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30

  卧底在总裁脖子上留下的三口牙印一个比一个明显,即使只在地灯的暗光下都能看出痕迹。

  卧底下嘴时没想那么多,等回到A2门口,室内的光源从总裁身后照来,那脖子上青中泛紫的印子就很晃眼。卧底脸上一热,站在门外没跟进去。

  他们太久没有近距离的接触了,他不惜克服那么多困难也想追的人,要不是今天被逼急了,又哪里敢这样去冒犯。这会儿冷静下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再想到刚刚总裁的纵容,越发尴尬。

  他目光躲闪着打退堂鼓:我刚刚想起有点事,要不我先回去,晚点再过来。

  总裁温声说:去忙你的吧,今天别跑了,明天见。

  这样更好,卧底赶紧答应一声走了。

  总裁自己关上门,他衬衫扣子解开的两颗一直没再系,脖子上没遮没挡,转身看见给他端新茶的周姨,直接嘱咐:明天帮我准备件高领。

  周姨看一眼,微低了头答是。

  卧底也没真回办公室,有事就是个借口,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把思路捋清楚。秦钊调走后处里就他一个大领导,在别人眼里他更具权威,再和中层干部们住在一起,下面人都挺紧张,加上最近香港站的事情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在专配给他的楼层里住。这会儿回到宿舍一个人静一静,很快就清醒了。

  他这一晚上实在太被动,从与贺安间被忽略的潜意识信任,到自认为掩饰得很好的情报工作职务,都被总裁一语道破。

  他此时才算理解总裁评价去年那句“你确实侥幸”的含义。

  他在自己的专业上一向自信,去年在集团的潜伏之所以暴露,其一是因为执行任务,其二是因为集团在政府内的布局,说白了,非人之过。

  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总裁过去是有多不防备他。现在总裁知道了他底细,又天天见面,终于让他见识了一把什么叫看人的功底。

  卧底学过很多理论,掌握了很多技巧,像一个技艺卓绝的魔术师将台下观众骗得眼花缭乱。可是总裁没坐在台下,总裁的位置比他高了太多,于是居高临下,轻易就能看破他的伪装。

  卧底之前和总裁聊去年的事,总裁说自己有时太自信了,卧底的体会还不深刻,现在想,总裁从欧洲到香港,是实实在在赢了所有人才成为今天的话事人,又怎么能不自信呢?他的自信来自于对一切的掌握——哪怕你是间谍,我也敢留你在身边,因为我能看破你。

  这就太让卧底心慌了。

  没有哪个特工会喜欢被人看清楚,偏他又那么贪心,贪心得不愿意被喜欢的人怀疑,不甘心受人委屈。

  这真是太矛盾了。

  好在矛盾过后卧底倒也想得通,世上事总是有得就有失,他想霸占一个那么出色的人,不可能不付代价。本事不够可以练,总裁这样的人天底下能找出几个?叫他碰上了,傻子才放过。

  既然相中了,那就得适应!

  ——不就是眼睛毒了点?可也没耽误总裁护着他给他开后门,人家做到这步他还有什么可说的?有那功夫不如把自己的事情捋顺了,解决点实际问题。

  把心态放正,卧底抹把脸又看了会儿汇报。

  转天他去上班,到A1时恰巧碰上孟凡星和沈士伦。卧底回香港之后还是头一回见这俩人,两边都没什么话说,但礼节周全,微笑着握手打了招呼。

  卧底想到总裁昨晚说的“有会”,有点心虚,他以为某人是拿那种天天都得开的视频会搪塞他,还故意朝着显眼的地方下了嘴,没想到是和这两位正经开会。

  等孟凡星和沈士伦上楼,总裁的车也到了办公楼外,卧底故意多等了会儿,就见刘金阳陪着总裁走进来。

  总裁看见他,故意放缓脚步,停在他跟前问:在等我?

  总裁上身穿了高领短袖的深色丝衫,复杂的暗纹提花无处不体现设计师的巧思。这种设计感偏强的衣服总裁一般不穿,嫌不舒服,夏天就简简单单一身T恤或者衬衫,连给高层开会都不换。卧底看眼那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脖子,惭愧之下又带点暗戳戳的得意——只有他知道话事人今天这一身反常穿搭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回答:没有,早。

  总裁含着笑跟他问“早”,用和昨晚一样的语气低声说:我有会,先上楼了。

  这是不是点他?

  这不就是在点他吗!!!

  卧底老脸再次红了,说了个“您忙”就自己先逃回了办公室。

  到自己电脑上打开邮箱,班都给他汇报了一个亚洲之虎的新动向——他们内部下达了一个追杀令,对象是一名果敢族男子,叫海平。

  照片上的人卧底很熟悉,正是张海平。

  这是去年卧底在集团里关系最近的人,虽然最后在A2见那一面就算是分道扬镳了,但是卧底对他多少含着点内疚,再一见就是在追杀令上,卧底自然关心,问起班都原因,班都也答不上。

  但既然是班都已经知道的消息,卧底估计集团也该知道了。他干脆到内调处找林诚,直接问张海平的去处。

  林诚没刻意瞒他,但话也绝对不多,只告诉他张海平被安孝生调去了缅甸的内调室,其他便一概不知了。

  卧底坦白问他知不知道张海平被亚洲之虎追杀的事,林诚闻后吃一惊,看上去张海平被安孝生调走后他是真的没再过问。卧底便让他也留意着,如果需要帮忙大可说话。林诚没给答复,当然是默认了合作的意思。

  安孝生调张海平去缅甸的原因卧底多少能猜到一些,缅甸的情报网络是从稽查处接过去的,负责人琴薇又是个缅甸人,与总部并没那么齐心。卧底离开集团之后,安孝生被总裁空降到缅甸,亟需一个熟悉缅甸形势的人给他提供建议,而恰好张海平曾是安孝生的部下,安孝生了解他,且在卧底暴露后张海平急需证明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做事。

  人既然有用,那活着就有价值。安孝生要去接卧底留下的摊子,那拉张海平一把的面子就还是有的。

  只是既然都已经把人调去了,怎么就又搞到被人追杀的地步上了?

  卧底想不通,料想林诚应该会去问个来由,也就不想了,干脆回去等消息。到了办公室又给岑文林打电话,让他等总裁散会通知自己。

  虽然昨晚卧底在总裁的误导之下虚惊一场,但也让他认识到了他和总裁间实在有太多隔阂,信任来之不易,他得好好珍惜,涉及到内调处的事,他理应和总裁打声招呼,而且最好早说。

  岑文林一来电话,卧底便上楼去办公室找总裁,敲了几下门听见里面说“进”,卧底推门而入,就见刘金阳正捧着记事本站在总裁办公桌前,一看就是总裁刚散会还没交代完事情。

  卧底赶紧把刚迈出去的那步退回来:我在外面等。

  关门前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刘金阳复杂的神色。

  卧底等了好一会儿,刘金阳离开后他才重新敲门,进了办公室直接站在门口就开始说话:我刚刚去找了林诚……

  总裁绕过办公桌往沙发座走,经过卧底时轻轻伸手在他胳膊上带了下,说:来。

  卧底又想起了昨晚那只用力将自己拉向他的手,说着“不用,我就两句话”,但还是跟着他走到一边坐下:我得到消息,小海在缅甸被亚洲之虎追杀,我和他毕竟很熟,就去找林诚问了问。他也不太清楚,我跟他说了有信儿告诉我一声。

  总裁认真听完,问:需要我再嘱咐小林吗?

  卧底赶紧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他想起什么,笑说:毕竟都是你的人么不是?

  当初总裁的要求当然没想过要这么苛刻,但是卧底都主动来汇报了,总裁也不能松口说以后这种事不用告诉我,一时倒真被他堵住了话头。

  卧底跟着起身:我说完了,先回去。

  总裁笑说:真就这么两句话?

  卧底得意:当然,我们这行说话很严谨的。

  他和总裁提“我们这行”,那就多少带点内涵,当然具体内涵什么不重要,他就是听出人家现在比以前好说话了,对他比以前亲近了,所以随口嘴欠一把,顺便看看总裁的反应。

  他对这人的了解越多,越发现总裁的性格和自己过去的观察差别很大。卧底一直以为总裁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情,但最近他发现很多时候总裁的脾气好得出奇,甚至好到卧底都觉得没原则。

  比如有次和财政司开会,总裁都到了,财务部一个副部长却整整晚了二十分钟。卧底觉得总裁肯定得说点什么,可后来总裁也只是问了问原因,听说是因为改报表上的错误而耽误了时间后还说了句“幸好发现及时”,然后就再也没提。

  如果说这还是小事,那后面的事就更刷新卧底对总裁的认知了。

  那回两人聊天,卧底说起之前广西自作主张围过集团子公司的税务干部被查出贪污上千万。当地政府财政年年吃紧,几百万建学校的钱都没有,可光从干部家里搜出的记事本上就清楚记着上百家企业的偷漏税详情,合计几个亿。当时卧底还感慨,那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一个税务干部不仅没帮人民拿回应得的利益,反倒和资本家站到了一起,真是应该枪毙!

  卧底说这个的时候想起集团在马来西亚的业务逃税的事,有意想打个埋伏,告诉总裁自己对贪污违法事件的态度,所以看总裁听得无动于衷,就又强调了一遍:几个亿啊!都是纳税人的钱!

  结果总裁听完眨两下眼,把手边的一份报告递给了他。卧底拿过一看,是份内调处给总裁的汇报,查到欧洲子公司里有人违规投资不良资产,获取回扣两千万,造成公司损失两亿五千万。

  卧底瞠目结舌地看着总裁无辜地对他说:我的钱。

  所以你指望一个刚丢了二点五亿的人对某个省市少收了几个亿税有什么反应?

  卧底当时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问总裁:那你要怎么办?……要杀了他?

  贪了总裁这么多钱,卧底觉得以总裁的脾气肯定是不会忍的。

  结果总裁只是把报告放到了一边:再说吧,先看欧洲子公司怎么处理,他们也得评估钱能追回多少,最终损失多少。

  卧底很奇怪地问他:你不生气吗?

  总裁一耸肩,竟然笑着说:贪都贪了,能怎么办?生气地把他抓来毙了吗?两千万我就要杀人,哪天有个贪五千万的我要杀他全家吗?贪一个亿九族连坐?不然贪两千万也是死,贪一个亿也是死,那大家就能贪多少贪多少好了。

  他笑的一点不勉强,仿佛只是听了个八卦,随手给报告批个“继续跟进”就放下了。

  卧底以前只知道总裁很少高兴也很少不高兴,猜测是有意隐藏情绪的结果。到了这天卧底才发现,总裁是真的很少不高兴——当然,是在家里。

  如果说这些还能归结为总裁的管理手段的话,那么到了昨晚,连卧底那么放肆的行为也都能纵容的总裁,看上去就真的仿佛一点脾气都没有。

  卧底实在好奇在自己暗戳戳的内涵下总裁是会无视他,还是会反击他。

  总裁认真听着他标榜自己的“说话严谨”,显然是没想无视,但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悦,反倒微笑中带着几分严肃,说道:严谨好,说两句话就是两句话,说一年就是一年,挺好。

  卧底哑口无言,赶紧转身溜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9

  卧底理顺了经济协调处的工作,随即到北京与杜延见面。

  香港站的事确实有了结果,杜延给他带来了任命书,绝密,授权他组织负责四局在港非公开情报人员的工作。

  杜延为他约见了三个人。

  新华社亚太总分社副社长兼常务副总编辑夏兴华,他能获取到东北亚、东南亚、南亚和南太五十个国家和地区的海量信息。

  公安部派驻中联办警务联络部部长江云,是在港公安和国安系统日常工作的负责人,他可以沟通公安部和香港警队,分析重要情报并实施行动。

  香港团结交流基金会理事长谭一览,他熟悉香港地下情报市场,能够实施各类现金交易操作。

  这三个人每人都握着一张情报网,卧底不需要亲自出面,通过这三个人,就可以掌握香港的暗流动向,调用警力资源配合,这是实权,卧底顶了几年的正厅名头到这会儿终于名副其实。

  卧底和新同事见完面,跟杜延说到闲话上,杜延又问了他一次:真不打算来接我班?

  卧底想都没想:怎么接啊?等您退时我也就三十,能当得了局长?

  杜延说:我要是退不了呢?

  卧底惊讶:啊?

  杜延说:我要进党委了。

  卧底惊喜:能升?

  杜延看上去可一点都不高兴:兴奋什么?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退休,就怕是有人不想放过我。

  卧底笑着搭话:谁敢坑您啊?

  杜延一听这个更来气:还能谁?耿部前几天去过西山,我就知道贺安这小子没什么好主意。

  杜延一步踩上了贺家的船,这会儿再想走可就由不得他了,如果时机合适,能用一个副部再把杜延多留五年,会对贺家很有好处。可是这五年对杜延来说就没那么好过了,按杜延的为人,贺家绝不会在小事上麻烦他,只要用到了,就一定是天大的事情。这种大事可能几十年未见得有一次,但只要摊上了,就绝难全身而退,这是杜延为救卧底而付出的代价。

  卧底没法说什么,当太多人的利益被牵扯其中时,一个人的力量便显得很渺小,这些事杜延改变不了,贺安也改变不了,卧底就更加无能为力了。他为此和贺安吵过架,也动过手,可是冷静以后设身处地,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只能抬起头继续向前走。

  做完香港站的交接,卧底还想顺便见见贺安,但时间左右对不上,于是只好先回香港。

  负责整个香港站工作给卧底生活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更忙了,他不用管那些繁琐的日常事务,但他需要决定的事却更关键。

  最关键的事情便是监控香港情报市场,掌握CIA与MI6雇员的动向。

  当然别的事情也不少,比如有人正赶在换届前向外转移资产;外国情报机关在政府内发展新线人;台湾军情局特工在香港接触涉密人员等等。

  政治、经济、工业、商业、教育、社会处处都要上心,为了尽快适应新位置,卧底压缩了经济协调处的工作和吃饭休息时间,除了保障每天的锻炼和六小时睡眠外,其他时间都用来工作。

  没过多久,贺安借着商务部组织企业家赴香港洽谈的名义跟代表团一起到港。

  洽谈会的场地照旧是集团提供的,贺安到了,出于礼貌,总裁也出席了现场。

  活动前几个人在休息室见面,卧底从杜延那儿得了消息,又看见贺安身边寸步不离的卢越,估摸着贺安是要把之前马来西亚的锅扣在这可怜的警卫员头上了。

  卧底都猜得到贺安会怎么推卸责任——“我之前有工作,外面的事都交给了小卢,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多海涵,我说过他了,下次注意。”

  他虽然觉得总裁未必会再提之前的事,但还是刻意跟总裁走得近了些,想着万一要是说起来了还能帮无辜的卢越圆两句场。

  卧底这儿还想着万一呢,结果甫一见面,总裁直接就说话了:马来西亚的事,贺总出手,雷厉风行啊。

  屋里没外人,总裁半点都不忌讳。

  卧底同情地看眼卢越,心说你跟着这么一个首长,也真是吃苦了。

  然后只见贺安哈哈一笑,从容地对总裁说:您客气了,我之前工作忙,刚听小卢说,多亏您运筹帷幄,他就是给您跑跑腿而已。

  卧底震惊当场。

  在贺安-卢越-卧底-总裁这条联络线上出的问题,贺安先发制人睁眼说瞎话择自己和卢越,总裁要是再说不知情,责任可就全扣在卧底头上了。

  卧底觉得自己对贺安的揣测已经够恶意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这货的节操。要不是周围人多,他非得上去给这货一脚。

  连总裁听见贺安这话都愣了一瞬,才接上说:多赖贺总援手了。

  本身是笔不亏的买卖,总裁只想就贺安做过界的事点一点,不料贺安这么绝,那也就只能付之一笑,把事情稀里糊涂揭过去。

  贺安和总裁说话,卧底懒得听,干脆出去晃了一圈,等会后总裁先走,卧底跟贺安回住处说话。

  贺安支走了所有人,问卧底:你和他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卧底淡然回答:就这么回事。

  贺安拧眉:玩真的?

  卧底不耐烦:你之前不是问过一次?

  贺安说:我之前没想到你进展这么快啊,这一见面跟要咬我一样。

  卧底“靠”一声:你坑我,我还不能瞪你?

  贺安严肃声明:搞清楚啊,本来就是你的主意,跟我没关系。

  行吧,卧底没理,不跟他扯皮,干脆让他说正事。

  正事自然也没别的,贺安悠悠然问他:接手香港的感受如何,厅座?

  卧底这就不惧他了,一针见血:你和集团之间的事我不过问,你们之间是合作也好交易也罢,我就一个原则,“民不举官不究”。事情要是捅到了我这儿,我在马来西亚怎么办的,我在香港一样办,你不是说都是我的主意吗?没错,就是我的主意,行不行就这样了。

  贺安夸张地“卧槽”:兄弟不是吧?咱俩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对我跟总裁一个标准,合适吗?

  卧底斜睨他:原则问题,别说叫兄弟,叫爹也没用。

  贺安飞起一脚朝他大腿踹来,被卧底闪身躲过。

  卧底补刀:再说有杜局前车之鉴,我可不敢碰你贺太子的边。

  贺安的动作滞住,默默站到窗前,说:杜局的事不是我提的。

  卧底说:你默认了。

  贺安说:家里定的,我不能反对。

  卧底走到他身边,倚住窗台说:我知道,你也很无奈。

  贺安侧目:管了香港站,是不一样了哈?

  卧底摇头:不是,因为听了另一个人的故事。

  贺安的表情慢慢石化,他猜到“另一个人”是谁了,由衷地说:你滚。

  卧底赶紧滚了。
  
  当晚他去找总裁蹭饭,这段时间他都没再在A2吃过饭,最近他察觉得到总裁心情不是很好,从偶尔提及的情报上也看得出,虽然日康会社在马来西亚打击集团航线的计划没有成功,但针对行动还在继续,他觉得总裁肯定也挺烦心。今天跟贺安见面被坑了一把,虽然总裁看起来不在意,但卧底还是感觉得出,总裁不高兴了。于是他晚上特意腾出时间提前跑到A2,准备多陪陪人。
  
  总裁对他跑来蹭饭没什么特别反应,倒是问了句:最近这么忙,怎么今天有空?
  
  卧底无意义地回答:今天不忙呗。
  
  总裁说:是事出有因吧。
  
  对象太聪明就是这点不好,说话连个酝酿情绪的时间都不给,卧底只能硬着头皮说:那个……白天的事……
  
  他开个头就实在说不下去了,说什么呢?说“谢谢你没把我撂进去”?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说这个不是让人寒心吗?说“你别生气”?这听上去就像存心气人。
  
  想来想去,白天的事都过去了,提它干嘛呢?于是干脆转口说:嗨呀,你要是心里不痛快,要不我再陪你去练练擒拿?
  
  总裁很平淡地问他:你看得出我不痛快?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能在卧底说出当陪练以后还问这个问题,傻子也知道不是因为白天那件事本身,所以卧底直接否定了错误答案。
  
  但是正确答案是什么呢?
  
  卧底真的想不到。
  
  他觉得总裁就是跟贺安见过面以后不高兴的,但是总裁怎么可能会因为贺安两句话较真呢?
  
  于是他只能猜测:是……生意上的事吗?
  
  总裁瞥他一眼,没回答。
  
  卧底觉得自己应该是猜错了,但他猜不到别的原因,总裁又不说话,所以他只能默默陪人吃饭,盼着总裁能松口给他点提示。

  但总裁半点提示没给他,看着他纠结了整顿饭的功夫,一放下筷子就拉他出去散步了。
  
  总裁沉默了太久,卧底有点扛不住,主动说:要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直接告诉我吧,我改。

  他这话给出去又过了几分钟,总裁才开口说话: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你想什么时候给我答案?

  卧底迟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总裁指的什么,不知道总裁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先回答了:那个问题有些复杂,我还需要时间。

  卧底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是孤立的,一定与今天总裁的“不痛快”有关——具体有什么关系呢?

  不等他想明白,总裁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贺安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卧底突然明白了。

  白天贺安一招先发制人,赌的就是总裁不会让卧底尴尬,在总裁这儿看就是贺安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可是他现在依然不能回答总裁他和贺安是什么关系。

  他让总裁和贺安之间有了信息差,这事儿太犯忌讳了。

  他赶紧解释:白天你们见面的时候,他还不知道。

  白天不知道,现在已经知道了。

  这是个很有诚意的回答,能说的事卧底都不会隐瞒,他觉得总裁应该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可是总裁的态度没有任何和缓,他说:贺安敢在不知道你我关系的情况下把责任推在你身上,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贺安知道,即使他这么做,卧底也不会与他离心。

  卧底幡然醒悟,他与贺安都习惯了对彼此的信任,以至于忽略了这份信任在别人眼中的份量。恰恰在总裁眼中,卧底与贺安之间的信任关系是极具威胁的。

  总裁不可能接受一个和贺安存在如此亲近关系的人和自己在一起,那是对集团所有人的不负责。

  卧底突然有些慌,不是因为总裁指出了两人之间的问题甚至有可能中止他们的关系,而是因为今天直到总裁为他点明这一切之前,他都没有意识到白天贺安的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

  他会在总裁回护他时觉得理所当然,无意识中就放松了警惕。

  太可怕了,他竟然要等到总裁这样一句一句逼问到他头上,才知道自己破绽百出。

  可是总裁的话还没有完,他问卧底:你最近仕途很顺利吧?

  卧底一时不明其意。

  总裁说:你知道吗,人每走到一个不同的位置、一个新的高度时,都会有变化。你最近那么忙,不是为了经济协调处的事吧?

  卧底自然是精于观察人的,通过细节迅速判断一个人的职业、性格、喜好是他的职业基本功,可是这些东西在总裁面前已经都不是秘密了,所以他只会注意不在总裁面前提及任何与情报工作有关的事。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他没有想过,真正掌握了与他级别相符的实权、与警联部长、亚太总分社副总编这样正副厅级别的高级干部共事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他以为只要什么都不说就可以了。

  可是总裁见过的人太多,提拔过的人也太多了,他太知道一个人到什么位置会有什么样的状态。在会议上发表的见解里,在闲话间偶尔的沉默里,在谈笑中对怪诞世事的习以为常里,无不映出一个人正快速变化的视野。

  总裁太熟悉这种变化,只是卧底不提,他便不说。

  直到今天,总裁才对着卧底把一切都点明了。

  卧底这才把前后思路串了起来——他作为贺安留在香港的联络员,和总裁谈了个对象,结果官运亨通,贺安在知情后竟然还毫无表示——这事儿给谁看着不吓人?

  卧底的思想被硬生生从刚刚的反省里拽出来,他抓住总裁的手腕,迫使对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问总裁:你怀疑我?

  他的声带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选的路再难,吃再多苦,他都能克服。可要是总裁怀疑他别有用心,甚至怀疑他是因为贺安的指示才来接近他,那可太让人难受了。

  理智上他知道总裁就算真有怀疑也是合理的,可合理不耽误委屈——他妈的凭什么啊?他在总裁眼里就是这种人?就这么没有底线?什么感情都能利用?干谍报就这么没人格?

  他甚至觉得自己眼睛发酸,只是昏黄的灯光是天然掩护,总裁没发现他的异样,又问了一遍:我的问题,你想什么时候给我答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裁竟然还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卧底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他了。他没想把自己的身份瞒一辈子,也瞒不了一辈子,以如今各国情报部门在香港的活动趋势,用不了十年,他们就会迎来一场决战,到时他们都会站到明面上,以一名国家安全系统情报人员的身份接受挑战。

  可是他不能跟总裁说他需要十年,那太扯淡了。

  他只能去猜测总裁的底线,对总裁而言,罗氏的话事人更迭一定是个关键时间点,他想,在罗氏确定继承人之前,总裁是必须保证自己身边不存在任何威胁的,所以他最终给出的回答是:一年。

  总裁轻笑一声,收回一直被卧底握着的右腕,一站住不动身上很快就出了层薄汗,所以他抬手将衬衫扣子又解了一颗,说:一年?生个孩子的时间都够了。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一年大概只够存上十万块钱,用年假出去旅游一趟,水两篇论文,启动一个项目,卧底此前仅仅为打入集团做前期准备就用去了半年时间。

  可是对一个话事人而言,一年时间都够他给集团彻底洗一次牌了,要他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等上一年,开玩笑?

  卧底听出他的不满意,于是问:那你要多久?

  总裁已经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小,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卧底没跟上来。

  这个态度暗示很强硬,总裁皱了眉,忍不住问他:我的问题有这么难回答?

  卧底此时的心情也很不好,他又委屈又烦乱,还有些被总裁逼问而生的恼羞成怒,所以不想再跟总裁做没意义的纠缠,于是又强调地问:你要多久?

  总裁微微眯眼,往回走了两步,发现卧底的双目似乎比平时要亮,于是又靠近了两步,已是触手可及。

  突然的接近让卧底警惕,他往后撤腿试图拉开距离,但总裁拉住他的胳膊制止了:就一年,我等。

  总裁手上越发用力将卧底拉向自己,而后拥住他,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我逼你了。

  卧底再压抑不住情绪,一口咬在嘴边的脖子上,声音闷沉地控诉他:你不相信我。

  总裁扣着他的后脑勺安抚:我没有,我说我们试试就是相信你,但你真的不能让我没有时限地等。

  卧底懵了:那你为什么提我的仕途?

  然后他在总裁无辜的眼神下缓缓醒悟:你误导我?

  总裁再次道歉:对不起。

  卧槽!

  卧底在他脖子上更加用力的咬了一口,没有欲望,单纯报复。

  总裁轻“嘶”一声,拍他后背:喂,我明天有会。

  卧底松嘴,跟着在旁边又咬了一口。

  总裁无奈地想:完了,就知道这家伙是个会咬人的,果然真的挨咬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8

  卧底当晚是和总裁散完步后直接离开的。

  这一晚上大部分话题都在合理可控范围内,但关于付子宣的部分肯定是过深了。

  卧底把话说透自然不无想看总裁态度的意思,但总裁的反应太坦诚了,坦诚到卧底觉得要是再计较就没意思了。

  所以他回去时心情很平静。

  过去在云峰听人口口相传说总裁当年杀过多少人手段多么狠厉,虽然他理智上明白肯定事出有因,但总归是难免有疑虑。

  以前的总裁在他面前总有太多话是藏在心里的,让他看不真切,自己看不真便会听别人讲,听得多了又开始怀疑连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结果明明是站在眼前的人却像隔层雾似的。

  今天总裁毫不避讳地讲给他讲自己讲过去的事,虽然话不多,但句句让他感受到真实。他第一次那么近地触碰总裁,这是精神上的接近,他仿佛能看清这个人的思想,能开始掌握这个人做事的动机了。
  
  做着集团话事人的总裁,不仅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冷酷绝情,相反,他的内心甚至比一般人更柔软、更重感情,只是他那条通天人生路上遍地是“身不由己”四字,他坐在那把最高的椅子上,所有人都听他的,所有人也都想骗他,所以他干脆也就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去骗所有人,在这身不由己中寻得几分自在。

  卧底现在终于能真正把以往听到的那些流言放下了。他相信自己看中的人,集团前后几十年的烂账,要是连总裁都翻不明白,他去过问也是纯添乱。

  唯一让他有些放不下的就是孟付珩,他一直以为孟付珩对他的敌意是因为从小养尊处优产生的优越感作祟,所以才会看不起他,现在知道了孟付珩的身世——一个十岁的孩子失去了哥哥、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整件事还和哥哥的情人有关,这种经历想想都有阴影。

  他过去只把孟付珩当作是青春期逆反不懂事的小姑娘,现在才明白,孟付珩怕是懂得太多了,她对自己的蔑视,对总裁的畏惧,都源自那场悲剧留下的伤害。他不知道孟付珩是如何看待那些事那些人的,也没有资格去问,但他相信,孟付珩是当年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受害者。所以付子宣推开她,孟凡星护着她,总裁也不愿意去动她。结果自己作为取代了她哥哥位置的人,竟然还怼过她,天爷啊,简直作孽。
  
  他想,以后再见到孟付珩,绝不能跟她作对了。
  
  第二天卧底准时上班,秦钊带着职员们欢迎他,看见他戴口罩便问了一句,卧底推说空调吹感冒了,赶紧让大家回去工作,拉着秦钊回办公室,问才出差一个月怎么还搞这么大排场。
  
  秦钊呵呵笑着,说:组织部找我谈话了,想调我去广东,商务厅。
  
  这消息来得突然,卧底惊了一下,看他脸上藏不住的喜意,也替他高兴:好事啊!这是大喜事啊!
  
  秦钊说:是我的喜事,也是你的喜事。
  
  卧底疑惑:我的喜事?
  
  秦钊说:听说不打算另派人来了。
  
  他打量着卧底的神色,压低声音问:怎么,贺书记没跟你提?
  
  不打算再派人了,那经济协调处就只剩卧底一个人,党政一肩挑,从卧底的级别上说得过去。而且秦钊升了,再派个厅级来压卧底就不合适,要是让卧底做书记再另派个处级干部来做处长,那和卧底级别差得太多,也跟卧底的一言堂没区别,不如省了。

  至于秦钊此时提起贺安,可以说是戳破了自共事以来两人心照不宣的那点秘密,卧底想:难道秦钊这次调动和贺安有关?
  
  秦钊履职经济协调处才半年,要是没点缘故,不可能调动这么快。
  
  卧底有不少猜测,但最终只是轻飘飘回答:没提过。

  他没否认自己和贺安之间的关系。

  毕竟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他对秦钊的印象很不错,对方有意交他朋友,他也不会拒绝。

  秦钊笑说:我去了商务厅,以后还是少不了工作往来,要多多支持啊。

  卧底同他客气:互相支持。

  秦钊的消息很准,卧底回来的第三天就接到了姚开新电话要和他谈话,同来的还有广东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请他谈了对秦钊的看法,广东省委的人离开后姚开新又跟他提了让他任经济协调处书记兼处长。

  卧底感谢了组织的信任与培养,表表态度,就回去准备述职报告了。

  这个消息他很快向杜延做了汇报,杜延毫不意外:本来就该这样,经济协调处由你一个人负责,便于你开展工作。

  卧底打听:那这次秦钊调动,是有人说话吗?

  杜延说:秦钊自己在上面就有关系,你还在马来西亚时贺安也让人跟我打过招呼。

  卧底说: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杜延说:小事,本就想等你回来说的。贺安最近也没露面,说是跟着政策研究室去编什么文件,不知道偷偷摸摸搞什么,事情都他家小卢办的。

  卧底心里靠一声,想这家伙躲得倒快,说话却不能露馅:估计临换届事情多吧,他现在肯定忙。

  杜延嗤之以鼻:屁,忙能忙到西山去?不定憋什么坏,他心眼忒多。

  卧底大为赞同,但也只是笑一声,没接话。

  于是杜延很快就接下去说:你那边稳定了找时间回来一趟,跟你说之前的事。

  那就是香港站的事了。

  卧底懂了,马上答应下来。

  秦钊的手续流程走得都很快,没人卡他,一周公示结束秦钊就赴广州上任。

  卧底脸上的伤也早没了痕迹,他照常每天晚上去和总裁跑步,就是早上到A2打卡的行为被总裁叫停了,告诉他以后想来随时来,别瞎折腾。

  卧底也没这么多时间跑A2,他忙着交接,能保证每天晚上的锻炼就是极限了。虽然每天的相处时长没变,但卧底确确实实察觉了不同,比如A2的特勤再没有拦过他,他们只会在看见卧底时小声通报给周姨。

  再比如某次方磊去找岑文林盖章,他却因为太忙没来及提前打电话,可方磊依然拿回了走完流程的文件。

  更比如刚做好的合同,明明不着急,但一送到刘金阳手里就被正在开办公会的总裁临时增加事项通过了。

  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在切切实实地告诉卧底,他在这里不一样,他在这里有特权。

  这种特殊待遇实在容易让人上瘾,卧底也不例外,因为在卧底看来总裁一直是个在公事上很有原则的人,而这种利用职务权力给对象工作开绿灯的事是什么俗套的恋爱行为啊!

  卧底想不到。

  卧底很开心。

  但他也就美了半个月,当和秦钊的职务交接结束后,他腾出了精力关注协调处里每个人的工作时,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某天他刚一上班路过方磊的办公桌时就看到一份他还未签字的追加投资的合同上赫然已经盖了集团章签了字,时间写的却是今天。

  他等到方磊上班拿着合同来找他签字时问:怎么集团的手续先走了?

  方磊说:昨天盖公费明细时听说刘主任今天有会,当时您已经下班了,我就先盖了集团章。

  卧底暗暗叹气,嘱咐:下次一定记得按流程走,先拿来让我签。集团的章盖完钱可能就过去了,这抄起来就是八九位数,真出点什么事,把你处长我卖了也赔不起人家。

  他是真的担心,以往执行任务时手上也不少过钱,但那些钱不是自己的,是赚是赔是存是花他毫无负担,现在这些钱虽然也不是自己的,但那是对象的——更要命。

  这些以往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数字现在对他有着莫大冲击力,巨大的现金流就像分隔他和总裁两个世界的鸿沟,竟让他有些畏缩。

  他的提醒也说得方磊一阵后怕,赶紧应下。

  卧底跟着又在处里强调了工作流程问题,集团那边不卡他们,卧底只能自己把好关,反而更操心。强调完仍不放心,他等到晚上见着总裁时又去打招呼:处里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不用那么开后门,他们经验不多有时把握不好分寸,容易出事。

  总裁一甩手:我没管,你跟金阳说吧。

  卧底崩溃:我跟人刘主任咋说啊?人家给我开后门,我跑去跟人家说不用,太不识抬举了吧……

  总裁无奈地看他:那你让我怎么跟金阳说?你这经济协调处本来就没前例,要么松要么紧,集团办都能落个省心,你非要不松不紧,这不找麻烦吗?——你不是说你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么?管好你的人就行了。

  卧底捂脸: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啊。

  总裁想了想,提议:那要不,你以后把文件拿来,我帮你一起审?

  这简直损到一点面子都不留,卧底咬牙:用不着!

  他有些愤愤:你就是拿钱欺负我!

  总裁立刻否认:我没有。

  然后赶在卧底要反驳前笑着说了下半句:我是拿钱和权欺负你。

  卧底被他说的脸通红。

  他其实是感动的。他心里清楚,自己那点露怯总裁哪能看不出来,总裁这就是有意练他——没有过这么多钱?你直接花着适应吧。

  这他妈谁扛得住?

  要是再往深了想,这不就是总裁在帮他补短板吗?——你个毛头小子知道跟话事人做伴侣得具备什么素质吗?你不知道,我知道,我教你。

  卧底赶紧给脑回路刹个车——打住,不能想,再想就疯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7

  卧底在A2吃完饭,想着多赖一会儿直接陪总裁去跑步,但是总裁放下筷子就跟他提前声明:你带伤,这两天少活动,晚上别折腾了。

  卧底在饭桌上被总裁哄得晕乎乎的,这会儿恨不得跟人寸步不离,口出豪言:这点伤算什么,没事,什么都不耽误。

  总裁扫他一眼,擦着手问:那白天的话就全是唬我的了?

  卧底捂脸,说那白天不是不知道晚上的事儿么,早知道我肯定一声不吭,打死都认。

  他这纯属得便宜卖乖,总裁却一敛刚刚吃饭时的玩笑意味,放下餐巾说:那跟我出去走走吧。

  卧底答应一声跟他走出去。

  夏日天长,外面还残存着落日余晖,卧底跟着总裁往步道走,便有特勤提前将步道的地灯亮了起来。

  A2里从周姨到小学徒,无不深谙主从之道,极有分寸。去年卧底在A2住了那么久,和总裁相处都从来没有避讳过谁。现在总裁主动把他叫到外面来,自然是想说些连周姨他们都不便听的话。那能是关于什么的,卧底不必想也知道。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太快,但卧底到这会儿也早捋顺了。他在马来西亚折腾的事情,总裁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明明白白,而且没打算装糊涂。所以等他一回来就直接把他叫过来,目的就是给他机会摊牌。

  他前后追了人三个月,做的事不管合不合适总裁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坚持的事总裁也都让了步,也算给足他面子。现在既然决定要回应他,自然是要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他猜到总裁的用意,便就安静地跟在人身边,耐心等人开口。

  总裁把步子走得不急不缓,他指着路旁的茂树跟卧底说:这批树苗种下去的时候,我六岁。

  卧底有些感叹,说:快二十二年了。

  总裁又说:付子宣小我一个月,孟硕比我大两岁。

  这下卧底就有点接不上话,就算之前听总裁提过和付子宣的过去,那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他只能等着总裁自己往下说。
  
  总裁说:我父亲那一辈,孟大伯年纪最大,我父亲行二,孟二叔行三,付叔行四。按以前社团的规矩,集团的话事人本该是孟大伯,但是大伯说我父亲有生意头脑,推他做了话事人。到了我们这辈,孟硕很早就跟着孟叔出去谈生意,后来又和杨总搭档做金融。他比我早出去两年,那两年我们偶尔见面,他都会讲自己的经历,讲自己在外面的经验和教训,那时我甚至会觉得自己做不做这个总裁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可是后来我和子宣在一起了。子宣帮了我很多,可以说没有他,我就坐不上今天的位置。我们在一起五年,他死后,付叔来找我,想救付家,我们就在这条路上走,一圈接一圈,走了五圈。
  
  卧底知道结局:后来付家康死了。
  
  总裁抬手,指远处接近上山路的方向:在那里,能看清上来的路,付叔用了一针神经毒剂,走得很快。总有很多人是不满足于既得的,他们推着付家做那杆大旗,等待一场话事人更迭后的重新洗牌来获取更大利益。当付家被推上风口浪尖却只得到了一场失败时,我和付叔能做的选择都很有限。他只能用自己和他爱人的命换了付家其他人的命。

  卧底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总裁说:你骗过我一次。你在马来西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犹豫。你愿意不干涉我的生意,这是我没想到的,那我们就可以试试。但这是我给你的第二次机会,再一再二,不再三。

  卧底说:我明白,你是集团的话事人,如果我想在你身上打歪主意,会有很多人冲上来把我撕碎了祭旗,就像付家康,也像柔佛州那个最终被抛弃的警察局长。

  总裁否定他的说法:不,只要你没有背弃我,我就不会放弃你。话事人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也确实能做很多事,保一个不作死的伴侣,不是什么难事。

  这否认的是卧底最后半句话,卧底被“不作死”三个字逗笑了,吐下舌头说:好。

  他们走到了某一个位置,总裁说:第一次留你那晚,大概就是在这儿,我问你后悔吗,你说你很庆幸。

  总裁忍不住笑了下:你真的很厉害,很多事我哪怕回头去想,都分不清哪些是你有意的,哪些是真的自然发生的。所以如果你对我说谎,有很大概率可以骗过我。

  他的笑意淡去后只余肃杀:但你得明白,只要被我看破一次,我就不会再信任你了。

  卧底说:我知道。我们第一次时你就说过了,你问话,可以不答,不能说谎——就按你的规矩来。

  总裁笑了:你记性不错。

  卧底说:当然,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忘记你说过的话。

  总裁一愣,调笑说:你这样说的话更像是威胁,我这是放了只“录音笔”在家里吗?

  卧底尴尬地挠挠头:我们这行也多少有点职业病,过目过耳的东西就刻进去了,说句实话,我现在一想你那个办公桌就能把今天桌上有多少文件盒都是什么颜色记起来,这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答应你,以后你办公的地方我不进去,你工作时我回避。

  总裁也着实为这个回答意外,他原本是开个玩笑,哪成想隔行如隔山,在他眼里能用来玩笑的事竟是真的,一时多少也有点尴尬,掩饰地笑了笑说:那你们这行的职业病还有什么?

  卧底想了想:还有……直觉比较敏感算吗?听人说话时会条件反射地去分析对方心理状态。

  总裁其实觉得这应该不算的,但他现在也不敢托大了,就又问了句:比如?

  卧底说:比如……你刚才跟我说以前的事时,我就会想到,你和付子宣之间……的一些感情问题吧。

  总裁追问:什么问题?

  卧底为难了:我不太敢说。

  总裁不以为然地一笑:他人都不在了,你还有什么是知道了却不敢说的?——我和他的事,没有需要瞒你的。

  总裁对前任的态度如此坦荡,要是换了别人在这里恐怕根本不会有任何疑虑。

  但卧底却更加小心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极慎重地说:我能感受到你的无奈,你一直回想如果当年再做些什么是不是就能救他。你没想到答案,可能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想通付子宣为什么会走出最后那一步,你本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可后来你发现他好像还有你不了解的地方,所以你没法为他盖棺定论,没法只将他当做一个背叛你的人——你心里一直有他。
  
   他用了不那么确定的措辞和语气来使表达变得委婉,只是与他说话的内容相比,这些修饰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总裁的脚步停住了,他怔怔地看向卧底,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问:如果是这样,你介意吗?

  被他看得呼吸都滞住的卧底突然听到他的问题,终于松一口气:不是,哎呀,这是怎么说的?——你都说了,他人都不在了嘛,我介意什么?
  
  卧底心有余悸地说着:我刚刚还以为你要生气了,其实去年你第一次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但当时没法说。这是你的心结,我知道。我对付子宣当然是不了解的,不过他能在你没有得势的时候帮你,却在你接管集团一年后就忍不住要背叛你,好像是有些不那么合理的地方。你放心,就算你以后哪天发现当年的事有蹊跷,想回头去重新查一遍,我也一定帮你。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现在人都走了,求个真相,对他,对你自己,都是个交代。

  话聊到这里竟不知不觉就从一开始的“约法三章”变成了以后,卧底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他抬手放在总裁的后背上轻推着继续向前走,轻松了语气说:万一的万一,整件事真的另有隐情,那你可是付子宣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你不帮他谁帮他?我没准还能见证一把你们这些大集团里几十年一局的权谋党争,开开眼界呢。
  
  这就纯粹是他胡扯了,总裁被他逗笑,卧底以为自己会被驳斥,却没想到总裁说的是:我不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他还有一个妹妹。
  
  卧底跟着这已经被带偏的话题问:啊?他还有妹妹?付家康还有女儿?
  
  总裁说:一个酒局上认识的风尘女人,跟了付叔一个月,付叔同情她,帮过她的忙。孩子一生下来她就给付叔送来,付婶问她要什么,她说只为报付叔的情分,什么都不要。付婶给这个女孩儿起名,叫付珩。
  
  卧底初听这名字觉得有点熟,再一想就发现不对了,于是重复:付珩?
  
  总裁说:我接管集团那一年,付珩不到十岁,付子宣把她送到瑞才上学,不再让她回云峰。很多人说这是付子宣在为自己接手付家做准备,开始提防付叔的私生女了。再后来没有了付家,孟家多了个二小姐,叫孟付珩。

  卧底目瞪口呆,就算已经见多了各种皇室贵族上层社会的秘辛,他也依然觉得付子宣这个托孤操作有点厉害。关键是他在云峰这么久,居然都没听到过半点风声,惊诧之余恍然:难怪她不喜欢别人叫她二小姐,原来是这样。
  
  然后很快又有了疑问:那她不是孟家人,孟总怎么敢把VTE给她?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过界,两人这一晚聊得有点开,卧底的问题出了口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想让人别在意,但总裁已经回答了:这是付家和他们的约定,我没有问过。
  
  卧底见好就收,应过一声赶紧打住。
  
  倒是总裁自己说下去了:或许有约定,或许没有,谁知道呢?我、子宣、凡星,都是一起长大的,关系确实很好。但是保卫处不会一直让VTE留在凡星手里,可如果VTE是小珩的,我确实不想动。
  
  所以孟家一定会把VTE交给孟付珩,而不是直接交给保卫处。如果话事人要一个理由,那这个理由就是付家的托付,因为总裁不会在付子宣死后再去动付珩。但这个理由究竟是不是真的,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卧底突然很心疼他:你这个话事人当得好辛苦。
  
  总裁笑笑说:习惯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6

  说是吃晚饭,但卧底回去就呆了两个小时,不到五点就跑到了A2。

  周姨把他接进去,刘金阳还在,卧底就站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门口等也不往里走。

  他脸上的伤太明显,便戴了只口罩遮着,一摘口罩就被周姨看了出来,连问用不用拿伤药。

  卧底赶紧摆手说不用,让周姨不必管自己。

  刘金阳待到了五点十分,走时也和卧底打了照面,看见卧底脸上的伤一愣,什么都没问地走了。

  总裁跟出来问他:怎么来这么早?

  卧底指自己脸:我这样没法见人啊——那方磊跟我一块儿回来,我去见完你就这样了,我咋解释?还是借你宝地躲躲吧。

  总裁怎么听这话都有点不对味:怪我了是吧?

  卧底赶紧表态:哪有!怪我怪我!——那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待会儿?

  总裁让周姨去拿冰袋,指挥卧底:你去沙发上歇会儿,我还有事儿没完。

  卧底“哦”一声老实坐在沙发上敷脸,看总裁认真伏案工作,没一会儿便开始犯困。他在马来西亚折腾了一个来月,今天刚回来又在A4经历一顿高强度体力运动,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很快就枕着左臂斜趴到扶手上睡了。

  这一睡竟然格外深沉,后来被人拍了两下手背才叫醒,睁眼就看见总裁坐在旁边对他说:吃饭了,吃完再睡吧。

  跟做梦似的。

  他又闭了下眼,下午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闪过,再睁眼,总裁依旧坐在那里等他——不是梦,全是真的。

  他偏枕着左臂的姿势没动,伸出右手去够不远处半搭在扶手上自然垂下的几个指尖。

  总裁看着那只爪子一下下撩自己手指,也都随他,但话很快跟上了:想干嘛?跟我这儿装了三个月,装不下去了?

  卧底“蹭”地缩了爪子翻身:我哪装了?我这三个月真心实意真的不能再真了!

  总裁随口开他个玩笑,没料他反应这么大,便接着说:那桌上摆好了菜,你不吃饭,来撩我,嗯?

  毕竟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就算卧底压根没那个想法也一下红了脸,“腾”地站起来:不碰就不碰,吃饭!

  总裁失笑,心想难怪之前这家伙在自己身边待久了总觉得有点小脾气,原来这人真是这样的,倒叫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

  俩人上桌动了几筷,总裁便说:给我讲讲你吧。

  卧底想了想,觉得无从开口,又把难题扔了回去:你想知道什么?

  于是总裁对着印象里的信息逐项问他:你父母还在吗?

  卧底摇头:不在,我真是孤儿。

  总裁:你以前的学历和经历?

  卧底:从小受培训,学历谈不上,一出来就跟着老何干了,他把我从警校挑走的,我跟他干了四年多。

  总裁:干了几单?

  卧底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正经的就两单。

  总裁:田下集团是一个,还有一个呢?

  卧底:还有个韩国贩毒的,那个全禹健最开始也是在韩国知道的他。

  总裁了然:所以我是第三个。

  卧底机灵一抖:你是最后一个。
  
  总裁不以为然:你说了算吗?
  
  卧底却郑重其事地又强调了一遍:答应你的,就算。

  这种感觉对总裁而言还是挺奇妙的,卧底做事时总带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什么都打不倒他,以往两人针锋相对,总裁只觉得棘手。

  可现在这个人正坐在他身边向他做出承诺,他得承认,这确实很让人安心。
  
  他说:好,那我当真了。
  
  卧底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做我们这行有个优势,就是适应力强,所以你要是觉得我哪点让你不舒服,你就直接告诉我,我改,改到你满意。
  
  总裁一听这话,还真把最近这几个月回想了一遍,想找找应该让他改点什么,可是想完发现,这家伙好像也没什么地方让人不舒服。他自认是个挺挑剔的人,也就只能把一切归结为这小间谍的本事了。明明去年相处了这么久,现在重新坐在一起,竟又像换了个人似的,总裁不由得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想法的?
  
  卧底想也没想:就是来跟你表白的时候啊。

  总裁说:我是指最开始,去年的时候。

  卧底“哦”一声:去年啊——那应该是你送我那块表的时候吧。

  总裁笑:一块表就把你收买了?

  卧底说:那可没有,当时就觉得这个大佬有品位,连给我这么个小情儿送礼都送得有心。后来知道你让我去缅甸是坑我的,我都气懵了。唉?那天我不是直接来找你了么?——都是脑袋一热,出门就后悔了。

  总裁笑说我那天也很紧张,你没看出来吗?

  卧底说是吗,我那时对你还不太熟,真没看出来。

  去年的事情这么说起来就有意思了,卧底跟着评价:你胆子太大了,怎么就真敢让我查南掸的间谍网?

  总裁也觉得好笑:是啊,当时真没觉得有什么,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于是卧底也好奇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从苗处找我对峙那次吗?

  总裁淡定否认,说不是,还要早。

  他没说下去,挑眉看卧底,意思是让人猜。

  卧底着实意外,还要早?要是再早的话总裁为什么还要安排他去港口公司内调室?

  他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到。

  总裁叹气:其实你刚刚说的没错,我有时可能确实是太过自信了。真要说怀疑的话,从你给赵晓宇求情那次就有了——你和赵院有联系,也是从那次开始的吧?
  
  卧底马上回忆起那段时间前后所有细节,想不通地问:为什么?我有漏洞?

  总裁认真想了会儿,高屋建瓴地总结:不能说是漏洞,只能说是直觉吧。

  这种玄而又玄的说法不足为外人道,但每日站在悬崖边跳舞的卧底却很懂其中玄妙,他帮总裁续了饮料,示意他说下去。

  于是总裁继续讲:很多事做完之后回头看,脉络就会变得很清晰。你当时到云峰才几个月,不仅做了内调处的组长,还促成了多年未有的转岗,这本身就很反常。你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你让所有的决定都出自我口,所以我虽然有怀疑,但也仅仅是出自直觉的怀疑。加上转岗的事确实干扰了我思路,我当时觉得你就算有问题,也很可能是孟叔或者杨总派来的,方向偏了。

  卧底听他认真地复盘,诚心评价:时间太短,这个确实无解,你怀疑我那么久,我真没想到。

  总裁问:你记得我有一次给你看撍建的图纸吗?

  卧底说记得。

  总裁说我那时觉得你如果是警察,就肯定是为大选材料来的,但后来撍建的事并没有提前曝光,所以我暂时排除了警队这个可能。

  卧底恍然:这样啊。

  总裁点头:我一直觉得你就算有什么目的也不要紧,人嘛,得用就行。直到苗处跟你对峙之后,我才又重新查你。

  卧底呲牙笑:那看来我还真是侥幸啊。

  总裁有些无奈地摇头:你确实侥幸,我那会儿注意力都在外面,罗氏、CIA、缅甸民地武、锡那罗亚,再加上香港大选,防了一圈,没成想最后让你钻空子撞进来了。

  他提杯主动去碰卧底的,在卧底端起杯子迎上来时又将杯口压低了一丝:是命,也是你的本事,我认。

  卧底被他敬得美滋滋,说能让你认可,我也算值了。

  总裁扬眉,说我一直认可你,你会不知道?你要不是笃定我认可你,你敢坐到我面前跟我表白说要追求我?

  卧底流露出一丝腼腆:说自信肯定是有的,但是自知之明也有。门当户对我是一样都不沾,你让我怎么笃定?

  总裁笑问:那你还敢来找我?

  卧底耸肩:前半辈子拼命过来的,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好在胆子大。

  总裁看着他,不赞同地摇头。

  卧底不由得心里一紧,暗想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总裁说:你很好。

  他神情严肃而认真,像进行一场正式的谈话:你忠诚、坚毅、果敢、有智慧,你有一切最珍贵的资本,只不过没有兑现为权力和金钱。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也敬佩你。

  卧底微张着唇,听呆了。

  总裁微笑着问他:我这样说,够你笃定我认可你了吗?

  卧底一时心神俱震,他想,老天果真待他不薄,二十几年就发这一次疯,真的追对了人,多么幸运。他突然很想触碰面前的这个人,想用真实的接触来确认自己的接近,可他刚刚吃饭前才被开过玩笑,实在不想给人留下个轻浮的印象,于是只能深吸一口气,说:我算知道你是怎么把手下人哄得那么死心塌地了。
  
  总裁转头接着给自己夹菜,随口说:那对你有用吗?
  
  卧底的脸一下就红了——这是在撩他吧?这就是在撩他吧!
  
  但凡是放在去年,他也敢凑到人眼前给人笑一个再反问一句:您想看我和其他人一样吗?
  
  可偏偏是现在,他一动不敢动。
  
  总裁的话落了空,抬头才看见总是滴水不漏的小间谍就连埋头啃排骨都挡不住已经红到了脖子的颜色,顿时让说话的人得了比预想中更大的乐趣,更起了想再逗一逗他的兴趣。于是总裁端起面前的空碗给他盛一碗汤,借机靠近了绯红的耳廓,轻声说:没用的话,我换个办法试试?
  
  卧底只怪自己一时心软误失先机,这会儿被人穷追不舍,再反击也是落下风,索性大大方方抬起头,帮总裁夹一筷虾仁,虽然红头红脑,却是姿态淡然:你啊,就欺负我吧!
  
  总裁眼睁睁看着他一瞬间重铸防线,不愧是能糊弄自己那么久的功力,便扬声叫周姨去将茶几上的盒子拿来。
  
  这盒子十几公分见方,刚刚卧底一坐在沙发上就看见了,只是他有意不去探询A2的东西,所以看见也只当没看见。这会儿总裁叫人拿来摆到了他面前,他才问道:是什么?
  
  总裁扬头,示意他打开。
  
  卧底放下筷子依言打开,里面是块白色腕表。
  
  不必他问,总裁便主动解释:不是之前那块,里面放了定位和紧急通讯,不需要时可以关闭。程序全部提供给你,你可以找人检查软硬件,但是频率是集团内部的,你不能泄露。
  
  卧底将表取出拿在手上观察,上面确实没有任何标志,外观上与一只普通腕表无异。
  
  原来,对他而言充满意外的今天,早已在总裁的准备之中。
  
  他忍不住想:如果今天他没有接受总裁的条件,会怎么样?是不是他就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总裁做过的这些事?就像去年他在对方的包容下过着自以为无懈可击的日子一样。
  
  总裁眉目含笑,问他:我欺负你了吗?
  
  卧底一败涂地。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5

  贺安虽然觉得卧底很离谱,但事情到底还是能办。

  卢越在公检法上下打问了一圈,又跟外交口确认权限,把时间压了又压,终于将全部程序压进了一个月。

  卧底得到这个消息先给酒王打了电话,问孙老: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诚意吗?

  贺安的招式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卧底虽不跟总裁合作,但是既要大费周张做割席,那就不妨再顺便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设个局。

  赶在国内行动前,卧底先后公开出入了大使馆、马华公会、被调查的医疗器械厂以及柔佛州警察局。

  他与警察局局长会面,只问了一个问题——警方会将毒贩引渡回香港吗?

  局长轻蔑地回答他无可奉告。

  然而局长没想到的是,很快一个原本只藏在众人心底的猜测变成了飞速扩散的传闻——医疗器械厂和一个势力庞大的贩毒组织有关,卧底是为了帮贩毒集团救人而来说服警方引渡罪犯回香港的。

  这个说法流传开来,激怒了马来族至上主义者群体,刚刚上任的柔佛州警察局局长进入他们视线,他们簇拥至这位局长身边,请他坚持立场,维护马来人的骄傲,必不能让华人得逞!

  突如其来的拥戴让局长意识到这是一个获取政治资源的绝佳机会,他被无数民族主义者推上风口浪尖,接连表态会维护马来人的利益。

  此时便有倡导种族平等的反对党政客站出来,抨击执政党纵容极端民族主义情绪,声称有人在利用马来人的民族情怀制造对立为自己树立政治形象。

  双方的媒体骂战引燃了积压已久的民族矛盾。矛盾越尖锐,民族主义者对柔佛州警察局长的崇拜便越强烈,他们将局长塑造成了民族英雄,随即又走向个人崇拜。

  有着现代网络媒体的助力,事态发展格外迅疾。他们要求警方立刻把有关企业负责人都抓起来,全部以贩毒罪起诉,要通通判他们死刑。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警方手里甚至还没有掌握企业经济犯罪的证据,更不要说贩毒了。但局长已经尝到了作为政治焦点人物的甜头,为了安抚并迎合民族主义者群体,他在私下场合的表态越发露骨,甚至出现了诸如“华人就不应该居住在马来西亚的土地上”的论调。

  而从一开始就接连拒绝媒体采访的卧底似乎也终于扛不住舆论压力开始澄清——我从未表示过希望将毒贩引渡回香港的意愿。

  但这个语言略显苍白,媒体马上转头去找局长核实。

  早已被拥护者的狂热冲昏头脑的局长深信卧底就是为了引渡毒贩而来,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打击华人的机会,面对媒体义正言辞的表示:经济协调处确实曾经询问过我是否有意引渡毒贩,我有录音为证,请外国官员不必挑衅一名马来警察的专业。

  这样的有力回击将民族主义者的情绪推上新的高潮,大量媒体蜂拥至卧底面前,绝大部分是为了看卧底下不来台的尴尬的。

  卧底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发布会,宣布:我确实曾向柔佛州警察局长询问过警方是否有将毒贩引渡回香港的打算,那是因为我关注到该罪犯曾在中国境内实施贩毒,希望可以由中国司法机构对他进行审判。

  自然有记者追问:香港并没有死刑,毒贩在香港接受审判意味着绝处逢生,请问您有什么看法?

  卧底回答:香港法律只是中国法律的一部分,我国法律不仅存在死刑条款并且有强大执行力,请大家相信中国法律。

  这场发布会惊动了马来社会,自然也惊动了香港。

  刘金阳、金茂才和林诚一起被总裁叫到A2。

  林诚在总裁面前强烈反对:丢了货有家法处置,人就算死在我们手里也绝不能让法院判!他这是想逼我们就范!

  刘金阳比他镇定:马来西亚的声势已经造起来了,现在顺水推舟这个局长肯定能拿下去,对双方都好,倒不是不能考虑。

  金茂才一想自己的职责,赶紧跟着递台阶:马来西亚位置关键,排华势力太大很影响贸易,这次虽然货丢了,但如果能把柔佛的新警察局长拉下来,也算是将功补过,我们好好照顾他家人就是了。

  虽说面子问题是大事,但卧底敢这么干,贺安能同意卧底这么干,自然是因为这事最大也就是个面子问题。

  对集团来说,舍一个船长把马来西亚一个州警察局局长拉下马,本就是个不亏的买卖。更别说现在卧底已经把后路断了,集团要是不配合,不让大陆把毒贩抓回去枪毙,恐怕马来西亚的民族主义者很快就要跑去砸厂子。

  总裁抿抿唇,就着台阶下了,让金茂才指导下面把那个船长的后事料理好不要传出闲言碎语,然后单独留下林诚说:他不是逼我们就范,是逼我。他回来了告诉我,我亲自和他谈。

  外交部门努力与马来政府交涉的同时,马来西亚的民族主义者自然不肯示弱,他们强烈要求在国内处死毒贩,然而废死派的力量强大,他们已经多年没有执行过对外国人的死刑,完全废除死刑才是他们的目标,民族主义者的呼声会让他们过去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两边为难的政府只能寻求同中国警方的合作,在外交部私下承诺一定会给予毒贩死刑后,马来政府开始宣传马中两国的禁毒合作,从法理上证明毒贩由中方审判符合国际共识。

  反对党借机放出了柔佛州警察局长许多私下过激言论和过往涉及民族歧视的工作经历,要求警方公布对两家港资公司的调查细节,澄清港资公司是否涉及经济犯罪及贩毒。

  警方只能以一切尚在调查中回应。

  反对党立即指责柔佛州警察局长是别有用心挑动民族对立,利用马来人民族自尊为自己博取政治资源,许多局长和日资公司管理层出入高级会馆的图片逐渐流出。

  正急于转移民众注意力的政府很快宣布对该局长进行调查,这位本就是活生生被推举起来的旗帜终于变成了执政党安抚民意的挡箭牌。

  新局长是个温和的泛马来族主义者,涉案船长被马来西亚驱逐出境后的第25天,在大陆被执行死刑。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的背后,卧底则已经辞别一众华社和反对党代表,登上了回香港的飞机。

  这次没有人给他升舱,卧底一进云峰就被内调处的人请走,他让方磊先回处里,自己跟着内调处的车去了A4。

  一进去就看见里面一侧多了个跆拳道场地。

  总裁一身训练服,遣散了陪练,告诉卧底:说话吧。

  这会儿不是装傻的时候,卧底知道总裁要听什么,老实作答:我一直记着一句话,就是你之前说我不能理解你,原因在于我们立场不同,你说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承认,这个问题挺难,但是我想解个试试。我一个经济协调处的处长,你海外那些生意的事我不会过问,我不会借你的力量做自己的事,也不会用我的职权偏袒你。职责之内,我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职责之外,随便你。这就是我的解法。

  这是他想了很久的答案,原本只是想合适的时候说给总裁听,这次借马来西亚的机会索性做给总裁看。

  涉及他和总裁间最大的分歧,卧底不想取巧,也没留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一步就退到底线上,拿出了最大诚意。

  如果总裁不接受,他们也就没了往一起走的基础,但就算总裁接受了,也只能算是他有了继续追求的资格。

  总裁没有评价卧底的回答,他语气平淡地对卧底说:换衣服。

  卧底随着他视线看过去,那边还有一套训练服。

  卧底对将要发生的事有些预感,他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换成了训练服,站到总裁面前,笑着活跃气氛:你还练跆拳道啊?

  总裁的回答是一记横踢。

  卧底抬臂挡了。

  总裁腿一收直接换推踢攻他下腹,卧底侧身去躲,总裁上步一个侧身摔就把卧底按到了地上。

  卧底一脸无奈,合着这跆拳道训练服真的只是个训练服,总裁这练的是擒拿啊。

  他等身上劲儿松了,自己乖乖爬起来,重新站到总裁面前。

  擒拿他太熟了,训练营里从小练到大。只是这东西不是用来竞技的,数招之内见生死,卧底当然不可能真在总裁身上用力,干脆先出手,直接走套路给总裁喂招。

  总裁也真没辜负他这个顶级陪练,实打实地把他往地上摔。

  卧底被他摔了三十几下,有点扛不住,躺在地上跟他打商量:要不歇一下再练吧?

  总裁站在他面前,就俩字:起来。

  卧底当然知道总裁是拿他出气,能拿他出气就说明总裁没想用别的招式对付他,否则像之前几次总裁出手的时候,表面上对他可是客气得很。他虽然不介意给总裁当沙包,但是看总裁的呼吸分明余力尚多,他再陪下去绝对代价惨重,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偷懒试试:我疼。

  总裁眉目一沉,换成了问句:起不起来?

  卧底坚决摇头:不起。

  总裁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往一旁走去,卧底顺着那方向一看,那里有一堆大约几十根表演用的木棍。

  卧槽!

  卧底惊恐地看着总裁拎起一根木棍走了回来,他在地上往后蹭了几公分,很没底气地申请:别吧……

  然后棍子就兜头砸了下来,卧底赶紧右臂绷紧肌肉回曲作挡,那木棍“啪”地应声而断。

  然后卧底心里就是一声更大的卧槽!

  这棍子他妈的比一般表演棍短,砸下来可比普通表演棍疼多了,这一下就肿了。

  他正研究自己右胳膊刚挡出来的红痕,那边总裁已经拎了根新棍子过来,招呼都不打抬手就抡,卧底赶紧再抬左臂挡了,结果俩胳膊一边一道印子开始慢慢泛青,对称得很。

  总裁撇了自己手里半根断棍,一言不发回头接着去拿。

  卧底十分心虚地在他背后问:你不会打算把这几十根都用了吧……

  总裁根本不理他,站到他身边就是第三下。

  卧底抬腿挡了,趴在地上讨商量:真不行,这几十下得出人命了。

  总裁一次只拿一根,一趟接一趟也不停,节奏稳定得很。

  卧底也稳定,嘴上不停——先是表可怜,说我以前训练都没挨过这么多,真扛不住。这个没效果后又改成了科学分析,说这杨木棍虽然脆但是架不住它短啊!要不你把剩下的改成普通长棍也行。这个交易自然也没成,于是他又改成了关心:甩棍子也很容易受伤的,你连着砸这么多小心手腕受不住。

  在总裁无动于衷地拎着第十八根棍子回来的时候,卧底已经退到墙根了,扯着个笑脸跟人打哈哈:真的不行了,你给打个折成不成?你都打完真出人命了……

  总裁连个耽搁都没有就握紧棍子抡过去了。

  他没料到,棍风之下卧底突然一个侧闪,木棍直接砸到墙上断开,一截短木肉眼难辨地飞到卧底脸上。

  卧底早有防备抬手护眼,木棍被手挡住又弹到颊侧,最后掉落在地。

  总裁愣了一下,戾气陡生,手里抓着那大半截棍子上前一步,用断裂处狰狞的木茬指向卧底。

  卧底往后缩缩脖子,楚楚可怜地博同情:我有旧伤,你再砸该骨折了。

  总裁手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底是砸不下去,便就那么指着他一字一顿开了口:我不管因为什么,你动我的人,必须跟我打招呼。

  这就是对卧底一进门时说的那些话的回应。

  总裁没说他的人不能动,但却也不接受卧底任何理由的先斩后奏。

  这是总裁的底线。

  这一场谈判没有你来我往,只有两条不容触碰的红线。

  卧底今天第一次皱了眉,这个条件他接受不了。

  要是不管什么原因都得事先通风报信,这都不是尊不尊重卧底职责使命的问题了,这是连现在最基本的合作都不尊重。

  总裁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卧底刚想质疑,却突然灵光一闪,领悟到总裁的真正意指——他这次没和总裁通气就给那个船长设计好了结局,是一种表态,但也确实有半只脚踩过了线。总裁所谓的“动”,当然不是字面意思,具体到什么人什么场景下的干预才可以被称为“动”,是个很需要意会的事。

  卧底眉头舒展,说:好,我答应你。

  总裁却因为他的犹豫难免产生一丝疑虑,于是又警告了一句:再有下次,我对你不客气。

  卧底正色回答:我答应了你,就不会有下次。

  总裁将手里断棍扔下,转身往洗手台走去。

  卧底看他是不打算动手了,胆子大起来,在后面喊他:你把我打成这样都不扶一下啊……
  
  没喊住人,于是他自己跳起来追了上去,跟到洗手台看总裁在那边冲温水的手不断发抖,不无取笑地说:这回知道我没骗你了吧?手抖了吧?

  说着上手去抓他胳膊:我帮你揉揉。
  
  总裁胳膊一抬躲开他。

  卧底没碰到人也不尴尬,转头自己照镜子研究伤势:嘶,打这么重,脸上还有,你这让我回去怎么解释,说我被家暴了?

  然后他就听见旁边“哗哗”的水声下轻轻飘来三个字:可以啊。
  
  卧底一惊,转头确认音源。
  
  总裁根本没给他观察的机会,关了水弯腰开水台下面的储物柜。
  
  卧底脑子有点懵,想了几秒,策略性地提问:真可以啊?
  
  就这几秒总裁已经从储物柜里拿出挫伤药和冰袋,随手抓一条毛巾浸了水,给卧底指旁边的健身座椅:去坐着。
  
  幸福来得太突然,卧底简直难以置信。他看着总裁坐到自己旁边观察了下颊侧,把一个冰袋塞进他手里:自己敷。
  
  其实这态度是很明确了,但是卧底实在想不到总裁这么快就给了他回应,所以刨根问底地又追问了一遍:真可以啊?

  总裁低头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开放性创口,却不耽误说话: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卧底立刻“嗯”一声回应他。
  
  总裁说:你和贺安是什么关系。
  
  卧底张嘴就要回答:贺总……
  
  总裁却突然抬头看向他,神色少见的严肃:我只问你这一次。
  
  于是卧底闭嘴了,他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总裁把他身上都检查了个遍,开始做加压包扎,他才有点犹豫地开口:那能不能先不答?
  
  总裁答复得干脆:可以。
  
  很快又补充:但你记着,这个答案我必须要。
  
  这就是对卧底问了两遍的问题的回答,于是卧底侧头待了会儿,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突然就……
  
  他斟酌不好用词,但总裁懂他的意思,直接回答了:你的解法还行,我的条件你也接受,那就试试,有问题吗?
  
  卧底赶紧摇头:没问题,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总裁皱眉:你听没听懂我的意思?
  
  卧底把冰袋从嘴角拿下来睁大眼睛点头:我听懂了啊!形势是出卷人,我是答卷人,你是阅卷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答卷,不让你失望。
  
  这家伙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总裁重新把冰袋按到他脸上,问他:你哪儿有旧伤?
  
  卧底那被喜悦冲昏的头脑早忘了刚才那个随口胡诌的旧伤,疑惑的“啊”了一声。
  
  总裁盯他两秒就什么都明白了——好嘛,骗人也是一套一套的,真就多余管他。
  
  卧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暗骂自己昏了头,这才前后几分钟的事儿都能漏了馅,一瞬间求生欲爆棚,赶紧抓住总裁收拾东西的手卖惨:哎哎哎,那我疼总归是真的,我都这样了,你不好生气的吧?
  
  总裁手腕一转从他手里挣出来,看卧底又是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于是到一边去把两人的衣服拿了过来,将卧底的那套扔到他身上,说:晚上过来吃饭吧。
  
  卧底没动,呆呆的。
  
  总裁疑惑地打量他:穿不了衣服吗?这么疼?
  
  卧底:没有,太高兴,激动的,懵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4

  卧底和方磊暂住在医疗器械厂安排的厂领导宿舍里,方磊按卧底的吩咐给使馆打电话咨询中年人提供的海关官员信息,得到反馈确实有不少企业投诉该官员的索贿行为。

  卧底放下刚跟贺安发过信息的电话,用便签写下一串号码交给方磊:这是个使馆的一秘,姓钱,帮我约一下尽快见面,应该有人跟他打过招呼了。

  方磊听话去办事,不一会儿回来说约定了晚餐时间,地方在离使馆不远的一家华人餐厅,网评环境安静,口味地道。

  卧底突然觉得这小伙子比想的还可爱一点,他视线一转看见对方手里的笔记本,嘱咐:本子要保管好,里面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方磊连声答应。

  卧底接着吩咐:我今天看他们准备的资料里有设备进口清单,你回头找他们要份电子版存着,后面税务部门有用,我让你给时你再给。

  方磊一并记下。

  晚上和使馆的钱秘一起吃饭,人是贺安给找的,卧底只是想了解当地情况,没必要惊动使馆大领导们,贺安找了外院的熟人直接打发学生来应差。

  钱秘见着卧底,一听他来意先叹了口气,说你这工作确实不好做。马来西亚这儿民族保护意识很强,你也不能说他排华,因为他排斥所有非马来族,只不过华人占比最高,文化差异最大。说到调查华人公司呢,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问题,那交点保护费也就过关了;一种就是真的有问题,这个就比较麻烦了,要交多少钱,甚至人家根本不要钱,这都要看负责官员的态度。柔佛那个新局长我们也关注过,典型的亲日派,不光政治立场,他本人就很喜欢日本文化,如果涉及港资与日资间的竞争,我觉得你不用浪费时间做他工作了,不如在别人身上想想办法。

  卧底便请教他:有什么路子或者办法还请您指点。

  钱秘说路子谈不上,就是既然涉及民族议题,你可以找马华公会和华社的人试试,过几天使馆和一些商联会代表也有聚会,你如果有意可以来,我帮你介绍,但办事要靠你自己。

  卧底马上道谢并留下了聚会的时间。

  与钱秘结束会面后回到宿舍,卧底又让方磊把白天从使馆拿到的被索贿企业名单给侯姓中年人送去,这份名单能让海关官员更加相信集团有保护他的实力,只要录像证据没给警方,转圜余地就很大。

  侯姓中年人与他们一同住在工厂高层的宿舍里,方磊出去送一趟名单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个大箱水果,他主动向卧底解释:处长,侯总说这是马来特产的水果,让我带来给您尝尝。

  卧底略带疑惑地嘀咕:什么水果俩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放桌上我看看。

  结果开箱一看,是一整箱美钞。

  方磊吓得腿都软了,想强装镇定却抑制不住发抖的手指。他害怕因为自己没有提前检查礼物而被处长批评甚至是处理,更怕自己撞破了领导某些不能见光的交易,年轻的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当下局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卧底笑着看他一眼,浑不在意:慌什么,下次知道加小心了吧?

  方磊暗松一口气,看领导口风不像是最坏的那种情况,于是连连点头:是,我,我防范意识不够,应该提前打开检查一眼的。

  卧底扣上箱盖一指门口:去,叫他过来。

  方磊赶紧去把侯姓中年人叫来了。

  卧底见了人,敲着水果箱问话:侯总,这是你送的吗?

  中年人察言观色,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能小心地说:是一点心意……

  卧底沉了沉,问他:你是雷总的人吗?

  中年人弯腰说:雷总是我们总经理,还有副总分管我们。

  卧底一听这结构复杂,便不再问,直接道:哦,那我这么跟你说吧。其实雷总我也不熟,倒是你们总部两处一办的人我不少打交道,不管你上面给了你什么指令,我这次来这儿是办我的事,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我需要你们提供的东西会告诉你,没告诉你的就是不需要,我不需要的东西不用你自作主张。我的意思,能明白吗?

  中年人低头答应:明白,明白。

  卧底摆手:东西拿走,办好你的事,不用在我身上费心。好意提醒一句,要是该你做的事做不好,就算拿这玩意塞满一车,恐怕也跟你上面交代不过去。

  中年人连声应是,赶紧抱起美钞走了。

  方磊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处长,觉得这真是自己从小到大见过最帅的人。

  打发走中年人,卧底用接下去几天研究了钱秘发来的马华公会和华社的人员资料。他们扎根这片土地,受广大华族支持,拥有一定的政治力量,只是要对付一位州警察局局长,并不轻松。

  到了约定的聚会日,卧底准时赴会。

  聚会的氛围轻松,公使致辞后,钱秘书便带卧底找到了此行的关键人物——马来西亚酒王。

  酒王孙老已有76岁高龄,是华侨领军人物,在华社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同时也与众多政界人士相熟,在华人中有巨大号召力。

  酒王听到钱秘的介绍后和卧底轻轻碰杯问礼,接着转头看向秘书,秘书立刻托着ipad来给他看,酒王扫过几眼便问卧底说:港商对国外投资的业务在经济协调处的职责内吗?

  卧底回答:一般是不在的,港府有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可以指导投资。

  酒王引卧底到一旁安静的沙发座,又问:处长到马来西亚是有公干吧?

  大家都忙,卧底便也直言不讳:前不久柔佛州警察局换了新局长,一上任就对两家港资公司开展调查。因为可能涉及国际关系,商发局就和我们商议,希望能合作尽量给予企业一些援助。来之前我大致了解了这里的情况,既然事情发生在马来西亚,我觉得解决途径还是在马来西亚国内。我知道孙先生是华侨领袖,涉及华资企业,希望您能指点一二。

  卧底把态度摆得很诚恳,据钱秘说这位酒王是很乐善好施的,只要华人遇到困难他一般都会帮忙。

  然而事情似乎并不如卧底想的一般简单,酒王听了他的话反应平平:新闻我们之前都看到了,警方对企业的调查是常事,只要没有问题就不用担心,如果警方基于种族歧视而进行报复性调查,企业方完全可以起诉。

  卧底听出些不对劲,又将话点明了些:不知道华社这边有没有可能给予一些支援?

  酒王反问:您与这两家企业很熟吗?

  卧底正色说:只是公干。

  酒王微笑,说我们既然经商,消息自然听得多一些,这两家企业是什么背景,经济协调处的办公地点在哪里,我们都听说过一些。实不相瞒,事情发生到今天时间也不短,如果我们能管,不必您来,他们自己也就来找我了。大家谬称我一声酒王,说到底,做的还是小生意,有些事我们管不了,也不敢管。

  这话是过谦了,卧底知他独善其身之意,便追问:新局长在位,对所有华商经营都非常不利,孙老的顾虑不知能不能明示?

  酒王随即说:坊间流传,这两家企业,与之前破获的毒品贩运案有关,不知道处长有没有听说?

  卧底随之说:听过一些传闻,不知真假。

  酒王点头:我相信不论在哪个国家,反对毒品都是一种政治正确。听说被捕的船长还是一名香港人,香港警方已经提出引渡,但香港并没有死刑,马来西亚的华人社会已经因此而承受了压力。您口中的企业,如果他们不能把自己从事件中择干净,那么就没有人敢和他们做朋友。华社不会用自己的声誉去冒险,我的政界朋友也不会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去冒险,您认为我的表达客观吗?

  卧底说:客观。只是您好像并不相信一点——我与这两家企业并没有私交。反对毒品,保障华社声誉,争取华商利益,这三点也是我想努力的方向。

  酒王说:华社不是我一个人的,您此时代表经济协调处来到这里,大家都会有顾虑。

  华商的前提是马来西亚华商,他们自然就会担心卧底是集团搬来的援兵,与卧底合作,便是做了外国利益集团甚至犯罪集团的代理人,破坏本国民族和谐,这个大帽子谁都背不起。

  卧底想了想说:我听说马来西亚近年来一直想废除死刑,已经很久没有处死过外国人了,死刑上诉甚至能拖十年。

  酒王说:是,但是法律上毕竟还有强制性死刑,还可以判。

  这一次见面注定不会有什么实质性成果,卧底弄清了当地华商的立场,离开时又留了酒王的私人电话。

  卧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回到宿舍便跟贺安通话,让他帮忙查被马来西亚警方逮捕的香港人,这个人的运毒航线既然走马六甲海峡,那就肯定要过南海,如果警方能找到对方在中国境内的贩毒证据,就能对马来西亚警方提出禁毒合作,把人带回大陆去审。

  贺安问他:带回来审,判个啥?死刑?

  卧底毫不犹豫:必须死刑,而且得快。

  贺安大致明白他思路,说:证不证据其实都不太重要,我可以联系外交口帮忙,大陆跟马来西亚没有引渡条约,直接让他们驱逐出境,这边批捕,速审速判立即执行。人一毙你就就成反毒先锋了,华社的人也放心,你们再去把那什么局长搞下来。

  贺太子脑筋转起来飞快,几乎不打磕绊:其实还有个简单办法,你们提前搞份口供给那个船长,就说那个局长跟贩毒集团有关系,什么受贿啊黑吃黑啊,情节让总裁编去,到时搞个庭审直播,他申诉完当庭宣判证据不足,直接拉出去毙了,这样你们好发动舆论。舆论起来了很快就得给那个局长调岗,他那样的也经不住查,而且已经死无对证了就算最后真的查不出问题也没事,你们进可攻退可守。

  卧底一阵无语,他觉得自己之前可能真冤枉总裁了,看贺太子这招数也真没比总裁有品到哪儿去。当然,这话不能说,他能说的只有:总裁不知道这事儿,我没告诉他。

  贺安凌乱:闹呢?毙他的人你不告诉他,找茬啊?

  卧底:我认真的。

  贺安忍不住骂他:草!那我怎么操作?人家死刑能不上诉?一审二审再报最高法,半年起步,你能等咱就这么干。

  卧底态度坚决:一个月,不能再长了。

  他听见电话那边“咣啷”一声,像拍桌子的声音,但贺安没急,只是很无奈:你不觉得事办得作怪吗?简单问题复杂化,他要是跟你较真,你别说一个月,半年都没戏,到时你就等着被架在火上烤。

  卧底敷衍他:那不也是烤我不烤你吗?你别管,就当帮我忙了。

  贺安也是拿他没辙,兄弟非要犯病,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捂脸装不熟了。贺太子觉得他后面一个月都不适合跟总裁联系,免得心虚被人看出来。回想自己风风雨雨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到今天的位置,这要让人知道他干这种不地道的事儿,面子可往哪儿放。

  当他向卢越交代完整件事再嘱咐卢越不要告诉香港时,卢越一脸震惊:这……以后再打交道会不会有点尴尬……

  贺安心痛:看看!一个警卫员都知道面子的重要性!

  他抓过日历正色吩咐:给我排几个封闭会。

  卢越吐血:不到三个月就换届了,您这会儿要躲哪儿去啊……再说您也不能就这么把我舍了吧……

  贺安一拍脑门:西山吧!政策研究室不是准备起草关于经济建设的文件么,我跟老部长去!有事你让我爸给我带话。

  卢越:……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3

  虽然卧底不愿意过问集团在马来西亚的事,但生活永远会推着你不想看见的事来找你。

  马来西亚宣布对两家港资公司进行经济调查后,香港商务及经济发展局终于介入,经济协调处接到协助函,他们需要代表特区和中央政府向马来西亚方面了解调查进展,并为企业提供支援和服务。秦钊接到协助函时问卧底愿不愿意去一趟马来西亚,卧底没拒绝,于是这个任务就归他了。

  商发局派来的就是个办公室小职员,他代表部门长表示对中央政府的决策全力支持——明摆着是想让经济协调处唱主角。

  卧底揉着眉心组织有关企业进行视频会议,了解现状。

  两家企业一家是私立医院,一家从事医疗器械生产,马来西亚警方认为他们非法向境外企业输送利益。

  两家企业代表声泪俱下地向卧底控诉马来西亚官员为谋取个人私利而对他们进行的报复性调查。在他们的描述中,他们为了提高医疗水平而不惜成本进口高额医疗器械、高价雇佣医疗团队,简直是世所罕见的良心企业、优质公司。然而马来警方无视他们为社会做出的巨大贡献,竟然冻结了他们在马来西亚的资产,其所谓调查堪称为赤裸裸的敲诈!值此危急关头,他们恳求祖国为这些辛苦在外打拼的游子给予基本的庇护。

  卧底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纠正一下,你们的进出口商品在马来西亚和香港的报关价格并不一致,虽然你们没给马来西亚交税,但是也没给香港交税,国家没义务庇护各位。

  企业代表噎了噎,很快试探着说:领导,这里肯定有误会!可能是我们对政策学习得不够,您看,我们需要补多少?

  卧底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振得摄像头一抖。

  两个企业都闭嘴了。

  卧底沉着声音问:那个警官受贿,是怎么回事?

  企业代表勉强扯出个笑容: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现在哪还顾得上看新闻……

  卧底知道他们是说不出什么了,散会前问最后一个问题:人身安全有保障没有?

  这才让企业代表们放松了些,连说有安保措施,卧底看他们多少被自己吓着了,便缓和语气嘱咐:遇到危险记得告诉我,紧急时先联系使馆再告诉我。

  这边散了会,卧底给刘金阳打电话约总裁的时间。

  这是正式公务会面,刘金阳很快答复他:现在就可以。

  刘金阳和林诚都在A2,看见卧底到了便自觉走到别的房间去等。

  总裁关了电脑屏幕看他,等他开口。

  于是卧底拽过把椅子坐他对面:马来西亚调查医疗公司的事,商发局给我们发了协助函,我刚和企业代表聊了聊,没价值,所以来找你。

  总裁大约是用了一秒,把思维转移到卧底说的事情上来,开口:不是应该商发局出面吗?怎么你来找我?

  卧底听他口吻分明也是不愿意惊动自己的,于是靠在椅背上眯下眼,有点明白了:你们让商发局出面的?——那他们好像不太听话啊,就派个小职员过来,金蝉脱壳了。

  再一想:唔,是这次大选的原因吧。你们的人落选了,所以特区政府的风向有点变了?

  总裁抿抿唇,伸手去拿电话。

  卧底却突然出手按住了话筒,连同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也一并压在掌下。

  他盯紧了总裁的双目,像一只猛兽面对着即将侵犯他领地的敌人,蓄势待发。

  总裁几乎立刻就读懂了这沉默下的威慑:你们那些用来拉拢政府官员的手段,过去了的我可以不追究,在国外的我也可以不管,但是在我眼前、在香港,不行。

  总裁蹙眉,如今商发局不想出力,经济协调处顶着中联办的名头级别够高,卧底又是贺安的人,确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紧抓着话筒的手指缓缓卸力收回——妥协了。

  卧底倚回靠背:马来西亚,是日康会社干的吧?——安藤一郎死了没?

  总裁经刚才一遭即便不发作也多少含着点气,绷着劲说:不知道。

  卧底反倒笑了:老安藤两个儿子,一个还在你手里,一个生死未卜,这是结死仇啊。

  总裁平静地纠正:没仇,礼尚往来而已。

  他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刺杀下面不改色,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予对手还击,因为这些不过是生意场上的礼尚往来,与个人恩怨无干。

  卧底想起了什么,说:也对。

  而后突然正色:马来西亚的国家内政我们不干涉,但是在关于对我国企业进行调查的案件中,经济协调处将从公平公正的角度出发,最大限度保护我国企业的利益,请有关单位和个人配合我们工作。

  总裁启唇欲言,卧底却早有预料,抢先说:这是经济协调处职责之内的工作,与我个人以及个别领导的立场无关。

  于是总裁把没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卧底看他手边压的一摞文件,准备撤退:你挺忙,不耽误你了。

  站起来又朝他笑着补充:我其实也挺忙——让你的人说点实话吧,给我省省心。

  总裁看他就这么走了,眉头皱得比刚才和他对峙时还深,刘金阳和林诚不敢打扰,站到办公桌前等吩咐。

  总裁犹豫了半分钟,指着卧底离开的方向对刘金阳说:告诉鸿轩,马来西亚的事听他的。

  刘金阳花了几秒消化这个指示,说:要是问到日康会社在马来的那个负责人,也如实说吗?

  总裁撩眼觑他:你问小林。

  刘金阳转头看林诚,林诚睁着一双充满关怀的大眼睛,体谅地不等他问就主动回答:内调处的行动应该和公司行政管理无关。

  刘金阳心说这我用你提醒?这是重点吗???是重点吗!!!

  转回头,总裁依旧在看着他,温声询问:还有问题吗?

  刘金阳冷汗都惊出来了,忙说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告诉雷总。

  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总裁才看剩下的林诚,吩咐他:盯住马来西亚,有问题随时告诉我。

  卧底从A2回办公室,很快就接到从马来西亚打来的电话,对方表示刚刚听完企业代表的汇报,很抱歉派出的代表级别不够,没能回答领导的询问,他愿意亲自到香港来和领导当面汇报。卧底自然不用他来,只让他在马来西亚等自己到了再汇报。

  卧底好歹是个处长,出差怎么也得带个人支应。秦钊想让他带高峰去,毕竟年轻又懂业务,结果被卧底拒绝——马来西亚的事跟业务就没啥关系。

  他选了方磊。

  秦钊不放心,说那毛头小子懂什么照顾人,你不照顾他就不错了。

  卧底摆手,说那小子可爱,而且命大,我当个吉祥物带着,看着心情好。

  秦钊无语,随他去了。

  出差的机票自然是经济舱,但是出发这天卧底跟方磊一上飞机,空姐就来请他们到商务舱落座,说已经有人为他们升舱了。

  方磊没见过这场面,被卧底镇定自若地带着改去商务舱落了座。

  卧底看小伙子紧张,嘱咐他:到了那边不用说话,跟着我多看多记。

  在马来西亚一下机就看见几名西装制服男子拉出一条醒目的接机横幅,方磊看得瞠目结舌,卧底却只觉得尴尬,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口罩带上了。

  来接机的一共三辆车,开路殿后排场周全。

  车开进医疗器械厂,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带着企业代表在厂子里迎他们,代表介绍中年人姓侯,卧底被请进办公室后便只有中年人招待他们。

  卧底坐到沙发上,在对方想为他倒茶时一手按住了茶海,接着敲敲几案,说材料拿来,谈正事。

  中年人忙将办公桌上的材料移到茶几上,站到一旁汇报:目前负责调查我们的是柔佛州警察局,他们的局长刚刚换成了亲日系的人。我们现在面临的一个难题是马来海关,因为进口医疗设备时我们用基础款代替高端款,海关抽查时偷留了一份录像证据,还没有给警方,我们正在争取,如果警方拿到这份证据我们就很被动了。

  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经济犯罪的方磊震惊地望向中年人,又在对方注意到他时慌忙低下了头,然后他就听见自家处长淡然提问:海关给你们开什么价?

  中年人从资料堆里翻出一个人的简介递上来:还没有开价,东西在这个人手里,他一直在躲着我们,怕是有人威胁了他。

  卧底把那页带有照片的资料递给方磊:回去给使馆打电话问下这个人,看最近有没有关于他的投诉。

  方磊忙把资料夹在记事本里又记了几笔。

  卧底那边已经接着问下去了:这人怕死?

  中年人扯扯嘴角:肯定的嘛,当官的有家有业的。

  方磊尴尬地看眼卧底,见自家处长没反应,默默低头。

  卧底看着资料一心二用:那你们给他讲道理啊,那个录像他要是给了日康系,人家后面还能管他死活吗?哪如他把录像给一个可靠的朋友,只要他出事,就让朋友把录像交给警察,这不是才能保他命吗?

  他抬头质疑地看向中年人:——这道理给他讲不明白吗?

  中年人也是刚刚才得到汇报,想着事情紧急就先给来的领导说了,没想到这小领导的反应如此快,让他被个二十多岁的公务员教做事,立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连弯腰说:讲得明白,讲得明白。

  卧底敛目,声音冷冽: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弄明白,我不是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

  中年人听一句答一声是,被训得不敢抬头。

  卧底于是接着问他:那个被立案的警察怎么回事?

  中年人马上答道:他谁的钱都收,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人,只不过我们给的钱多,所以办的事多。肯定是有人想拖我们下水,才教他只咬我们一家……

  卧底直接截断他问:能摆平吗?

  中年人赶紧住口,弯腰说:能,能。

  卧底便接着问:说说那个新上来的局长。

  中年人挑出相关材料递给卧底:这是个亲日派,有日本留学背景。因为马来西亚一直有向日本学习的传统,政界不少人都对日本持友好态度,但是这个人有些极端,他对华人似乎存在一些仇视。根据我们收集的案例,他在处理华裔和其他族群的冲突中存在明显偏向,日康会社可能正是看中了他的立场。

  卧底浏览过这份材料随手放进公文包:好,他的情况我回去研究,还有别的问题吗?

  中年人哪里敢再随意提问题,小心地想了一阵,说:暂时没有了。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2

  护送完高符安全回国,卧底照旧写了一堆总结报告。

  总裁自从那天晚上拒绝过卧底一次但没有收获任何效果后,也没再对卧底的追求发表任何意见。

  卧底回归常态,每天到A2给总裁领跑,不到一个月,总裁的体能就恢复到了去年的水平。他趁着总裁高兴顺便提了句想让韩婕带着孩子一起去看何思正的事,总裁一口答应。

  卧底转天赶紧联系韩婕和尚尧。韩婕那边自然没问题,找到尚尧时情况却有些出乎卧底意料。整个内调处上下异常忙碌,即使卧底是直接被带到尚尧办公室的也依然能看出这里每个人都来去匆匆,在卧底短短几句话间尚尧就接了两次电话,听完卧底的要求似有些为难,皱着眉头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把飞机联系下来。

  卧底从没见过内调处如此紧张,当然知道是出了大事,没抱什么希望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尚尧顿了几秒,说:您可以看新闻。

  于是卧底立刻回到办公室打开新闻网站,刚刚更新的文章赫然写着:马来警方破获特大贩运毒品案,查获约1吨结晶甲基安非他明。

  简讯的文字不多,仅记述了毒品是由海事部门在煤轮上搜获,没有披露更多细节。

  卧底关掉网站,到楼梯间点一支烟,在自己呼出的白雾中眯了眼。

  他连抽了三支。

  最后,他再一次拨通韩婕的电话,向她致歉:我晚上有项重要工作,不能跟您一起去看何sir了。

  当晚,他按时出现在A2的岗哨外。

  然而A2的大门紧闭,总裁今天似乎并没有跑步的打算。

  卧底站了会儿,而后靠到一旁的树干上,又点了支烟。

  然后是一支接一支。

  他等了一个小时。

  直到一盒烟见了底,A2的门突然开了。

  总裁看见这边的人,怔了怔,慢慢走过来,说:你不是去看你上司吗?没去还是回来了?

  卧底忙挥散自己身周的烟雾,迎了他两步:尚尧给联系的下午飞机,去的话肯定赶不回来,我想晚上来见你就让嫂子自己带孩子去了。嗐,犯傻了,忘了你今天应该挺忙,到这儿才想起来,既然来了干脆就等等吧——还真把你等出来了啊?

  总裁转身往步道上走,卧底紧追两步跟上,问:现在跑吗?

  总裁看眼表,说没空,给你十分钟,想说什么说吧。

  卧底沉默好一会儿,说:问题出在哪儿查到了吗?

  总裁蓦然转头看他。

  卧底脖子微缩:问错了?

  他呲起牙笑:——那本来嘛,你和马来警方的事,让我说什么。

  这个反应着实出乎总裁意料,他直接点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只把它看成是我和马来警方的事。

  卧底挑眉:你知道还非要我谈这个——欺负我啊?

  他语气调笑,总裁却从他黝亮的眸子里读出了一句警告:有的话,我不说,你就不该问。

  总裁微愣,半晌笑出声,说:好,我的错。那你不想谈这个,来找我是为什么。

  卧底说:来陪你跑步啊。

  总裁说:今天没空,不跑了。

  卧底点头:好,那我先回去。

  总裁“喂”一声,喊住他:你抽了很多烟。

  卧底下意识摸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打开,两人都看到里面空空的。于是又笑着把烟盒放回去,抬头说:放心,烟好戒。

  他把重音放在了烟字上,让这话像只有半句便戛然而止了,听起来总觉得应该还有个下半句,比如——什么不好戒?

  是毒?还是人?

  是某种暗讽?还是一句简单的调情?

  总裁看着他走远,知道现在事情才是真的麻烦了,卧底绝口不提那一船毒品,说明所求之大要比这些生意麻烦多了。他从未把卧底的追求放在心上,此刻才终于觉得有些棘手。

  但也只是犹豫片刻便放下了,他的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好马来西亚的事。

  回到宿舍的卧底则调出爬虫工具再次检索了一遍网络,结果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好先上床。

  今天对卧底来说当然不会没有触动,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是另一回事,他光看新闻上写的那名词都闹心。但他更清楚,总裁这样的大渠道商,对航路上的每个环节都会维护到位,绝不可能突然出现意外——一次丢掉一吨货,这是很严重的事故。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业内同行在对付总裁的集团。

  会是谁?

  谁有能力与总裁的集团对抗?

  罗氏的继承权之争已经开始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后面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他没有猜错。

  在马来警方公布了缴毒大捷的三天后,一家大型日资公司老板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家里;警方宣布对在马的两家港资公司进行经济调查;一名高级警官被诉受贿渎职,法院予以立案。

  几天后,一条更大的新闻爆了出来。

  日康会社总经理安藤一郎在韩国庆尚南道视察子公司时车辆失控坠山,司机身亡,安藤一郎伤势严重,已送医院抢救。

  卧底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贺安的电话已经追来了。

  贺太子一副八卦看戏的口吻:怎么着?最近挺热闹?

  卧底学他语气:看热闹你消息比我快啊,还用问我?

  贺安说:那不一样,我得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啥新鲜的嘛。

  卧底看着日历回答:距离你们开大会还有不到三个月了吧?你还顾得上这边?

  贺安顺杆往上爬,说那必须得兼顾啊,现在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重要,哪里想不全都不行。

  卧底只能主动拉他回正题:先说好,这儿热闹归热闹,但跟我没关系,我也都是网上看来的消息,总裁想干啥他也不会告诉我啊。

  贺安稀奇,说他不告诉你,你就没打听打听?

  卧底翻个白眼:我闲的吗?我日程都快排到下个月了,我还操心他们集团的事?

  贺安却更加理所当然:那你不是喜欢他吗?不得关心关心?

  卧底:滚。

  贺安长长地“哦”一声,阴阳怪气地:该不是看见喜欢的人沾这种事糟心,所以才不闻不问吧?——怎么?伤心了?

  卧底:滚蛋。

  贺安继续尽职尽责: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亲爱的战友,你要认清敌人的真实面目啊!

  卧底:你也好意思说这个?——还有事没有?

  贺安说有,飞速换了问题:听说以后香港归你了?

  卧底随着他胡扯:怎么?要换我当特首了?

  贺安也就跟着开玩笑:那也没准。

  卧底烦了,警告他:赶紧说正事。

  贺安便说:跟你套套关系,等你上了任记得留时间出来,咱们再见一面。

  卧底觉得奇怪,问他:这也值当专门说一句?

  贺安轻笑一声,说:因为我原本想问你,你当这个站长,和他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刚刚好像有答案了。

  卧底许久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贺安便也陪他沉默着。

  卧底说:那你不是应该阻止我吗?

  贺安说:你是指做为战友吗?

  但贺安不仅是他的战友。

  一个掌握香港站并能和总裁保持良好关系的卧底会让贺家在香港非常安全。

  卧底想,或许那天在A3,真正说服贺安的并不是自己。

  他问他:从清明节开始,你就在设想这个可能了吧?

  贺安幽幽叹一口气,说:你要听实话吗?

  卧底说要。

  于是贺安说:从我到香港接你那天,在飞机上知道武松是你保镖的那时起,我就在想了。

  卧底说不可能,那时连我自己都蒙在鼓里。

  贺安说:只是你自己没看懂而已。历来被交换的人质是要经严格审查的,他派出的联络人,说错一句话就可能毁你清白。所以他派你曾经的保镖到北京,是因为他知道武松不会害你。那时我还不知道你们之间有那层关系,我只知道,他今后可能会杀你,但绝不会毁了你。后来杜局提出送你回香港,我就在想,未尝不是件好事。

  卧底问:那你清明节时还要带我走?

  贺安说:拦你,那是我作为兄弟的义务。

  但是既然没拦住,他自然就要尽作为贺家继承人的责任了。

  原来从那么早,贺安便在顺水推舟,终成今日结局,卧底也只能叹气了:贺安,你是个赌徒。

  从香港回大陆,贺安赌杜延会出手,他赌对了;从大陆到香港,贺安赌卧底和总裁的关系,他又赌对了。每一注,贺安都下得又准又狠。

  然而电话另一边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不”,否认了卧底的说法。

  贺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纠正说:我是信徒。

  他强调:我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所以他从未想用自己的兄弟去算计老首长,从未想利用兄弟间的关系来为贺家在香港布局。只是恪守忠义用心至诚,终得善报,天遂人愿。

  他问:想再听我一句真心话吗?

  卧底答复:你说。

  贺安说: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别陷太深,很累。

  卧底望天:那我和你是一路人吗?

  贺安沉默了十几秒才回答:不是。你我的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卧底笑了:对。但是我们已经同行很久了,今后可能更分不开。不是一路人不一定不能一起走,我只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所以想努力试试,就像你当初试着帮我回到香港一样——我们都是信徒。

答谢老朋友——剧情概述 21

  卧底离开香港的时间确实定得仓促。他们这行的大部分任务都对执行力要求极高。

  这是一趟护送任务,目标高符,是个搞超导材料的专家,计划经澳大利亚到香港再回大陆,政府上各路关节都已经打通,临门一脚是最容易逼人铤而走险的时候,国安不能不防。

  从杜延给他消息到他出发只用了两个小时,他以经济协调处处长的名义赴美接应高符回国。

  回国手续是外交部促成的,高符的研究是超导材料前沿,美国方面并不情愿放他离开,使馆方面费了不少周折,自然也涉及有贺家的关系——贺家在美国经营日久,想在这边正经办事,少有能绕过贺家的。既然跟贺家有关,卧底来接人自然也顺理成章了。

  落地时大使馆已经派车在机场等候,将卧底载到高符家,那是独栋别墅,门口有两名便衣在监视,卧底进入前花园时就被拍了照。

  卧底毫不在意地走过去,敲了几下门,一位五十来岁戴细黑框眼镜穿着正式的亚洲面孔拉开门。卧底立刻认出,他就是高符。

  卧底做自我介绍:您好,香港中联办经济协调处,来接您的。

  高符马上请他进门。

  入门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两只旅行箱,高符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卧底回答:三个小时后的飞机,请您尽快收拾物品。

  高符走到沙发旁拿起上面一只皮箱,说:已经都收拾好了,门口的是行李,这里是重要资料。

  一丝感动涌上卧底心头,他站在那里,仿佛看到几十年前故国破壁残垣之际同样的一群人,毅然放弃了这里的锦衣玉食,终于带领了一个民族浴火重生。

  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他要把高符带回去,这个信念无比坚定。

  他们吃过饭掐着时间出发,这里的情况和之前预想得还不太一样,来时使馆已经告诉了他,这里持有防弹衣需要特别许可,擅自使用防弹衣只会给美国警方借口继续扣留高符。

  还好虽然缺少防护,但外交部派了扈员送行,有他们在倒不至于叫卧底难为无米之炊。卧底给他们交代了各自位置,自己则贴身跟在高符旁边。

  洛杉矶机场人头攒动,使馆的雇员帮忙隔离开人群,给卧底和高符留出了反应距离。远处美国警方的探员一路监视他们,但直到高符登机,他们也没再做进一步动作。

  卧底同高符一起坐在商务舱,高符靠窗,卧底在外提供保护。期间空姐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饮料和用餐,都被卧底回绝了,他把离开时大使馆准备的食水交给高符并向他解释:请不要在外进食或购买食品,大使馆会为我们提供可靠的食物。

  高符微笑着回答他:好的。

  这是一场长达15个小时的飞行旅程,他们中午时登机,需要在机上过夜,第二日早上才能抵达目的地。

  在整个下午高符都很沉默,除了卧底向他交代注意事项时他会认真聆听并回应,其他时候就只是稍稍偏头看向窗外,后来又渐渐闭上眼,似是睡了。

  卧底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让人省心的保护对象。

  高符下午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晚餐高符的精神比刚见面时好了许多。

  他看见卧底仍在位置上纹丝不动,突然很郑重地说:你辛苦了。

  卧底一愣,露出笑容:不,您辛苦了。

  高符也笑了,他轻声问:我可以和你说一会儿话吗?会不会打扰你?

  卧底说:不打扰,只要您不觉得和我这样不懂学问的人说话没趣味就好。

  高符叹出半口气,说:我已经搞了几十年学问,现在只想说说中文。

  卧底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由衷地说:很感谢您。

  高符却摇头:我在洛杉矶有这个领域最先进的实验室,有经验丰富的助手,第一次谈及回国,我的意愿并不强烈,我提了几个条件,包括独立的项目组架构,投资在亿元以上的实验室,充足的人才保证,实验方向的完全主导权,我知道这些对他们来说是很难完成的要求。但是最终他们做到了。他们中有人付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直到离职依然在关心我,他说,还有很多人正像他一样在期待我的归国,那时我想,我一定要回去,那大概是我这一生必须要做的事。是你们给了我许多勇气,让人生承载更多的意义——所以,是我要谢谢你们。

  卧底听得十分认真,乃至于入神,正想说些什么时,高符却话锋一转:你看起来很年轻,有爱人吗?

  暂时没有,卧底说。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我还在追求他。

  卧底有些庆幸中文第三人称代词在读音上的一致性。

  高符肯定地说:那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是,太出色了,卧底说,有时甚至会担心委屈他。

  高符说:我能理解。我的爱人是个中学教师,有很多人说她嫁给我很幸运,但事实上我知道,幸运的是我。项目吃紧时,我甚至一整年都住在实验室里,是我爱人替我照顾家庭,教育子女,就算她嫁给任何一位普通的教授,她也能轻易获得我为她提供的生活条件,然而没有她,我就不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我有时也会想,我爱人跟着我是受委屈的。我可以给她提供任何物质上的享受,但那些并不是她需要的,而她真正需要的精神上的安慰,却是我无法给予的。我不能陪伴她,甚至在我决定回国后,还要让她承担整个家庭人身安全威胁的压力。但她一直在支持我。我知道,这就是她的爱,对我、对科学的爱,在一起的两个人,能不因为爱而徒增烦恼,是对彼此的信任——你得相信,你喜欢的人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能力。

  卧底笑着点头:当然,他有。

  高符说:看得出你是很体贴的人,只是你的工作可能会面临普通人所没有的风险,这会不会偶尔也让你感到为难?

  卧底开个玩笑说,那倒不会,只是会更加努力活下去吧,毕竟人还没追到呢。

  他又想了想,说:出来前我想过要在遗言上写些什么,想了挺久,后来我发现,他好像是一个,不需要我留任何遗言的人。

  高符颇有兴致:听起来很完美。

  卧底叹气:所以难追啊。

  高符笑说:当初大家也都说我爱人难追。她教语言文学,带着那种典型教育家的气质,追求她的人很多,办公桌上的鲜花一天一换,全是不同人送的。我追她时我的朋友教了我很多招数,每天都催着我按时下班去接她,周末还要监督我去约她喝咖啡。但是我有实验,为了不影响进度,我只能将她接到实验室。你能想象吗?一个研究语言文学的小姑娘,她对实验入迷的样子。我给她介绍我的论文,用最简单的词汇和比喻,她听完笑着说,文学与科学,轻轻相拥。

  高符轻拍卧底的手背,像长辈叮嘱晚辈:属于你的人,会被真实的你打动。

  入夜的机舱渐渐宁静,卧底帮高符放平座椅,看着他睡去。

  第二天一早,飞机落地悉尼,使馆的车辆依然在机场等候,下一班飞香港的航班要在九个小时后出发。

  卧底睁着泛红的眼睛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等到坐上车,他狠狠闭了下眼睛。

  高符问他:你休息一会儿吧?

  卧底摇摇头:到使馆再说。

  使馆为他们提供了专用房间,高符等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劝卧底说:你睡一会儿,我就在这里不动,有人进来我叫你。

  卧底已经很信任他了,只是仍不太放心地嘱咐:如果您想离开房间,一定要喊我。

  高符说我明白,之前有段时间我雇过保镖。

  卧底拼起几把椅子躺下,也不敢睡沉,迷糊了两个小时,醒来时高符果然还坐在原处。

  卧底向他道谢,接着和使馆的人商量离开时的措施。

  去机场登机的这段路是接下去旅程中风险最高的,之前在美国或许还顾忌着国家形象,即便不想让高符回国也不会明着下手,现在已经到了澳大利亚,高符要是死在这里可就和美国没有半分关系了。

  使馆派了几个好手,又提供了机场的全景图,卧底跟他们议好路线,吃好午饭后稍事休息,便再一次出发。

  去机场的路开得顺畅,直接抵达VIP区域。VIP通道颇为清净,与他们前后脚办理值机的只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亚裔职业女性,看到高符身边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自觉拉着旅行箱站远了些。

  高符与另一位女乘客几乎同时完成行李托运,两位服务人员分别引他们走向休息室。

  在卧底的预案中VIP通道并不是最危险的地段,更令他担心的还是乘坐摆渡车的时候,毕竟那时已经通过安检,使馆的人员不能跟随了。

  然而显然他们的对手决定反其道而行。

  带路的男性服务员轻撩上衣下摆,转眼便持枪在手。

  最前方的两名卫士反应迅疾,他们离服务员最近,立刻抓住持枪手一抬,一颗子弹打向天花板,随后枪手连续扣动了扳机。

  巨响之下,和他们同行的女乘客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靠向高符一方,但高跟鞋妨碍了她的行动,慌乱下扑倒在地,干脆彻底蹬掉了鞋。

  卧底命令剩下的两名卫士“进房间”,随即推着高符往房间走,地上的女人快速爬起来追他们,嘴里喊着:我也是中国人,救我!

  殿后的两名使馆卫士一犹豫,她便冲了过去。

  卧底一惊,下意识回臂挡向高符身后,女人手中寒光一闪,一只针头便刺入他手臂,他臂肌用力直接顶着整只注射器转过一个角度,上手扭住了女人,随即吼两名卫士:快进屋!

  连续的枪声很快惊动机场警方,大量警员赶到现场控制住局面。

  机场医生来询问卧底是否需要治疗,他的手臂被特制针头划出了一公分的伤口,针管中所存放的神经毒剂只需要一克就足以致死十几人,幸运的是,女人没有来及推下活塞。如果卧底的反应再晚上几毫秒,就足够女人的手指做出反应杀死他了。

  卧底默默看着医生给自己扎好绷带,他早已习惯了这毫厘间的较量。

  高符坐到他身边,同样默不作声。

  出了这样的事,卧底理所当然地要求机场警方护送高符登机,免去了摆渡车上的风险。

  从悉尼返回香港只需要六个小时,下午三点出发,晚上九点落地。

  在香港国际机场将高符送上中联办早备好的专车,卧底火速打车赶回云峰。

  他现在想见总裁,非常想。

  到A2时还不到十点,总裁已经跑完步,他擦着汗漫步,在准备返回时看到了岗哨处突然出现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转而迎上去,在昏暗灯光下看见了卧底额上的细汗,问他:回来了?

  卧底突然觉得安心,笑着点头:回来了。

  总裁觉察出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没想出这两天有什么急事,于是直接问:有事?

  卧底干脆地摇头:没事,回来挺高兴的,就想看看你。

  总裁愣了。

  卧底便重复:真没事,你回去吧。

  总裁要走,转过半个身子又停住,问他:进去坐会儿吗?

  卧底拒绝:不了,身上都是汗,我回去洗洗,明天早过来。

  总裁重新打量他一遍,确认:真没事?

  卧底没回答,只说:我看你回去。

  他看着总裁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便回宿舍美美睡了一觉,转天一早到A2等了会儿人,没见有动静,便正常上班去了。为遮伤口他穿了长袖衬衫,还好办公室里有空调,倒也不热。

  到晚上照旧去陪总裁跑完步,准备走时却被总裁叫住。

  总裁问他:陪我走一会儿可以吗?

  卧底自然答应。

  他们安静地散了几分钟步,总裁在他身边轻轻开口:你现在这样很没必要。

  没有前言,但意指又非常清晰。

  卧底当然听得懂,但他只是关心道:我让你烦恼了?

  总裁为他这个反应皱了下眉,说:只是觉得没意义。

  卧底笑了,接着问他:你有强迫症吗?

  总裁不明其意:什么?

  卧底解释:比如看别人做没意义的事会难受。

  总裁才算听明白,却又不好回答了。

  卧底看懂他的神情,直接说了下去:没有就好,别的交给我。放心,我会给你选择的,不会非缠着你不放。所以,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总裁停住脚步回头凝视他一阵,最终将毛巾甩给一旁的特勤,回A2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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