供氧面罩限制了他的视线。

  卧底抬起左手想摘面罩,但刚一动便有护士靠上前帮他代劳了。

  卧底看到护士的亚洲面孔,放心不少,转头再看窗外的无尽蓝色,问护士:我现在在船上吗?怎么上来的?

  护士说:这是海梦号游轮,您是被直升机送到船上的,您现在感受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适?

  这是例行询问,防止伤员有被忽略的损伤,卧底配合地回答:没有。

  说话间大夫也进了房间,卧底抬眼一看,哦豁,还是个熟人——卓济同。

  卧底一懵:卓大夫?

  卓济同笑着跟他点点头,过来给他把脉,说:指标基本正常了,看上去就是脱力,你之前为什么昏迷,能回忆起来吗?

  卧底当然能:就是长时间闭气加上身体负荷过大,有溺水,应该没其他问题。

  卓济同指着挂在输液架上的药瓶同他商量:还有半瓶葡萄糖,你输完吧?

  卧底无所谓:都行,谢谢卓大夫。

  他更关心为什么卓济同会在这里,这事儿能赶得这么巧吗?杜局找来的救援居然是集团的人?

  不过卓济同没有陪他解惑的意思,见他无恙便拍着他的手背嘱咐了句“注意休息”,带着护士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卧底觉得老大夫最后的眼神充满深意。

  屋里一净,卧底望望房间四周的豪华装潢和自己身边那近三米的双人床,让他觉得现在躺着的这架看护床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看见床头柜上摆着水果,洽觉口渴,于是去抓了个苹果,准备开啃。只听房门又一声响,总裁从门外走了进来。

  卧底张嘴的动作硬生生止住,愣了半晌:你……你怎么……

  他问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记忆中前一分钟还是生死一线,再睁眼就看见总裁站在他面前了,这冲击太大。

  总裁停在离床两米远的位置,不说不笑,细看去眼睛里还带着淡淡的血丝。

  卧底一惊,迅速在假设里做了个换位思考,暗叫不好。他尴尬地把苹果放回果盘,用遥控调好看护床角度,余光瞥见自己的看护床下有凳子,赶紧伸手拉出来,叫总裁:你快…快坐。

  生理指标监测仪器的滴滴声规律地响得卧底心烦,他回头研究了下上面的按钮和注释,很快把监测关了。

  总裁走到床尾将挂着的各项检查记录摘下来,拿着坐到卧底床边,低目翻看。

  卧底见他不拾自己的茬,只好主动问:是……你救的我?

  总裁翻页。

  卧底接着猜:……贺安找的你?

  总裁再翻页。

  额……

  卧底伸手挡住报告文字,探头去问:生气啦?

  他的动作牵动右手,葡萄糖罐被扯动磕在架子上,总裁因为这声碰撞抬头看了一眼,没法再装下去,干脆问他:如果贺安不告诉我,你打算就这么死在外面,是吗?

  卧底赶紧指灯发誓:我没有!我真没想到会有危险!我以为一两天就能回去才没跟你说!

  可总裁却直接被他的回答激怒了。

  他质问道:你没想到?你以为?你以为你能在海上不依靠定位分辨方向,结果是你足足偏离了一海里!直升机按预定方向搜救了半个小时都没有见到你,油量告警,单处问我是否放弃救援,你知道我做决定时是什么感受吗?啊??你想过吗!!!

  卧底不敢辩解,抱歉地说:对不起。

  这几个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总裁猛然抓起卧底的左腕,上面还戴着那只白色手表。

  总裁喝问:你不是不想用吗!不是不怕死吗?!你最后开定位干什么?啊?我就问你你最后开定位想干什么!为了让我捡一具尸体,好让我知道你宁可死也不会向我妥协是吗?!

  卧底终于不得不反驳他:不是。

  卧底挺直背脊:我不联络你,因为这是我的任务,我的使命。最后给你定位,是因为……如果我牺牲,我不能让你到最后都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这是完全出乎总裁意料的回答,他也曾渡过朝不保夕的艰苦年月,也曾想过“如果明天就死了,我该怎么办”,然而答案无一例外地都与集团有关。他想不到,有人可以在生命走到尽头时别无留恋,乃至于可以为另一个人着想。

  卧底活得太干净,太纯粹了。

  总裁抓着他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卧底挠挠头:再说了,我那时候好冷,我知道我到极限了。我就开始想,要是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我还有什么事放不下,结果最先想到的就是你。所以我得让你把我拾回去啊,我在烈士陵园里也没啥熟人,你要是愿意埋我呢,万一真的泉下有知,离得近以后托个梦啥的也方便……

  总裁把手里的一叠报告直接甩到了他脸上。

  卧底接住从脸上滑下来的纸张,指灯:……我发誓,我以党籍发誓!都是实话,没有一句假话!

  总裁僵了会儿,抿着唇拉开床头柜抽屉,慢慢从里面取出一把水果刀,拿掉了刀套。

  卧底立刻把发誓的左手藏进被子——黑白两道差异这么大的吗?发个誓都得是血誓吗???

  总裁扫他一眼,跟着抬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正是他之前放回去的那个。

  卧底讪笑,堂堂总裁亲自给他削苹果,他真怕自己无福消受,于是又从被子里伸手想拦:我不用削皮……

  总裁手腕一转,用刀背把那只爪子敲了回去。

  这一手是使格斗刃的功夫,卧底老实缩了爪子,看着那刀刃揭起薄薄一层果皮。

  好稳!

  卧底心里赞叹。

  总裁半低着头说:你应该知道我怕什么。我怕这样突然的失去,我已经失去过很多重要的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无可挽回。和你的安全相比,我的原则等而下之,从你在缅甸被袭击的那一晚就是这样了。但是你为了你的所谓使命把我远远推开,到最后一刻才想起我,这样做你觉得合适吗?

  几句话说完,苹果也已经削好,他递给卧底,问:我算你什么人,你让我给你收尸?

  他放下刀,用湿巾擦手:你之前说我得寸进尺,说我会试探你的底线,没错,你说的都对。你了解我,那是因为从去年开始你就在观察我,一直以来我都对你以诚相待,你呢?

  ——“我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你的工作,我是搁置了这一切去尝试接受你的,现在你还要要求我不能试探你?”

  ——“退一万步说,就算都是我不对,难道就只许你回头,不许我犯错吗?”

  泪光从他的眼中泛起,很快从眼角淌出留下一道水痕,卧底愣了一下,突然手忙脚乱起来:哎哎哎,你你……你别哭啊……

  他的右手还在输液,左手拿着总裁刚给削的苹果不敢放,连给人拿纸都腾不出手,一着急索性猛缩右手把针拽掉了,从床上跪起来给人拿纸。

  他动作之快总裁根本反应不及,被葡萄糖撞在输液架上的声音一惊,霍然起身:你干什么?!

  一片兵荒马乱,卧底的右手被大力抓住,才发觉自己好像又错了,连忙反手抓住人解释:没事没事,就是瓶葡萄糖。

  总裁赶紧检查他手背上的留置针,还好出血情况不重,卧底不让他多看,哀声说:你别吓我啊,这怎么还哭了呢?……一会儿有人进来可怎么办?你形象要是毁了,杀了我也赔不起啊……

  话音刚落,房门外就响起两声犹豫的敲击,有女声询问:需要护士吗?

  刚刚的动静太大,外面显然听到了。

  卧底也没想到自己是个开光的乌鸦嘴,无辜地朝总裁使眼色,意思让他发句话。

  总裁皱着眉低声清了清嗓子,对卧底说:告诉她不用。

  声音分明已经哑了。

  卧底一惊,忙朝门外喊了声“不用”把人打发走,跟着把总裁按到凳子上:你看看,声音都变了,一会儿你出去装哑巴啊?等着我给你倒水。

  反正针头也拔了,卧底这会儿行动敏捷,说着就跳下床去拿水壶。

  总裁也叫护士这一遭敲门惊了,赶紧收敛情绪,任由本该躺在病床上的家伙替他跑腿。

  卧底一手举着苹果丝毫没影响动作,很快就端回一杯水递给总裁。

  总裁瞄见那手背上的留置针和倒流的血柱,觉得碍眼,抓着他手腕说:不输液,还这么折腾,给你拔了算了。

  卧底无所谓:嗯,随你。

  总裁于是接过水杯放到一边,让卧底坐到床上,揭起两道胶带拔出留置针,再给他贴上创口贴。

  卧底啃着苹果看他动作,和格斗技术一样,这些技能看上去似乎都不该出现在一名话事人的身上。卧底曾经以为这些不过是总裁的兴趣爱好,但在见识过总裁办公桌下的手枪后,他已经不那么认为了。

  这是战场硝烟刻在一个人身上的无法磨灭的印记,每一次做同样的动作,都能让人想起曾经的伤痛、鲜血、死亡。

  卧底是最了解这种痛苦的,而几个小时前,他刚刚让总裁经历了一次最难的选择。他以为总裁足够强大,以为对方可以处理好一切,但没想到有情皆苦,总裁强大的代价不过是默默承担了更多。

  在一起很难,只是分开更难。

  卧底说:我想好了,这次回去我打报告,你做我家属吧!好不好?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6

  11月12日凌晨,卧底抵达沙特吉达,这里坐落着一所刚刚成立三年的新校,阿卜杜拉国王科技大学——KAUST。

  卧底对阿拉伯语一窍不通,还好校门口的酒店前台有一口纯正的伦敦腔,他开房住了一宿,第二日清晨走近校园,在向校门处的安保人员出示了带有校内实验室签章的邀请函和自己的护照后,安保人员马上为他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穆斯林开着车来接他了。

  穆斯林一边驾驶一边为他介绍着沿途风光,从游艇俱乐部、淡水净化厂到高尔夫球场各类设施一应俱全,整齐栽种的绿化树间建设着一座座联排别墅,那是学生宿舍,路上行人不乏女学生往来,堪称穆斯林国家的奇景。

  他们在实验中心下车,穆斯林刷了门禁卡将卧底带进去,从密闭实验室间的通道走过,卧底推开了教授办公室的门。

  奥格顿,加拿大人,美国工程院外籍院士,高符留学美国时的同学和好朋友,一年前受邀到KAUST任教。

  卧底同他亲切握手,虽然过去在训练营里对英语的学习可以满足日常交流的需要,但是和一位院士大佬聊天显然不属于日常交流。即使奥格顿刻意回避了许多专业词汇,卧底依然听起来很吃力。

  奥格顿看出卧底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没有失望,反而略含歉意地说:我还以为你是高的学生或者同事。

  卧底摇头:我只是他的朋友。

  奥格顿表示明白,接着从自己的办公桌下取出一个保险提箱交给了卧底。

  双方没有更多赘言,卧底拿好提箱出门,刚刚的穆斯林还在门外等他,开车将他送到学校门口才返回。

  卧底刚准备离开,杜延的电话打了进来:报告你的位置。

  卧底当即站住汇报:KAUST校门,物品已经拿到,正准备离开。

  杜延立刻拦道:先不要出校。接到十局通知,吉达机场刚刚通报了你的信息,你可能被限制离境。外交部正在沟通,你先留在校内,KAUST封闭管理,警方不能进去抓你,使馆去接你的车已经在路上了。

  卧底转身向回走几步,问:需要多久?

  杜延回答:总领馆已经出发,一百公里,预计两小时。

  卧底答应个“好”,很快在周围寻到一家咖啡厅,走了进去。

  任务有意外是他们的常态,卧底从容地走到二楼找个方便观察的位置,坐了过去。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是官员,沙特再怎么也不会扣留他,现在操心的是大使馆,因为他手里的箱子才是沙特的主要目的,只要沙特方面不让这个箱子登机,他这趟就算是白跑了。

  卧底如预计中的等了两个小时,一辆领馆的公务车出现在校门附近,他马上拿起提箱下楼向外走去,接到杜延的确认电话后他步出校园,打开后车门上车。

  开车的是位一秘,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机场现在出不去,给您联系了一艘要回国的货船,您跟船走。

  卧底答应一声,没再说别的。

  车行至伊斯兰港,一名船长已在等候。

  船是油轮,此时灌装已接近尾声,船长早打点好港口官员,给了卧底一顶安全盔就将他带上了船。

  船长很健谈,对着卧底一口一个领导,但领馆的秘书没给船长交代卧底是谁,船长也不问,只把卧底带到船长室旁边的空宿舍安顿好,连连问他有什么需求。

  卧底找船长借了图纸熟悉油轮结构,又向船长打听了油轮航线,得知船从红海启航后要过曼德海峡和马六甲,终点是山东日照,预计航程十八天。

  船长热情地把刚补充上船的物资给卧底拿进屋,多是水果和当地的零食,因为担心船上生活单调,船长还给卧底拿了只Pad,里面存了不少影片资源——当然,都是正经电影,毕竟船长把卧底当个正经领导。

  卧底倒是不怕枯燥,他只是有点后悔,早知道一出来就是半个多月,应该提前给总裁说一声。毕竟刚刚吵过一架,他一声不吭就没了影,不知道总裁那边该怎么想了。

  他看看卫星电话,能帮忙传话的人在开会,能接着电话的人他不敢跟人说实话,再看看手上那块自从戴上就只用来看时间的手表,还是算了——定位一开他的任务位置就全暴露了,犯纪律。

  于是抓着一把椰枣坐到床上,一边磨牙一边出神——难得的十八天悠闲假期,他可以好好想想他和总裁的事了。

  中午1点,油轮一声汽笛,辞别吉达港启航,船员们终于得以聚到食堂享受美食。卧底没去凑热闹,但在宿舍被船长投喂了整只龙虾,吃得非常满足。

  海上缺乏娱乐,食物就显得格外重要,上船第一天卧底吃喝不愁过得优哉游哉。当卧底正在对自己的十八天假期充满了美好期待时,第二天下午,油轮驶过曼德海峡进入印度洋,一切很快变得不一样了。

  傍晚时海上起了八级风,三百多米长的油轮在海面上起伏,连续不断的超重失重加上侧倾一开始还让卧底感到一丝新鲜,两个小时后卧底就撑不住了,抱着垃圾桶把已经消化殆尽的午餐吐了个干净。

  此时另一边的食堂里老海员们已经凑在一起开始了美妙的晚餐,好心的船长跑来看了卧底一眼,安慰他:您先适应适应,晚饭给您留着,随时吃!

  这顿晚餐卧底最后也没吃成。

  直到后半夜海上风小了卧底才睡过去,第三天起床时连脚步都是虚的。

  十八天太难熬了!——卧底生无可恋地趴在床上想。

  在船上的第三天卧底是在床上渡过的,饭吃不进去,勉强塞了点水果。晚上入睡倒是准时,但绝不是因为生物钟准确,而是已经晕迷糊了。

  似睡非睡中,一阵电铃声唤醒了卧底骨子里的警惕,他强撑着爬起来走出宿舍,恰好看见一名海员奔向甲板的背影。

  卧底大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海员回答:海盗来了!

  卧底按印象中的图纸找到驾驶舱,船长正在里面呼叫护航军舰。

  卧底问他:怎么样?

  船长道:太远了!这里不是海盗活跃区,军舰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到!

  对讲机里传出汇报声:国旗升了!海盗还在靠近,看到六个艇和两艘母船!

  船长马上命令:关闭所有水密门,所有人进安全屋!

  他接着对卧底道:领导,我让人带您进安全屋,那里的电力和通讯系统是独立的,等到军舰来就有救了!

  卧底依言去穿了救生衣,跟着一名海员躲进了底舱的安全屋,其余海员则分组就近避险。

  老海员见多识广临危不乱,竟还给卧底找出个板凳来请他坐:没事儿,哪年都得遇一次,有船长在外头呢,大不了交赎金。要不是这次没找着国际安保,这帮海盗也上不来船。

  卧底抓着保险箱问:为什么这次没找到安保?

  老海员道:不知道,几个熟悉的公司都忙,抽不出人。

  卫星电话在底舱里已经失去信号,只有船上的通讯系统可以呼叫附近舰船。卧底跟着老海员躲了半个小时,渐渐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声“铛”“铛”的促响。

  卧底警觉:枪声?

  老海员弯腰贴近安全门听了会儿,说:领导放心,这门子弹打不穿,听说连火箭弹都防住过。

  卧底可不太放心,他们现在这是坐以待毙,一旦出事跑都没处跑。

  门外枪声越响越急,广播里开始传出海盗的喊叫,他们要求所有船员到甲板集合,否则要立即射杀船长。船长跟着被要求在广播中发言,号召船员们走出安全屋。

  卧底看向老海员,对方马上说:没有暗号,领导放心,有危险他会说暗号的,没事儿!

  老海员话音未落,门外又是一梭子。

  两个人又等一阵,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卧底听着方向判断:是前舱的安全屋,RPG,这个门扛不住几下。

  他准备离开,老海员见状劝道:被绑架也没事的,海盗就是要赎金而已!海上没处跑的!越反抗越危险!

  卧底早在一进屋就看到货柜后有段麻绳,这会儿迅速用绳子将保险箱绑起背到身后,他没有和老海员说他的猜想——海盗有可能不是为赎金而来。

  他附耳在门上听了会儿,外面似乎又安静下来,于是打开安全门,嘱咐老海员藏好后独自离开安全屋。

  他现在的位置接近船尾,船内已断了电,卧底全凭对图纸的印象找舱室梯,刚走过分油机间,便猝不及防看见一对眼白。卧底一惊,马上反应过来:黑人!海盗!

  卧底一把抬起黑人的枪口关了保险,弯臂紧紧锁住他的颈部,很快黑人便停止了挣扎,一松手,那身体便如面条般软倒在地。一只手电从黑人的手中滑落,卧底检查发现是坏的,判断黑人很可能是因此掉队迷路。紧接着又搜了黑人身体,找到两个弹匣一把匕首和口袋里的一张照片,卧底打开手机照明,看到照片上赫然是他自己。

  果然不是为了什么赎金!

  卧底捡起步枪,迅速找到储物室,用匕首割下一块防水布将保险箱重新包裹并用绳子扎好,接着挎上一只救生圈顺着舱室梯登上了主甲板。油轮已失去动力,顺右舷望去,两艘海盗母船就停在不远处,三艘小艇用缆绳系在甲板的桩上,海盗多集中在通向驾驶舱的舷梯旁。

  卧底迅速脱下衣服,先将保险箱并救生圈一起远远掷开,跟着从船尾一跃而下。二十多米的落差让卧底深深砸入水中,紧接着又在救生衣的浮力下迅速上浮。

  卧底挥动双臂找到保险箱,推着救生圈游开,同时用卫星电话开始联络杜延。

  杜延从睡梦里被吵醒,待到听说电话那边已经跳海了,顿时睡意全无,放下电话立刻开始联络海军。

  军舰离得太远是实际情况,海军答复:即使派直升机前出,最快也要九个小时才能赶到,而且护航编队目前只有两架直升机,面对两艘海盗母船能否成功营救很不好说。

  但风险再大大不过任务,杜延要求海军务必按九小时计划提供支援,另一边他沟通卧底,让他尽量保存体力,远离事发海域。

  卧底提醒他:如果海盗发现我不在船上要扩大搜索范围,就算晚上能侥幸躲过去,天一亮也完蛋了,而且我在船上吐得太狠,状态不好,没准撑不到九个小时就要失温了。

  杜延说:我知道,正在询问你附近的民船。

  四局是港澳台局,境外的事还是从十局下函才名正言顺。杜延一个招呼打过去,刚刚散了会跟一群投资成功的公子哥儿们狂欢到半夜的贺安就被卢越从床上叫起来了。

  贺安酒还没醒,盯着卢越瞪了半分钟,才听懂他说的那句“海蜥出任务在索马里遇上海盗了,杜局正逼着咱局长找过路民船”。

  卢越把自家太子爷扶起来,拿过电脑给人解释情况:军舰离事发海域太远,而且海盗就是冲着咱们来的,据说搭乘的这艘油轮出发前连国际安保都找不到,杜局想找一艘能在明早六点前到现场的民船协助救援,越近越好。

  贺安揉着眼睛喝醒酒茶:那找着了吗?

  卢越心说首长这是真喝的不少,找着了还用喊你?嘴上老实道:没有,现场两艘海盗母船,预计人数可能在一百以上,普通民船咱们没法让人家去。

  他以150海里为半径作圆:海上船只得在这个范围内才行。

  贺安按着太阳穴提神,他平时一向自律,就放纵这一回,偏赶这节骨眼上就出事了,一边暗下决心今后再不能这么胡闹,一边集中注意力整理思路:罗哥那个渔业公司是不是经常跑阿拉伯海?

  卢越马上调出刚更新的海船信息:刚查过了,确实有罗家的船在范围里,不过之前听说罗家二爷和四爷都在盯着总装下面的船厂改组,争得正凶,现在请二爷帮忙,恐怕还得您亲自给说说。

  他们办事一向如此,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时机对了一句话就管用,时机不对寸步难行。在对的时候办对的事是他们每个人都要精通的基本技能,只不过现在形势紧急,事再难也得办。

  贺安撂下茶杯,打发卢越:电话。

  卢越赶紧出去把客厅里的电话给端进来,捧到贺安面前。

  贺安抓起话筒,拨号时却突然又犹豫了:我记得泰福置业的服务支出项里,有一笔是打到索马里的?

  这着实考验了卢越一把,他想了会儿才答上:是有,上个月签过一笔服务合同,对方注册地是在索马里。

  泰福置业是贺安和总裁用来走款的工具,卢越一听泰福就猜到了贺安的意图,有些犹豫:他们也可能只是把公司注册在了索马里,实体不一定在,直接问会不会不太合适?

  对总裁的业务领域而言,打听公司实体的位置本身就是种冒犯。

  贺安放下话筒,笃定道:就算这个公司不在索马里,他也一定在那边有人,否则不敢操作。

  他指着房门道:去打电话。

  卢越心里不太认同,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和任务有关的事不应该让总裁参与进来,但服从是他们的天职,所以他默默退出去拿起了那条通往集团的专线。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5

  卧底抓着总裁一只手,看人坐在那里说“我原谅不了自己”,卧底很想说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过去的记忆涌上来。他想起苗兆祥死后总裁那段近乎自我折磨的日子,突然发现——总裁好像真的很喜欢向内归因,会把一切问题都归结于自身。要是他这次真因为贻误军机上了军事法庭,或许总裁真能记他一辈子。

  虽然卧底觉得这纯属总裁自己想不开,但是卧底说不出口。他在听见总裁说“你不能因为我受委屈”时就开始心疼了。

  明明他都快把话说绝了,总裁竟然还只是顾着他会不会受处分,任卧底再有原则,这会儿也不忍再往人心里插刀子。

  总裁的手仿佛怎么也捂不热,他放弃了,用右手攥住总裁的几根手指迫使他放开自己,说:这不是什么委屈,我不在乎,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卧底本意是想聊做安慰,但是动作和语言却刺激了总裁,一直对卧底所说所做听之任之的话事人终于再忍耐不住,勃然而起:你拿定了主意,不容商量了是吗?!

  卧底被吓一跳,心里想的答案没敢说出口,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总裁当然懂他,恨声说:好,如果是这样,那我都不同意——无论是分手,还是你所谓的“你的事”。

  卧底震惊地瞪向他,不懂这管着偌大集团的总裁大人是个什么谈事思路。

  总裁马上就让他懂了。

  年青的话事人上前一步封住卧底的去路,阴沉的戾气瞬间弥散,那是昔日作为集团继承人的总裁纵横欧洲特贸业时的气质。年轻到还没有学会收敛的他会把血雨腥风都沉进眸子,一个眼神便能威慑那些嚣张跋扈的敌人和桀骜不驯的部下。只是执掌集团后的总裁手腕日渐纯熟,慢慢把所有戾气都藏进了和睦春风里,再看不出丝毫痕迹。

  已经有些年没人见过总裁曾经的样子了。

  卧底后颈的汗毛都随着总裁这一步立了起来——是他的战场直觉在示警。

  总裁寒声说:我不想管你的时候,你赶着在我眼前打晃,说的比唱的好听,现在都不作数了对吧?——你当我是什么!任你招来挥去当消遣的?!

  卧底在他的注视下想后退,刚要抬脚才发现两条腿已经抵在了沙发上,退无可退。

  总裁却看穿他的意图,又欺近一步:你也算见识过不少人物,你看看哪一个是能由着身边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贺安是你兄弟是吧?你问问他有这个气量吗!想分手?可以,我给你找地方待着,跟你的何警司做伴去,你就是心死了,人也得给我留下!我的人,轮不到别人处置!

  卧底听他越说越离谱,缩起脖子眼珠滴溜溜转两圈,心说难怪没看懂总裁的思路,原来是压根没想谈事——他真是要耍赖耍到底了啊。

  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关节上出岔子的卧底有点头疼,总裁刚刚还是一副“我尊重你”的模样,一眨眼全翻了车,现在分明要不讲道理。

  这会儿再火上浇油显然是不明智的,只能试着顺毛哄哄。

  他在总裁的威压下慢慢坐回沙发,扬起头,抬手去够总裁垂在身侧的左手。

  这样妥协意味明显的动作让总裁很难拒绝,于是指尖很快被人抓住,而后又被向下轻拽两下。

  总裁僵了会儿,跟着这暗示坐回去。

  卧底见氛围缓和,轻声说: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好不好?

  他前倾着身子拉近距离来暗示亲近,以此降低对方心防,慢慢讲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牺牲了,现在我连他们的样子都已经记不清晰。十二岁时,那些记载着父辈功绩的档案放在我和伙伴们面前,我们甚至无法靠自己找到属于父母的那一份,因为连他们的姓名都是绝密。是组织上抚养我,教我本事,我父母的信仰给了我生命,现在那也是我的信仰。

  卧底神色坚定:我是孤儿,但是我有家。

  他想起了那些熟悉的面孔,露出笑容:一个孩子就算在外面闯了天大的祸,总归也要回家啊。

  总裁却被这浅浅的笑刺得双目酸痛——那么纯粹的赤子之心,他本是可以拥有的,他原本都握在手里了,怎么就弄没了呢。

  他问卧底:那我呢?

  卧底循循善诱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啊?

  总裁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有主意,你说来就来,要回家就得回家,那我呢?

  卧底:哈???

  总裁面无表情:没想过我对吧?

  卧底:……

  他彻底懵了,完全想不到刚刚还气势凌人的总裁怎么一眨眼就坐在自己面前问这种问题?——简直让他怀疑是自己犯了什么生活作风错误。

  总裁帮他澄清怀疑:虽然你天天往我家里跑,当着我手下的面跟我接吻,一不高兴还要咬我,但是你有家,我是外人,你的事都得回家去处理——我理解的对吗?

  卧底:………………

  总裁狠狠一点头:那行,你有家,好事!现在就给你上司打电话。你给不了我交代,我跟你上司谈。

  卧底凌乱了。

  老天爷啊,他这是作了什么孽?!

  天地良心,他有这么十恶不赦吗!!!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被他的男朋友要求找领导了???

  从学霸到尖子兵受人青眼二十年的卧底居然被人找领导了?

  卧底目露惊恐,一瞬间脑子里想的全是以前那个跟司令部唯一的话务员谈了恋爱的教官,据说俩人自打确立关系教官就被要求只要人在就必须亲自接司令部的电话。结果某天教官因为溜到外面抽烟,电话被替教官写总结的卧底接了,当天中午教官就被叫到司令部去挨了一小时训,回来时裤子上还挂着一片鞋印子,据说是司令员亲自上脚,还下了命令:今后生活上再让话务员提出批评,不问原因,直接处理!

  苍天啊,因为生活错误被找领导简直是人生阴影!

  ——哦,打住!

  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居然被总裁讹上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卧底抓狂,同时还心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总裁亮出两根手指:两个选择给你——第一,让这件事过去,你要分手要做什么都随你;第二,你一意孤行,那我自然会找出你的组织和上司,反正政府情报机关的交道我也没少打,不差这一桩。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中意你了,难保不会顺水推舟,让你来投我所好,到时可就跟你那个何警司让你做的事一样了。

  卧底的手肘支在腿上,捂着脸低下头,觉得脑细胞已经快死光了。

  “这样你有什么好处啊?”

  他不能理解地问总裁。

  总裁抿着唇看他,不置一词。

  卧底痛苦地抓起头发,为两个人有缘无分,为这徒劳的努力,为他们注定生活于两个世界。

  他觉得总裁现在的作为已完全失去意义,就像退烧药一样治标不治本,可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终点,他又不忍心拒绝总裁最后的要求。感性挑战着原则带来空前的矛盾,让他无所适从。

  卧底没有主意了,总裁的目光更让他心神难定,他埋头说:我想想。

  然而抬头又重复了一次:你让我回去想想。

  总裁皱着眉打量他一阵,像是在判断他说话的真实性,最后终于松口:好,想想,我们都想想。

  卧底走了,这次总裁没有拦他。走出客厅时周姨迎上来问了句要不要留下吃午饭,卧底摆手拒绝,看到手表指针已近三点,随口嘱咐周姨让总裁先吃。

  直到回办公室,卧底都觉得这一上午的事情发展甚为荒诞。但他没有思考时间,彭学义已经等他许久,需要审阅的文件一大摞,等从工作中抬起头已经快七点。

  他到食堂去吃了晚饭,回到宿舍就开始坐在窗边发呆。

  要是有个人能帮忙出出主意就好了。

  他想贺安了,但是北京的大会昨天已经召开,贺安现在根本联系不上。

  电脑上的邮件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催促着他,香港站的信息汇总又来了。

  感情不成功,工作还得干。

  卧底洗把脸认命地重新坐到电脑前,第一份邮件刚打开,杜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卧底没想到这会儿能接着他电话,稀奇地问:您居然没去开会?

  杜延答:中间跑出来的。

  卧底震惊:啊???

  杜延老神在在:又不是我自己想进党委,爱让干不让干,不让更好。大会开的哪儿哪儿都找不见人,一把手全不在,什么事都干不了,我不跑出来怎么办?

  卧底没啥心情陪局长大人吐槽,直接问道:出了什么大事,需要劳动您大驾?

  杜延笑说:我是次要的,主要得劳动劳动你。

  卧底:?

  杜延问:上回你负责接的那个专家有印象吧?

  卧底说:当然,高符。

  杜延说:他有个沙特朋友也是搞超导材料的,有块很重要的试验品得去取一趟。危险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本来是十局的活儿,现在这不是全关起来开会了么?偏偏人专家对你印象特别好,点名要你去,别人都不放心。你上回问那个小歌手的消息我也麻烦过十局的人,正好这次还上人情。怎么样?你送佛送到西?

  领导都这么说了,卧底当然不会拒绝,他现在宁可工作多一点,好能顺理成章地不去想烦心事。

  杜延给他发了封说明邮件,情况确实不复杂。高符朋友的实验室里有个试验品在实验里表现出色,可能会对高符的研究有帮助,高符准备借来看看。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科研大佬们的试验品价值,要是上纲上线绝对能惊动外交部,但是现在高符用私人关系处理了,那当然得找个可靠的人来做这件事。

  高符看中了卧底。

  当然,卧底也很乐意跑这一趟,他对高符的印象确实也很好。

  11月11日,卧底登上了飞往沙特的航班。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4

  十二点。

  卧底的卫星电话上接到消息,警队内务部抵达机场,召回了现场的警员。几分钟后江云的电话追来,中联办不能直接介入港府运作,他向卧底请示如何处理。

  卧底让他不必再跟进,挂了电话。

  总裁的手机随之也响起一声提示,总裁看一眼,扣回桌面。

  两个人都知道机场的结果了。

  对卧底而言,二十五分钟已经足够控制住情绪。他离开靠坐的桌沿,换到沙发上,翻起一只倒扣的茶碗给自己斟好水,说:好,你想见小海,想知道他在泰国查到的事,那我就在这里陪你等。我们先处理好这件事,再处理我们之间的事。

  如果卧底是愤怒的,总裁大抵并不会在意这话里的警告,可是卧底太冷静了。

  从卧底回到香港以来,总裁还没有见过卧底以这样冷静的态度对他发出警告,更不要说近两个月卧底对他没有一天不是笑脸相迎。

  他不太确定地想:难道真的做过了?

  他很少会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卧底和平时的巨大反差让他犹豫,可再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卧底现在还能有耐心坐在这儿,就说明在卧底心里并非不能接受最不利的结果,那便不妨等着看。

  他把桌面上的枪收回桌下,两个人各自坐着,谁也不说话。

  中间周姨小步走到厅里来提醒总裁已经到了午餐时间,总裁心不在焉,搪塞了句先不吃,周姨有心想劝,可回头看眼低头喝水的卧底,还是没说话。

  十二点半的时候林诚到了A2。

  他进得厅来想做汇报,但见卧底坐在沙发上,话又咽了回去。

  总裁扫他一眼,语气生硬地命令:说!

  于是林诚报告:从机场回来的车快到云峰了。

  总裁的目光偏移两分,沙发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林诚等了阵子,直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两下,他看一眼,抬头才又小声续问:是先带到内调处,还是直接让他过来?

  总裁抓着扶手的指头一紧,下决心:带他来见我。

  林诚应声出去调遣。

  十几分钟后,林诚带着张海平走进A2。

  卧底终于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人。

  张海平比之去年瘦黑了许多,身上穿着合体的西装制服,头发也像刚刚清洗整理好的样子,应该是在来的路上精心打理的。只是脸上擦伤和钝击造成的血痕与淤青遮掩不住,让人怀疑他体面的衣容下恐怕有更多伤痕。

  张海平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卧底,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足足震惊了两秒,直到发现自己没跟上林诚的脚步,才又赶紧追上,到了总裁那张办公桌前。

  林诚在前面说句“小海带来了”,算是复命,而后站到一旁,意思让张海平自己说话。

  张海平对上足有四五米之隔的总裁,二话没说,先弯了膝盖要跪。他腿上大概有伤,动作不快,先跪了左腿,跟着要跪右腿。

  总裁立刻出言:不用,扶起来。

  林诚赶紧一把搀住张海平胳膊,把人扶了起来。

  等人站稳,总裁朝林诚轻摆了下头,林诚会意,直接退到厅外。

  总裁绕过了那宽长的办公桌,走到张海平面前,看着张海平在他面前低下头,轻声说:辛苦了。

  卧底在张海平看不见的背后翻个白眼,低头喝茶以饰。

  张海平垂落的双手微颤,大概是因为激动,总裁看到了,退开几步,说:今天下午的时间都可以是你的,你慢慢说,不着急,开始吧。

  卧底放下茶杯,从张海平的身后看向他们。

  张海平自是不敢真耽误总裁那么久,他甚至顾不得卧底就坐在身后,开门见山:去年集团与亚洲之虎间的冲突来源蹊跷,我们调查了很久一直没有头绪。我到港口公司后反复研究,发现有一个名叫吉亚的亚洲之虎成员可能是知情人,经过向安室长申请,我离开内调室潜入亚洲之虎,接触到了吉亚。他是亚洲之虎缅甸负责人辉南罗的心腹,而辉南罗则是亚洲之虎的合作派代表人物之一威百纳的亲信。论起辉南罗的提拔,还与港口公司挂牌之前在德林达依酒店遭遇的袭击有关。距吉亚说,亚洲之虎接取袭击任务的是以蓬奥为代表的民族主义者,辉南罗因为是果敢族,才后申请加入做一名翻译,但是在行动当天……

  张海平略一停顿,似是想回头,但看见总裁正盯着他,没敢动,很快又继续说下去:亚洲之虎低估了集团谈判组的战斗力,承担了比预计更大的伤亡,吉亚特别提到,一名从集团总部派去的特派员一照面就击毙了两个人。在刑讯中辉南罗与蓬奥的部下发生争执,吉亚说蓬奥当时决心要拿到一份授权代码,但辉南罗阻止了他。回到亚洲之虎后,辉南罗受到威百纳的赏识并开始打压民族派,巧合的是,所有参与过酒店行动的蓬奥一派,几乎都被发配到了非洲等难以联络的地区,而当时,内调处正在就酒店袭击事件展开调查。

  卧底知道总裁在看他了,但目光交错,卧底有意避开他看向窗外。

  张海平继续说道:蓬奥一派在打压下不得不铤而走险,跨越了亚洲之虎与KAW的分界线与我方遭遇,最终在两方夹击下死亡。而据吉亚说,蓬奥离开亚洲之虎是因为他联络上了一名情报掮客,对方正试图购买关于酒店袭击事件的情报。蓬奥死后,亚洲之虎里所有酒店袭击事件的知情者,都失去了联系。

  总裁已经绕回了桌后,从抽屉里的雪茄盒抽出一根来自己点了,看张海平停住了话,问:你接触的那个吉亚,现在人在哪里。

  张海平答道:离开亚洲之虎时因为情势所迫,我杀了他。

  卧底心里冷笑,这个情势所迫有多少是为了离开亚洲之虎,有多少是为了掩饰当初在港口公司内调室的那一夜,可真是难说。

  张海平话里话外藏着“卧底和亚洲之虎的缅甸负责人有关”的意思,这么重大的情报如今死无对证,按理是存疑的。但是卧底的反应总裁可看在眼里,要不是如张海平所说,总裁都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卧底今天如此反常。

  好大一张情报网!

  好大的一个秘密!
  
  难怪卧底会有这么好的素质和资源,难怪他一直觉得贺安和卧底间不像一般的上下级关系,难怪去年孟凡星查了那么久一无所获——卧底的背后根本就不是某个人或家族的支持。
  
  总裁不禁分神想:卧底去年早早就知道了自己在让孟凡星调查他,是谁在给他通风报信?
  
  结果有了猜测,又不禁心烦——现在哪是想这个的时候呢?更麻烦的情况已经摆在眼前了。
  
  ——他不顾卧底的拦阻踩到了不属于他的领域里,覆水难收。
  
  ——他好像真的做过了。
  
  总裁叫了林诚进来,让他带张海平先去看伤,又嘱咐张海平好好修养,将人打发了出去。
  
  再去看沙发上不作声的那个,想来想去,还是先问了个问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让亚洲之虎把小海留下?

  卧底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咬牙切齿地说:谢谢你提醒,下次不会了。
  
  总裁想起那天卧底对他郑重其事地承诺,开心想笑,但不敢。于是放下雪茄站起来,走到卧底旁边的沙发坐下,提案:小海受了伤,我安排他出去疗养度假,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回来。
  
  这叫什么?
  
  这不就是得便宜卖乖?
  
  卧底心里有气,但现在总裁该不该知道的事已经都知道了,张海平该如何处置也就没那么重要,既然总裁给了办法,卧底乐得省心。但他心里虽然认可,嘴上却连一个字都吝啬给,就只慢慢放下茶杯靠到沙发背上运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总裁。
  
  幸得总裁有浸淫权力场二十年的功力傍身,仅和他对视一秒就低头自觉掏手机:我现在告诉小林。

  只要他愿意,他总是能轻易让人满足。

  卧底为了回避那显眼的手机屏幕,刻意地看向了另一边,心里感慨:是啊,总归是要他愿意才行。

  等总裁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卧底才转回头,说道:这件事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从你第一次问我和贺安是什么关系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但现在不用想了,我可以直接回答你,我和贺安是朋友、同事、兄弟。

  总裁已有所料,毫不意外了。

  卧底也没有想就这个问题赘述,马上就转入了正题:你刚刚问我有没有想过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想过,从清明节之后就一直在想,想了足够久,直到今天之前,我都觉得我是已经想明白了的。

  但凡卧底在说话时带一丝情绪,总裁都会把这当成是某种不满的控诉,但是卧底太平静,认真得不带有任何感性色彩,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在怀疑自身过去的判断。

  总裁仿佛看见好大一口黑锅朝他头上砸来,大到让他对自己的承受能力毫无自信,破天荒地想要逃避。

  他忍不住打断了卧底:我知道今天的结果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我很抱歉,我负有全部责任。但有一点请你考虑,我不是上帝,不是神,我没有预知能力,如果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我不会不顾及你。

  用语言为自己辩护是总裁许多年没做过的事了,用“不知者无罪”来为自己辩护更是总裁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经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而对此,卧底只是平淡地告诉他:我之前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总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不相信?

  卧底说:是你注定做不到,因为你太喜欢试探别人的底线,直到你找到那个能让你最受益的度。上一次你催问我关于贺安的事时就是这样,只是你的反应太快,我没能发现。现在想来,如果我当时在一年的时限上松口,你恐怕也会跟着把时间压缩到半年、三个月甚至几天,因为你在决定一件事时,总是在看对方的承受极限在哪里。你今天问我如果我是你会怎么做这笔买卖,我真挺羡慕的,你好像可以把什么都看成买卖。不知道管大集团的人是不是都得像你这样才行,反正我是没有这个天赋,这算是生意人的特点吗?

  如果换作是乔格坐在总裁面前说这样一番话,总裁一定会反着来听。可是卧底说这些的时候不带一丝讽刺,于是总裁连反驳都无处立足,只能听他说下去:所以今天的事不是偶然,因为只要我让一步你就会进一步,哪怕我说我身后没路了,你也要亲自试一试才会相信。在你眼里是不是我这种人很傻?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不会给自己设个一二三档防线,等着你一点点来试探拉锯。可是我们所经受的训练就是这样的,信任一个人就是要把最大的活路、最多的选择留给对方,因为我们每天都在悬崖上走路,任何自私的保留都可能把同伴推下深渊。小海所查到的辉南罗,如果他在接到我求助的时候有犹豫想着自保,那我早就暴露了。

  卧底不无失望地说:我以为我也可以这样信任你的。

  他长叹一口气:我刚刚其实很生气,觉得你特别过分,想不通为什么你非在这件事上跟我过不去。但是现在,我想通了,如你所说,这确实不能怪你,非要说哪里出了错,大概……我可能……还是把我们之间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他垂望着茶几前那一片大理石瓷面,停顿良久。

  总裁也随之等了很久,久到总裁觉得自己必须该说点什么。他想要发声,却陡然发现喉咙格外干燥,而自己的身体也在不经意间早就绷紧了。

  他只好轻咳一声,微微调整坐姿。

  这点动静恰也吸引了卧底的注意,总裁得以迎上他的目光,说: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你打算一年以后怎么向我解释?

  卧底坦然回答:我有我的上级,我们有严格的纪律,我的……

  他看着总裁,脑子里连续切换了几种名词,才终于找到了合适说法:……社会关系,都必须通过组织审查。

  从小在海外颠簸的总裁此时自然无法理解卧底口中“社会关系”这四个字的真正代指,他只从卧底的话里听出了一层意思——卧底在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对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就足够给他底气问出第二句话了: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卧底一笑:现在不是我想怎么办的问题,意外暴露身份这样的大事故,该怎么办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

  总裁微惊,心念电转,很快道:你能。暴露的不是你一个人,你说你们之间彼此信任,那么只要你们都不向上汇报,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知道你们的身份,这样谁都不会被追责。

  卧底怔然,一是因为没想到总裁应变如此之快,二则是因为——这个办法实在太有总裁的特色,也就更让他明白总裁与他在处理问题时的根本差异。

  他想,或许总裁是真的不能理解他们的忠诚,就像他根本不会想到要在这样的事情上欺骗组织。

  这个问题要解释起来实在太过复杂,于是他干脆开了个玩笑:然后你就有把柄让我可以被迫受制于你了?

  总裁听见这句话的霎时间连呼吸都忘了,屏息片晌才勉强回应:我没有这个意思。

  卧底见他竟当真了,有些意外,赶紧正色补充:我玩笑的。

  卧底从未见过总裁的脸色像现在这样难看,让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他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才走到哪一步,就让两个人都这么难受了。

  所以不必有指责,更不必有怨怼了。他们都已经做过努力,只是各自都担负着太多责任,谁也不能任性妄为。他没有资格去告诉总裁该怎么做,就如同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陪着刘元和贺安留在北京搅弄风云,这份自知之明他从来都有。

  话到这里其实是不必再继续了,他总不能先说出“我们到此为止”这样的话来,那是叫总裁没面子。

  卧底没有了坐下去的必要,好聚好散,或许今后像乔格和总裁一样相见还能合作,是最好的结果。

  他站起来想走,可是未及迈步,他的左腕就被总裁拉住了。

  总裁的那只手很凉,温度低到让卧底吃惊,他下意识挣了一下,结果马上被握得更紧。

  总裁扬起头,说:不行。

  卧底茫然,什么不行?分手不行?不行能怎么办?

  总裁拉着他不松手:你要如实汇报,会有什么结果?

  这个问题也着实难住了卧底,他想象不出来杜延听见这个消息时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如实回答:不知道。

  总裁说:那不行,我不同意。

  卧底都不知道他这个“不同意”是从何而来,哭笑不得地说:这是我的事。

  总裁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但手上却抓得更紧了。

  这手太凉了,卧底摸不清他是闹哪样,干脆右手压到他手背上,用左腕和右手心的温度捂着,问他:那你说为什么不同意?

  总裁被包围自己手背的温度一烫,下意识卸了力:你刚才说的,我听明白了,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想。如果你说现在……就分开,我虽然不同意,但我会尊重你。我现在只想确保一点,就是你不能因为我受委屈,如果是我害了你,我原谅不了自己。

  卧底呆愣了足有半分钟才消化明白他的意思,满腹无奈:……你这是耍赖啊……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3

  11月10日早上10时,集团的公务机从德林达依出发,飞向香港。卧底将这个时间发给江云,接着往A2走去。

  他很久没有在白天来过A2了,进门时拉住周姨问了句总裁是否方便,周姨说在开远程会,于是他站在门口让周姨先帮忙进去通报。

  周姨进去一圈,很快出来请他,他便进去坐在沙发上等,汇报声从总裁面前的电脑里传出来,是关于房地产行业的。

  约莫等了十分钟,会议结束,总裁提着水杯润喉,走到跟前扶着沙发背问他:有事儿?

  卧底点头:有。

  总裁看眼表,又问:急事?

  卧底说:有点儿。

  总裁说:过五分钟还有个会,11点前结束,你要等还是现在说?

  卧底犹豫了下,说:那我等吧。

  总裁说个“好”,转身准备要继续下一个会。

  卧底主动避嫌:我去外面等。

  总裁在电脑上找着下个会的重点内容,随口说:你随意。

  卧底于是到小书房去坐着,周姨给端了两趟水果点心,卧底没心情吃,摆在桌子上没动。

  在这个熟悉的房间里,他又想起年初那段痛苦的日子。他曾经觉得那是他一个人的磨难,可是今天再踏进来,他又一次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与他遭受了同样的痛苦。对总裁越熟悉,他就越难以想象要有多么深的伤害才会将那样一个人扯进仇恨的深渊里变得失控。

  可即使如此,总裁依然给他留下了最后一丝余地。今时异地而处,他又怎么能把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上。

  责任与爱人间的选择从来两难,但卧底宁可自己难一些,风险大一些,也不愿意再让他喜欢的人承受曾经的伤害了。

  时间在复杂的思想斗争中飞速流逝,总裁推开门来找他时,是十点五十分。

  刚开完会的人一眼看见桌上的水果,走进来叉了个去核的荔枝,就地问卧底:什么事?

  这个问题随意得与卧底想说的话太不匹配,卧底顿了会儿才回答:小海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只说了个开头,试图以自己的慎重态度传达出这个话题的重要性。

  但总裁似乎并未察觉,仅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叉了块芒果,随口答应:嗯,你说。

  卧底被迫接受了这个随意的开场,开始摊牌:我知道小海快回来了,我想和你商量的是,在他回来之前,我要把他接走。

  总裁这次多看了他一会儿,但很快又低头一气叉了两块芒果,问:接去哪儿?

  卧底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己的话说道: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把他交给亚洲之虎,就像你对老何那样,他会很安全,但是他不能回来。

  总裁没在意卧底的答非所问,或许是因为这个回答是另一种答案,他接着去叉了块蜜瓜,换了问题:你刚才说,你是想和我商量?

  卧底猜到他接下去要说什么,没作声。

  总裁说: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卧底从口袋中掏出卫星电话,又确认了一遍江云的回信,说:接他的人已经到机场了。

  总裁放下叉子,拉开桌后的椅子坐下,微扬着头向卧底质疑:所以你这是想和我商量?

  卧底有些紧张,他努力观察着总裁的反应,害怕会看到失望、愤怒甚至是曾见过的怨恨,但他依然坚持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人我是一定要接走的,别的要求你都可以提。

  可是总裁的反应很冷静,他只是小幅度地摇了下头,说:我不同意,人你接不走。

  他的回答太坚定,坚定到卧底不得不相信他确实在接张海平回云峰这件事上做足了准备。

  这当然可以理解,张海平要直接返回香港当然需要向安孝生和林诚说明理由,即使不会在通讯中谈及最重要的内容,也会强调那些事的重要性。昨晚林诚到A2,一定也是为了向总裁汇报张海平的说法。既然集团要接张海平回香港,就不会不做准备。

  卧底不愿意以那样的方式和总裁较量,也不能让步,只能沉默。

  总裁说:谈谈理由吧。

  卧底给不了他理由,但沉默本身也是种回答。

  总裁问:泰国有贺安的秘密吗?还是你的?

  卧底换了种站姿,表示对这个谈话方向的抵制,他近乎请求地说:别这样。

  总裁抿了抿唇,说:那我们等结果吧。

  等结果,等机场的结果,人最终落在谁手里,谁就是赢家,不再需要任何谈判。

  卧底潜意识中抵触这样的对抗,他设想过总裁对他发火甚至是威胁他的可能,可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样的话他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义?

  他将卫星电话紧抓在手里,对总裁说:你这么做,我不能保证小海的安全。

  这是威胁了。

  但是总裁一怔,依然没有生气,沉静地说:你这样只会告诉我,那是一个你不惜代价也要保护的秘密。

  卧底坦然承认:没错!

  他突然放声,直问总裁:我这样说,你还要坚持吗?

  总裁缓缓叹了口气,回答:所以我说,我们等结果吧。因为你一直在忽略一个前提,没有我的同意,人你接不走。你用小海对你而言的重要性来要求我让步,如果你是我,这笔买卖你怎么做?

  卧底突然有些茫然。

  这怎么就谈成买卖了呢?

  要是按买卖谈,用得着等张海平回香港?在泰国就动手了。

  对总裁而言这根本就不是件看得失赔赚的事情。非要说是买卖,那也是笔卧底让一步就血本无归,总裁让一步只是少赚点的买卖,谁该让步不言而喻。

  可卧底眼看着总裁是半点没想顾他的死活。

  太过分了!

  卧底一口气顶在胸口,转身就走。

  总裁猛拍了下办公桌,喝止:站住!

  卧底什么时候见过总裁跟人拍桌子?早在听见那“啪”的一声响时就已经停住动作。总裁前所未见的强硬态度实实在在地刺激了他,凌厉的目光径直刺向还坐着的人。

  总裁刚拍过桌子的手指微蜷,问他:去哪儿?

  卧底坦白:机场。你说这是买卖,那我无话可说,只有亲自跑一趟。

  他看眼门口,问:还是说,你想拦我?

  总裁在这质问中皱了下眉,缓缓站起身,说:你知道我曾有一个卫队长,死在意大利吗?

  卧底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耐下心回答:你为他连挑黑手党四大家族,二十一支军团,内调处和保卫处没有人不知道。

  总裁慢慢绕过桌子,走到卧底对面:他叫阿善。在意大利,黑手党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派系征伐不得借用政府势力。我们和当地黑手党对抗了两年多,慢慢占据上风,黑手党提出和谈,要由各家族话事人亲自到场,警方见证,重新确立话语权。阿善劝我不要同意,谨防有诈,但那是一个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到场的大会,我必须要去。大概是看我太过坚持,阿善没有再劝我,而是私自将我前往大会的时间安排推迟了15分钟,他则搭乘我的车,按时前往会议地点。结果,就在我刚刚得知阿善隐瞒了真实会议时间的同时,阿善遇伏身亡。那之后,我将参与策划的四大家族逐个剿了,你猜当地其他势力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卧底摇头。
  
  总裁说:一直非常团结的黑手党其他家族没有干涉,他们都被吓怕了。不是怕我,而是怕将警方势力引入了地下争斗的四大家族。
  
  他看着仍然满脸不解的卧底,突然笑了:我不知道你在靠近我时有没有想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但我并不存在于模糊地带。我们有我们的规则,可能比你所熟悉的法律和条例要更严格、更复杂。我们可以行贿,情报、金钱、选票都可以,但我们行贿的目的不能是用来攻击同行;我们可以上贡,人和货都可以,但我们不能出卖核心成员。这些规则或许在不同情境下会有不同适用,但是像你所做的这样——
  
  总裁虚点卧底攥着的手机:——动用警队强行带走一名能够接触集团核心业务的前总裁办秘书,这是绝不能被接受的。张海平不是你在马来西亚引渡的那个船长,如果你今天把人带走了,明天整个特贸业都会知道这件事。
  
  卧底手上一紧,是的,江云联络了香港警队,总裁这么说只能是因为已经得到警队内线的报告了。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肯让步,却又在等待对方肯软化态度。
  
  先有动作的还是卧底,他固然能理解总裁所表达的意思,但不意味着他会为之退让底线。只是因为总裁的解释,刚刚胸中的闷气已经消散,他步子也迈得没有开始时那么干脆。

  所以总裁得以在察觉他动作的第一时间拦在了他面前,问道:你还是要去是吗?

  卧底说:是。

  总裁深吸一口气,眉目终于沾染一丝愠色,他说:好,那我给你行个方便。

  他拉开房门首先迈出去,对卧底说:跟我来。

  卧底跟着他走回办公区,总裁自己坐回办公桌后,一手探下桌下,随之取出一把sig sauer,卧底眼皮一跳,下意识避开了枪口。

  总裁熟练地退下弹匣,将里面压满的实弹亮给卧底:这是保卫处的标配,你应该不陌生,我以前在意大利用惯了,所以总会在办公桌下放一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消音器,旋在枪口上装好,再将枪放到桌上,调转枪口,推给卧底:你说到底,是想瞒着我。来吧,我给你机会。杀我,比你去抢人简单多了。

  卧底实在难以相信,冷静如总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用一根手指拨动枪口转过了一个小角度避开总裁的方向,然后回腕看了眼总裁送给他的手表。

  十一点二十分了。

  卧底说:我先去机场,你说的问题等我回来咱们商量,一定会有办法。

  他等了会儿,没有等来总裁的回应,于是径直向外走去。

  总裁现在已经很不理智了,卧底边走边想,他走到门口,一把拉开A2的大门,很快愣住——一圈特勤正围立在外面,万浩在最前面对他说:您暂时不能离开,请回。

  卧底觉得自己也快不理智了。

  他快步走回到那台办公桌前,怒问:你这算什么?赌吗?!

  他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怕又会像之前一样失控,重蹈覆辙,但是压不住的火气“噌噌”往上顶,他不能理解地质问:什么天大的事情要你拿命跟我赌?啊?你连你的集团都不管了是不是?!

  总裁端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他,甚至连眼都没眨。

  卧底努力平复情绪,发泄无助于他解决问题。

  几分钟后,他想到了什么,在总裁的凝望中缓缓迈步到桌前,一只手按在枪上。

  他拖着那把枪划过桌面,站到了总裁面前只有一臂远的距离。

  握住枪的他这一刻无比冷静,西格绍尔是大量列装外军的枪械,卧底对它的性能十分熟悉。他的手指在总裁能看见的角度上扣住扳机,随即以迅雷之势拨开保险上膛,坐着的人能在黑洞洞的枪口下看清他扳机上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指。

  他的动作太快了,总裁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出枪速度。或许比阿善的速度还要快,总裁想,时间太久远,他的记忆已经没有那么清楚了。

  卧底清晰的看见那双从来讳莫如深的眸子终于起了变化,细小的瞳孔兀地张大,那是恐惧所带来的生理反应。

  卧底迅速偏开枪口,作结论:你怕了。

  他这会儿是连生气都觉得累了:你不是赌,你就是觉得我不会伤害你,想这样逼我让步。

  他关掉枪保险丢到桌上,靠在桌沿上迎向窗外的阳光,头也不回地问: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

  总裁稍稍移动坐姿,视线落在卧底身侧支着桌面的右手上。几秒钟前那根食指以超出他所有预想的力度压在扳机上,枪在这只手上实在太稳了,已经不是仅靠努力就可以达到的高度。

  他收回欣赏的目光,反问卧底:你昨天连夜让人去警队走程序,机场都部署好了才来找我,你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十一点三十五分了,即使现在出发也无法按时赶到机场了。

  卧底愤怒地回瞪一眼,他真的恨死总裁这种关键时候寸步不让的计较了,明明平时那么随和,却偏偏在他最需要理解和宽容的时候可以如此坚定地拒绝他。

  卧底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过去两个月影响了他太多,他竟然真的会对总裁抱以希望,觉得对方会给予他最需要的帮助。

  可事实证明没有。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总裁说的没错,或许他真的应该好好想想总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时间在两个人的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2

  安孝生不肯向林诚透露张海平的任务,卧底最糟糕的猜测基本就得到了证实。

  世事如此讽刺,明明前几天他还在为营救张海平而努力,现在强烈的自保意识就已经压过了一切。他甚至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出决定,要求夏兴华马上中止在北碧府的疏通工作,静观其变。

  使馆的二秘离开了警局,仅仅一天后,北碧府警方就与军方议定了移交手续。

  11月8日,与戒备森严的北京不同,泰国北碧府四处洋溢水灯节的节日氛围,警局里的年轻人们早早下班,和情侣相约准备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他们把即将在翌日移交军方的间谍嫌疑人锁在房间里,独留下军方代表看管。过去两周里他们已经受够了麻烦,为了那个间谍嫌疑人,中国使馆的外交官和军方代表都屈尊来到他们这个小小的警局,彼此较量。现在中国使馆的外交官终于走了,警员们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9日,正在和中层开会的卧底接到了夏兴华紧急打来的卫星电话。

  凌晨1时,北碧府柿约县森谷乡警局遭受袭击,两人轻伤,在押嫌疑人失踪。

  事件的性质严重,夏兴华曾经联络过的泰国警官已经向夏兴华询问了原因,夏兴华向对方解释说不知情,但对方看起来并不太相信。

  林诚竟然没有守诺,他没有派人去灭口,他为救张海平劫了警局。

  这很让卧底震惊。

  卧底知道林诚对自己很有成见,但林诚不仅是名情报人员,更是个情报机构领导者,怎么可能罔顾信誉?而且以林诚的性格,怎么会在向总裁做出汇报后擅自更改任务策略呢?

  卧底不想做无谓猜测,他立刻中断了会议,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林诚找他要解释。

  林诚的答复却是:我不清楚,我问一下。

  靠!

  卧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贺安推卸责任时用的骚操作,怒斥:你派的人干了什么你说不清楚?林诚,你就这样回答我???

  卧底的语气很不好,要是放在以往,林诚肯定是要怼回来的,但这回林诚没还嘴,反倒解释说:人不是从总部派出去的,考虑到需要熟悉泰国环境,我让安室长找人去的,具体情况我现在也没有得到汇报,你给我点时间去问。

  这竟让卧底生出几分信任,暂时挂掉电话往内调处赶去,赶到时林诚已经拿到了初步答复,他告诉卧底:去执行任务的是吴鹤元,目前还没有联络上。出发前安室长都给他讲清楚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还不清楚,还有赵晓宇也在队伍里。

  卧底脱口问:怎么会派他俩去?

  这俩人和张海平之间的复杂联系那都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怎么能派去执行这种任务?

  可林诚不明其意,说道:KAW只有吴鹤元是从VTE调去的,熟悉泰国情况,不派他派谁?

  卧底恍然,原来林诚根本不知道张海平才是赵晓宇和吴鹤元在缅甸找到的第一个盟友。细想也是,林诚如果知道,也不会容他们到今天。

  卧底没心思感慨这三个人的本事,当然也没想就此提示林诚他们集团内部的派系之争,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再放任林诚自己处理了,于是说:我得派人到港口公司的内调室去,有什么新情况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林诚立刻就要反对,内调处的事务不适合展示给外人看,集团和贺家的关系没到这步。

  但卧底接着说的是:我让班都过去。

  林诚知道这人是反水到卧底手下的,跟贺家并无关系,相对来说确实可接受一些,这才勉强同意。

  这一天的事情是很糟心的,不过卧底当晚到A2时什么都没提,林诚自己愿意汇报那是他的事,卧底能在林诚那儿就解决的问题不可能再私下给总裁打小报告。

  这事情上两人是有默契的,卧底没提,总裁也没问。11月份的户外气温舒适,晚上跑了个尽兴,正散步落汗时,特勤趁着递毛巾的时候汇报说林诚来了,在执勤哨上等了好一会儿不让通报。

  总裁让他把人叫进来,卧底在旁边听个满耳,料想林诚这会儿找总裁的事情很可能和张海平有关,便也没主动回避。

  林诚从远处走到离总裁三步远的地方,卧底正看着他等他说话的时候,只见林诚膝盖一弯,径直跪了下去。

  卧底一惊,还好他站在总裁身后一侧,斜撤开半步将将避开。

  林诚似乎完全不在意卧底,垂着眼睛说:我用人不慎,来请您的罚。

  总裁拿着毛巾擦汗的动作一停,像是有些意外。

  卧底很识趣地发现了自己处境的尴尬,默默准备开溜:我先……

  他想说“我先回去”,但是只来及说出两个字,总裁背对着他微一偏头,一个清晰的命令就扔了出来:你别动!

  这三个字说得一点不客气,有些日子没见过总裁这么厉声厉色的卧底被气势一摄,下意识就定在了原地,真的一动没敢动。

  总裁接着看回林诚,淡淡问他:我白天说要罚你了?

  林诚低头不语。

  总裁便又问:孝生也这样去找你了?

  林诚小心回答:错不在安室长,是我虑事不周,没有想到内调室中可能人员关系复杂,才把任务给下去了。

  总裁说:所以孝生忙着,你到我这儿跪着来了?

  卧底在后面老实听八卦,心想原来是这傻小子自己找挨罚来了,这也太老实了!

  再一想,也是活该,连KAW里那么几号人物的关系都倒腾不明白,但凡林诚捋清楚点,也不至于给他搞这么大麻烦。

  如此一想,竟然真多出点看戏的兴致,反正是不让走,那就看个乐呵呗。

  结果他还没乐出来呢,总裁已经回过身看见他那副尴尬里带点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总裁顿时目光一利,问卧底:你觉得我应该罚他?

  这一句可比刚刚跟林诚说话时凶多了,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威慑。

  卧底凛然,才知道总裁不让他回避的用意,连汗都吓回去三分,脱口而出:我哪有!

  再看总裁目光如炬,没有半分放过他的意思,不由得心里叫苦:这些天见多了总裁的温柔体贴,竟然都快忘了他话事人的威势了。

  卧底勉强扯出个笑,卑微求饶:这哪有我说话的份儿?你看我站这儿大气都不敢出的。

  接着朝林诚开口:我说林处长,我白天也只是要个解释,可半点没有要追究责任的意思。你当着我面这么跪,让人看着跟我逼你似的,你是要冤死我?

  林诚被他说得略显犹豫,可转眼再对上总裁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大约是觉得就这样自己站起来太过随意,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总裁断喝:等我扶你?!

  林诚一哆嗦,麻利地起来了,连卧底在后面都跟着松一口气——他着实没想到总裁私下里会对林诚这样严厉。

  卧底自己是带兵的人,知道这份严厉背后浸着什么样的心血,两个人的关系若不够近,言行便总要顾忌对方的感受,穆立就算是他很用心带过的部下了,他自问也到不了像总裁对林诚这样的地步。卧底曾听说过旧堂口里的师徒父子,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原来当真是这样的。

  总裁转身看卧底,卸了刚刚的气势,刚想说些什么,看见林诚还戳在原地,于是问:你还有事?

  林诚低头答是。

  卧底再次试着开口:我先……

  他故意顿了一下,看总裁没打断他,才把后两个字说出来:……回去?

  总裁从鼻子里“嗯”出一声,卧底如蒙大赦,赶紧把自己手里的毛巾叠两折准备还给早就退远了的特勤。

  总裁抬手在他身前拦了下,跟着手腕一翻把毛巾从他手里抽走,朝反方向的入口一摆头,说:去吧。

  卧底还没从刚刚的气氛里缓过神,为这充满亲密意味的动作一愣,林诚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旁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卧底无奈一笑,觉得自己像被打了一棒又拿着了甜枣的宠物,又像是在天平托盘上被反复平衡的标的物。他不知道总裁是不是有意的,无论是不是,他都已经对这个人着迷了。

  卧底回到宿舍,班都的汇报也已经发来。

  张海平主动联络内调室提供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尚在泰国境内,希望能返回内调处。安孝生对此的态度是既然已经劫了,那就先接回来问清楚情况。

  卧底向班都确认:内调处具体指哪里,香港还是缅甸?

  班都很快答复:香港。

  卧底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某种疯狂想法——张海平、吴鹤元、赵晓宇,只要把位置告诉泰国军方,就可以让他们都死在泰国,再无后患。

  他被自己吓一跳,马上抹去了这个念头。

  可是,如果不那么做,他要怎么办呢?

  张海平一定在亚洲之虎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回香港来。而总裁只要知道他和穆立有关,就会怀疑了——亚洲之虎与贺家完全无关,贺安没有必要在雇佣兵组织中安插情报人员。当一个情报组织可以在香港警队、泰国最有背景的雇佣军中都有棋子,还能让军企出身的贺家为之服务,那么这个组织的名字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卧底想,不该是这样的。

  他还没有准备好,不该这么早,尤其是不该将穆立牵扯进来。即便要向总裁坦白一切,也至少应该等到他做好杜延的工作以后。

  于是刚刚被抹杀的念头又升起来,他可以很简单的解决这个问题,只要把张海平永远地留在泰国。

  这不失为一个选项。

  甚至是现在对他而言最好的选项。

  可张海平曾经多么信任他。

可他在一开始就给过了总裁承诺。

只要他敢让泰国军方杀了张海平一行,他和总裁之间就再没有可能了。

  如果是让刚从马来西亚回来时的他去做抉择,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

  可是他和总裁相处了这两个月,现在再让他放手,太难了。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痛苦,诚如贺安所说,他陷得太深,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底线上。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1

  大约过去一周,林诚来找卧底说张海平的情况。

  张海平从半年前就离开内调室去执行任务,中途并未联络过内调室,突然被追杀内调室也并无准备。一天前张海平曾试图到泰国北碧府的安全屋与内调室情报联络人员接头,但由于被跟踪而改变了意图,去向不明。

  泰国是亚洲之虎的大本营,集团在这里能力有限,张海平要返回缅甸可选择的路线不多,沿路都有亚洲之虎设卡,林诚把几条预定撤退路线图画给卧底,请他尽量联系泰国政府帮忙。

  这事只能托给新华社办,卧底找夏兴华问他在泰国有没有人脉可以找人。

  新华社的泰国分社位于曼谷,虽然是泰国的政治中心,但是卧底要在北碧府找人,县官不如现管。夏兴华转了两个弯,才让人找到了北碧府里警察系统的熟人。

  这人是第七警区的高级警官,亚洲之虎疏通了军方关系来排查关键路口,北碧府警察就如影随形。如此搜查了两天,竟然真的在距泰缅边境不足一百公里的卡哨发现了张海平的踪迹,军方试图开枪被警方阻拦,混乱中张海平再次逃脱。

  夏兴华再去找使馆发寻人启事,称接到求助有中国公民走失,如遇困难可就近寻求警方帮助并尽快与使馆联系。启事发出后又过两天,临近边境的柿约县警局终于迎来一名中国男子,他自称是使馆寻人启事上写明的走失人员,在他身后还有数名边防警察尾随而至试图带走他,警局扣住了人,很快层层报告到了使馆。

  事情到这步原本应该没有悬念了,使馆派出一位二等秘书去警局就准备将人接回曼谷交给新华社,但是使馆的二秘到警局后却很快打回电话——警方不放人。

  消息从使馆传到新华社,夏兴华又去找之前请托的第七警区警官问缘由,对方解释说:亚洲之虎找了军方高层说这个人涉及间谍行为,现在军方可能要接管。

  问题一下就复杂了,只是找人的时候无论是让使馆帮忙还是使钱让泰国警方帮忙大家都还好说话,一涉及政治问题那就不是能简单用钱解决的了。使馆不敢轻易背书,泰国警方更不愿意惹麻烦,没有直接给军方交人那是因为得顾警方高层的面子,例行拖延,可不意味着谁真傻到要去帮外国人。

  形势急转直下,超出了夏兴华能力范围,只能向卧底汇报。

  卧底心知内调处那是干什么的,泰国军方要说别人是间谍他或许还质疑一下,可说张海平有间谍行为,首先从卧底这儿就是一百个相信,所以根本不可能让使馆给张海平做担保。

  官方的路子走不通,卧底便让夏兴华尽量在警方那里拖一拖,先去问内情。亚洲之虎既能请动军方高层出面说话,张海平肯定得是干了点什么,但是亚洲之虎没选择一开始直接发通缉令,而只是内部发暗花追杀,那就说明还是有猫腻,打听清楚才好想对策。

  事情一拖下来,林诚很快就察觉了。他来找卧底问进度问张海平的具体下落,卧底却留了心眼,怕林诚一狠心派人去把警局劫了,到时夏兴华说不清楚。

  卧底有所隐瞒,林诚不太高兴,问卧底知不知道人一旦给军方就只有死路了。卧底当然知道,但他还是拒绝说:警方的人是我朋友找的,你现在去救他,坏的是我的交情。

  林诚闭了下眼,沉默。

  卧底知道他和张海平关系好,以为他在担心,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打扰。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林诚沉重开口:小海熟悉内调处,熟悉总裁办,甚至连A2的事都知道。他不能活着落在亚洲之虎手里,你明白吗?

  卧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被林诚这样点,才猛然明白林诚的用意。

  林诚挑明道:人救不出来,就得死。我不派人去,你干?

  卧底哑言,救不了是一回事,灭口是另一回事,卧底知道林诚是职业的、冷静的,心里仍不免有哀痛,哀痛之余反躬自省,又发觉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这样无情的——是他不能放弃夏兴华在泰国警方的人脉,才封死了张海平最大的活路。

  卧底在纸上写下了警局名称和地址,交给林诚前还是叮嘱了一句:等等动手,让我再试试。

  他仍寄希望于夏兴华能找出亚洲之虎追杀张海平的原因。

  林诚说当然,交接前我们都不会动手,你尽量吧。

  这件事让卧底的心情很不好,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对的,否则林诚也不会让步。人命有价,孰重孰轻他们都很明白,只是越明白,就越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选择。

  他心情越沉郁,越下意识地掩盖,在工作中表现得更加正常。经济协调处里没人发现他的异样,连晚上和总裁跑完步也没耽误说笑。直到他准备离开A2时,总裁才轻揽了他手臂一下,说:张海平的事小林都告诉我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卧底愣了一下,尴尬地捂住脸,说你看我多傻,居然忘了这么大的事林诚怎么会不告诉你呢。

  总裁把他抱进自己怀里,轻拍着他后背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尽力了,我知道。

  卧底想:我尽力了吗?

  大约可以算尽力了,只是这句话无论如何也不该总裁来说的,他是那么顾下的一个人,怎么能这样云淡风轻地来安慰自己呢?

  一整天的伪装荡然无存,他回抱住身前的人,终于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奈,什么叫做不得不舍。

  卧底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本该对张海平说的,可是该听的人见不到,他就再没有找到人能当得起他这声道歉,于是只能把一切压在心里。直到今晚总裁对他说“你尽力了”,他终于意识到还有这样一个人能够承载他。

  总裁侧过头,吻落在卧底的前额。卧底被这久违的触感一惊,微微抬头,于是吻沿着他的眼、鼻侧一路滑到唇上。

  卧底懂了这沉默下的所有安慰:我不能替张海平说没关系,但是作为话事人,我可以替他接受你的歉意并与你分担后果。

  他们吻到一口气尽,自然地分开,总裁问:这样心里好受一点?

  卧底心里好受了点,也清醒了,退开半步说:这儿有人执勤吧?

  总裁也就放开他,说:是啊,怎么?你现在还想瞒着保卫室?还是觉得我应该带你回房间接吻?

  哦天呐,卧底被迫接受在若干特勤的注视下抱着总裁被吻了的事实,也知道总裁是故意开自己玩笑分散注意力。他确实被安慰了,牵住人的手,凑前去又在仍泛湿润的唇上吻了一口,感叹:你怎么这么好啊。

  总裁失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以前给你留下的印象太糟糕了。

  卧底摇头:是我以前太傻了。

  总裁少见的词竭,他在卧底严肃诚恳的目光下伫立了许久,才偏头避过灼热的视线:你这么撩我,是今晚不想走了吗?

  俩人虽说去年是什么事情都做过,但现在他们之间的默契是从头再来,今天以前他们连吻都没接过,要在一个晚上就连破两关,当然是超出他们预期的,两人之间还有那么多重要的问题没解决,过于亲密的关系对谁都不好,总裁说这话就是纯粹开卧底个玩笑。

  可是总裁没想到,卧底今天晚上根本不是正常状态。这家伙心里压了一天的石头刚刚被总裁搬开,这会儿正拿人当宝贝呢,看总裁提个这么暧昧的问题,第一反应是总裁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不好意思提,在这儿暗示自己呢,所以脑子都没走就地反问:……你想吗?

  总裁直接被问住了。

  ——原来卧底是个谈几天感情就能往床上滚的人吗?他看错了?他以为的两人在感情进度上的默契并不存在?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合适吗?

  好在总裁的愣神功夫里,卧底终于察觉出异样,他看着已经被自己的反问尴尬住的总裁,才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崩溃的“啊”一声:我脑子今天不在线,回去重启一下。

  总裁展颜,也不敢再逗他,赶紧把人放走了。

  夏兴华按卧底的指示去探听军方介入的原因,果然发现了亚洲之虎的影子,同时夏兴华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名字——辉南罗,据说此人是亚洲之虎在缅甸的负责人,果敢族,是亚洲之虎中一名重量级人物威百纳的心腹。有消息说这个海平曾在半年前加入亚洲之虎,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亚洲之虎追杀了,辉南罗还为此劝说军方高层出面阻止警方介入,外界猜测可能是海平盗取了亚洲之虎的重要情报。

  卧底在听到辉南罗这个名字时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是穆立。

  威百纳是合作派,主张亚洲之虎与集团合作开发缅甸,当初坤敬谈判时穆立还见过张海平,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他怎么会追杀张海平呢?

  什么原因呢?

  卧底想不出眉目,于是立刻改换思路——张海平为什么到亚洲之虎去呢?

  去年集团与亚洲之虎明明已经和谈,就算想往亚洲之虎安插几个闲棋冷子,也决不该是张海平这个曾经总裁办的秘书去。

  只能是张海平自己要去的。

  张海平图什么?

  半年前,仅仅在自己暴露后两个月,有什么是他明明已身处最困难的境地,却还要去做的事?

  跟自己有关,一定跟自己有关!

  卧底心念一动,后背的冷汗刹那间浸透了衬衫。

  他想到了那个在缅甸内调室的夜晚,段弘、张海平、吴鹤元、赵晓宇、班都和那个彼时还是俘虏的穆立心腹。

  曾经在酒店袭击过自己的人里,除了穆立和他那个心腹,其他人都跟着蓬奥死在了亚洲之虎和集团的冲突里。

  可是穆立的那个心腹被俘虏后,按照集团和亚洲之虎的协议是要被放回去的。

  如果张海平因为自己的暴露而怀疑了亚洲之虎和集团的那场冲突,那么他只要潜入亚洲之虎,接触穆立的心腹,就会知道,在酒店袭击后,所有见过自己真正身手的人都被穆立打发走了,甚至在孟凡星追查酒店事件时,是穆立不惜代价把蓬奥逼进了绝境。

  那样的话,张海平就会推测得到穆立和自己的关系,林诚当然也一定猜得到是孟付珩向自己泄露了孟凡星正在调查自己的情报。

  这个猜想太可怕了,但正因为其可怕,一旦出现在脑海里,便叫人必须要去证实它。

  证实的方法很简单。

  卧底去找了林诚一趟,当面问了他一个问题:泰国军方说张海平有间谍行为,我想知道张海平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离开了内调室。

  林诚便当着他的面给安孝生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并不顺利,林诚说少听多,听着听着又皱起眉,放下电话后对卧底说:安室长说是很重要的任务,没有具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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